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你也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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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蛙制造   转贴于：人在德国BBS  2003-1-29 17:36
在首都机场,一个穿西服,打着麻花领带的男人拦了我一下 : “哥们儿,要Taxi吗?”我摇摇头.他大概以为我是不懂中文,小声骂了一句: “妈的.”

    这次回国我就不打算走了,也走不成了.我回来是因为在德国大街上把一纯种儿德国人打得满脸是血,人家德国政府不留我了.在警察局,我告诉那个大块儿头警察,被害人当街骂我是该死的中国人,我出于爱国之心才揍他的.
    他的确骂我了,但我打他的真正原因是我喝高了.

    学位拿不成,这几年省吃检用攒的那点儿钱也都赔给那孙子了.可以说我是一事无成回来的.除了脸上的褶子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转机飞到沈阳,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天黑得透透的.走出机场,发现家人没来接我.这次甚至连骂娘的人也没遇到.

    “晓峰! 往哪儿看,这儿呢!”
    寻声望过去,竟然是梅.梅来接我了.

    说到这儿,我想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梅.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在德国读书的第二年,她嫁了个被称为大款的家伙.后来她上网看见我写的故事,就死活说找回当初爱我的感觉了,说什么也要离婚来德国找我.我当时猜她是在那家伙那儿拿够了钱,打算出国见识见识.
    记得当时我在电话里说: “我他妈又不是捡破烂儿的.”
    她说: “你说谁是破烂儿?”
    我说: “我一黄花小伙儿,怎么也不能找个二婚的啊.”
    她说: “呜呜……”
    之后一年半的时间,她再没打过电话给我.


    “你来接我?”我装着高兴的样儿问.
    她点点头. “你妈说你今天回来.”
    我觉得这场面挺悲的.当初走的时候一大群人来送我,今天却这么冷清.

    梅还开着那台红色本田车.我不喜欢这台车子.它证明梅一直比我走得快,比我活得好.
    “找个地方吃饭吧.”在机场高速路上,梅说.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就飞机上那破面包?”
    “送我回家吧,我真不饿.”

    没敢到妈妈那儿去,只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妈没说什么.
    我从楼下的小店买了几罐啤酒,坐在阳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一会儿,梅又来了,手里拎着这几年我在国外日思夜想的“一手”酱菜.
    “一个人喝?”她笑笑说.
    “进来吧.”
    梅一边在厨房里忙着把东西装到盘子里,一边说: “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在街上和人打架,你也不怕丢人.当初在国内就是因为和人打架才丢了工作,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还以为自己是十几岁的孩子啊?”
她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看在这满桌好吃好喝的份上,看在当初我把她比作破烂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出声儿了.
    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吃样,梅问: “你不是不饿吗?”
    我把头仰起来,防止满嘴的食物在说话时喷出去:“这么晚你还不回家,一会儿你老公别冲到我家来要人.”
    “我们……早就离了.”
    “离了?!”我停下手,望着她.
    “一年多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吃过饭,我俩拎着酒杯坐在阳台上.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她问.“那天我生日,你忘了买礼物给我.就在这个阳台上,你说把你一辈子的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
    “记得.”我喝了一大口啤酒. “这一眨眼都九年了.”
    “是啊,都九年了.”
    “不是我不肯给,是你自己不要.”
    她突然直盯着我: “你给?你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女人是需要人在身边照顾的?”
    “这只是你们女人的借口!男人也需要人照顾.我一个人在国外那么多年,我还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你……”
    “算了算了,”我突然想起今天人家大老远的开车去机场接我,又送东西来给我吃,“都过去了,说也没有用.”
    “对……都过去了.”

    梅走的时候,在门口又转回身来说: “你还没谢我呢.”
    我说: “谢谢.”
    她好像还要说什么,想想又没说,走了.


    把手里剩的点儿外币都换了,算算大概够我活一个月的.找工作成了第一目标.到人才市场登了个记,开始坐在家里等电话.

    终于有一家外贸公司打来电话,要我去面试.

    坐在大班台后的是个白胖的中年男人.这样形容他我有点不忍,因为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也比我胖不了多少.原来不知不觉自己也列入 “中年人”的队伍里了.

    “你叫陈小峰?”那男人抬头问我.
    “对,我叫陈小峰.”
    “从德国回来的?”
    “对.我在柏林自由大学读了七个学期的……”
    “好,我知道了.”男人打断我. “你回去等消息吧.”

    出了写字楼,我骂道: “装什么装!不愿意用我打电话给我干什么?爱答不理的样子,谁稀罕来你这破公司!呸!”不小心呸出了一口痰,被一个带着大口罩的女人罚了五块钱.

    话虽这么说,可当那公司打电话来说录用我的时候我还是一蹦三丈高.
    然后就是我到那家公司去工作,给白胖男人当翻译.我会的语言不少,两个月后就做得顺了手.工作之事此处不多讲.总之我和白胖子还成了好朋友,他甚至要出钱让我去学外贸.
    再叫白胖子有些不礼貌了,他叫罗强,比我大五岁.毕业于东北大学,行政管理专业.竟然是我的校友,但我入校时他已经毕业了.

    这天我又陪他谈成了一笔生意,他看起来兴奋得很.在回公司的路上他说: “晓峰,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有个老校友想见见你.”
    “老校友?怎么会认识我?”
    他朗声笑了起来: “不但认识你,我们还都该谢谢她呢.”
    “谢?”
    “如果没有她,我找不到你这么个好帮手,你也不会找到我这个伯乐啊.”

    第二天晚上,罗强开车直接从公司把我带到了他家里.虽然近年来的闯荡已经把我的志气磨光耗尽,但他家的豪华还是让我眼红得很.
    他让我随便坐,就去打电话订菜.这时门铃响了,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梅.

    “你……你怎么来了?”我惊得结巴了起来.也突然想起,梅也是我们的校友,难道罗强说的人就是她?
    “梅,你来啦.”罗强从里间走了出来. “晓峰,我想也不用介绍了吧.”
    “你说的老校友就是她?”我问.
    “对啊.”罗强又笑了. “当初你回国,就是梅介绍你到我公司来工作.”
    我也想起当初是公司直接打电话到我家来找我,而不是人才市场.当时乐得忘了考虑.

    吃饭时我显得有些不自然.罗强和梅却熟得很,谈笑风生,也不理我.
    “晓峰,有件事你也许不知道.”梅转过头来对我说, “罗强就是我前夫.”
    她的声音不大,我听来却如一个炸雷在头顶开了花.随即我拍着桌子站起来,怒声道: “你们耍我?我陈晓峰虽然没什么能耐,也再不吃这碗饭!”走到门口,我又叫着: “张玉梅,你有本事就明着对付我,别用这么阴的招儿!”

    之后的两天我都是躺在床上,醒了就气,气过再睡.不吃饭,也不饿.电话经常响起来,我不接也知道是罗强打来问我为什么不上班,然后肯定要再羞辱我几句.
    第三天,我起了床,头痛得很.电话又响了,我气冲冲的接起来叫喊: “姓罗的,你别得意.张玉梅当初甩了我,今天不也一样甩了你!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一时语塞,想起每个月拿人家好几千块钱的工资,这话说起来不太硬气.
    “晓峰,你骂够了吧?如果没什么新词就来公司找我,我有事情和你说.别忘了我们还有合同,现在你还是我的员工.”罗强低着声音说,想来是怕他隔壁的秘书听到.
    我下楼打了台出租车,打算到公司辞了职,如果心情不好再揍他一顿.冲进他办公室,发现好几个部门经理都在.他呶着嘴示意我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打发走了几个部门经理,罗强起身亲自接了杯矿泉水给我. “怎么,想揍我?我知道你能打,从国内打到国外都没有敌手.”
    “姓罗的,你少他妈的来这套.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罗强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的沙发里.“这些话我本不应该对你说.结婚的当晚我才发现,我在那方面不行……没有性的婚姻是很难长久的.而且梅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你.”他喝了口水,继续说: “梅这个人算不错的了.你一回国,她马上打电话给我,要我帮你想办法找个工作.说句实话,当初我让你到我公司里来的确是想整整你,看看梅想了几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但接触一段日子之后,我又觉得你就如三国里的猛张飞,有本事有义气,就是脾气太冲.”他站起身来,到桌边拿回一张支票: “这里有两万块钱,数目不大.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我这里,这就是上次那笔生意的奖金,如果你不愿意干,这就是……”他一时说不上来,觉得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这笔钱才好.
    “遣散费?”我接下去,语气平和了许多.
    “还有件事.梅去北京了,后天下午飞德国.”
    “什么?她去德国干什么?”
    “她去读书,签证早就拿到手,要去德国找你.后来你回来,她本是不想去了,直到那天在我家……”罗强再次走到桌边,拿回一张纸条, “这是我帮梅在北京订的酒店地址.别太顾面子了,该追的东西就要追.第二次错过就不一定拿得回来了.”
    出门时我没敢回头看,怕看到罗强的表情.但心里还是猜着我接那过那张纸条之后他应该是伤心,欣慰还是嫉妒.


    走出首都机场.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一个穿着西服,系着麻花领带的男人拦住我: “哥们儿,要Taxi吗?”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个地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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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