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池 绝爱

天颜笑谈UID: 11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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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笔之前我很犹豫,很久没写故事了,在奇迹里我遇到了很多也懂了很多,我很感谢那些教会我东西的人. 在此我只是把我在奇迹里真实的故事讲述给大家,里面当然有虚构成分但毕竟是--故事. 再次感谢上天给我时间完成此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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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区5服寒剑池




寒池 绝爱  ( 1  )



许多年以前，我有一个名字叫做寒剑池。在雪原上的孤城冰风谷，我的绝爱这么叫我。绝爱说，寒池无边。她说她喜欢这个名字，念起来，有一种颓靡的感觉。我的绝爱她还是个孩子，在战乱后的冰风谷，我第一次见到了她。她着一身鹅黄的衣裙，蜷缩在墙角，后来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睛漆黑而明媚，污黑的脸上有清晰的泪痕。她问我说，你是谁。我的妈妈去了哪里，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战马悲鸣，横尸遍野，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天空清澈而开阔。


　　我和绝爱生活在漫天飞雪边上的冰风谷城，风谷的天空清澈而开阔。我做了很多很多的纸凫给她，并且这样生活。经过冰风谷的旅人都爱我的纸凫，闪烁的色彩，在冰风谷的天空下分外美丽。我们的作坊叫做寒池绝爱。四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的纸凫。蝴蝶，大雁或者鸽。很多很多，还有雪原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我的绝爱在日暮时分慢慢地从冰原上颠簸着走回家，怀抱着大把的花朵。她不叫我哥哥，而叫我寒剑池，她说池，你知道吗，我在找一种最美丽的花朵，我要找到她，把她的名字叫做绝爱。是那种可以飞的花朵。绝爱抚着她的左脚，并且看着我，她说剑池，可以飞的花朵，只是需要翅膀。然后，可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开满了最美丽的花朵的仙踪林。


　　我记得绝爱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常常哭泣着跑回绝爱坊来。她拉下我做着纸凫的手，把它们盖在她的眼睛上。她说剑池，为什么别的孩子都笑我，为什么他们都叫我跛子。于是我只好抚摩她清澈光洁的头发，我说，绝爱，你并不是一个跛子，你是一种会飞的花朵，会飞的花朵，只是需要翅膀的。所以她问我，什么是翅膀呢。我说，翅膀，就是像纸凫那样的。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找到那些远古女神的羽衣，成为你的翅膀，带你飞到遥远而深厚的冰原上去。


　　我的掌心湿润着，绝爱的头发干燥。然后她宁谧地笑了。她说,好。
　　　　　　　　　　　
　　　　　　
　　我背着沉重的行囊走在勇者大陆的大街上，空气干燥，阳光灿烂。我的头微微作痛，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曲。仙踪林草原上，一个有着放肆笑容的牧人教我唱了这首歌。是一个广袤的草原，盛开着美丽的花朵。牧人说，到失落诚去，到失落诚去。我说，为什么。牧人回答，因为你应该去。


　　所以我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感到了头颅疼痛。这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的身后，她叫我，连城。我转过头见到她的微笑。她的眼睛是深黑的，着一身暗红色的衣群，浓密的头发披散下来，在太阳下面散发着奇特的芬芳。我问她说，你是谁。女人看着我，她说我是谁，这并不重要。她给我一把黄铜钥匙，她说，走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在路的尽头，就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我问，为什么。女人笑，和牧人一样，她说，因为你应该去。


　　于是我接着走下去，偶尔的人群和我擦肩而过，在我的肩膀上留下稀薄的疼痛。路的尽头我见到了一幢古老的石头房子。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堆砌而成。青色的石头，凄凄迷人。我用钥匙开门进去，并且听到门发出深厚的响声。我的手指刺痛。


　　在门的后面我见到了一个奇特的男人，他低头坐在竹椅上，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头发绵长地拖延下来，有深黯的光芒。我说，你是谁。男人抬头看我，并且笑了，他说，我是寒剑池。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在等你。

　　你等了很久吗。

　　是的，很久了。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等我。

　　剑池的眼睛发出奇特的光芒，他低低地说，我等待你是为了让你杀死我。

　　　　　　　　　　　　　　　　　
　　我的绝爱用花朵的汁液给我的纸凫上色，弄成非常绚烂的色彩。她静静地坐在我身旁，靠着我左边的肩膀，然后她抬起眼睛问我说，漂亮吗。我说，很漂亮。


　　我的每一只纸凫都是这世上最美的，因为冰风谷有世上最广阔的天空。绝爱总是第一个放飞它们的人。她骑着马，带它们到很远很远的冰原上去，然后，在冰原绵延的起伏上把它们放飞。她跛着脚飞快地奔跑，于是纸凫飞起来，很高，很高。绝爱叫我说剑池！她说看，我们的纸凫飞得多么高，多么高。然后我微笑，绝爱的头发飞舞，她不停的奔跑，拉着纸凫，颠簸而飞快地奔跑。在无边的草原上。绝爱对我说，寒池无边，雪原无边。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来来去去。雪原上有细小而清澈的河水，它的名字叫做巴音布鲁克。我和绝爱都爱着这样的雪原。牧人阿克也爱着这雪原。阿克居住在雪原南边，是巴音布鲁克上最好的牧马人。他送给绝爱一匹栗色的马，马的名字叫做莫愁。阿克有放肆的笑容，和绝爱骑着马儿奔驰在无边的草原上，跳跃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河。风很大，绝爱远远的赶到前面去，阿克叫她说，绝爱，绝爱，绝爱。绝爱笑，她轻轻抚摩她的马儿，呢喃着说，莫愁，莫愁，莫愁。


　　绝爱对我说她非常爱她的马儿莫愁。她说莫愁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字。他带着我，到草原的尽头去飞驰，很快地，奔跑然后飞翔。她说剑池你知道吗，这是阿克最好的马儿，所以他叫做莫愁，在巴音布鲁克上飞快地载着我，穿越整个雪原。


　　在雪原上，阿克的帐篷中，他为我斟满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后他问我说，剑池，等到绝爱十八岁的时候，让她住到我的帐篷中来好不好。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抬头看他，我说，好的。阿克笑，撕裂他放肆的笑容。


　　阿克给我一把短剑，让我代他交给绝爱。是一把明媚如湖水的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幽蓝的石头。阿克说，剑池，你告诉绝爱好吗，剑的名字，也叫莫愁。


　　我轻轻抚摩着这把剑，我说，好的。


　　我把剑交给绝爱，并且对她说，剑的名字是莫愁。绝爱宁谧地微笑，她说剑池，这是你送给我的吗。我说，不，是阿克送给你。于是绝爱问我为什么阿克要送她这把剑。


　　寒池绝爱坊里的风筝有绚烂的色彩，我轻轻地抚摩绝爱明媚的头发，我说，绝爱，等到你十八岁的时候，你就要到阿克的帐篷中去居住了。在巴音布鲁克上，那个美丽的雪白的大帐篷。绝爱苍白地抬起她的脸，她说剑池，为什么，我不能住在寒池绝爱坊吗。我叹息，我说，绝爱，你会长大，你会不再是个孩子，你总是会离开我的。


　　从我的十六岁到绝爱的十六岁，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她从一个孩子长大了，她用她明媚的眼睛叫我剑池，然后她会离开我。

　　　　　　　　　　　　　　　　　
　　我看着眼前这个奇特的北方男人，我说，为什么我要杀死你呢。剑池看我的眼睛，他说连城，你知道吗，我已经生活了太久太久了。我不愿意再活下去，我已经厌烦了。


　　我的姥姥刚刚死去了，我同她一起生活直到她死去。有一天，姥姥对我说，连城，我想我就要死去了。我问为什么。姥姥微笑，她说连城，你是个好孩子，我在这世界上独自生活了太长的时间，我已经厌烦了。后来她死了，她拉着我的手，她说连城，到冰风谷去吧。我说，为什么。姥姥说，因为你应该去的。


　　于是我背起我沉重的行囊，来到了这个叫做冰风谷的雪原。广袤而深厚的原野，我断送了自己的一生。芳草凄凄。我对寒剑池说，这是为了什么，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来到这里，并且杀死你吗。剑池说，我不知道。可是这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是必须结束的。而我的生命，注定是要由你来结束的。


　　暮色的阳光，我看了这个叫做寒剑池的南方男人很长时间，直到他的眼睛变成清澈的琥珀色。然后我微笑了，我说，不。无论怎样，我不愿意任何人死去。


　　穿着一身暗红色衣群的女人出现在天涯的身后，她低低的笑。她说剑池，你明白了吗，有的事情，永远无法挽回。她消失不见。


　　低回的房间悬挂着各种色彩灰暗的风筝，剑池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你真不愿意杀死我吗。然后他递给我一把短剑，泓若湖水，剑柄上镶嵌着一颗幽蓝的石头。


　　我摇头，一次又一次的摇头。曾经，我梦中的女孩绝爱对我说，连城，有一天，你会遇见剑池，你会遇见我的寒剑池。你要看着他好好的生活下去。我要他好好的生活下去。


　　我的头颅剧烈的疼痛，我说，我不愿意，剑池，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剑池显露出一种莫名的神色，他笑了，他看着我说，可是我真的厌烦了，我孤独地生活了太长的时间，我真的厌烦了。他说连城，你还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明白。他沉默着，然后突然站起来。他站起来走向我，低头看我。他说，那些话，是绝爱告诉你的吗。可是她已经错了，我再也无法好好的生活下去。我再也无法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上面有一种温润的光泽。我迷茫地对他说，可是，我应该相信谁呢。我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个。剑池叹息，他说不但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了。那么连城，你愿意和我回到冰风谷上去吗，我和绝爱曾经放飞了无数纸凫的冰风谷城。我带你去看。我不知所措。剑池拉着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他说走吧，连城，到冰风谷去，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了。


　　我背着沉默的行囊，剑池拉着我的手，我们行走在勇者大陆宽阔美丽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太阳高照。从这里，到冰风谷去。
　　　　　　　　　　　　　　　　　
　　牧马人阿克陷落在冰风谷的沼泽里，同他的马儿一起。冰原上的牧女璎朵骑着她的马儿从冰风谷的南边赶到寒池绝爱坊来，告诉了我这个消息。绝爱抬起头看着她说，这是真的吗。璎朵泪水绝爱，她说，是真的。然后绝爱微笑着站起来倒茶给她，她说，喝茶吧。我还未扎完的纸凫绷然断裂。


　　绝爱杀死了阿克送给她的马儿，用那把唤作莫愁的短剑。鲜血飞溅，绝爱温情的抚摩着马的毛皮，并且呢喃着说，莫愁，莫愁，莫愁。她把短剑缓慢的向下拖延，在马的尸体上，她蹲下去唤他，莫愁莫愁莫愁。


　　牧女璎朵莫名的看着这一切，她问我说，她是怎么了。我一言不发，只是走过去拉着我的绝爱的手。她的掌心湿润而温热，带着马儿和草的芬芳。她低着头不看我，她说，剑池，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为什么。


　　我想起在曾经的日子里，牧马人阿克牵着那匹栗色马儿出现在冰风谷的街道上，马蹄踩着石板，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放肆的微笑着，站立在寒池绝爱坊前，看着绝爱的惊叹。他说绝爱，这是送给你的。于是我那跛脚的绝爱明媚地笑了，她说多好的一匹马儿啊，他叫什么名字呢。阿克说，他的名字是莫愁。这是我最好的马儿，他会带着你，穿越整个雪原，来到我的帐篷前面。于是她问他他的帐篷漂亮吗。他说非常漂亮，雪白的大帐篷，是整个冰风谷上最美丽的帐篷。


　　阿克的帐篷被游牧人洗掠一空，在我们到达的时候。雪白的门帘在风中飞舞着，哗啦哗啦，哗啦。璎朵带着我们掀帘而入，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璎朵叹息，她说阿克他居住的离冰风谷太远了，我们来得太迟了。这时候绝爱笑了，她说，去就去了，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呢，还是让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吧。雪原上的风吹裂着摇摇欲坠的帐篷，发出奇特的悲鸣。璎朵用莫名的神情看着绝爱，看着她转过头来问我说，剑池，你有火石吗。


　　冰风谷的阴天，狂风乱作。绝爱把火烧掉了阿克美丽而雪白的大帐篷。那些火扶摇直上，一直烧到天上的云朵。云朵是火红的，绝爱的头发凌乱的飞舞，脸上有一种奇特的神情。璎朵悲哀地说，多好的帐篷，为什么要烧掉它呢。她叫绝爱说嫂嫂，她说你为什么要烧掉哥哥和你的帐篷呢。她蹲下来低低地说，嫂嫂，既然你要烧掉它，我也无法阻止你，可是哥哥所有所有的回忆，都是在这里的。


　　绝爱笑了，她说，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可是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火焰的撕裂伴随着璎朵的哭泣。绝爱突然转过头来看我，带着一种奇特的微笑，她说剑池，我们回家吧。
　　　　　　　　　　　　　　　　　

　　在冰风谷外，寒剑池吹响了嘹亮的口哨，然后一匹栗色的马儿飞快地从天边跑来，他的皮毛发出疼痛的声响。剑池微笑着看我，他说连城，这是莫愁。这匹马儿的名字叫莫愁。在头的剧烈疼痛中我看着马儿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泪流满面。我呢喃着呼唤他的名字，莫愁莫愁莫愁。马儿扬头，长长的嘶鸣。


　　剑池拉我坐上那匹马，奔向辽远而深厚的冰风谷雪原。他拉着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他说连城，你必须杀死我的，你不能让我继续活下去。这时候暗红衣裙的女子再一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莫愁带着我们穿越她诡异的微笑而去。我问剑池说，她是谁。剑池说，她是女娲。她就是天地间那不死的孤独的女娲。


　　我出生在终日弥漫着大雾的蜀地，我出生在冬天。我的母亲告诉我，那个时候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城市中一片宁谧荒远。所以，她把我叫做孤城。但是我的姥姥却说这个名字过于悲伤，过于孤独了，所以我的名字是连城。连绵的城，绵延着的温情。


　　我把这些告诉了我的梦中女孩绝爱，她却笑我。她说，连城，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孤独的，曾经，我在草原上的孤城冰风谷等待着我的剑池的归来，我等了他很长时间，直到我再也不能等待的时候为止。那么，他回来了吗。我问她。绝爱微笑，她说他当然是回来了。不过我已经不能再等他了。她说你知道吗，他回来的那天，冰原上下了很大的雪，冻死了成千上万的马儿。绝爱着一身鲜嫩的鹅黄色衣裙，迷蒙着一张模糊的脸。在这样的模糊中她笑，她说他回来的那天是冰风谷的末日。


　　于是我问剑池，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冰风谷的呢。剑池皱着眉毛说我忘记了，他说，是在太久以前了，我回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从那以后，我一直独自生活在这里，再也不愿意离开。我有全世界最美丽的纸凫和羽衣，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那么，我问他说，你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呢。剑池笑，他说我在在这里是为了等你的。我是为了等待你，等待你来结束这无穷的一切。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剑池抬起手来指着远方，他说连城你看，那里，是牧马人阿克的家。于是我顺着他的手看去，远方的云朵翻滚着鲜血般绚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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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的妹妹璎朵每月一次地来到寒池绝爱坊，买走我的纸凫。她微笑着看我的纸凫，她说剑池，你的纸凫真的很漂亮，真是漂亮极了。她的皮肤带着太阳的光芒，闪闪发出光洁的色泽。她在绝爱坊坐上一个下午，看我做各种的纸凫，常常的，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于是我问她，璎朵你在看什么呢。璎朵笑了，她说，哥哥告诉我，你是整个草原最好的人，现在，我也这么觉得。我叹息，我的纸凫散发出青草的芬芳。


　　这时候绝爱怀抱着大束的花朵颠簸着走回家。她看到璎朵，于是微笑着和她打招呼。璎朵说嫂嫂，怎么你又出去了，外边风很大的。绝爱把脸藏在花朵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灿烂地笑。她说，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可是雪原真的非常漂亮，这些花朵，也是非常漂亮的。于是璎朵问她你要骑马吗。她说嫂嫂，我帮你找了一只新的马，比莫愁还要好的。绝爱沉默地把花放下，坐到我的身边，她说，璎朵，你骗我的，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莫愁更好的马了，再也没有了。


　　璎朵叹息，说不出一句话。我扎着一只大雁的纸凫。绝爱突然说，剑池，这只纸凫真漂亮，送给我好不好。然后，我们到冰风谷雪原上去，放飞了它。因为雪原的风很大，所以纸凫会飞得很高很高。璎朵缓慢地拉住她的手，她说嫂嫂，你冷吗。绝爱微笑，她回答她说，我不冷。


　　璎朵出生在冰风谷雪原上，她的父母在我十六那年的那场战争中死去了。璎朵问我说剑池，为什么要有战争呢。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我。我说，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战争，但是因为战争，我才与绝爱相遇了，在这草原上的孤城冰风谷。她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她问我说，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现在，同样的问题，璎朵也用来问我。她说，我的家族曾经是冰原上最显赫的，有满山坡的牛羊，一半的雪原都属于我的祖先，我们住在全雪原最美丽洁白的帐篷中，谈笑唱歌。可是为什么，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抚摸着这个有着明亮笑声的女孩的头发，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璎朵，这是一个奇特而寂寞的轮回，或许，不久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璎朵微笑着拉我的手，她的掌心冰凉而柔软，她说，剑池，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了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是在发生了一切故事的冰风谷雪原，绝爱在远方放飞着那只大雁的纸凫，她沉默地奔跑，偶然抬起眼睛看我。那只雁孤单地飞舞在无边而苍凉的天空中，它断送了自己的一生。草原上的牧女璎朵突然泪水涟漪，她说，剑池，那是多么孤独的一只雁，多么可怜的一只雁。她低低地对我说，剑池，我搬到绝爱坊来和你一起扎纸凫好不好。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我还可以每天把绝爱坊打扫地干净又漂亮。她抬头。于是我看到她的眼睛，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牧马人阿克无比的相似，这时候我听到绝爱的笑声，她奔跑着，用她跛掉的脚在锋利的风里奔跑，我的绝爱，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她还没有成亲的丈夫阿克死去了，她就杀死了他送给她的马，她不哭泣，只是低着自己的头。我沉默着。在广袤而深远的冰风谷.


　　璎朵拉着我的手，我感受到她的冰凉，我微笑了，我说，好的。

　　　　　　　　　　　　　　　　　
　　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这样挺立在草原上，像一盘奇特的转轮。剑池说，连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牧马人阿克的家。我说，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呢。剑池低头，他说，因为绝爱，她烧掉了这所有的一切。我问他说为什么。剑池笑了，他说绝爱就是这样的，因为阿克死去了，所以他的记忆也消失了。


　　在我的梦中，绝爱哭泣。她说你知道吗连城，阿克他死去了。他送给我的马儿，他送给我的短剑，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回忆。他的白帐篷，也是回忆了。一切都没有了，南来北往的人，南来北往的雁，在辽阔的巴冰风谷。来来去去，生生，灭灭。不过，她说，寒剑池，他总是存在的，他扎给我许多许多的纸凫，大雁，鸽，蝴蝶，花朵。因为冰风谷城有美丽的天空，仙踪林有艳丽的花朵，所以，他的纸凫是最漂亮的。是这世上最漂亮的纸凫。


　　然后我问剑池说，你的纸凫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于是有着放肆笑容的牧人出现，他说，非常漂亮的，难以形容的漂亮。就是这个牧人，他教给我唱歌，他让我去勇者大陆，现在，他微笑着，他说连城，我们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我疑惑地问他说，你是谁。牧人抬头看我的眼睛，他说，我是阿克。


　　剑池看着他，他说，阿克，你是回来了。阿克抚摩着莫愁的毛皮，他说，我一直在这里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的帐篷，我的马，我们都在这里的。所以我看见了阿克的白帐篷，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突然生长起来的白色大帐篷，那只绝爱对我讲了无数次的帐篷。它巍峨的站立着，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高傲地把它的头颅伸向无边的天空。阿克带着我们走进他的帐篷，倒酒给我们。他咧嘴笑。他说连城，让剑池死去吧，他已经离开了太长时间，我非常记挂他。我笑了，我说，难道这世界上只有我才可以杀死他。阿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杯子的边缘看着我，他说，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可以杀死他。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很久。


　　我死去的姥姥对我说，等待是一种苍凉而疼痛的姿势。只要开始等待，就注定只能等来漫长。我的姥姥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她古旧的木房子中她静静坐着，缝制各色的花朵。姥姥最喜欢的是莲花，她用各色的布给我缝了一朵很小的莲花，并且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把它送给我。她说，连城，你知道吗，莲花是一种幸福的花朵，只要莲花在你的心中，你就是永远幸福快乐的。姥姥死去以后，我在附近的寺庙中见到了姥姥的莲花。它被放在高大的金色千手观音之下，无数只虔诚的膝盖在上面跪拜。我在那朵莲花上跪了很久，抬起头，看无所不能的观音，看她微笑着伸出无数的手，普渡众生。后来有一个年老的尼姑走到我身边来轻轻扶起了我，她说，连城，你的姥姥虽然死去了，可是她一定快乐地生活着。我看着女尼波澜不惊的脸，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后来，我抬起头看剑池模糊的脸，我说，寒池无涯，苦海无边。

　　　　　　　　　　　　　　　　　
　　在草原上的孤城冰风谷，我对绝爱说，我就要和璎朵成亲了。绝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我，她说，剑池，你可是说真的。我点头。于是绝爱她突然地微笑了，她说，真好。剑池。然后她低低地垂下了她的头。她呢喃着说，剑池，真的很好的。


　　十六岁的我在战争后的冰风谷遇见了还是一个小女孩的绝爱，然后抚养她长大。我扎一只又一只的纸凫，把它们卖给那些南来北往的旅人。竹片是锋利的，有时候尖锐的刺进我的手。绝爱跛着她的脚哭着向我走来，然后，握住我流血的手。她有一双冰凉而柔软的小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她还是个孩子。她就用这双眼睛看着我，用她柔嫩温暖的舌尖舔去了我淌落的血。留下湿润的触觉。她看着我说，剑池，你是怎么了。你是怎么流血了。她的掌心柔嫩，可是我的手早已经伤痕累累。我的绝爱看着我的眼睛，她说，剑池，你不要痛了。


　　后来她也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璎朵带着她的马儿来到冰风谷的绝爱坊，那是她唯一的嫁妆。绝爱拉着她的手对她微笑，她说璎朵，从此以后，你成为了我的嫂嫂，我就不再是你的嫂嫂了。她送给璎朵一套红色的嫁裳，绣着艳丽迷人的牡丹。芬芳欲滴。璎朵笑，她说嫂嫂，无论怎样，我还是叫你嫂嫂的。


　　冰风谷城里所有的百姓都来参加他们所喜爱的纸凫师傅的婚礼，我收到各种的礼物。雪原上的牧女璎朵穿着绝爱为她缝制的美丽嫁裳，盈盈地向我走来。她的红色盖头轻轻飘荡，于是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是温暖的。我一路拉着她走，一次又一次拜首。然后我见到绝爱，她站在人群中，用一种悲哀的神色看着我，看着我和我的新娘璎朵。所以我轻唤了她的名，我说，绝爱。然后璎朵低低问我，剑池，你说什么。我微笑了，我说，没有什么。


　　洞房的红烛摇曳中我再一次见到了绝爱。她笑着向我礼福。她说贺喜了。然后她说，剑池，你出去招待客人喝酒吧，我在这里陪着嫂嫂。于是我放开了女孩璎朵的手，璎朵低低问我说，剑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笑，我说，我很快就回来了。绝爱，她低着自己的头。


　　在外堂喧闹的人群中，我突然见到了璎朵。她穿越了人群向我走来，悲哀地抚摸我的脸颊，然后，离去。我唤她说，璎朵。她却只是回过头来微笑。所以我匆忙地回到红烛摇曳的洞房，可是女孩璎朵的嫣红嫁裳已经染成了暗色。绝爱低着她的头，她一手扶着璎朵，一手握着死去的牧马人阿克送给她的那把短剑，泓若湖水的短剑，已经深深刺入了我的新娘璎朵的胸膛。


　　我的掌心刺痛。绝爱她抬起头来看我，哭泣并且微笑，她的眼睛如我初次见她的时候那样漆黑而明媚，她说，剑池，我没有办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寒池绝爱坊人声鼎沸。各色的纸凫在轻轻飘扬。来自冰风谷的牧女璎朵成为了我的新娘，她的笑声响亮，她的掌心柔软而温暖。她问我说剑池，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可是在我回到她身边之前，绝爱杀死了她。

　　　　　　　　　　　　　　　　　
　　我和剑池沉默着离开了牧人阿克的帐篷，然后一切都消失不见。冰风谷雪原广袤无边，深厚而悲哀。剑池牵着我的手静静地前行，走了很长的时间。他一言不发，我也一言不发。后来，有一个女孩明媚的歌声吸引了我的视线。女孩远远地站在碧绿的草原上，着一身嫣红美丽的嫁裳，上面绣着艳丽的牡丹。她唱着说，翻过这座山，越过这片草原，远方的河从远方来。翻过这座山，越过这片草原，远方的人从远方来。远方的人从远方来，远方的人回到远方去。远方只有遥远，流浪的人，死在大地。他死去了，他的尸体芳草凄凄。草原广袤无边，草原芳草凄凄。


　　剑池说，连城，你看到了吗，那是我死去的新娘璎朵。于是我们向她走去，她的胸前有一个撕裂的伤口，不断流下汩汩的血液。染红艳丽的嫁裳。璎朵看到我，然后笑了，她说，你是连城吗，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你很久。她的笑声无比明朗。我说，你为什么要等我。璎朵说，我不是要等你，我是在等待我的夫君剑池。他还活着，我却死去了，所以我再也见不到他。她的眼睛迷蒙地看向剑池的地方，然后她问他说，你是谁。剑池伸出手来抚摸她的头发，他说，你不必在意，我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南来北往的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璎朵问他说，那么，你知道我的夫君剑池在哪里吗。剑池看着她，他说璎朵，他已经离开了，他不再是他了，你也不必再等待他。冰风谷如此辽阔，天地如此辽阔，你有更值得你去等待的人。璎朵迷茫地低喃，她问我，为什么。我只好微笑了，我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是你的夫君，或许，他早就爱上了别人。


　　璎朵低低地笑了，她说，这，我其实是知道，只是我再也不愿意一个人生活下去，太寂寞也太孤独，我怕我会哭泣。你知道吗，连城，那些南来北往的雁，也不愿意一个人的，天空如此深厚，如此忧伤，如此滟蓝。如果只是一只大雁，他会哭泣的。这个轮回，是如此悲哀而落寞。


　　关于轮回的事情我的姥姥也和我讲过。她说连城，你知道什么是轮回吗。就是我们注定要去行走的道路，怎样生，怎样死，这些，都是轮回安排的。我问姥姥说，那么是谁安排了轮回呢。姥姥望着屋子中高高的房梁，她说，是神祗。然后我问她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姥姥说不知道，或许是安排，或许只是心血来潮。所以，轮回是悲哀而落寞的，旋转，旋转。那么，我说，我们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姥姥说，意义就在于幸福，在轮回中，那些转瞬既逝的微小的幸福。虽然很小，但是却足够我们永远地快乐。快乐地去行走我们的轮回，快乐的去得到和失去，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对。一切，都在自己的心中。


　　在冰风谷草原上，告别了离去的女孩璎朵，我问剑池说，你的心中有什么呢。剑池说，我的心中，就是一片寒池，绵延，无边，永恒地存在。
　　　　　　　　　　　　　　　　　

　　我告别了绝爱，骑着我死去新娘璎朵的马离开。绝爱问我说，剑池，你要去哪里，又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低头看她明媚的眼睛，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叹息，我说绝爱，你杀死了她，你居然杀死了她，你用她哥哥的短剑杀死了她。


　　绝爱低头，她说，剑池，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一言不发，打马离去。在马儿的蹄声中我听到了另一种奇特的声音。我回到见到了绝爱。


　　她奔跑着，用她跛掉的脚颠簸着奔跑着，她的头发飘荡，她说，天涯，无论你到哪里，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都会在这冰风谷城里等待你的归来。然后她停住，微笑。她的眼睛漆黑而明媚地看着我。


　　马儿嘶鸣，她终于在远方消失不见。


　　我穿越了忧伤的冰风谷雪原，向着北方茫然的前进。明月如镜高悬，映照着千年岁月，我低头，只身打马过草原。风景变换不定，我时常想起远方的绝爱，她有明媚的眼睛，她说，她要寻找草原中最美丽的会飞翔的花朵。这个时候，我微笑。


　　在连绵的沙漠中，我遇见一队从长安而来的商人。我问他们说，你们到了冰风谷吗，你们见到了冰风谷城中有名的寒池绝爱坊了吗。商人说见到了。他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绝爱坊再也不卖纸凫了。改卖刺绣。我问绣的是什么呢。商人神情遥远的说，绣得是很漂亮的，是牡丹。


　　我继续向北而行，走走停停。璎朵的马儿在途中死去了。于是我重新买了一匹马。是一匹漂亮的黑马，我叫他做莫愁。我和莫愁一起，走了很长的路途，最后来到了冰凉的祈山。祈山上，我遇见一个着暗红色衣裙的女子，神色悲哀，对着一堆石头独坐。祈山荒凉而冰冷，所以我问她，你是谁。女子抬起头看我，然后笑了。她说，我是女娲。我问她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女娲说，我在造星星。我说星星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再造呢。她说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我已经独自活了许多年，找不到任何事情，我只好造星星。她笑，她说你知道吗，这世上原本是没有星星的，所有的星星，都是我造的，我每年造一颗星星，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颗星星了。她说，你愿意坐下来，给我讲讲你自己的故事吗，只要你给我讲，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于是我坐下来，把我所有的事情讲给远古的女神女娲听。她静静地听着，有时候，我以为她睡了，但她毕竟还是醒着。我给她讲绝爱，明媚的眼睛，放飞了许多许多的纸凫。在已经非常遥远的冰风谷，已经非常遥远的冰风谷城，我所有的所有的回忆。女娲最后微笑了，她说这是一个非常好听的故事，那么你要什么呢。我沉吟，我说，我要羽翼衣，是那种可以飞翔的羽衣。女娲点头，她站起来，送给我一套羽衣，有绚烂美丽的色彩，穿上，就可以飞翔。然后她给我一杯酒，她说，你要喝吗。我举起酒来一饮而尽。女娲叹息着坐下，她说寒剑池，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寒剑池吗。我说不知道。她说，这是因为寒池无边，你注定要永久地存活下去，这是你的命运。现在，你喝了我的酒，那么你的生命就将是无尽的了，和我一样，长生不老。


　　女娲告诉我说，我将长生不老。然后她问我，你要回去吗，回冰风谷去看你的绝爱。我点头，我说，我愿意回去看她，只是履行我的诺言把这羽翼衣交给她。然后，离开。女娲抚摸一颗青色的石头，她说难道因为她杀了你的新娘，你就永远不原谅她吗。我沉默，后来我抬头看她，这位着诡异的暗红衣裙的女神，我说，是的。我不知道如何去原谅她。


　　我策马回到冰风谷雪原上的孤城邺阑，然后看到了雪的降临。冰风谷寂静无声，寂静无声。于是我踏上冰风谷的街道，再一次见到了遍地的横尸。游荡的人们来了又去了，把孤独的冰风谷城洗掠一空，然后，雪降落，掩埋这世上所有的死亡，不幸，悲伤。落雪寒冷无比，我在寂静中推开了寒池绝爱坊的门，在门后见到了绝爱。她蜷缩着，如我初次见她的时候那般蜷缩在角落里，着一身鹅黄的衣裙，染落着斑驳的血迹。寂寞的流淌。我唤她，绝爱。绝爱绝爱绝爱。她依旧沉默。于是我蹲下，抬起她的脸。她的脸颊苍白，嘴唇上染着鲜红的血。她睁着她的眼睛看我，明媚而漆黑。我说，绝爱，我回来了。可是她依旧不回答我。


　　就如同我第一次见她那般，我的妹妹绝爱失落在战乱后的邺阑城，她问我说，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的眼睛漆黑明媚。


　　女娲出现在我的身后，着一身暗红的衣裙，她说，剑池，你还不明白吗，她已经死了。这所有，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离开她呢，为什么要让她等待着你。你还是不原谅她吗。你为什么不原谅她，她还是个孩子。


　　我颤抖着抚摩绝爱苍白而僵硬的脸颊，我说，绝爱，我回来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不，我原本就不应该怪你，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误。


　　冰风谷的风雪低回的悲鸣，寒冷无比。我履行自己年少时的诺言为我跛脚的绝爱带回了能让她自由飞翔的羽衣，可是她已经离开了我。女娲在我身后低笑，她说寒剑池，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你的轮回。她死去了，可是你要长久地永远地生存下去。这就是你寂寞的轮回——寒池无边，苦海无涯。
　　　　　　　　　　　　　　　　　

　　在一个温柔的山丘上，剑池突然停住，我们脚下的土地盛开了美丽的花朵。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花朵，但是非常非常地漂亮。在风中底离地飞舞着。剑池说，连城，这就是埋葬着我绝爱的地方。她死去了，可是花朵却永远盛开着，在这无边的雪原。


　　在这里我突然看见了我的梦中女孩绝爱，她抬起头来看我，于是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脸，有一双明媚而漆黑的眼睛，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茫然地伸手去抚摩她的脸颊。接着她就在我的指尖上消失不见。剑池说，你看见了什么。他的神色迷蒙。我笑而不语。我想起了所有的过去的一切。


　　我的姥姥说，连城，你是一个好孩子，所以你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在你的轮回里，有你应该去完成的事情，那么，你就应该好好地去完成他。


　　我对着眼前的北方男人微笑，感到一阵昏眩。我说，我可以杀死你，但是，你能把你的羽衣给我吗。剑池看我，他突然笑了，他说，好。于是我见到了那件女娲的羽衣，美丽绚烂，飘荡飞扬。我把它拿在手上，然后从我的行囊里拿出火柴点燃了它。在火焰中远古的女神女娲出现了，着一身暗红的衣裙。她说，连城，你终于要结束它们了，这所有的故事，都应该在冰风谷完结了。我笑，我说，是的。一切，都应该有一个尽头的。羽衣的灰烬落下，在跛脚女孩绝爱的坟墓上静静覆盖着她。剑池和我一同微笑了。他说连城，我早就想烧掉它，可是却无法烧掉它，只有你，才能结束这所有的事情。


　　最后我接过他递来的短剑，并且微笑。我问他，剑池，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他笑，他说我当然知道，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你是连城，你是我的绝爱。


　　黄昏的冰风谷遥远而忧伤，深厚而静谧。我握着那把冰凉的剑，把它刺进了我的寒剑池的身体。就在一刹那，他化为了飞扬的尘土，随风消失，他的笑容，不见。


　　短剑闪着光芒，那幽蓝的石头上我见到了女孩绝爱的笑脸。


　　草原之夜将来临，南来北往的人，南来北往的雁，来来往往，生生，灭灭。明月如镜高悬，映照，千年。
　　　　　　　　　　　　　　　　　

　　我把我的绝爱埋葬在她常常放飞纸凫的山丘上，就是在发生了所有故事的冰风谷。后来的日子我独自坐在寒池绝爱坊中，扎着各色的纸凫。我削着锋利的竹片，我的手上鲜血涟连。我想到了绝爱，在很久以前，她哭着看着我的手，她说，剑池，你不要痛了——然后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扎着我的纸凫，雪白的纸凫，没有任何色彩。因为我的绝爱已经死去，再也没有人来为它们染上鲜艳的颜色。


　　后来女娲出现了，她着一身暗红的衣裙，神色哀伤。她说，寒剑池，你这又是为了什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这样折磨你自己呢。我抬头看她，这无所不能的女神，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让我死去吧，我求你杀死我。女娲叹息，她说剑池，我没有办法的，这就是你的命运，你必须永久的生活下去，不论多少年。我低下头，我问，难道这一切，都是永恒了吗。


　　女娲沉默，然后她说，在一千年以后，会有一个叫做连城的女孩来到这里，她曾是你的绝爱，在这世上，只有她可以杀死你。你的绝爱在这里等了你许久，所以，你要等待连城一千年。


　　我抬头，然后看着女娲笑了。我说，好的，无论多么久，我都愿意等待，因为我不愿意这样悲哀的生活下去，孑然一身，在这广袤而忧伤的草原。


　　后来我低头独坐了，沉默不语。在寒池绝爱坊之外，世界颠覆了，又重建了，人们死去了，又诞生了，这些，都于我无关。我只是低头看我的掌心，看那里长出一条又一条新的纹理，这是我的轮回，荒凉而落寞。绝爱拉着我的手，她说，剑池，我喜欢你的名字，寒池无边。非常地颓靡。我微笑。


　　然后，终于有一天，我听到一种奇特而熟悉的脚步，接着，一个女孩用她低回的声音问我说，你是谁。我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女孩，她的神情莫名，她的眼睛漆黑而明媚，她有一张同我绝爱一模一样的脸。


　　于是我微笑了，我对她说，我是寒剑池。


(全文完)

天颜笑谈UID: 111102

可能过于美丽的语言有时确实会使一道门槛，将很多人的眼睛/心灵挡在了门外。。。。

如果能认真地看完，你们就会发现它的确是一片功力很深的作品。。。。 从形式，到情节，到角度。。。

无论怎样，还是从心底佩服这位写手，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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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颜笑谈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