踏着密西根的白雪,我选学了“社会性别学导论”,授课对象是大学本科生,大约有百余人,男女生坐满整整一个大教室,大部分是女生。在这个课堂上,我真正看到和体会到什么是“多样性”。首先,课程内容具有多样的主题:女性主义理论、女性与家庭、女性与劳动市场、女性与战争、女性与婚姻家庭等。课程将学生的思维导向不同的女性研究领域,像一棵茁壮大树的枝杈尽力向空中延伸,形成伞状覆盖。课程讲授者也具有多样性:主讲者是妇女学中心( Women’s Studies Program )的一名女教授和几个研究生。教授讲授主要的性别理论,研究生则是每人讲授一个相关主题,每周两次,使学生体会不同的讲课风格,同时也锻炼了研究生的讲授技巧。印象最深的则是学生的多样性,他们肤色各异,着装怪异而大胆,课堂反应积极主动,课堂秩序井然有序。课堂时间一结束则都迫不急待地、旁若无人的离开教室,急匆匆地消失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并不喧哗。
而我选学的另一门课程是“妇女与劳动”,讲授者是诺顿教授。这是一个大约二十人的讨论班,教师便于用讲授法和发现法两种方法教学。学生大都对每一个课堂主题都有积极而主观的反应,她们语言犀利,观点鲜明,勇于向老师和课堂知识挑战,大胆表述自己的观点,遇到热点问题,发言此起彼伏,高潮迭起。学生中竟然有一位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学生。她给我最深的印象是睿智且一丝不苟,几乎对每一个话题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并愿意与人分享。当我介绍中国妇女在劳动力市场的状况时,她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并主动与我讨论她们的疑问和好奇,而诺顿教授则是一位博学的讲解者,她将学生引向不同的知识殿堂,耐心细腻的导读、讲解,随时征求学生的问题和评论。当学生的观点与自己的观点明显不同时,她总是首先表达对学生观点的赞同与肯定,同时策略性地坚持或修正自己的观点,并为进一步争论留下余地,同时巧妙地引发下一轮讨论和争论。在美国密大的课程上,她们对知识的开放态度和师生的平等关系让我不断反思中美教育体制的巨大反差。美国多样化的学生造就知识面丰富的教师,教师尊重学生的差异性,学生追求独特和不同,从而形成多样性的人才格局;而中国的教育强调“同一性”,鼓励求同思维,追求“标准答案”和“100分”,形成的负面影响则是“思维窄化”。西方的人才会创造,东方的人才会学习,东西方存在着明显的“人才规格”反差。在密西根大学,我不只一次地反思什么是知识、知识的建构以及知识是如何转变成力量的累积过程。我最欣赏地的词是“Argument”,最欣赏的一句话则是“Any comments and questions”。这种争论式的教学方式,容易培养出“不拘一格”的人才,而这正是知识的力量所在,对知识的接受、反思、挑战、形成新观点使知识永远处于一种动态的向前发展的过程,而创造性人才也在知识的创新中脱颖而出。
课堂上,学生的表现也总是独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例如,在社会性别学课堂上,学生自动分成四组,代表不同的家庭类型:①再婚一夫一妻制家庭(Remarried Family)②女同性恋家庭(Lesbian Family )③男同性恋家庭(Guy Family )④两种宗教并存的家庭(Parents with different religions)。用辩论的方式来探讨哪一种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具有较多的正面效应。学生要肯定他们所在组代表的家庭的优点,又要指出其他家庭类型的弊端,还要对其余各组同学对自己家庭类型的不利指责进行辩护,同时又要得出自己的家庭是最佳家庭的合理性证据和结论。难度很大,需要思辩、逻辑和语言的密切配合,才能令人心悦诚服。虽然没有得出学生们一致认可的理想家庭类型,但整个辩论过程让学生的思维不断在“集中”、“发散”中穿梭,充分显示了学生的思辩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