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什么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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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什么都想要



韩浩月



我常常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想在这世界上消失一个星期，不，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消失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不可否认，一个正在被火热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所需要的男人，一个正值为家庭顶梁柱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怪吓人的，就像一个即将冲锋陷阵的战士，在祖国和亲人最需要的时候，却选择了临阵脱逃，所以，这个想法，不仅人民不会答应，就是自己也得反复斟酌一下：世界这么大，你往哪疙瘩躲呀？



每个人都是清洁溜溜光着屁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也不例外。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在往这具洁白无暇的躯体上不停地披挂上各式“装备”，比如名声啊荣誉啊地位啊财富啊……老了到该买单走人的时候，仍然千惦记万琢磨一双枯槁的手在虚无的空气中挥舞着不忍离去。当然，如果我到那个时候腰缠几十亿美金的话，我也会嘶喊想再活五百年的。可是，这个黄粱美梦却在我尚年富力强的时候便被无情地惊醒了。当某天我行走于阳光下的时候，忽然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看见自己腰已经无情地弯了，是的，一场意料之外的苍老就这样残酷地将我的心击碎。



我没有资格说自己“累”。当我开始有意识的学会拒绝别人拒绝工作拒绝我所不喜欢的任何事物的时候，我知道，在大多数人选择继续打拼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享受人生。也许我真的有过不堪回首的负累，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过去是我所不愿回想的，如果我有一部机器，我会采取非线性的编辑方式，将那段时日剪接，只留下短暂的美好，摈弃那些曾经如影追随的无望。现在，我不为自己的选择而沾沾自喜，也不为未来而担忧，我正在逐渐进入我所崇尚的庄子说过的“小国寡民”的境界，看着自己一点点的独立，一点点的孤立。但是，预期的幸福并没有与我撞个满怀，我仍然继续着自己焦虑、忧心忡忡的生活，尽管表面上看上去，我仿佛已神仙般的快乐。



庄子说，人应当以生为乐。乐观主义者说，人当以苦为乐。老庄先去几千年，我是抓不着他了，如果现在还有人当我的面说什么苦中取乐，我会左右开弓狠抽其二十个耳光。苦就是苦，甜就是甜，以苦当甜只是那些自欺欺人者骗人的话，是自己不快乐便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不快乐的自虐狂。写到这里，我有点弄明白自己不快乐的原因了，如同器官一样，人在世间久了，有些无形的东西便会如器官一样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难以割舍，不忍放弃。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在开头说，自己愿意在深山老林呆一辈子的原因，那样，未免也太寂寞了。



开放的社会将越来越容纳不下孤立的人，至此，我不再向往武侠小说里所说的仙风道骨，不再憧憬种菊东篱下。我以为我什么都不想要，而事实却是，我什么都想要。神啊，如果让我仙去，就让我满身负累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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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