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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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渠

　 他去洗手间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洗手间时，也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他们心里都想着为什么完美的情人，总是坐在别桌……

　

　 2003年10月7日早7时，绝大多数国人尚在酣梦中享受7天长假最后的安逸时，京城一女子已经起床，沐浴，化妆，打开衣橱挑选衣服。只见她试了这件试那件，一边在镜子前左顾右盼一边喃喃自语：“不行，颜色太艳了！”“太瘦了！”“上下风格不协调！”诸君要问：此女子何人，要出席何等重要场合？原为“北大荒”（北京大龄未婚女青年）一族，准备相亲去也。

　她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相亲了。硕士毕业工作后，那些古道热肠的亲戚、朋友、同事便走马灯似地为她张罗介绍。起初她和许多自视清高却又渴望浪漫的女孩一样，对这种目的性很强的婚介模式极为排斥，但在亲友再三的催促、外人好奇的注视下，她自己也渐渐心虚起来，最终诚惶诚恐粉墨登场，走上了这个由热心人搭建的舞台。当然男主角都有体面的职业和良好的教育背景，可是结果却总不尽如人意：不是她没看上对方，就是对方没看上她，或者双方都觉得对方不错，但就是不来 “电”，最后恋人不成成朋友。随着相亲次数的增多，她也渐渐不再有新鲜感，但每次单刀赴会前，还是要本着尊重自己也尊重对方的原则，好好包装一番——— 唉，谁知道这次能否中大奖，“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我所遇见的人”呢？

　离约定时间11点尚有一个多小时，她端坐梳妆镜前，重新审视刚刚画好的妆容，却发现粉底没有擦匀，唇线也没有画好，只好擦掉，重新涂抹一遍。等她终于对镜中的自己说OK时，已经10点半了。她站起身，却觉得有点晕，难怪，大清早起床忙活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忍忍吧，也许今天那位秀色可餐。她强打精神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鼓励的笑容，转身出了门。

　天灰蒙蒙的，她的心情也随之黯淡下来：天公不作美啊，莫非又是一次失败的征兆？算了，既来之，则见之吧。她竭力抑住自己想打退堂鼓的念头。走到前门麦当劳店，刚好11点。上了三楼，那个具有相亲特征的人已经在等她了。对方一副书生模样，五官端正，皮肤却白得令她自惭形秽。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脸上一丝失望的表情，瞬间却又恢复了平静。也罢，她觉得“小白脸儿”不够男人味儿，人家也许还嫌她女人味儿不足呢！虽然已隐约预知了彼此的前途，可戏一开场，总要相互配合唱一段。他们各要了一份套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沉闷。“我这人不善言辞，请不要介意。”他为冷场做这样的解释。她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说：“我……昨晚没休息好，有点困了。”她说的确是事实，与其两人在一起尴尬地无聊，不如早点回去，补上因准备这次活动而损失的懒觉。

　 出了麦当劳，她张口想说再见，他却提议到附近的国家博物馆参观。是出于礼貌吧，她想，不过也好，至少还可以“开阔眼界，增长知识，陶冶情操”，给今天这次传统意义上的择偶行为增加点文化色彩。

　 “唐代社会生活展”、“承德避暑山庄三百年特展”、“中国蜡像馆”、“城市动漫展”，好几个展馆走下来，她觉得又累又乏———无趣的同伴勿如孤身的自由。他们在动漫展馆的休闲厅坐下来休息：“不好意思，离开一下。”他转身向洗手间走去。她松了口气，打开刚刚在动漫展上买的几米漫画《你们我们他们》。随手翻开一页，她眼前一亮，画面竟是她自己身处的场景：一个女孩坐在咖啡桌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旁边是一男子离开的背影。再看配文，她差点笑出声来：“他去洗手间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洗手间时，也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他们心里都想着为什么完美的情人，总是坐在别桌……”呵呵，几米也有过相亲的经历吗？

　他回来了，一边向她走来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什么？现在？……哦，好吧，我马上回去。”放下电话，他一脸抱歉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她微笑着摆摆手，不让他把这老套的把戏演下去：“给你看幅漫画。”他看了，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如释重负般：“那我们……”“再见。谢谢你请我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出了博物馆，他向左走，她向右走，却和几米漫画里的男女主人公不一样，再见，原是不再相见。

　 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广场上却还满是参观游览的人群，毛主席隔着长安街对她殷殷微笑。她心里对伟大领袖说抱歉：原以为能让您老人家见证一次世俗的圆满，这次却还是令您失望了。

　回到住处她打开音乐：“从这个安静的镇到下一个寂寞的城，来去自由，从来不等红绿灯……贴着每个耳朵问，哪里才有够好的男人？……找不到能爱的人，宁愿居无定所过一生……”她在林忆莲的歌声中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天黑。想起中午相亲的事，恍惚间仿佛做了一个关于阴天的梦。打开电视，正播放中韩领导人会晤的新闻，“温家宝总理说，朝核问题错综复杂，解决起来需要耐心和智慧，也需要时间。”呵呵，她哑然失笑，耐心，智慧，时间？个人问题亦是如此呀———“通过谈判和平解决是惟一正确的选择。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能动摇这一方向。”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说：“相亲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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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现代的爱情？如此见面，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