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张翠山殷素素 zz

sharonxh916UID: 1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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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人物里，我对郭襄何足道是欣赏，对周芷若是理解，而对张翠山殷素素，则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记得第一次看倚天，“百岁寿宴摧肝肠”之后，几乎就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满脑子都是张殷二人与谢逊的生死周旋、化敌为友，风浪里的爱情，荒岛上的温馨，归航中的隐忧，直至最后寿宴上的惨烈，一幕幕场景都清晰无比，不可磨灭。从那时起，便用了“情深义重”四个字作他们的评语，并且坚定不移地把他们作为我最喜欢的金书中情侣，一直到现在。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惊讶地发现：一向自认为喜欢张殷的我，原来对他们初遇那一段的情节几乎都不记得了！是的，在遇到谢逊以后，他们的人生之舟大逆转了方向，急流险滩纷至沓来，极富张力的情节吸引了当年的我所有的目光，最后辉煌的死亡更是掩盖了一切阴影，也中止了一切其他的可能性。而事隔三年以后，重温倚天前十回的我合上书的时候，是一声叹息。张殷初遇在人世间复杂的旋涡中，看似清新美好的笔墨里，其实早已伏下冲突和悲剧的种子。而自然环境最恶劣的时候，在最远离人世的极北之地，人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因社会关系而起的一切矛盾都暂时不存在，他们的爱情之花才得以生长、绽放。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美满姻缘，原来只是不能容于现实的浪漫。只是，疏阔的我，从前都忽略了这些。

六和塔下，垂柳扁舟。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浪漫相会之后，张殷二人共坐舱中，谈话渐渐熟络之际，张翠山听殷素素轻描淡写地说起龙门镖局数十条人命，当即直言说她过于狠辣。殷素素顿时沉下脸来，冷笑道：“你要教训我么？我活了一十九岁，倒还没听人教训过呢。张五侠大仁大义，这就请罢。我这般心狠手辣之辈，原没盼望跟你结交。”出海到王盘山岛途中，殷素素可以因为体察张翠山心意而救下巨鲸帮的人，但随即冷冷提醒他，他们都是大奸大恶的死有余辜之徒，教张翠山也茫然若失，答不上话来。张翠山自和她同行，多次盘算：“善恶不明，应早脱身”，不愿和“旁门邪教”混在一起。王盘山岛上，张翠山对谢逊大谈行侠仗义辨别是非，殷素素却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也事属寻常”。即使在倾心热恋之际，殷素素却低声道：“将来我二人死了，你会上天，我……我……我却要入地狱。”张翠山拿“改过迁善，多积功德”来安慰她，殷素素只是“默然”而已。她心里一直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与张翠山差别甚大，双方可以容让，可以妥协，却是不可调和。因为两个都是性子倔强的人，终不会改了自己的本性。

殷素素默然，过了一会，忽然轻轻唱起歌来，唱的是一曲《山坡羊》：“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杵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唉呀由他！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过死鬼带枷？唉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火烧眉毛，且顾眼下。”猛听得谢逊在舱中大声喝彩：“好曲子，好曲子，殷姑娘，你比这个假仁假义的张相公，可合我心意得多了。”殷素素道：“我和你都是恶人，将来都没好下场。”张翠山低声道：“倘若你没好下场，我也跟你一起没好下场。”殷素素惊喜交集，只叫得一声：“五哥！”再也说不下去了。（浮槎北溟海茫茫）

殷素素终究是现实的、果决的人。“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她打定主意要去追求这一份感情，不是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可是仍然义无反顾。纪晓芙的“不悔”多少有点咬牙逞强的意思，殷素素的“不悔”却是干净利落，光风霁月。说实话张翠山这一句“倘若你没好下场，我也跟你一起没好下场”，不要说殷素素，就是在我看来都是颇为惊喜的。大概一个人无论怎么端方谨严，总也免不了情动于中头脑发热的时候吧。而向来独来独往面冷心狠的殷素素，临到此时，也与天下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一般无异了。情之一字，其神如此。

到了二人同上冰火岛，准备结为夫妇之时，

殷素素道：“五哥，我有句话问你，你可不许骗我。倘若咱们是在陆地上，没经过这一切危难，倘若我也是这般一心一意要嫁给你，你也仍然要我么？”张翠山呆了呆，伸手搔搔头皮，道：“我想咱们不会好得这么快，而且，而且……一定会有很多阻碍波折，咱们的门派不同……”（谁泛冰舸来仙乡）

张翠山说的是实话，可是，却并没有回答殷素素的问题。而聪明如殷素素，也没有再问。因为她明白，以当时的情势，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何，已经没有意义。但我们不妨做个遐想，假如他们当时真的回到陆地，抛开张翠山势必要追查俞岱岩之事不说，如果一桩像殷梨亭那样的名门正派亲事找上门来，张翠山会如何选择，大概是注定的吧。即使在与殷素素结婚十年之后，他一听说殷梨亭定亲，立刻问道：“新娘子是哪一位 名门 之女？”俞莲舟夸赞纪晓芙也道：“咱们这位未过门的六弟妹人品既好，武功又佳， 名门 弟子，毕竟不凡，和六弟当真是天生一对……”大抵名门正派的得意弟子，思维定式便是如此吧，反倒不如张三丰老头子看得开。

然而，他们是在远离了一切社会关系的荒岛之上。天作之合，这四个字最适用的，便是张殷二人。荒岛十年，艰苦凶险自不待言，可是他们（尤其是张）却慢慢由焦躁不耐变成心安意足自得其乐，临去时甚至生出留恋之意。再履中土之后，夫妇两还不止一次地说起过“找到无忌便回冰火岛去”的话。一入红尘便有去意，这让人想起什么？对了，就是金庸书中从头到尾都是童话的杨龙姻缘。张殷终于没有能再回冰火岛，所以张殷只是半截童话。所以我们眼睁睁看着，童话在现实里碎裂。

一天晚上，张翠山半夜醒转，忽听得风声有异。他坐起来，听得风声果是从北而至，忙推醒殷素素，喜道：“你听！”殷素素迷迷糊糊的尚未回答，忽听得谢逊在外说道：“转北风啦，转北风啦！”话中竟如带着哭音，中夜听来，极其凄厉辛酸。（穷发十载泛归航）

这一段给我印象很深，每次读来，似乎都听得到那北风的呼啸呜咽，心中也为之一酸。张家三口欢天喜地的准备出发，谢逊却坚持不走，这一场离别，又增几分伤感。造化弄人，在这已经有些沉郁的气氛下，他们回到中原最先遇见的，竟然便是天鹰教与武当派的打斗。两下见过面，

殷素素是宾方首席，无忌侍立在侧。主方是俞莲舟为首，他指着卫四娘下首的一张椅子道：“五弟，你坐这里罢。”张翠山应道：“是。”依言就座。这么一来，张殷夫妇分成宾主双方，也便是相互敌对的两边。（七侠聚会乐未央）

这个不祥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吧。一入人世，尖锐的矛盾冲突便找上门来，避无可避。接着俞莲舟要张翠山跟他回武当，只呼殷素素为“殷姑娘”，明摆着是要他夫妻分离。还好这时，殷素素望望天，望望甲板，张翠山还记得起那“天上地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出海归来以后的殷素素，在武当诸人看来，似乎已经“改恶向善”，其实她虽因为孩子增了一些慈爱之心，深层的本性何尝变过。看她在船上使计教训骂她是“妖女”的西华子，看她装疯巧救被挟持的儿子，心思手段仍是果断斩绝，丝毫不拘迂礼，哪有张翠山那般面临大敌也不肯偷袭的呆气。俞莲舟初见面便将她教训一顿，殷素素又何尝不着恼？但是她暗想：“我才不听你这一套仁义道德呢。但若我冲撞于你，倒是令张郎难于做人，我且让你一步便了。”仍然是，可以妥协，可以容让，但并不改变自己。说到底，张翠山始终是执著于正邪善恶概念的君子，殷素素虽然有所改变，本性却仍然是洒脱叛逆、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吴霭仪评点金书人物时说，若是再过几年，殷素素必会被这酸秀才（张翠山）闷死。语带调侃，却也道出了张殷性格大不相同的主题。

“琢磨颇望成全璧，激烈何须到碎琴？”这是鹿鼎记里一句全不相干的回目，却鬼使神差的如同张殷夫妇的谶语。饶是殷素素心机玲珑，饶是张翠山善良淳厚，饶是他们对这一份十年的感情都有着百般的呵护千般的琢磨，但二人的本性终究有着不可调和的鸿沟，牵涉到的江湖恩怨又是那样错综复杂解不开的结，他们又不像郭黄有着彼此都认为高于自身的共同事业作为根本寄托……特殊机缘下滋养生长起来的爱情一旦入了人间，自然人还原成社会人，这块玉璧，便只有碎裂一途。这一幕“玉碎”是那样的惊心动魄，那样的华彩和决绝，使得玉璧上隐隐的裂纹，永远没有了被发现的可能。张爱玲写的《霸王别姬》里，虞姬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梢。”同样，这样一个“玉碎”的收梢，其实对于张殷二人，尤其是对于殷素素，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只是，想到十九岁的殷素素，在海船中犹豫不愿放银针射谢逊，只因怕回了大陆张翠山会舍她而去，这样才换得冰火岛十年夫妻；而十年之后回到大陆，二十九岁的殷素素，却仍然挽不住张翠山为了义气自刎，不禁黯然……这样的苦心，真是“琢磨颇望成全璧”啊。张翠山“死志甚坚”的时候，记得向张三丰托付无忌，却并没有半句话关照妻子。可是，利刃断喉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可曾掠过殷素素的笑颜么？垂柳扁舟、斜风细雨、冰海危船、惊涛骇浪、岛上猎熊、爱子降生，这些无比珍贵的生活点滴，在那一瞬间，难道都被强烈的道德感驱赶得精光？“不管天上地下，人间海底，咱们永远在一起。”这誓言当年出自张翠山的口，而最终使它得以实践的，是殷素素。

人们通常认为，“正邪之恋”的代表是令狐冲和任盈盈。其实这两个人却是共有隐士的澹泊胸襟，性格在本质上也都属于洒脱随和一类，他们结合的障碍只是纯粹的门户之见，而不像张殷那样，是因为成长背景不同导致的性格、价值观的根本性矛盾。任盈盈更是比殷素素乖巧许多，在令狐冲身边完全就是个温顺小女生，虽然有时也说一两句“宁可一剑刺死了你”的狠话，可是那已经是情人间的玩笑，何况她极懂得拿捏分寸。一部笑傲看下来，像张殷那般经常折射出思想格格不入的对话，在冲盈间竟找不到什么。说来也奇怪，满口仁义道德、强调“正道”的岳不群，偏偏教出令狐冲这样真正洒脱澹泊不存成见的徒弟；张三丰智慧通达、毫不拘泥，最心爱的弟子张翠山却偏偏是那么一个严谨迂直的人。张翠山无疑比令狐冲更像一个典型的正派弟子，而将殷素素、黄蓉、任盈盈、敏敏特穆尔这几个都被称作“妖女”的女子一比便知，“妖气”最重的，性情最强的，乃是殷素素。张殷的恋情才是真正的“正邪之恋”，真实可感，却也无奈而残酷。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也许只有在冰火岛那样的世外桃源，才容得下这一对璧人吧。

[ 本帖最后由 chelseasky 于 2006-1-10 21:47 编辑 ]

chelseaskyUID: 2124739

殷素素这名字挺好听的 遂即我也喜欢她了

sharonxh916UID: 160703

小烟。。。
可爱的理由~~~

faceupUID: 25835

张无忌，张翠山，两个都是被女人玩得团团转的傻瓜

chelseaskyUID: 2124739

原帖由 faceup 于 2006-1-17 10:16 发表
张无忌，张翠山，两个都是被女人玩得团团转的傻瓜

艳福不浅;P

sharonxh916UID: 160703

老子还好些
小张同学可是太菜了

deification8UID: 2116307

印象很深的是冰火岛上“殷想到从此以后要和他长相思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凄凉”

liangzhimingUID: 173138

原帖由 faceup 于 2006-1-17 10:16 发表
张无忌，张翠山，两个都是被女人玩得团团转的傻瓜

这可能就是爱。。不管是泛泛的，还是专一的。。。
不过就我的感觉体会，还是不要好了，不然麻烦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