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性文字：牛排七成熟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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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4年03月30日09:58 《优雅》

　　如果药渣是指甘愿奉献自己的男子，程薏便是那个连药方也丢失了的女人，可是她却病了，她害上了无爱症。

　　倦

　　春天中午，程薏觉得倦。


　　格子间里几个女人在讨论LV的手袋，前日，新款发表会刚过，今季开始流行明亮压花木纹包，某小姐正好提了一只白色的来上班，她抱怨道：“哎呀，其实我还是喜欢从前的款式，现在这么金光闪耀，好没道理的！”

　　大家都不傻，谁听不出她这话不过是在表明：看，我买了，我花大价钱买了新款手袋，我追赶时尚的脚步最紧，我最流行！

　　谈话略有点静，有人便拉程薏过来坐，指点程薏的皮包：“程薏哎，你好像不喜欢换包包喔。”

　　程薏点头：“包包旧的好，就像情人老的好。”

　　大家都笑了，其实她们有所不知，程薏的皮包并不只有这一只，她一共有五只素人皮包，前日，她还特意去专卖店新买了一只回来。只是，素人的风格历来都是风沙味，一只新的，和四只旧的，根本无甚区别。

　　这种感觉像极了程薏这个人，她是一个在二十岁时常常觉得倦，在二十七岁时也常常觉得倦的女子。时间在她身上，煞费苦心却无能为力，有人这样评价她：程薏，淡得就像无字天书。

　　程薏钟情圆筒简约的素人皮包，喜欢上面两个手拉手奔包的小人儿，第五只包，因为腹内多了一只装手机的小袋子，设计上更体贴了，程薏便买了。

　　面对三五名叽叽喳喳的女人，程薏不想多解释。若多嘴告诉她们她花一千多块买这么一只粗蠢兮兮的皮包，她们一个月不吃饭也要花两千块买到更贵的。

　　三年来，一直是这样，她们节衣缩食练就一口毫无破绽的品牌经，从她们是新鲜人的最初，到有了一些自由金钱的此刻，她们是如此辛苦地经营着自己的高贵。

　　程薏看着，觉得累。

　　琴台路6幢

　　下班后程薏去沈凭那里。胭脂路，左转进琴台路，再右转。琴台别墅6幢。

　　开门，进门，甩掉鞋子，扔掉皮包，关起手机，坐下，茶几上的Sobranie还剩最后一根，程薏点燃它，人往后靠，陷在沙发里。

　　深深吸一口烟，忍住，烟在肺里缓缓地充塞，程薏整个胸腔变得充满，充满，而后慢慢地呼气，烟呈丝状，一根，袅袅地升到天花板上去，散开。程薏感觉到冷却，烟被抽出了，程薏觉得自己病了，病去如抽丝。

　　沈凭今晚是不会来了吧，程薏坐到月升，终于给沈凭打了电话。

　　那边没有接。隔一会，打回来。“我一会儿就到家。”

　　沈凭管琴台别墅叫家，而他真正的家并不是这里。不，不，他不是故事里那种半老肥硕男人，仗着自己的钱，卖下年轻女孩的青春，不是这样的，他仅比程薏大一岁，年轻有为，美如冠玉，留学英伦回来便摇身一变成了本城新贵，而他和程薏的恋爱历史，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那时，少年沈凭和少女程薏，在学校阶梯教室的考场相遇，考历史要籍，程薏没有好好背书，答得冷汗直流，斜斜眼睛却见邻座少年故意将考卷垂下，程薏感激地一笑。

　　后来，他便来程薏的寝室找她，是个下午，他对程薏说：“我觉得你应该做我女朋友。”

　　程薏喜欢这样的自信，便点头。那时，两人真是纯纯如新凝的冰淇淋，甜糯，瓷实，可爱得打冷战。

　　大学四年，工作四年，八年里程薏看着这个男人留学，回国，结婚，生子，程薏自己，也不是遇不见优秀的男人，可是她始终相信，包包旧的好，情人老的好。

　　可是，这个春天傍晚，她忽然对她的信念有了一丝质疑。沈凭买下别墅给她住，节日送花束，生日送礼物，秋日去郊外野餐，样样滴水不漏，可他仍旧不属于她，他把她放置在一间安稳的大房子里，她知道他是要给她安全感，可是，很多事情，付出与效果，往往恰恰相反。

　　药

　　沈凭回来，洗澡，睡觉。他年轻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一个操劳而坚强的男人。程薏抚他的脸，觉得她的手势是如此尴尬，程薏收回手，给自己倒一杯ABSOLUT。

　　公司里没有人知道程薏每晚住在琴台别墅，她们统统觉得程薏不过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处女。程薏去上班，“呀，你的脸色这么差，程薏，该找个男朋友了，你不知道那个笑话吗？”

　　程薏看着对面的同事，那人自顾讲下去——

　　“说是有一群宫女生了病，总是医不好。最后来了一个名医，开出一道神方：壮汉若干名。皇帝没有法，只得照他说的办。几天后，皇帝去察看，发现宫女们果然个个神采奕奕，可是旁边却有许多瘦弱萎靡的男人。皇帝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宫女们就嗫嚅的答道：是药渣……”

　　程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迸出来了，这笑话其实很心酸，如果药渣是指甘愿奉献自己的男子，程薏便是那个连药方也丢失了的女人，可是她却病了，她害上了无爱症。

　　同事开始关注程薏，隔不久，有人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地点定在阑’S咖啡厅，不见不散。

　　她身上的血，活了

　　程薏本不想赴约，奈何一干女同事好人做到底，硬是把程薏押了进去。指指里间的座位，“就是这里，你先坐下，我们走啦！”喜滋滋扬长而去。

　　总不好进门便走，程薏决定喝杯咖啡，她选择了稍远一点的角落里，要一杯咖啡。

　　有人进来，是一名穿黑T恤浅白牛仔裤的高大男子。他信步坐在那个预设的位置上，先环看四周，而后叫了一杯咖啡。远远看去，这个人长得粗枝大叶，但他身上的配件很有味道，一只精钢表，一双素人出品的男式便鞋。

　　这两样东西立刻给程薏的眼睛一个闪电，此人的气质被抬高两档，程薏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着他，偶然的瞬间，这个人也转过头来看到了程薏，他眼睛的亮度真足，他对程薏微微一笑，复又转过头去，程薏觉得，在那个四分之三秒的注视下，她身上的血，活了。

　　男子在咖啡厅等了一小时，终于起身离开。

　　程薏也结了账，出了门。

　　程薏慢吞吞在街上走，想去商店买一包烟，在货架与货架之间，她忽然又看到了他，那个黑T恤的男子，他瘦长白晰的手拿下两包骆驼，付了账，离开了商店。

　　程薏便也离开商店，继续她的步行，到琴台路，在别墅旁边的公寓楼她停下了脚步，然后，她猛然发现，那个黑T恤就在她前方，正慢悠悠走进公寓19栋的铁门，程薏这才惊觉，其实，她根本就是一直在跟踪他，只是，他没有发现，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模仿

　　程薏有了一个坏习惯，她每早上班总要在琴台公寓19号的大铁门那儿停一下。

　　有几次，她真的看到了那男子从大铁门里走出来。工作日，他穿深黑西装，简单的净面领带，鞋子也换成光亮的皮革；有时候匆忙地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去赶地铁，程薏忽然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内荡过，一拖，像是怜惜，但比怜惜多一点，深一点，重一点。

　　男子一直没有发现程薏，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八点一刻出门，晚上六点到家。他好像也没有相熟的女友——是啊，有女友干吗还要相亲呢。

　　周末，沈凭又没有过来。程薏一个人懒懒地睡了半日，觉得应该出去转转。春末了，阳光有点晒，程薏的黑T恤牛仔裤稍嫌厚重，她把T恤的袖子掳到肩膀。

　　她又去了阑’S咖啡馆。

　　同样叫一杯曼特宁咖啡。一边喝，一边觉得倦，她的睫毛垂在眼窝上，浓得把眼珠子都淹没了。

　　黄昏时分，程薏离开阑’S咖啡馆，推门而出的瞬间，远远地，忽然看到有人向这边走来。一样是黑T恤，牛仔裤，而且连把T恤的袖子掳到肩膀的细节也一样。

　　程薏倒吸一口凉气。她不知道是他在模仿她，还是她在模仿他。

　　访客

　　那个晚上，程薏在咖啡馆外的街头游荡，直到沈凭的电话打过来。“今晚我不能回家了，在开会。”程薏掐掉电话，这次她心头不觉得萧条。

　　她找个小酒馆又坐下，叫了啤酒，她知道她在潜意识里等着某人。

　　月升时，男子从阑’S咖啡馆走出来，走向琴台路。程薏跟着他，一步一步，像跟着自己的命运。天气很好，夜风把新树叶嫩芽吹得芳香四溢，这是一个令人厌倦又令人迷乱的春天。

　　琴台路19号的大铁门关上以后，二楼有灯光燃起。程薏想像着那灯光之下其实也不过是一位平常的男子，但程薏喝了酒，喝了酒，一切的冒昧都可以被原谅吧，她按响楼下铁门的门铃。

　　门，竟然开了，明亮光线照亮程薏的脸，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实实在在的男人公寓，一切的摆设，构造，一切的内容，意义，都很粗糙，都不设防，没有一个门是关好的，没有一扇窗是合拢的，程薏听到浴间水声哗哗——浴室的毛玻璃门，没有拉上浴帘。

　　程薏坐下，把烟点着，她知道她今晚疯了。

　　胭脂夜

　　胭脂色的夜晚，月亮变得很暖调，仿佛有芍药花的香味在弥散。程薏坐在陌生人的沙发里，睡着了，是的，她总是很倦很倦，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吸了一半的烟，落在地毯上，把地毯烫出了一个星星一样的洞。

　　深夜里她感觉有人拍她的后背，一盏橙色的灯光燃起，一个男人的脸，很有趣很安静地看着他，他不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童话里的小熊看到偶然闯入自己树洞的松鼠，他笑了。

　　“你饿吗？“

　　程薏点头。

　　“我冰箱里只有牛肉了，我给你做牛排吧。要几成熟的？”

　　“七成。”

　　牛排做好了，他们在深夜三点分吃一块牛排。他不问她的来历，姓名，他也不问她用意，心肠，他更不问她为何闯进他的房间，他只是很高兴访客的到来，他请她吃牛排。

　　七成熟的牛排，一刀切下去，有血丝渗出，未烤熟的内部，入口即化。程薏觉得，那是她一生吃过的最好吃的牛排。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他躺在她旁边，还给她盖上一床新被子。他把灯关了，他说，我困了，睡吧。

　　他们什么也没做，他们只是睡觉。

　　第二天早上程薏穿着T恤牛仔裤去上班，正碰上全体例会，老板似讽刺似调笑地说：“程薏，你越来越能给大家带来惊奇了。”

　　程薏讨厌老板这样不阴不阳的口气，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写了一封信，寄给沈凭先生——“22号晚阑’S咖啡馆，请赏光一聚。”

　　沈凭来了，程薏平静地跟他说：请和我分手，好不好？沈凭黯然垂下头，再抬起头，他便点头了。程薏已料到他会这样，这个男人，已经累了，就像她一直以来的倦一样，他们都需要休息了。

　　然后，她把一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琴台别墅6幢的钥匙。

　　第二件事，她把她的存款清点了一下，拿出一笔钱，去佛罗伦萨度假。

　　温柔丰盛

　　程薏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佛罗伦萨，但丁的故乡，优美的意大利语，卖牛排的餐馆玻璃上写着“陌生的客人啊，请来品尝我的情意。”

　　程薏在佛罗伦萨也吃牛排，不过，这里的牛排是连骨斩成3公分厚的大牛排，五分熟，程薏食之吃力，弃之可惜，于是想起那个春天的夜里，在一个陌生人的房间里，她得到的她这一生至为温柔丰盛的招待。

　　她一直没有告诉那个人，她本来是要和他相亲的女人。

　　回去以后告诉他？程薏这样想，她开始怀念陌生之夜的七成熟牛排。(文/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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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柔的故事。看完了来杯粥暖一暖。

生活本来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冷色的眼睛，所见可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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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好的感情，应该是可以滋养人的吧。

等到倦了，为其所苦，是否就已经失去相遇本意了呢？

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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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文中的男子，已然是别人的先生了啊。

别人的东西表乱拿。:D

davidjackyUID: 135962

Originally posted by 苏明明 at 2005-5-4 17:56
认真读了这个故事两遍，从头倒尾。

倒吸一口冷气，打开空调，点燃了香烟，靠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外面的雨声.....

我现在才明白我这个男人极力给心爱的女人历来的安全感不及一顿“七分熟的牛排”呀！或许是 ...

别上心了，这不是真正的好感情，据说好感情是可以滋养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从你的话中，我想你一定很爱你的那一位吧，呵呵，是呀，结束一段serious的关系真的很难，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希望你好起来呀，david，加油，适合你的女孩子还要很多嘛....blu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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