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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麥田捕手》讀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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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12 12:41:41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国学论坛原创 原作者如决不妥 望告知

      
  前幾天吧,突然的想讀幾本書,於是就走進書店。
  不是說什麼書都可以,也不是隨便地想遇到什麼就去讀什麼,那一天我的感覺是想找一點稱得上名著的東西來讀讀。《老子》也好,《道德經》也罷,或者《源式物語》,甚至《古都》,《獵人日記》或者法國新作家的東西,也就是說在我走進書店之前並沒有一個具體的目標和範圍。我能確定的只是我不要去圖書館找被別人所選擇的、被打上了某類標籤的東西。
  
  我只是想走進書店,拿起一本書,隨便翻開幾頁,讀讀,如果喜歡,那就買回家。
  
  經過書店推薦書籍的書架,經過最新出版的書架,經過翻譯部分,然後去翻魯迅的書,他在其中一本書中說不要讀:中國的東西。
  我合上書,想了想,然後再打開,他還是那樣說著。
  有道理,我想。
  於是走回外國書籍翻譯部分。
  
  結果我買了一本捷克斯洛伐克作家的書,買了200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波爾V.S.Naipaul的《抵達之謎The Enigma of Arrival》,然後買了沙林傑的《麥田捕手》。
  
  《麥田捕手The Catcher in the Rye》
  原著:沙林傑Jerome David Salinger
  桂冠世界文學名著40
  總策劃:吳潛誠\r
  譯者:賈長安
  導讀:莊因
  出版者:書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行銷: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初版一刷:1994年1月
  初版三刷:2000年11月
  
  莊因在其導讀“沙林傑及《麥田捕手》”中說:
  
  ──隨著海明威和福克納在未及一年中的先後謝世,掀起了美國文壇上一陣巨浪。大家在追懷逝去的人所留下的聲名之餘,不僅面對著那漸去漸遠的足跡,在心底問:誰將為來者?瑪莉.麥柯瑟這樣說:“誰是海明威衣缽的繼承者?捨傑諾.大衛.沙林傑又為誰?”這個問題,我們所應持的最好的態度,是讓它繼續成為一個“問題”,留待沙氏本人和時間來做一項肯定的答覆。
  
  瑪莉.麥柯瑟Mary McCarthy女士,美國名小說家、文學批評家,現旅居巴黎。此處引文乃其在一九六二年十月說的。
  ──我想這便有了問題。
  他──導讀者:為何仍提著三十多年前的這個問題呢?
  
  導讀者慣例的介紹作者、介紹作品,然後:
  
  ──現在,我們不禁又要這樣問:“沙林傑真是海明威的繼承者嗎?”
  我相信,文學家的使命,不僅要為一個階層、一個社會、一個民族、甚至整個時代的人傳出他們的心聲,反映出他們具體的感覺和思想,而更應領導所有的人走向一個完美的新世界去。換言之,讀者們要求於一個偉大的作家的,不僅僅是要他“說得對”,而且要他能說出“所以然”來,拿出“辦法”來;不僅是必須在“橫”的方面完成“面”,更須在“縱”的方面構成有力的“線”。這線是什麼?便是作家偉大的空靈的心,人道的行為,和深厚的哲學基礎。
  試觀沙氏的作品,我們無法不承認是高水準的,這並非基於他的書目前在美國仍維持在暢銷書的地位,甚至於說風行歐洲的緣故,因為他的作品,行文簡鍊、遣辭精當,用一種新眼光洞察戰後美國青年知識分手的心和美國社會間的關係,再用他自己的話繪出他們的造像。不過,有一點是需要我們特別注意的,那就是在讀了沙氏的作品之餘,我們有一種不能“心滿意足”的感覺,換言之,我們始終覺得, 如果沙林傑能在他的作品中透露出一種新的方向,為荷頓掃除了心理上久鬱的陰霾,則不但繼承海明威而無愧,庶幾也是世界性第一流的大作家了。問題是,他目前仍未達到這樣的程度。我們看一件藝術品,比方說,看羅丹的雕塑,那是偉大的藝術,它令我們心神達到無憾無疵的的境界;而沙氏的作品似乎在本質上缺少了這一點,他只完成“橫”的“面”,至於“縱”的“線”,尚待完成。他提出了美國青年知識份子心靈上的死結,卻未把這結解開。世間人的痛苦和悲哀,在於“執著”而不能“忘”,荷頓便是如此,他是聰明的智者,能“覺”,但不能“超越”,他“有待”,他想拯救別人,欲圖“有用”,才有進退維谷,和失望的苦惱。
  我們寄望沙氏的,是但願他能在研讀“禪”的最後,悟出一個真正的解脫之道,使每個人能循此得到心靈上永恆的平靜。因而熱切的期待著他能完成一部能令我們“入世而不為世所累,處世而不為世所困”的作品,真正的在陰影中捕捉到陽光。
  
  導讀者變換著“我”和“我們”──語言的詭計,但是“我們”真的不能承認他的看法呢。
  
  導讀者提到這個問題:方向。
  
  他提到海明威,提到承繼者,提到誰比誰更偉大的問題。
  海明威的大部分作品也許確實有指出什麼,方向也好,人生也好,確實有一個肯定的結局,但是,你相信麼?
  ──還是“我們”真的相信?
  他自己呢?
  
  我們且不提海明威他自己的生命的結局。
  他的其中一個偉大作品中提到一只死在雪山上的豹,那頭著名的豹。
 ∵@只豹離開了它的生命線,或者說是超越了它自己的生命線,在雪山的某一個海拔高度它不可能找到食物,比它弱的動物們根本不可能在那裡生存,即使對於有一身厚厚的高貴的皮毛的它來說那個高度也是太冷、太凍,可是這只豹卻選擇了那個高度或者說那個方向,然後當然,它死在那裡。
  
  即使什麼偉大的評論家、偉大的作家、甚至偉大的人、雖然是的、常常有這樣的人來告訴我們什麼偉大的方向,然後甚至他們有時候還親自送我們上路呢,但是我敢保證:你還是在孤身走你的路,根本不會再見到他們,無論是在路上,還是你覺得到達了你的終點。
  
  沙林傑卻不同。
  
  他不會送你上路,是的,也不會給你指出什麼方向,而如果你是走在大路上,走的是什麼康莊大道的話,你甚至不會遇到他。
  但是,如果你走的是羊腸小路,走的是麥田間,或者沒有路、找不到路,跌跌撞撞走到了山上,當你停駐你的腳步在山巔,而山的另一面是丘陵、是平原、是風光無限,你仍不會遇到他;而如果你停駐在山巔、懸崖的邊緣,我敢保證:
  沙林傑一定在那裡,等你。
  
  所以別跟我說與沙林傑相比海明威的偉大是因為他、是因為他的作品指出了什麼偉大的方向,那種廢話,也許海明威的大多數作品確實好像是指出了什麼,但是,但是海明威留下了那只著名的豹,那麼無論他的其他作品,甚至整個作品中有著多麼明確的所謂人類的偉大的方向,他通過他的這只豹都做了一個偉大的否定。
  
  到底誰指出了什麼,方向,誰其實並沒有指出什麼,我不想深入的談論,我相信我讀到的。
  沙林傑在小說的最後一句話說: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
  
  或者導讀者是走在康莊大道上的人吧,而我是在爬山,或者只是僅僅走在麥田中,所以我覺得我還是能看得見沙所要指出的,方向,而沙林傑也許確實沒有肯定的想要指出什麼,但是,在沙氏的這個小說中,或者,最起碼他在他的作品中仍提供了不只一種的可能,他只是不為你做出選擇而已。
  
  一:書中主角荷頓.柯非爾德自己的表白──
  
  我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卻想起另一件事──一件狂事。
  “你曉得我想做個什麼人嗎?”我說。“你曉得我想做個什麼人嗎?我是說如果我能有所選擇的話?”
  “什麼?不要怨天尤人。”
  “你知道那首歌‘如果一個人在穿過麥田時抓到另一個人’我倒想──”
  “那是‘如果一個人在穿過麥田時遇到另一個人’!”菲碧說。
  “我以為它是‘如果一個人抓到另一個人’,”我說。“不管怎樣,我老是想像有一大群小孩子在一大片麥田裡遊戲的景象。成千上萬的孩子,沒有人在旁邊──我是說沒有大人──除了我以外。而我站在一個非常陡的懸崖邊。我幹什麼呢?我必須抓到每一個向著懸崖跑來的孩子──我是說如果他們跑著跑著而並未注意他們所跑的方向,那麼我就從懸崖邊出來抓住他們。那就是我成天要做的事情。我要做個麥田捕手。我知道那很狂,但這是我所真正想要做的事。我知道那很狂。”
  
    二:作者通過書中安托里尼老師的口也提供了一種可能──
  
  “這就是他說的:‘沒有成熟的人的標誌是,他盼望能為一個原則而高貴地死去;而成熟的人卻要為一個原則而謙虛地活著。’”
  “另外,也許專科學校能對你有些好處。如果你進那種學校一段時間,它也許能幫助你了解自己的心智有多大能量。你的心智所適合的或不適合的,過了一段時間以後,你就會得到一個概念,而知道哪種能量的心智應該穿上那種的思想的外衣,至少它可以節省一大堆時間去嘗試那些你根本不需要而且也根本不適合你的概念。你會漸漸明瞭自己的尺碼從而配上適合你的外衣。”
  
  三:是荷頓.柯非爾德還是沙林傑──
  
  我要怎麼做呢?我要裝聾作啞。
  我想我最好是既聾又啞,這樣的話,就省得跟任何人說那些廢話了。如果有旁人要告訴我什麼,就叫他們寫在紙上扔給我吧。我要用自己掙來的錢,在森林邊上搭一座小屋,我之不願意把屋子蓋在森林裡,是因為我得讓它曬點太陽才行。
  
  四:妹妹──
  
  “你說過的話算數嗎?你真的不走了嗎?你還是要回家去。對嗎?”
  她問我。
  
  
  他自己想做的:麥田裡的捕手、懸崖邊的那個人。
  老師的那種人。
  森林的小屋。
  還有跟著妹妹回家。
  
  這又何只一種方向。
  
  
  沙林傑不為什麼 “一個階層、一個社會、一個民族、甚至整個時代的人”“領導所有的人走向一個完美的新世界去”,沙氏只是想“傳出他們的心聲,反映出他們具體的感覺和思想”,我不覺得如此便不是一個偉大的作家。
  
  ──如果一個人在穿過麥田時抓到另一個人:我只想做一個麥田裡的捕手。
  他也許不指出什麼是對的方向,但是在那些危險的、錯誤的關頭,他在那裡。
  我覺得這一點比那些所謂偉大的更偉大。
  
  當然你會說一個偉大的作家、一部偉大的作品不是以他有沒有指出方向來確定的。
  我同意。
  
  這就是我這篇文章的主題,也是沙林傑的《麥田捕手》教我的:
  
  沙林傑在小說結束的時候最後一句話說:
  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
  另一種說法: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訴你的任何事情。
  
  不要相信什麼所謂的作家說的話,不要相信什麼偉大的作品,更不要相信什麼翻譯家、書的導讀者、評論家的話,當然,如果可能也不要相信什麼偉大的人。
  
  相信你自己吧,在自己的成長中、從自己的經歷裡學習,長大。
  
  
  談談作品本身。
  《麥田捕手》,這是一篇青春的小說,這是一篇關於成長的小說,裡面充滿慾望、思索、失敗、選擇、逃避、好奇、嘗試、窩囊、沮喪、想做的、想卻不做的和想卻做不到的等等所有年輕的成分,如果要寫一篇簡介的話你肯定比我寫的要好的多得多,不過那不是我努力的方向。
  
  這是一篇囉哩囉唆的小說。
  小說寫的不過兩三天裡的事情,就這一點而言你得承認它是一篇囉哩囉唆的小說,當然你可以說是書中的主角在囉哩囉唆。
  書中的主角──荷頓.柯非爾德。
  
  我不喜歡整體的荷頓.柯非爾德,我僅僅喜歡一個個片段的、一個個瞬間的他。
  當然正是這一個個被打斷了的片段、兩三天中一段段事件的片段、一段段時間的碎片構成了整篇小說囉哩囉唆的因素。
  所以就整體而言,我喜歡整體的囉哩囉唆的這部小說,也喜歡它的一個個被打斷的片段;不喜歡一個個片段組成的整體的荷頓.柯非爾德,但是喜歡他的一個個被打斷的片斷。
  
  
  這篇小說的翻譯:整體上的把握不錯,一些些細節、一些些詞彙的運用選擇卻有商榷、改進的必要。
  
  而文中甚至後封面中竟有明顯的錯別字,對野心勃勃的打著“桂冠世界文學名著”這一旗號的總策劃者來說編輯校對者不可原諒了。
  如書前導讀部分:
  “用一種新眼光洞察戰後美國青年知識分手的心和美國社會間的關係”中的“知識分子”結果書中變成“知識分手”,明顯的錯誤;
  封底:
  “我之不願意把屋子蓋在森林裡,市因為我得讓它曬點太陽才行。”中的“是因為”也錯成“市因為”。
  
  而書前莊因的導讀卻完全是失敗的,他提出一個方向的問題作為偉大的標準,可是他卻完全搞錯了沙林傑的方向、起碼完全搞錯了沙林傑《麥田捕手》的方向。
  他興致勃勃的談什麼荷頓森林的小屋,但是,結局呢,書中的荷頓才沒有去建什麼森林的小屋,妹妹──菲碧.柯非爾德,那個可愛的女孩,將他帶回了家。
  這難道不是方向麼?
  
  “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
  我想這才是沙想說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訴你的任何事情。
  他才不要來為我們為別人指出什麼方向呢,他才不要為我們做出選擇。
  那其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呢,那也是他避免要做的。
  
  世界上、歷史有著太多的人、太多的作品告訴我們方向,可是又如何?“結”解開了麼?
  也許是的,那些偉大的人解開了他們自己打的那一個“結”,那一個個結,可是為何還是有那麼多的“結”存在著呢?
  
  “我們寄望沙氏的”,呵呵,我們寄望的。
  我們什麼也不寄望。
  
  我們需要的不是又多一個告訴我們方向的人,我們需要的不是指明確的方向給我們的那種偉大的人,我們需要的恰恰是這一個的沙林傑:
  站在懸崖的邊緣,站在危險邊緣捉住我們的人,之前,一大片的麥田任我們嬉戲。
  我們需要的是那一片無路的麥田,我們需要的是自己去嘗試,自己去尋找自己的路。
  這才是青春的方向。
  
  也許生活里我們的確最好做一個能夠超越的人,但是怎麼可以以超越來要求、來衡量一個文學作品呢?真的超越了便什麼也不用寫下了。
  
    而且,我們真正需要的並不是什麼超越,超越的作家,我們真正需要的是能夠和我們的青春一起窩囊、沮喪、尋找、嘗試甚至失敗的作家以及作品,我們需要的是:和我們一起。
  
    所以我說,沒有指出方向的沙林傑才夠偉大。
    他沒有為我們指出什麼方向,也沒有從佛教的“禪”中學會懸崖撒手的那種超越,他只是站在那裡,──如果一個人在穿過麥田時抓到另一個人。
    站在那裡可以了,沙林傑,看我們嬉戲。
    這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沙林傑做到了。
  
  最後,一件有趣的事:
  讀《麥田捕手》的時候常常讓我想起村上春樹來。
  
  沙林傑有一篇東西叫做《看香蕉魚的好日子》,村上也有一個我很喜歡的短篇的集子叫做《看袋鼠的好日子》;
  而沙氏作品中僅就《麥田捕手》而言的動物園、旋轉木馬等等地點、詞彙也皆在村上的作品中顯眼的出現;
  當然村上喜歡數字的遊戲,沙氏的作品中也常以數字的誇張、悖違來達到某種諷刺或者幽默的效果,村上玩這種遊戲通常只是輕鬆的玩笑而已,這是他們的不同,相同的則是讀到兩人作品的這種地方都會讓你莞爾一笑。
  
  村上自己或者借助他作品中的人物很推崇同是美國的偉大作家史考特.費茲傑羅的《大亨小傳》,不知道這是否一種視線的轉移,當然《大亨小傳》確實有他卓越的地方,有幾處地方讀的時候我確實感到了卓越,但是我不會想再去讀它第二遍,《麥田捕手》我卻在想讀第二遍了,甚至也想好了怎麼去讀第三遍。
  沙氏更讓我想起村上春樹,不知村上是否談到過沙林傑?我不記得。
  
  
  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
  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訴你的任何事情。
  去讀他的作品吧──《麥田捕手》。
  
  ──2003年7月24日蘇門百嘗於颱風中。

[ Last edited by chelseasky on 2005-12-12 at 16: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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