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点空白

燕鸥and小蟹UID: 199804

来源：怡红快绿

《观书有感》

半亩方塘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朱熹【宋】

今年福建省的高考作文题目出来了，三选一。看第一道“诸葛亮借箭未满十万支”时，我的头就有点儿晕，看第二道“戈多来了”时，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这让我觉得出题的老师有点不厚道，先把人弄晕，再提醒人不要一片空白，要“留下一点空白”--这是第三道题。得了便宜还卖乖，哼！

看第二道题就歇菜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对于离开中学课堂十来年的我来说，根本是不知所云。看第一道题就晕菜的原因得说说：要想知道够不够十万支箭的前提是必须得将借来的箭数一遍，这得多少人费多少时间啊！还不晕么？

众所周知，诸葛亮是史上“空手套白狼”的大鳄，如果说用“空城计”吓退我的本家司马懿十五万大军叫“刀尖上起舞”的话，那“草船借箭”就是“荆棘丛中下脚”了，这两个案例至今令无数商界精英、传销大腕尽折腰。人家仅用几垛草加上一伙叫驴似的阿兵哥吆喝一晚上，曹阿瞒就白瞎了一堆的箭。按理捡一大便宜偷着乐也就算了，末了还得数数够不够十万支，要是没有特殊原因，出这主意的人脑袋百分百是让驴给踢了--摆明了浪费成本么。

这数数的事儿真要做，不可能是鲁肃，人是厚道人，肯定是周公瑾的主意。公瑾看孔明不顺眼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孔明你既然说有十万支，那咱就得数数，要是多了，我给你提工资，发奖金，将来享受离休待遇，可有奖就得有罚，要是少了三两支，你可是立了军令状，不是开玩笑的，孔明啊孔明，到时我看你怎么亮？小样儿，不信弄不死你！

常言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是良将少么？未必然，忌才的缘故。还好，孔明是友邦权臣，要是和公瑾搁一块，照罗氏的写法，孔明早晚得灭。孔明搁阿瞒那也得灭，阿瞒什么都好，但他和公瑾一样，都有一个中国历朝历代一把手的通病--你不能超过我。领导说话，你得认真学习，努力领会，里面深刻着呢，必要时关起门来专门培训一下，出来提干（部）。你稍稍提点不成熟的看法，那就得小心了，保不定一会儿路线错误、立场不正确、口径不一致之类的帽子有的你戴。摆明的例子，一是杨修，二是弥衡。那数数的事儿要是真的，公瑾比让自己亲兄弟七步成诗的曹丕那孙子还毒。

这忌才的毛病咱刘皇叔就没有，皇叔用人最经典的就是临终托孤了“阿斗那小子要是不争气，你直接就替换他了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这话让孔明死心塌地了，为什么呢？“士为知己者死”么，刘皇叔知道让他做自己儿子的手下是埋没了。别小看这句话，这可是遗嘱，放现在，是有法律效力的，在中国，有几个搞家族企业的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如人，从而允许别人分享他的家业？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是孔明教训儿子的话，这位“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的儒者心中除了名利之外，还有一块自留地，要想用孔明这种人，也得在心中留下一点空白，先不要急着想填什么东西，空着--就已经是“存在”的一种现身方式了。

写到这，算了算数字，满足作题要求的八百字了，按道理可以交卷了，可我兴子上来了，接着“话轩”（闽南语：聊天）

当年达摩祖师东来，见的第一个有佛缘的人就是“佛心天子”梁武帝，可武帝先是吃不透“廓然无圣”这话，紧接着达摩用“不识”回答“对朕者谁？”又伤了皇上的自尊，看来是性格不合，所以分手咧。后来二传三传，四捣鼓五折腾，最终传到六祖能和尚手里并开创南禅一脉。五祖忍大师真是大英雄，神秀已经了不得了（日后，武则天亲加跪礼，迎接神秀上殿说法，师为北宗之祖），按道理让他继承衣钵，算是众望所归了，可忍大师居然将东山法门传给一舂米的文盲。若不是能和尚后来的大作为，我想，所有人都会认为他老人家的脑袋百分百是让驴给踢了，白瞎了达摩祖师的正法眼藏。当时，忍大师的脑袋若不是“一片空白”--空空如也，是看不清谁是“真有”之人的。

十六年①后，承黄梅心印的能和尚终于在印宗法师的一场法会上亮相了：“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这句话，令正在主讲《涅槃经》的印宗法师心动不已，下座请能和尚上堂说法。世人总在六祖“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偈上摇头晃脑，却不知南禅一脉得以拨开迷雾见青天，多亏了这位印宗法师。印宗能有资格当众说法，本就不是省油的灯，他当时若是有一丁点儿周公瑾忌才的毛病，我估计能和尚也许就象阿瞒“借”出去的箭一样，过了西天，永不复返了。至于想要有后来的“五家七宗”，乃至“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也许会有人觉得没有印宗，六祖还会有其他机会。若诚作是念，不妨想想，如果似印宗这样的机会唾手可得，六祖何必隐姓埋名十六年？）

《大学》有“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道理很简单，名利确实是生活的必需品，可终是外物，不可令其常据此心。此心若要光明，总要留下点空白，这空白处便是那活水源头。



①：十六年是一说，另一说是约五年。


别话：有时看报道，开发商指着规划图讲“这片空白处，将来是一座花园。”可结果别说花园，连朵花都没有。要想让这种杀千刀、生儿子遭驴踢的开发商少些，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法律法规上不断完善，填得满满的，不令有一丝空白处。


2006-6-8作于大尾巴狼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