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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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   天涯社区


     新月如眉，低低地挂在深蓝色的帷幕边，山野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刷刷声。


　　石国柱现在就走在山间小道上，他很陶醉这样的清凉夜晚，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不用打开手电，就可以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前行，毕竟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四十几年，还是在矿上青年采煤突击队的时候，他就常常在这条路上行走，没想到，这一走，几十载的光阴就过去了。


　　老石现在是在一家个体小煤矿打工，退休后，他已经又干了三年了，平时走在路上，有人劝他：“老石，别干了，享点福吧”。他也只是憨憨地笑笑，说：“闲着也是闲着，总在家里呆着，还不憋出病来？”熟悉的人，摇摇头，叹息着就过去了，老石自己很清楚，他是不能闲着的。


　　夜风徐徐地吹来，带着清爽的凉意，老石感到这凉风很是惬意，他索性解开了衣扣，敞着怀让风直接吹到身上，刚下了夜班，正出了一身臭汗呢，别的工人，下了班，急急忙忙就赶回家去了，老石不急，他总要等大家都走了，再收拾一下工具，和接班的井长交待一下需要注意的问题，然后才会离开井口。有的工人就开玩笑，说老石不合群，老石也不解释，只是笑，他知道自己不能和他们一起走，年纪大了，他跟不上这些工人轻快的步伐，尽管想回家的感觉和他们一样急切。可是走快了，他的心脏会受不了，气管和肺子也不同意，就连风湿的老寒腿也不听他使唤，他管不了这些零部件，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没管它们能不能受得了，现在，它们也不顾他的想法了。


　　老石想到这些，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轻飘飘的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了他的五个儿女，他们就象他身上的这些零部件，逐渐地就不听他的话了，想当初，他正当壮年的时候，一个人挣钱养活全家七口人，那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老婆孩子没有一个敢顶撞他，尤其当他下了班，喝上点老白干，酒意更助长他颐指气使的脾气了，这时候，孩子们就都躲得远远的，免得一个不小心，成了他眼中教训的对象。这个时候，只有老婆最懂他的心，坐在炕沿上，细细地缝补他补丁撂补丁的工作服。不知不觉地，孩子们就都大了，前四个都已经成了家，只剩下老五，技校毕业后，一直没有工作，年近三十了，呆在家里，时不时与老石发生点矛盾，言语顶撞之处甚多，为此，老石没少操心，托人在井口找了翻车的活，可老五只干了一天，就嫌累再也不去了，老石就纳闷，这点活有什么干不也的呢？想归想，老五的闲散，却成了老石的一块心病。


　　一片乌云慢慢地移过来，悄无声息地遮住了月光，空气中有些潮湿的味道，怕是要下雨了，老石稍微加快了脚步，上了岁数，身子骨抗不住折腾了，淋了雨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因此耽误了上班，损失可就大了。虽说现在家里只剩下了老儿子了，可他还是不得不出来打工，那点退休金和四十多年的工龄相比，真是少得可怜了，平日里，老伴就常在他面前念叨，出了一辈子的力，到头来，还不如在县里刚上了几年班的老三挣得工资多，加上子女们都不省心，下岗的下岗，待业的待业，做点小买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有事没事总要回家看看，今天老大一家三口，明天老二一家三口，后天老四小老口没准也会来噌顿饭，还有个等钱结婚的老五，这一切都不允许老石退休后在家享清福。好在老石一辈子劳作惯了，找了家个体煤矿去当井长，继续发挥特长，贡献余热，每月1500元的工资接近退休工资的三倍，总算可以贴补家用开支，靠着老两口的节俭，每月还可攒下点余钱来。


　　当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来的时候，老石已经到了家门口，他蹑手蹑脚地拨开门闩，轻轻推开房门，右屋老五的酣声正一浪高过一浪，老伴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回来了？”这问候已经陪伴了老石大半辈子，总能让老石有种莫名的感动，他一边轻声“嗯”了一声，一边把房厅的灯打开，粗略地洗一把脸，熄了灯，摸黑爬到炕上，火炕热乎乎的，烘着僵硬酸痛的筋肉，很是解乏，不一会儿，老石就酣声如雷了。


　　只是这酣声很不是滋味，中间总夹杂着拉风箱般嘶嘶的长音，好象有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鸣，这声音时断时续，搅得他的老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好把头蒙在被子里，苦苦地盼着天快一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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