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 标题: 飘荡在凤凰树之间——高晓松的歌和我的年少 [复制链接]

chusui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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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7 13:01:47 |显示全部楼层

发信人: vankie (似水流年，起哄者), 信区: LosAngeles
标题: 飘荡在凤凰树之间——高晓松的歌和我的年少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Apr 6 00:51:03 2006)

看了东火的文章，喝了瓶啤酒，听了两遍《久违的事》，脑子就乱了。脑子一乱就什么都干不了，只好来写写东西。

《校园民谣I》出来是在我初三那年，也就是1993年吧。那会儿学校高中部的顽主们在新年晚会的台上挎着苏联产的、比我书包还重的电贝斯吼黑豹的《无地自容》，周六下午在紫竹院公园的草丛里则抱着“红棉”木吉他（注意，不是柬埔寨产的），对着同班的长发女孩儿哼《同桌的你》，然后到更深的草丛里面初尝禁果。

那时候我是个没有发育完全的瘦弱男孩儿，身高一米六七，体重一百零一市斤。我是班长，是英语课代表，是每次班里有人臭牛逼被高中部学生满楼追打时候去教务处找老师的，是全班男生出去打群架的时候放风的，是出板报的，是运动会时候发扬风格去跑三千米的……总之是属于肯定尝不到禁果、但也还没特别想去尝的那一类。

那会儿我有一个三洋牌的随身听，比板儿砖稍微大一些，没板儿砖结实。我的随身听里面有一盘磁带，就是《校园民谣I》。那会儿我不太识谱，我妈一直想教我。有一天她说，要不然你就把你整天哼哼的这个《同桌的你》试着记下来吧，好像挺简单，跟儿歌似的。于是我就在英语课不睡觉的时候把《同桌的你》的简谱一点一点记在了我的英语书封底，回家我妈改了两个音长，然后我就算识谱了。后来我又想弄《流浪歌手的情人》，我妈看了看它的歌词，说算了吧，这个立意还不太适合你这个年龄。后来想想，觉得我妈特别懂教育，特知道什么时候该引导、该引导到什么程度然后打住。

俩月之后，我那个随身听在一次打群架的时候被我们班的老大顺手当板儿砖用了。他是全三里河下手最黑的，真的板儿砖在他手里也就能用一次，更别说我的随身听了。不过紧接着就中考了，我也不能再听随身听了。那时候每天沉浸在各种卷子里头，偶尔翻翻我爸书架上的两本“波伏娃”，莫名地惆怅一下，然后就继续解题。

再次沉浸到高晓松的音乐里面，中考已经结束，我要离开三里河去复兴门那里的一所市重点高中，也就是老狼的母校。北京的夏天满街松香的味道，我穿着片儿鞋、蹬着自行车，穿越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无所事事。有一天晚上我跑到筒子河的河边一个人抽烟，看到葱茏的草木，碧绿的河水，听到聒噪的蝉鸣和不良少年们嘴里的话题，忽然醒悟到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虽然也得到了另外一些。于是在这样的一个充满松香味的傍晚，我终于邀请了同班的那个姑娘来到了中山公园音乐厅。我们来听一个人唱歌，这个歌手叫做老狼。

在老狼前面出来那个人叫做黄格选，此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西服，扣子快扣到下嘴唇了，唱到一半就汗如雨下我们都怕他虚脱，后来听清楚他唱得是《晚秋》这才放下心来。在老狼后面出来那个人好像叫做高林生，穿着挂满云母片的一黑夹克，一张嘴就捂胸口，五官往一块儿拧，挺痛苦的，后来我在上海交大看到了几个“歌王”，好像都是沿他那路子下来的。

老狼出来的时候穿了个牛仔裤，和当天那个演唱会的大白T恤衫，音乐厅门口卖八块钱一件那种。他很高，长头发，长得不好看但是有种郊荒岛瘦的气质，讲话很轻。他说我先给大家唱首《同桌的你》，你们要是会唱就一块儿唱吧。那会儿的女孩子们还不经常尖叫（至少在公共场合还不），所以她们就拼命鼓掌，男的吹很响的匪哨儿。老狼有点不好意思地连声说谢谢。然后我们就跟他一起唱《同桌的你》，然后又唱了《流浪歌手的情人》。我没听见他唱的，因为所有人都在唱，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从演唱会出来，我们骑着车走在已经无人的长安街，我们哼着高晓松的每一首歌，经过北京音乐厅，经过府右街，经过西单，经过复兴门。我记忆里的长安街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从来没有那么短过，就像一条家门口的小路。那个晚上我们十五岁，我们都有挥霍不完的青春。那个晚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一路歌唱着。直到经过学校附近的木犀地，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我们就这么拉着手骑了一段车。几十秒钟之后她把手轻轻抽了回去，说我要回家了，祝你在八中过得愉快。

再次见到她好像是高中毕业，她长大了，变得很有女孩子的样子了，但是假小子性格还是初中那样。再后来我去了上海，我们就没有见过。两三年前听朋友说她去了英国，后来又听说她回了北京。后来我的MSN上出现了一个跟她名字一样的email地址，不过从来没有上过线。我有时候还会想起她来，还是那个喜欢跑步、竞走和游泳，皮肤有点黑，喜欢和男生打打闹闹的假小子形象。我不知道这些年她是不是也看过了《写在墙上的脸》和《那时花开》，是不是在大学里失恋的时候也听着《昨天今天》而流过泪，不知道她每次看新浪的时候会不会注意到关于高晓松的那些新闻、是不是也注意到高晓松已经变成了一个胖子。

也许她已经结婚了、做妈妈了，那么也许《久违的事》是她现在偶尔会听听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