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家 创新能力不足的根子在哪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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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与一位国内着大学名的学院院长聊天，他说：“你们科学院把人才标准搞乱了。现在什么背景的人只要能申请到科学院的百人计划，到大学都希望直接当教授。”其实我们知道，并不是科学院把人才标准搞乱了，而是我们国家的整个人才体制不与国际接轨，逼迫着大家用国际上连博士后的工资都不如的待遇标准去雇用教授，大家还觉得你已经是享受特殊人才优惠政策了。一份价钱一份货，爱国主义热情可以抵消一部分市场规律，但是，完全违背国际人才市场规律的人才质量和待遇标准，只能导致低质量的人才队伍。把高质量的人才和大量低质量的人才混杂在一起，一定会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的结果。除开不够用来养家糊口的待遇不说，学术标准低也是为什么在美国有那么多高质量的中国科学家而我们无法吸引回国工作的根本原因。高质量的人不愿意与低质量的人平起平坐，低质量的人更不愿意高质量的人天天让自己相形见拙。
在目前的情况下，根据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的结论是，除了少数的偶然的成就之外，除非有根本的以国际人才竞争为目标的人才体制上的改变，中国的科技创新，尤其是基础和长远的技术领域的科技创新，在20到30年之内，是不可能有根本的提高。看看我们这些在前线整天带兵打仗的青年科学家的实际能力和生活状况就可以知道。当然，典型还是会层出不穷的，只是尽量不要拿国际的科学和市场的技术标准来衡量就好了。
科学院过去的成功经验
中国科学院建院之初，围绕重要的科学领域，由具有国际水准的科学家来建立和主持研究所的工作。大家都明白的事实是，现在各个研究所的领导和骨干研究人员与建院初期的老一代相比，水平上远远不如，尤其是在与国际进行横向比较时更是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希望提高整体的创新能力，即使有可能，可能还是比买彩票的几率还低。如果真要提高创新能力，像我这样的研究背景和能力的研究人员，一个国家级的研究所和重要的大学的科学系基本上需要有差不多20到50个不等。而且，其中还有一些需要在5到7年中在不能证明自己的创新研究能力的情况下被淘汰掉，才能保证研究所的创新活力。任何在国际上能够产生持久影响的研究所都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来办。香港科技大学这样做了，所以很快就成为国际水平的大学（虽然他们有他们的问题，但那些问题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level上）。大家当然都知道，在国内，任何一个学校和研究所现在都不会这样做。这不是科学院一家的问题，是全国性的问题。
我们不能忘记简单的事实是，我国“两弹一星”元勋科学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欧美获得正规教育的优秀科学家。研究科学史的人，应该好好地总结科学院过去的成功经验以及科学院的科学家为国家作出的重要贡献，究竟是如何取得的。我个人认为，是因为科学院曾经有过一支最好的和最高水平的科学家队伍。比如说，刚去世的彭恒武先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全世界发展核武器的人，似乎都和彭恒武先生具有学术上的直接血缘关系。和彭恒武先生一样，美国氢弹之父Teller是Max Born的博士生，原子弹之父Oppenheimer也是Max Born的博士生，要不然也不会有量子理学中的Born-Oppenheimer近似这个东东。连将美国Manhattan工程的重要机密交给前苏联的Klaus Fuchs也是师从Max Born在Edinburgh大学获得的科学博士（D.Sc.）学位。1930年代末，彭恒武先生在Edinburgh还和Fuchs共用过一个办公室。下面大家可以看到在美国Manhattan工程中起到过重要作用的Max Born的学生、助手和同事的一个名单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x_Born）。
其他的“两弹一星”元勋的的学术渊源也就不一一列举了。我在这里绝对不是希望宣传学术界的“血统论”。我个人在对待学生和同事时，也从不以出生论英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学术上的原创性和科学家的背景和研究潜力有非常大的关联性。即使是具有很好背景和研究潜力的年轻人，也需要严格的学术考核和学术培养，而不能过早地在学术职位上拔苗助长。一个人在没有证明自己足够优秀的时候，就被给予教授的职位，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给了这些人，不给另外的差不多的人，就谈不上公平。公平都没有，后来的年轻人和学生还有什么榜样和指望呢？
简单结论：
既然我们都承认我国科技创新能力不足的现实，以及在国内背景下“洋博士”往往搞不过“土博士”的现实，为什么我们不能从根本的人才体制和标准入手，从根子上去解决科技创新能力和国际竞争能力不足的问题呢？
在一定的范围内选拔出好的人才不是什么难事。比如说，就算我在某些方面受到排挤，也还是能够在基金委被评选成为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这起码说明基金委的学术标准和做法相对来讲是比较客观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离更高标准的差距。但是，如果我们最后连我这样能够在第一线真正作出一点点原创性工作的人也没有几个，还只是满足于按国内学术标准和局限于在国内的圈子中去选拔人才，并且允许很多平庸的人阻塞才路和培养不合格的学生，实在是对不起国家这这么多的科技研究投入。
科学院和国内著名大学相对来讲在国内绝对是最好的。可是，如果科学院和著名大学的研究能力和学术标准普遍就只是把国际上只有博士后水平的人当作学术带头人，整个国家的研究能力和学术标准还有什么希望？科学院和著名大学的研究能力和学术标准就是这样，企业技术开发与技术创新又到哪里去寻找人才和科学的支撑？
持续增加研究和教育投入，是中国这样一个快速发展的国家所必需的。但是，只有改变人才机制和改进投入管理的方式，才是提高创新和原创能力的关键，才能使这些研究和教育投入有效地发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