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壶斋：伯克利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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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youcheche (右扯扯), 信区: AdvancedEdu
标  题: 方壶斋：伯克利速写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4年05月08日06:42:17 星期六) , 站内信件

发布者 thchen 在 04-05-02 09:59

　　　　　　　　　　　　　　　　·方壶斋·

四月的第三个星期六，加州２００４年度的中文演讲比赛在伯克利大学举行。每年这样的
活动，我们很多老师都去担任评委。去年我担任过评委，今年因为没有往心里去，到了星
期五才知道第二天就要去了。谁担任评委早就报上去了。主任说，可以去帮帮忙，我也乐
得出去一趟。

我们坐的那辆大巴的司机虽然知道伯克利在哪里，却不熟悉具体去校园的路。我们先是提
早一个出口下了８０号高速公路，在一个城区转了一圈，又上了８０号公路，一直开过一
个横跨公路的约１６０度的绿色的弧才找到大学路。按照校园地图，大学路的尽头就到了
大学的西门（实际上没有大门），可是事先准备的从网上下载的方向指示却说，进入大学
路以后，在第七街调头，找到大学路１００号。结果，先是我们早开到了十几街，然后调
头，结果又开过了８０号公路。我说，停车停车，咱们（司机，另外一个主任和我）研究
一下地图，取得一致意见再说。刚一停车，一个女人走过来，说她也是参加口语比赛的，
不知道怎么走，一直在尾随我们的大巴。这真是瘸子找瞎子。我按照地图给她说明了方向
，然后又跟司机说清楚了，我们才掉头走上正途。后来得知，另外一辆大巴更惨，钻了半
天隧道。

汉语口语比赛是一件盛事，每年都有很多人参加。加州华人众多，华人子女学习汉语的就
不是少数了。另外还有很多美国人。在口语比赛中担任评委也很有趣，因为可以听到各种
演讲。我去年做评委的时候，分到有一定汉语能力的华裔青少年组，有些演讲简直令我吃
惊，让我想起国内中学里的（美文）演讲比赛。那些演讲所用的词语和句式，比我写文章
用的都华丽动情。我难免会想是不是家长给润色了，但是没有证据的时候，只能按照听到
的打分。我总是偏好有思想内容，词语运用适当，不夸张，不搞噱头，不玩花活的。我是
中庸之道的信徒，非常推崇“过犹不及“的训令。

今年因为不担任评委，我只是干了一点搬运工的活。大巴到校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有
一对在教会认识的姐妹，在这里上学。心想也许她们在，就到图书馆发了一个电邮，果然
马上收到回电，约好两点半在杜兰街上的Ｏｌｄ　Ｔｅａ　Ｈｏｕｓｅ见面。这个Ｏｌｄ
　Ｔｅａ　Ｈｏｕｓｅ，原来是个中餐馆，名字叫老茶天。我两点半到那里，进门看见一
个小小的吃饭的地方，没有见到她们，就到外面等。太阳晒得厉害，便过马路坐在一家商
店的阴影下的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茶天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
这种情景好熟悉：这不是国民党特务在等江雪芹到这个联络点来吗。茶馆，啊，四川可是
有很多茶馆呦！

在某种意义上说，等人是一种奢侈。平常我们都是过往匆匆的，很少有在街头驻步的时候
。在美国，特别是在没有什么人的小城，一个人长时间呆在街上固定一个地方，自己都要
觉得不自在。等人则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在街上的一个角落悠闲地站着，坐着
，蹲着，并且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扫描每一个行人，因为我们不想漏掉自己等的人。这样，
等人的过程中就产生了不少的副产品。比如我是在等两个姐妹，所以特别留神女士，特别
是结伴而行的女士。由于不知道我等的人今天是什么打扮，所以要注意她们的身材，发式
，穿着等等，确定不是熟人才放过去。这样，从老茶天过去的和进出的女士们都经过了我
的审查，有的时候发现她们的衣服很好看，有的时候发现她们的手袋很有特色，有的时候
发现她们的头发很别致。这就象在画廊里看画。

老茶天旁边的饭馆门口对面，站着一个嘻嘻哈哈的黑人，手里拿着一个要零钱的杯子，把
要钱的话变成了唱词唱了出来，惹得两个从饭馆里出来的姑娘哈哈大笑。这样的讨钱，倒
也不讨厌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不禁等得着急起来。过到马路那边，在附近走走，确认那里有一个
邮局，有一处提款机，地点没错。又不耐太阳回到原来坐的地方，思想开始跑马：是不是
她们突然来客人了，是不是她们的男朋友来了，是不是她们改地方吃饭了。到了三点钟，
我注意到饭馆屋顶上有遮阳伞和桌椅，才意识到应该上去看看。刚站起身，却突然看到两
位姐妹在老茶天门口东张西望。我很奇怪，因为我一直看着两边走向饭馆的人，没有看见
她们从任何方向过来。她们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赶紧过去。原来她们按时到了，在
上面吃饭，已经吃完了。哎，国民党特务就是笨，江姐早就进去了。

既然她们已经吃完了饭，我们就到学生会楼旁边的一个卖饮料的地方，找了个桌子坐下来
，随便闲聊了一个多时辰。看看离大巴开车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们站起身，来到校外
热闹的电报街上闲逛。她们一边走，一边给我指点着路两边的饭馆。在吃的方面，伯克利
大学的学生真是走运。这里饭馆很多，价格也很便宜。

电报街上热闹异常。路边摆着很多买工艺品的小摊，更有一些象蒙特瑞这种死水微澜的地
方看不到的政治艺术品。我看到有的背心上印着：“日他布什的，０４年不能再有他了”
。一个画家的摊子上都是抨击美国政府外交政策的画，有点象木刻，很有些感染力。还有
一些背心，印的都是各国著名革命家的头像，有格瓦拉，毛泽东等。

街边坐着一些讨钱的人，有的居然牌子上写着：“给点零钱抽大麻”。

突然听到一阵铃和鼓的悦耳声响，原来是一对洋和尚从这闹市中疾步穿过，旁若无人地口
里大声哼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我看到有的乞丐向他们竖起骂人的手指头。他们在电报街
一侧走到底，又从另一侧返回来。过去之后，那铃声，那鼓声，还在街上遥遥地回荡着。


伯克利就是这样一个缤纷多彩的地方。虽然街上鳞次栉比的商店未必能与王府井，大栅栏
相比，但是那种自由思想的氛围，却非伯克利莫属。即便是在美国，也不是所有的城市都
有这样的风格的。

□　寄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