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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5-6 14:03:12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发信人: Hamilton (馨儿~ 美丽人生~ *_*), 信区: THU
标 题: 大家大学毕业的时候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传奇ZT
发信站: The unknown SPACE (Sun May  4 06:45:29 2003) WWW-POST

就是你必须和一个人结婚,因为某些责任原因。

但是其实心中对另一个人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不是暗恋那种的,是两个人都知道的那种。

但是因为要成全责任,所以大家就没有发展。

看完下面这篇文章,觉得挺真的,好像。。。

传奇

pearl

在他截去右腿以后,他常说,上帝让他失去,又加倍地还给了他。

(一)

1991年

他在这所大学读了两年书才认识她的。也并没有很多奇怪,他理科,她文科,而且他不是个爱泛交的人。可她那会在系里系外都很有点名气了。她不应该算是那种能叫做漂亮的女孩,系里比她抢眼的很多。但她独特,深浓的眉,眼睛稍微有点上斜,又不是单凤眼,但是明亮,睫毛浓密,所以看上去总象眯着眼睛。她的五官
不精致,但配在一起,却是绝对生动,而且是美丽的。特别在她笑的时候,眼睛里偶尔闪过一抹野性,就象水池里跳过一线阳光,让人心动。很难有一个词语来形容她。她时而长发,时而短发,裙子也时常时短。她的风格是流动的。

喜欢她的人很多,可她却没有男朋友。那时系里多数女孩子都有了一个或明或暗的护花使者,可她仍然每天快乐地上课,看电影,郊游,看书,给大大小小的校内外刊物写稿子,她文章写得很好,而且是个快手。有段时间她还去学画,画水彩和素描,但不久也停了,别人看过她的画稿,线条,用色都有灵气,但她说她散漫
惯了,不愿受这个拘束。她的确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她的一个课本扉页上写着“自由魂”,同学问她,她大咧咧地说,这就是我啊。她当然不是个用功的人,虽然她在中学时在学校是个优等生。

她大概象个矿藏,校内校外不少男孩子都想来开发。她也总是很大方地和请她的男性外出,看看电影,吃饭,爬山,一起写文章。但是仅此而已。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他对那种被不少男人追求的女人总有点不以为然。他没有克意去打听,因为他的确不感兴趣。他读书很用功,因为他读的是自己喜欢的专业,课后也看很多书。除了看书,他还踢足球,前锋,后卫,守门员,他全做过,而且球风很好,任劳任怨,不计得失。在同学里有威望。不过他平时倒
总是慢条斯理的,他话不很多,却爱调侃,但即便在调侃时,都是慢腾腾的。

他还是知道了她这个人。二年级夏天一个黄昏,他和同学去买饭,身边一个姑娘斩截地说声:“借光。”然后一个高挑的身影风般走过,他看见她穿件米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短裤,咖啡色的平跟凉鞋,头发在晚风里轻飞。特别。他在心里赞叹一声。然后他听见她的女伴喊她:“陆庄,快点!”名字也特别。他正在想,他的
同学已经在说:“哪,就是她。”

这段插曲,他很快就忘了。

后来的日子,他仍然看他的书,踢球,不动声色地开玩笑。

(二)

1992年,春

大三时,他们系换了教学楼,和她们系合用,更不可思议的是,连他们的宿舍都搬到她们边上了。

天天见面,两个人很快熟了。他本来就喜欢开玩笑,更喜欢开她的玩笑,他在心里很喜欢捉弄那些他觉得被男人宠坏的女人。但他很惊讶地发现,她是个很有点幽默感的人,听了他的嘲弄,调侃,她多半是笑眯眯地顶回来,从不生气。他们的交谈,多半就是这样地带着点机锋,也带点知心。奇特的感觉。但旁边听的人却非常高兴,觉得和听相声差不多。经常只要他们两个在某处交谈,旁边就会有人站过来开心地听着。在大三的新年晚会前,大家起哄让他俩演个小品。两个人一起写了台词,排过三遍,就去演了。她演一个悍妇,他演怕老婆的软耳朵老公。两人演的极精彩,台下暴笑。他们本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但那次狠狠地出了回名,连校长
都知道了。

不过,相识后的近一年时间里,他们却从来没有深谈过,象是一个默契。

往往是这样的。他在某处看见她,然后笑嘻嘻地走过去,很知心地说:“呀,又瘦了?听说你们宿舍六个人人人都在减肥,减肥不好,不好”然后他严肃地摇头。她心里知道他又在讥讽。实际上最近她胖了。她就很惊讶地瞪眼看他,指着他的肚子,然后不讲话,过了一会才痛心疾首地说“上帝不公平呵,我的肉被长到你肚子
上去喽。。。。”然后她美滋滋地走了。他暗惊她的眼尖,因为最近因为女朋友小毛总来给他送煲汤,他吃得肚子有点起了。

想起女朋友小毛,他叹口气。小毛是他高中同学,长得丰满娇小,脾气不是很好,但娇憨可爱。最近一年来,他觉得两人的话少了,但他知道,她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两人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忍不住吃了禁果,是他要求的,他当时实在太冲动。事后小毛躺在他怀里泪流满面。他很理解小毛的心情,况且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比
较老派。他于是抬起小毛的下巴,爱怜地问:“将来咱俩结婚你想要多少桌酒席呢,毛毛?”这是他的诺言。他不轻易许诺。但是,一旦许诺,他就会坚守。

(三)

1992 年,冬

晨昏日暮。日子水一样地流走了。

他慢慢烦恼起来。他发现他开始想念她。大四的冬天,她狠狠地发了次烧,一个星期没有起床。他等了几天,斗争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宿舍看看她。他很踌躇,因为好象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约定,他们是不会深交的。但他放心不下。

他去看她。轻轻叩门很久,才听得她微弱的应门声。他推门进去,才发现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半坐在床头。她本来就很清瘦,病中愈发觉得象片叶子,风来就会走似的。她脸色苍白,更显得眉色如黛,两眸清炯。看见他来,她很高兴的样子,招呼他坐。

两人平时调侃惯了的,这会忽然窘困起来,他讷声说:“听说。。你生病。。。。”她笑了。“是呵,否则你就不来是不是?”他真有点窘了。问她:“那么,她们去哪了?就你一个人?”“今天是周六呀,她们全约会去了。”他看着她的病容,和满室的寂寞,心里升起一阵隐痛。

他给她倒了杯滚茶,顺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在她床边坐下来。屋子里暖气很差,他们就握着杯子取暖。窗外是北京严冬的黄昏,天际一片灰色,沉沉地垂到窗前。风声萧索,把窗绫摇得轻轻晃动。他平时神定气闲,可是这会还是局促。她看着他,安祥地说:“我闷了好几天了,你来了,就陪我聊聊吧。”他忽然知道,
她原来是这样一个心思温暖细致的女子。

她给他讲她看过的书--她竟然看过那么多书。他想看她的画,她不肯,说不好,在他的坚持下,还是给他看了。有一副是北京西山一片山林的写生,满眼的苍翠浓郁。她画画不重细节,但是整副画都流动着韵律和力量。他真想对她说让她把画送给他。

茶喝完了,他给斟满。他给他讲他最喜欢的书,她给他讲她在南京的童年,她的父亲,母亲,弟弟。他讲的时候,她安静地听着,她讲的时候,他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话题越谈越广,他很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界这样开阔,不管什么话题--艺术,历史,甚至是经济和政治,他们都能畅通地交流。

窗外传来沙沙的声音。他们一起望去。原来是下雪了。茶斟了一杯又一杯,水终于喝完了。可他们还在聊。外边是浓黑的夜。她坐在那里,慢慢地说着话。他看着她放在被子外边洁白修长的手,心思一阵一阵地恍惚。

他忽然问她:“为什么现在还不谈个男朋友?”她不讲话。他看见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点阴影。她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不错眼珠的,眸如清水,闪动如星。

他已经想不起来是怎样离开她的宿舍的。他只是在外边的雪花里走了很久。象喝醉了一样。他想,大概有一种女人是清甜的饮品,多喝少喝不会碍事,味道平淡,舒服,比如小毛;有一种女人是酒,只能浅酌,而不能深饮,比如陆庄。而今夜他不过是略尝了一口,却已经醉了。


(四)

1993年,夏

那个和陆庄长谈的晚上很快过去了。他的烦恼加深。不过他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只能保持现状。他们见面不再调侃,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笑一笑。小毛来得更勤,每次来都给他带很多吃的,弄到后来全系都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体贴的小准妻子。他不知道陆庄是怎样察觉他的退隐的,总之她也小心地和他保持距离了。那个长谈五个小时的冬夜,就象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起码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还有两个星期就是毕业典礼了。校园里青翠逼眼,阳光每天直射下来,到处都是耀眼的白光。宿舍里却开始出现了一种兵荒马乱的景象。处了四年,就此一别,很多人都很伤感,忙着照相,聚会,写留言。他家在北京,感觉好些,不过听说她是要回南京了。她的成绩是可以留下来的,但她没有做什么争取。她每天还是看书,和大家出去吃饭,帮同学装箱子。她有很多书,都送了人,她爱书,却没有留书的习惯。

最后一个周末,学校里为他们这届毕业生搞了一次舞会。傍晚,同屋的女孩纷纷打扮停当去参加了。她对跳舞感觉一般,而且心情不好,便独自留下了。她开始收拾东西。那个他喝过的杯子,被她小心地留下来,她把它放到箱子里。。。。然后她伏在枕头上,慢慢流出了泪。

窗外暮色微明,浓重的草气和淡淡的金银花的香味一阵阵飘进来。她忽然想去参加这个最后的舞会。她找出一条淡色的长裙子,把头发梳整齐,犹豫一下,又擦了一点口红,然后出去。

大食堂里张灯结彩,乐声轰鸣。她象个局外人,悄悄地坐在外围。很快有人来邀她跳舞,她都答应。又一支曲子响起来。她坐在凳子上,忽然手被他拉住,原来他也在的。这是一支慢四步,他的舞跳得很好,带着她轻摇。她觉得就象做梦一样。在他的臂湾里--她发现他虽然瘦,却是非常强健的。在这种强壮面前,她才忽然觉
得自己的疲惫和软弱。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消逝,哪怕是一点回忆。

他凝视她,感觉着她身体的柔软和轻。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清香味,一点点飘过来。他忽然觉得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是那种把骨头都压碎的狂热,在这一刻,象世界上一切都不再重要,而只有她,固执地占领了他的全部思想,因为他知道,他马上就要失去。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拥抱她,直到牙根发酸。

灯,忽然灭了。全场一阵哄笑,多半是有人恶作剧好给情人们一个亲昵的空间。他无法再控制下去,停住舞步,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她柔顺地伏在他胸前,右手在他背上轻抚。他们都知道,这是在告别了。

舞会没有结束他们就离开了。走在林阴道上,树阴斑斑驳驳地在他们身上掠过。他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却是冰凉的。他说,我给你写信吧。她想了想说,不用。

走到她们楼底下了。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声说:好好保重。她点头。然后她转身离去,又忽然转过身来,看他,很长时间。然后她飞快地上楼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去。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清辉如泄,象层层微浪。可是今夜,月光如刀,把他的心切碎了。

(五)

1997 年

这几年变化很多。很多人出了国,还有同学开了公司,结婚,离婚,生子。。。。毕业两年后他和小毛结了婚。和他预先想得差不多,她是个非常好的妻子,勤劳,能干,对他也很好,平时爱看电视,特别是小品和连续剧。他回家后还是看书,周末找人踢球。

也许过几年他和小毛会要个孩子吧。他真是喜欢孩子。然后生活就会这样平稳地过下去。

他不是每天想起她,可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活着。他们不写信,也不打电话,只在新年寄一张卡。她邮来的卡,多半是她手绘的风景,一片湖水,一片树林,或者是乡村的一角,从来没有什么祝贺语,只有她一个签名:陆庄,字体刚劲有力。他把她的卡锁在抽屉里,有时拿出来看一看。

她回了南京就没有什么消息。后来听说她在96年底结婚了,丈夫是他们的校友,比他们高很多届。他猜大概是那种大哥似的人物。他一直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她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她目前的生活,他也不问。

97年夏天一个周六,他和朋友找了钢院的一帮男孩踢球。那次他踢前锋,争抢中重重摔在地上,当时痛得钻心。他忍着踢完了那一场就只能下去了。第二天小腿起了一大片乌青,小毛给他找了些虎骨镇痛膏贴了几天。后来肿痛消了,他也就把这事忘了。

到了这年初秋,他忽然开始觉得食欲不振,体重也急剧下降,无法入眠,而且小腿隐隐做痛。他开始忍着,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瞒着小毛去了北医三院,去做体检。结论一个星期后出来了:骨癌。

医生和他谈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他拿着化验单,自己慢慢从楼梯上往下走,头上出了一层虚汗。走到医院大楼外边,他看到北京九月的天空,象一片海水,边际地涌到地平线。街道上行人如蚁,在阳光的金色中随意穿行。可这世界却不再是他的。

他坐在楼外的长凳上,慢慢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父母和小毛,他想他死了父母怎么办。小毛正在办出国,她的姐姐和姐夫已经在马里兰州工作落户了,而且刚刚帮她申请到了奖学金,来年年初本来就可以成行的。

他又想到了陆庄。她是他今生的一个伤口。

他又折回到医院大楼,去找刚才的大夫。医生让他去积水谭医院再作诊断,因为这是全国最好的骨科医院了。

他过了三天才把消息告诉小毛。她当时就崩溃了,泣不成声。他看不下去,板着她的肩柔声劝慰。他叮嘱小毛不要把消息告诉朋友和家里。但是小毛没有办法这么镇定。很快所有的朋友和同学都知道了。几天里电话不断。系里最喜欢他的两个教授动用关系,帮他联系到积水谭医院最好的骨科医生,开始给他会诊。

因为发现得很早,所以他还可以生存。但是他必须要截肢了-他将失去左小腿。到很庆幸,命运已经来了,这就是他所能得到的更好的了。

手术的日子定在十月份。

单位让他在家休息。他害怕看到小毛泪流满面的脸庞,就每天坐车去北图看书,并且开始考虑要和小毛离婚了。

爱情本是公平的游戏,一旦不再公平,味道很快就会变质。让在他乡求学的小毛拖着他这么一个病残的先生吗?在这一点上,他异常清醒。

出国是小毛多年的心愿,他绝对不愿意捆住她的翅膀,他痛恨成为别人的负担。想了一个星期以后,他和小毛长谈了一个晚上。小毛痛哭了一夜,他劝慰了一夜。但是他语气坚决,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小毛是很了解他的。他是那种话不很多的人,但是一旦说出来,就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过了两天他收拾了一点东西,打算搬回父母家去住,也给小毛考虑的时间。临走前,他抱起小毛每天睡的枕头,闻着上面她惯有的甜香味。。。。他是这么留恋她的。

十月初他搬进积水谭医院,开始为手术做准备。小毛开始办理护照和签证,有时间就常来看他。他坚持让她不要再来了,就让姐姐来照顾自己。

入院后的第三天,姐姐告诉他,他一个朋友打长途来说要来看他,是个女的。他想了半天,搞不清楚是谁,因为这些天看他的人实在太多,差不多见遍了所有的同学,朋友和老师。于是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的下午,他午睡刚起,正是探视时间,护士带进一个人来:陆庄。

她站在门口凝视着他。他的头发很长,也没有刮胡子,脸色苍白,瘦得不象样子,简直就脱了形。他惊住了,以为产生了幻觉。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她没有变什么样子,脸上略有沧桑,却给她的全身带来更多的柔和的意味。只是她显得非常疲倦,好象刚下火车,脸上蒙满灰尘。

她放下行李,慢慢走到他的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惨白如纸,冰凉潮湿。他又恍惚起来,说:四年不见,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她想随便说点什么,可她却不能开口,感情的波浪汹涌而来,她已经无法承受,一旦开口,她知道,必然有痛哭的一刻,这却不是她所愿的。所以她轻轻咬住嘴唇,保持沉默。他们再一次地迅速达成默契。就象知道她正在经历的,他也不再说话,
伸手来抚着她的头发。

窗外深秋的阳光畅快地流泄进来。一棵白杨树顶着满树金灿灿的叶子,在风中哗哗地响。楼外院子里有休息的病号在打球和说笑,声音也慢慢远去了。

她是这样的熟悉,又有点遥远,他忽然觉得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我亲爱的人。。。”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着。他尽量忍住泪。

(六)

1998年

手术是成功的。之后还有大量的化疗,过程痛苦又漫长。小毛最终同意和他离婚,并且在这年年初顺利奔赴马里兰大学读书了。去后她一直和他保持着练系,信里说“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歉疚”他很感动,但同时觉得不安,因为他实在不认为小毛欠他任何东西。他心里感谢她给他这么多年温馨和平静的生活,她是个好女人,
应该得到更好的生活。他愿她在异国也能找得一片幸福。

陆庄一直照顾到他手术后才回了南京。她每天给他喂饭,擦身,陪他散步。大学时代野性的光芒慢慢退去,柔情和母性象安静的水流一样,给她周身带来淡淡的光辉。她象一块礁石,在激流来临的时刻和他站到一起,抵抗住了冲刷。他知道他会把这个女子铭刻进他生命的史册,这个帮他度过生命中最艰苦时刻的人。

手术后他在外面租了一间房。他辞了原来那家公司,他还是怕成为别人的拖累。他是做图形设计的,就揽了活自己回家做。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很不习惯。但他很快也适应了,每天撑着拐棍能够照顾自己的生活。只是他很怅然地知道,他再踢不成足球了。

这年的初夏,他听到有人叩门。打开门,陆庄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她竟然还买了菜和一把花!

“我打算到北京来工作一段时间。”

她比他手术前丰润了点。今天她精心打扮过了。她穿了一条淡绿色的长裙子,依然是直发,婀娜的身体下面还带着点少女时代未泯的野性,更多的却是女人味,悠扬的。她对他笑,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他熟悉的光芒。他觉得她象一池夏天的水,丰润,洋溢着生命力。

他看得呆了。

他们说话,她把花插在一个水杯里,然后就开始给她做晚饭。他真是不知道她还做得一手好菜。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不太讲话,默默地看着对方。她洗碗,他就站在她边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闻着她的气息,还是象那个大学毕业舞会上那种清香味。这是她的味道,永远不会改变。

她安静地坐在他脚边,说:“今天我不走了。。。。”他没有讲话,过了一会,他说:“那么,你的他。。。”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办法在和一个人生活时,又想着另一个人。我们已经分居,然后离婚。”

他把她一把搂起,她还是这样的柔软。“我以后我就在这里。”她轻声说。

他已经无法思想。他在她的氛围之下。她的野性和柔情的眸子,她温暖清香的身体。她的手,她的唇。现在她就是他的世界。这些年来她一直统治着他的心灵,她一直在他的生命里成长,她是他的神,让他梦想了这么多年。

他不敢相信他的生命里还可以有这么一刻,他可以真正搂住她。他就象一个将要溺毙的人一样,紧紧地搂着他生命中的浮木。

他慢慢地说:“你知道,这么些年,我一直梦想和你做爱。。。一次又一次的,无数次。有时我有负罪感。可我还是想,想亲近你,拥有你,想让你成为我的一部份,永不消逝。。。。”

她的头伏在他的胸前。她很久不说话,他渐渐感觉到他的胸前湿了。她轻声说:“我也是的。。我也是的。。。”

她站起来,脱去她的裙子,不是如他原来所想的,她会穿白色的内衣。她穿的是黑色的带蕾丝的胸衣和短裤。她的身体是这样洁白,柔韧又不失丰满,在黑色的映衬下,看上去惊心动魄。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穿黑色,这种最朴素的颜色映照出她身体最大限度的冶艳。

这是个缠绵和热烈的夜晚。

窗子外边是一条街道。夜的声音来了,又去了,远了,又近了。象海潮一样。

在这一个夜晚,他们坚信这个世界是只为他们两个存在的。


(七)

1998年,秋

那天她回来得晚些。吃过晚饭,她在他脚边坐下,握住他的双手,郑重地拿出一朵玫瑰,说:“娶我好吗,我想成为你的妻子。”他楞住。他不讲话,看着自己的左腿。她不给他考虑的时间,接着说:”接受我的求婚吧。。。。”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象他一样的执拗,那就是陆庄。

“没有你,我不能幸福。。。“她认真地说。”答应我。”

“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去得到我们所想的吧。我们已经走了这么多弯路了。答应我。“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吻她。

他们在年底结婚了。本来只打算悄悄办一下,但是消息很快传出,多朋友都来了,本市的,外地的。人事沧桑,很多人也都有了很不一般的经历。婚礼上大家都喝了酒,很多人都喝醉了。


(八)

1999,夏

陆庄怀孕五个月了。

他为了多挣些钱,又到外边去应聘,在一家公司开始上班,陆庄也在一家旅游公司任职。他用辛苦挣来的钱装了一条假肢,经过反复练习,可以外出了。

他们象最平常的夫妻一样,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看书,两人还喜欢一起下棋。他总是暗中让她一点。她呢,偷偷笑,大概她是知道的。 饭,两人总喜欢去石刹海的湖边去散步。她的身体已经很笨拙了,他就搀着她慢慢走。

两人在湖边坐下,一起看着湖水里垂柳的倒影,看鸽子在远远的天边飞过,发 出哨声。看夕阳在水里弄出破碎的金波。

他把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声说:”上帝对我很公平,他拿走了我的腿,然后把你送给了我。。。“

她微笑着把脸放到他的掌心里。她在回忆,在她得知他得骨癌的时候,她去了南京所有烧香的寺庙,去每一个佛像前许愿和祈祷,乞求上苍和神灵能让他躲过劫数,能够生还。当时她是那么虔诚地求过,也许真的感动了神灵。

也许别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只有身边的这个人。

他们站起来。沿着湖边向前走。夕阳如金,在他们身后拉开长长的影子。
同是网上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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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5-6 14:36:5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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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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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5-7 07:21:17 |只看该作者
难得有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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