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一瞥] 那一夜的枪声------- 来美随笔之一 [复制链接]

athen_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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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5-19 12:37:22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一夜的枪声

                                                                                          ------- 来美随笔之一

8月10日，来美第8天，正是周五。

晚上我一边炖着一锅红烧牛肉（下一周的主食啊），一边正在MSN上海阔天空地和人聊天。

房内逍遥自在，窗外月黑风高。

“砰,砰”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两声，听得不甚清楚。我头抬了一下，看看窗外好像没啥动静，于是继续上网。

5分钟后，只听见窗外好大的警车呼啸之声，迟钝的我方才反应过来，“难道刚才的两下是枪声？！”

我兴奋了起来，拉开窗户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

从北到南，我公寓所在的这块街区已经被一，二，三，四 …… 十七辆警车给围得水泄不通。

忽然感觉头顶上嗡嗡地响，抬头一望，两架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一架是武装直升机，另一架上面标着“XX州州立电视台”。

“难道是在拍警匪片？”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楼下的一个警察对着我大声咆哮: “ CLOSE  YOUR  WINDOW !”

我赶紧缩回头来，拉上窗户，心想：“老兄你激动个啥啊？”

看着窗外的夜空映着红光（不知道是警车还是直升机的），隔着窗户依然可以听到警笛声和步话机的声音。隐约地，感觉今晚的事情非同小可。可我又不好再打开窗户看（西语有谚，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于是只好拉上窗帘，权当外面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8月11日，清晨

不知是否因为昨晚外面的事情的缘故，周六清晨我居然没有睡意，于是出门去学校图书馆。

我所住的这块街区从北往南，依次是GOLD， SILVER， LEAD（金，银，铅）三条小街，我的公寓在LEAD街上最靠近SILVER街的地方。走了几步，经过GOLD 街时，看到路口处摆着一些蜡烛。清晨本有薄雾，点点烛光在朦胧中摇曳，那种气氛，令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接着去体育馆锻炼。我无聊地跑在跑步机上，不意间抬头看到眼前的电视正在播市内新闻。

“昨晚9点，在x市的西南部的GOLD街上，一名白人男子打电话请警察送他回家。当两位警察到达时，该男子拔出手枪就是两枪，警官史密斯当场饮弹身亡，警官约翰森重伤之际拔枪还击，该男子却已逃逸。逃跑中还枪杀了2名在街边小店打工的学生。警方出动警力，最终已将该男子抓获。但约翰森虽被送至医院，终伤重不治，停止了呼吸。-------xx州立电视台报道。 ”

我呆呆地看着新闻，脚步慢了下来，差一点滑倒在跑步机运动的带子上。跳下跑步机，走到免费报纸的阅读处，我拿起一张今天的报纸，一行醒目的大标题映入眼帘：

“悲惨的一夜，四条生命离开了我们 “

我默默地向家走去，边走边胡思乱想。忽然想起上周刚来时因为公寓里没装网线，我晚上曾跑到很远的校园北区机房去上网，出来时已经11点多。那时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点迷路，想开口问人，想起师兄们说过晚上出门很不安全，此时外面的人很乱。想到此处，四周一望，顿觉鬼影幢幢，远处看到的几个黑人似乎都并非善类，于是深吸一口气，认准方向，直接朝家冲去。事后师兄们都说：“ 你小子运气真好，我们从来不会那么晚还敢一个人在外面。“

我的运气不错，可是那两个牺牲的警察和两个枉死的学生呢？

又到了GOLD街的路口。地上除了蜡烛外，又多了许多花圈。相识的人，不相识的人，都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一片肃穆悲伤，空气里只有祈祷的声音。

后来我小声地和身边一位中年女子闲聊，才知道两位死去的警察，已经为附近几个街区服务了近20年，向来口碑不错，其中一个还是离职后又被返聘回来的。如今一个45岁，一个41岁，就这么不幸牺牲了。

40来岁，正是美国男人压力不小的年龄。上有房子的贷款要付，下有子女的抚养教育。他们正当壮年，如今却撒手而去，留下两对孤儿寡母。  即使有政府的抚恤，好心人的帮助，但是，失去丈夫的孤苦无奈，丧失父亲的痛楚无依，却是再也弥补不回来的了。

此时，并不信教的我，走到花环前，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然后默默地离去。此刻我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只是觉得我应该为他们两个家庭祈祷。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街区的治安变得出奇的好，因为成天有好多警车在那里转悠。后来再看报纸，说那个杀警的白人已被判处终身监禁。他杀人的动机后据说是因为压力过大，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云云。

然而，让我难忘的，却是一位住的比我离GOLD街近得多的同学的回忆：

“那天晚上，先是听到几声枪响，然后就是一阵狂笑声，脚步声，还有类似受伤的野兽的咆哮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把门窗紧闭，靠在床上，一声都不敢吭。。。”

一周后

GOLD街的路口边的地上，新嵌着一块光鲜的铜板，上面刻着两位警察的名字和生卒年，以及一行字：“倒下的英雄”。

十天后

中午，x市的市长在GOLD街的路口发表了纪念演讲。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不过大部分都是场面话（看来美国的官员在这点上和国内相差不大），所以我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我一直注意着的，是两位牺牲的警察的遗孀。一位个子比较矮，隔着那么多人我看不清楚。另一位戴着帽子，却遮掩不住她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很复杂。悲伤，无助，坚定，茫然，不一而足，我实在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但唯一我可以肯定的是，她搂着孩子的那只胳膊是那么的用力。。。。。。

最后市长的结束语把我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纪念两位倒下的英雄。然后我们该继续好好的工作，好好的学习，好好的生活。只因为，我们是那么的幸运，我们能够好好地活着。 ”

。。。。。。

隔了好久，我忽然意识到，大家都在关注这两位殉职的警察，因为他们算是为国牺牲。可那两个无辜枉死的学生呢？他们就这么死了，除了他们的家庭，还有其他人关注他们，为他们悲伤吗？

这个世界，始终不是那么公平，对死人好像也是一样。

后来想起，不知是谁写的那本来美留学手册上有这么一段话：“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但也是一个有枪的国家。所以，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好奇，不要出头，找个角落蹲下来，把头和其他要害护住，等待警察的到来。。。。。。“

因为，子弹离你的距离，有时真的不是很远。

仅以此悼念四位不幸的死者,并祝福他们的家庭和我们所有活着的人.

[ 本帖最后由 athen_li 于 2006-5-19 18:5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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