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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le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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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8-29 10:20:37 |显示全部楼层

思想的沦陷

——我的散文观之一

汪建中

最近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在网上读散文，甚至有好些天是通宵达旦。但是，我很失望。除了看见一大推市井文章在那里挤眉弄眼和搔首弄姿外，我没有看到什么，就更不要说看到什么思想了。因此，我得出结论，在这样的文章里要寻找到一丁点儿思想，那简直是一种莫大的奢侈，或者叫做妄想！
为此，我十分痛心地感到，我们的思想完全沦陷掉了。
真正让我感到可悲的是，就算是思想沦陷了，也应该有一丝儿影子，但是，我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四处搜索，八方寻觅，却始终没有看见它到底沦陷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现在的散文作者，究竟是怎么了？除了从嘴里蹦出几声不伦不类的呻吟和十分廉价的嗲声外，完全是一堆臭不可闻的文字。下面，让我来列举几个事例。

一、思想沦陷在亲情里。

现在，在网络散文中，随便点击一下页面，就满眼都是写父亲母亲的文章。这样的文章，无非就一个主题：父母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把我们拉扯大，活得实在是太不容易，现在他们老了，病了，死了，我们作为他们的子女，非常悲痛，非常难过……
老实说，你的父母辛不辛苦，劳不劳累，与广大的读者有什么关系？与散文有什么关系？他们辛苦和劳累了一辈子，现在死了，你可以好好写悼词嘛，就算是写得声泪俱下，痛哭流涕，那也是应该的，因为那是你自家的悼词，而不是网络上的散文。
但是，现在这样的悼词类散文却在网络上大行其道，把文学网站当成了他家的灵堂、悼念厅和墓地。
当然，如果你写得很有思想，很的灵气，那就另当别论了，问题是，从这些悼词散文中，我看不到丝毫的思想与灵气，满纸的唉声叹气，悲痛欲绝。我曾经读了一个网友悼念他父亲的文章后，觉得他哭得实在是太窝囊，就在他的文章后面发了一条短语。是这样的——
“父亲，今天我们为你送行，虽然没有警车开道，虽然没有红毯铺地，但我的心，永远都为你降着半旗；父亲，此刻我们为你送行，这是你一生中最后的行程，你用了一辈子的勤劳告诉我：从产房到墓地，这条人生的必由之路，应该走得不俗！”
但是，在众多的悼词散文中，我连这样一点点的感知和思想都没有读到呵！大部分的悼词散文，一律是从头哀到尾，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数落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完全是一副祥林嫂的样子。这样的“祥林嫂”，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在中国现当代，有许多写亲情的好散文，比如朱自清的《背影》，贾平凹的《酒》等等等等。应该说，这些散文不仅感人肺腑，而且洋溢着一种深刻的思想，叫人读了，既感受了作者的大悲大情，而且更重要的是，让读者得到了一种思想，而这种思想又是那么地催人奋进，使人深刻，看清了人间与世界。
在这里，我希望那些写悼词散文的人，在写作之前，最好是先读读高人们的相关文章，或者，先弄深透了再写，千万不要再像愚昧的蠢妇那样哭坟。
同样是哭母亲，这样的文字，我就喜欢：“我还不敢这样陈列爱的祭品/虽然我写了许多支歌/给花、给海、给黎明/呵，母亲/我的甜柔深谧的怀念/不是激流，不是瀑布/是花木掩映中唱不出歌声的枯井！”
这是多么悲怆而又深刻的——枯井！

二、思想沦陷在爱情里

爱情，不需要思想，这当然是真理。
但是，问题是你现在是在写让大家欣赏的文章，而不是在月光下谈什么恋爱。谈恋爱的时候，你的智商等于零，或者是零下一万，这我都可以理解，但你在写文章的时候，智商也完全等于零，我就只能说你是彻头彻尾的白痴了。
现在，这样一种白痴类的爱情散文，遍地都是，读一篇是这样的白痴类的爱情散文，读两篇还是这样的白痴类的爱情散文，多读上几篇，就恨不得把电脑给砸了，甚至想比画出中指拇来！
可悲的是，现在有很多人乐呵呵去当这样的白痴，而且大有燎原之势。
完全可以想见，那些写白痴类的爱情散文的人，在网上刊发了，是很得意的——拉住情人的手，说：“亲爱的，你看你看，我写我们爱情的散文，发表了呢，嘻嘻……”但是，那恋人又不懂什么是文章，为了发嗲，也为了讨好，就肉麻地赞扬道：“哟，亲爱的，你好厉害呵，好了不起呵，还能够写文章！”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没有凭据，不足为证）。
恋爱了，要大发一通感慨；与恋人上床了，还是要大发一通感慨；失恋了，就更要大发一通感慨。而这些所谓的感慨，总是嗲声嗲气，总是顾影自怜，总是喝二两假装喝八斤的样子。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古人厉害。古人思念了，会说“船儿载不动一个愁”；古人失恋了，会鼓励自己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而现在的人，开口一个痛苦，闭口个痛苦，龇牙咧嘴的时候还是一个痛苦，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说尽痛苦似的。你痛苦，究竟痛苦了一些什么？没有了爱情，天就要塌陷吗？有了爱情，地球就没有黑夜和冬天了吗？
在当代那么多抒写爱情的篇章里，我尤其欣赏舒婷的《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什么是情感的表达，这就是情感的表达；什么是思想的提升，这就是思想的提升。这样的作品，叫人读了，过瘾，沉思，甚至难眠。

三、思想沦陷在故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对故乡的眷恋，自然是人之常情，尤其是那些远在天涯的游子，对故乡的思念，就更加地深切了。
从古至今，抒写眷恋故乡的文字，多得一塌糊涂。在这多得一塌糊涂的文字里，优秀的也实在不少，唐诗、宋词、元曲以及歌赋散文，在网络上一搜索，多得是叫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当代人有故乡情结，这本来无可厚非，问题是现在有许许多多写故乡的文字，简直就是一地垃圾。甚至有的连垃圾都不如，因为垃圾还有回收的价值，而一些写故乡的文字，连丝毫回收的价值都没有。读这样的文字，你真是不知道他在思念故乡的什么。思念老井吗？但他没有写出老井的神韵；思念老树吗？但他没有写出老树迷人的风采。这些都不说了，更为糟糕的是，在大量抒写故乡的文字中，我依然读不到思想！
没有思想可读，就满眼都是滥情、泛情、矫情、伪情。说实话，你的故乡就真的那么值得抒写吗？
也许，你的故乡有一些典故，有一要传说，有一些野史，但是，这样的东西，在中国，随手可得，遍地都是。
中国人口众多，故乡当然也就众多，但是我以为，很多人的故乡是平庸的，是无聊的，是苍白的，是一点也不出彩的，是值不得一提的，这样的故乡，你熬更守夜地去写它，究竟有多大的文学意义和人文价值？与其去写一个平庸的故乡，不如去讴歌一只孵蛋的母鸡。因为我们知道，所有的鸭子都不会自行孵蛋，鸭子的蛋全部是由母鸡代劳孵化。母鸡孵得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但是，鸭子长大了，就统统离它而去，不再认它是母亲，而此时的母鸡，并没有任何抱怨，之后又接着孵化另一批小鸭子，同样孵化得任劳任怨，鞠躬尽瘁。
一些被称为网络写手的人，所抒写的故乡，我仍然读不到思想。他在一片苍白中，做出一副对故乡非常愧疚的样子，一脸难解愁怨哀相。说实话，这样的文字读多了，就懒得再去读，甚至连标题都懒得去看。
古今中外的文学大师，都写过关于故乡的文字，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平面地地去写，而是深入的，多层次的，不仅给予了人性的关怀，而且给予了哲学层面的关照。这样的文章，能够流传至今，自然是有它的道理。
因此，我希望那些还在抒写故乡的人，多多给予一点哲学的关照，多多给予一点人性的关怀，多多给予一点历史学和社会学的抚慰，我想只有这样，你那平庸而苍白的故乡，才能放出一点点光彩，你的文字，才会有一点点读者。否则，你写了，也是白写。
在那么多写故乡的文字中，我很欣赏新疆的乡村散文作家刘亮程。他的故乡，在沙漠与绿洲间，是一片荒原。这样的荒原，应该是很平庸而且苍白的，但是，由于刘亮程赋予了极大的哲学关照和诗意情怀，这就使得他的故乡，一下子立了起来，成了一个很多人向往的所在。如果刘亮程没有给予哲学的关照，我想他的故乡，一定很难看。另外，刘亮程在写自己的故乡的时候，绝对不去引经据典，完全依靠自己的才华与感知，因此，刘亮程的故乡就成了他一个十分完整的故乡，而不是被古人们的才华所劈碎了的故乡。
对故乡的关照，其实就是对人的关照，如果没有了人，那么，这样的故乡，就是再美，也只能是一堆无聊的色彩。
所以，刘亮程散故乡里的人，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
那么，朋友，你的其余岁月和你亲人们的岁月，应该是一种什么模样？

四、思想沦陷在山水间

无可非议的是，现在有许多散文作者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然而，如果你所赋的，肯定是新词，我以为就是强说一点愁，也是可以理解的。问题是什么呢？现在有相当数量的山水游记，已经偏离了散文的本意，成了一篇又一篇导游的解说词。
在这样的解说词里，我们看不到对山水的感悟，看不到作者的灵性。这些都看不到，当然就看不到什么思想了。
你去旅游了，是可以的；你写写日记，是可以的；你弄一点枕头边的文字，也还是可以的。但是，你在没有任何感悟和思考的前提下，就不要去弄什么旅游散文了。这种猴子拉尿式的游记，中国太多了。
大量的游记是这样的：不厌其烦地把景区介绍一番，然后廉价地讴歌一番，其间再引用几句古人的诗词……写完这样的所谓散文后，就作自我陶醉状，在这种醉醺醺的状态下，就以为自己就是天下大才了。
如果作家和文人是如此好当，那真是作家和文人们的悲哀。对此我想，如果不吐上几千毫升的血，如果不熬干一身的骨油，想成为作家？做梦去吧！
文字是一种出口，人需要发泄，可是一味地去写导游那样的解说词，这样的发泄，究竟发泄出了一些什么？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要了解哪处风景名胜，一搜索就有了，还用得着你在哪里“发泄”？
好好读一读范仲淹、马可波罗、徐霞客等人的游记吧，那才叫文章，那才叫做文化与思想。
如果游记类的文章，做不到“世间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我以为，最好是去睡睡懒觉，免得费力不讨好。

五、思想沦陷在闲情里

我以为，散文，是在闲情漫漫之中才可以完成的，那种大悲大喜的时候，肯定是写不出好文章来的。因为，大悲大喜会阻断思维和灵气，也阻碍了文笔的深邃。因此，我历来主张在闲暇之中轻松地为文，而不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弄。痛哭流涕地写文章，那不是在作文，是在哭坟。一哭坟就麻烦了，就只有那么几句婆婆妈妈的娘们腔调。
首先，思想沦陷在茶碗里。从古到今，写喝茶的文字不少，现在写喝茶的文字就更多，随便在哪一个文学网站，只要一点击开，一搜索，少说也能找出百把十篇来。读了这些饮茶的文字，就感到，里面堆砌太多古人的典故与诗句。仿佛不把古人拉进来一道喝茶，这茶就喝不下去似的，仿佛不把古人的诗句弄进写茶的文字里，就不成篇似的。当然，适当地点缀一点古人的句子，还是可以的。但是，现在很多人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观点，一定要拉古人来证明自己的喝茶是多么地有雅兴，有品位。读到这样的文字，我就本能的反感。你喝茶就喝你的茶嘛，关古人鸟事！古人的智慧是古人的，你大量引用进来，就是你的了吗？除了证明你读过一点古人的书外，还能说明什么？！因此，现在大量写喝茶的文字，已经没有自己的感悟了。连起码的感悟都没有，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思想了。喝茶，如果能喝出碗里乾坤、杯中人生、汤里的天地，而又没有引用古人，那你就是高人了。可惜的是，我没有看到这样的高人。
其次，思想沦陷在热闹里。现在写文章的人之多，恐怕是空前的。尤其是写散文的人，更是多得比牛毛还多。我想，这是一种对散文的误会。散文，是一个很宽范的文体，正因为这样，许多人以为随便涂上几笔，而结构又大致看得过去，就以为是散文了。不错，这也算是散文的一种。但是，散文的要义是这样的吗？我们经常说，读书可以陶冶性情，怎么陶冶？你的文章里没有感悟，没有灵性，读者从哪里获得陶冶？我们还常说读书可以明智，怎样才叫明智？一定是那些有思想、有智慧、有见识的文章，才可以明智，才可以启迪人生的。基于这样一种标准，来看当下的满屏幕散文，不是一大堆小女人，就是一大堆小男人。当然，你能够小到袖珍，小到精致，小到玲珑剔透，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是，那些散文没有做到这些，几乎全是情人耳边的悄悄话，或者是枕头边才有的那种梦呓。我最看不起的是一篇叫做《性爱日记》的文字。我之所以称它为文字，是因为我认为它还算不上是文章。在里面，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男孩，整天都在角落里意淫。叫人悲哀的是，居然有不少人在那里叫好。这就像一群心态扭曲的观众在看人妖表演而又大肆狂叫与鼓掌一样。在这样的文字里，如果是寄予它有思想，那你就是一个没思想的人了。就是这样的文字，现在是大量充斥在网络上，一个个在那里无病呻吟，装腔作势，狼狈为奸。殊不知，来个稍微有一点文化的人，一看就铁定会恶心。热闹本身，并没有什么坏处，热闹说明繁荣，也说明百花齐放，但是，现在网络文学的某些热闹，却是在扼杀思想。
再就是，思想沦陷在哗众取宠里。网络像无边的海洋，在这个海洋中，要显露出冰山的一角，确实很难。正因为这样，现在有很多想引人注意的人，大肆地在网络文学中哗众取宠。标题越是花哨，好像就越有卖相。比如：“我爱上妓女”、“女人在床上”、“今夜让我们叫床”、“我要裸奔”……老实说，这样的标题，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点击率，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这让我想起欧洲橱窗里站着的一大群妓女，她们就靠暴露和性感来招惹注意，来兜揽生意。就是这样一些标题的文字，它的内容能好到哪里去呢？我实在是怀疑得很。诚然，我们不能把中国文学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人的身上，可是，这样的人太多，在网络上，他们像潮水一样把一些有分量的文章给淹没掉了，不仅造成了网络资源的极大浪费，而且还给人一种网络无好文章的印象。这样的印象一久，网络文学的未来，就让人担忧。

应该说，我们赶上了一个大好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文学艺术能够得到空前的言说，不仅有大量传统媒体在助阵，而且还有大量网站在帮忙。在这样的时候，我以为，是应该出大家的时候。
“焚书坑儒”和剿灭思想与文化的时代，已经随秦王朝的灭亡而灭亡了，那些搞“文字狱”的时代，也随那个时代烟消云散了，现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信息爆炸和知识爆炸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我们切不可让思想沦陷，相反，我们应该创造出更好的思想，占领一个更高的高地，才对得起我们这个文明古国，才不至于让思想在我们这个时代断层。
那么，朋友们，伸出你的手来，拯救拯救我们的思想吧，拯救拯救我们的智慧。我们切不可成为体态丰盈而思想苍白的一群。
让我们用思想融化这个时代，然后，为后人浇铸出一座新思想史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