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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dan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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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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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4-29 08:25:47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我是从北京回来的

终于回到了家，回到那个还没有因为非典而恐慌而疯狂的城市，我熟悉的人们依然在城市的角角落落过着原来的日子，没有大口罩，没有惶恐的眼神，没有疯狂购物没有躲闪，一切就象我回北京前的样子。听着外面小孩大声的吵闹，妈妈们在后面紧紧的叮咛，小贩叫卖声近了又远了，突然就有点伤感，我终于是回家了，虽然现在还不能走出那个门槛，从下火车就开始不停的量体温，喝中药，消毒，甚至回来几天了还没看到爸妈完整的脸，因为在我面前出现的所有的脸都是掩盖在口罩下的，我生活的空气里依然充溢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是窗外的天已经是很蓝很炫目，阳光很灿烂很温暖，从窗口递进来的饭也是咸淡可口了。一周后，我也能在散发着潮湿气息的空气中，真真切切感受初夏的阳光了，是的，还有一周。

两年前的T成绩过期了，只因为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匆匆踏上北上的火车，来到新东方TOEFL住宿部，准备最后冲刺5月的考试。3月的北京还是很喧闹很繁华，植物园的桃花节依然吸引了许多人。记得我和男友手拉手在人群中开心的说笑，那时候没人理会有个叫非典的恶魔其实已经在大家的身边了。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北京突然笼罩上恐慌的阴云。可谓“谈非典色变”。总是有人不厌其烦的向大家发布“最新消息”。
――“亚斯班出现一个非典已经送回家了，还感染了全宿舍的人”
――“托福班有人被抬出去了，完了完了，整个班都要沦陷了…………”
――“北京今天已经有1000人被感染了”
――“北京要戒严了，再不逃就逃不掉了”
………………
（最后大家打招呼都问：你什么时候逃！都是用“逃”这个字。其实那时候是不了解真实情况，甚至对于突如其来的非典本身也所知甚少，在比较封闭的环境里，我们只能靠电话从亲人朋友那里关注外面的世界，加上一些热衷传递“消息”的人，我们是因不确定而恐慌。）

我们本来是在一种封闭的状态下学习的，每天只是投入的听力语法阅读，突然间每日的话题从如何提高T成绩转到非典，我开始有了不安全感。收到的短信电话也一下子多起来了，都是关心我是否还健在的朋友们。开始我还觉得新东方的消毒防御措施是不错的，而且我们又不出学校，学校管理也很严，应该不像外面那么严重。但是不断有人说这样那样，而且他们所说的又无从考证，不知道能相信多少，心里太没底。看到宿舍大姐给家里打完电话越来越严肃的表情，我的心就乱了。身边不断有位子空了，昨天还说一起回家的同伴，今天就匆匆告别去机场了。老师上课前课中的话题也成了非典。最后听力老师上课也戴上口罩，要求我们也都戴上。甚至最乐观的阅读老师都说，要是真得了，也要像个human being的样子，自己把自己隔离起来，不许逃不许跳楼不许传染别人。说话时认真的样子让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心突然就沉了。

那种惶恐的气氛压迫的我无法呼吸。作业也无心做了。班上有个大哥哥，今年移民去加拿大。他常常安慰我，要我镇定。他每天还是照常去教室上自习，早晨很早起床晨读，看的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我心里多少有点安慰。直到有一天他戴着口罩来上课，见面也不再说话，只是匆匆点头而过时，我心头的阴影开始变成恐慌。宿舍大姐准备回去了，我不知道自己也是不是要提前走，真放不下最后一周的课。想到以后一周要独自一人在冷冰冰充满消毒水的宿舍里睡觉吃饭做作业，没了大姐在身边的叮咛照顾，似乎一下子没有依靠，我当时真的是慌了，虽然表面上还是笑着和大姐开玩笑，说没她早晨叫我起床我会迟到的，但是眼睛一下子湿了。那天我在自习室什么都没做，心里很乱，有点无所适从，特别舍不得大姐走，但也总觉得不上完课挺不甘心的，想想大老远专门跑北京来上几周的课还真不容易。

去楼下给男友电话，没想到远在长沙的男友也叫我先回家。男友一直鼓励我好好学习，是那种很有原则很有大局感的人，没想到他也要我不上课，看来现在的形势…………心情沉重的回宿舍，一眼看到大姐严肃的样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大姐开口说她要到上完课再走，她觉得呆在学校还比较安全。我终于长出一口气，有大姐在身边，我也会坚持到底的。剩下的日子我们似乎多出一种豪迈气概，还互相开玩笑，说要是得了非典就一定要先买了彩票再进医院，因为得非典的概率还是挺低的，拿老师的话说，相当于被雷连续劈了两次！要是非典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被我们碰到了，买彩票怎么也能中个500万吧。还说要是进了医院，就在医院狂练听力，等出来后就是牛人了，考个670给大家看。哈哈，那时候大家笑得真开心，情绪稳定很多，也找回一些学习的斗志。

还有一件让我特感动的事，我和大姐一起去买口罩，只剩下一个了，大姐买下就给我了。我们大街小巷继续买口罩买消毒水的时候，我戴着大口罩，而大姐什么都没有。当时我真的是很过意不去。不戴口罩不但增加了危险的几率，而且心理上也没有安全感。可是大姐还是执意要我戴着，大姐说我还小，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听了大姐的话，眼泪都要下来了，似乎真的是生死之间选择，大姐把生的希望给了我。大姐温柔漂亮，老公今年要移民加拿大，家里有个懂事聪明的儿子，一家人恩爱和睦，她的幸福生活也很还长久呢，可是，大姐当时笑着把口罩执意给我的时候，我心里是真的难受。写到这里，给远在青岛的大姐打了电话，大姐温柔快乐的和我说，她正在狂练听力，大家说好的么，隔离期狂练听力，出来就是一个牛人了。大姐还说要我8月后一定要报告一个巨牛的成绩给她才行。去北京一趟，能认识大姐，实在是最值得事情。

由于想重考T的时候北京早就报完名了，我让在西安的表妹帮忙报上了名。于是早就定好4月底去西安的车票。拿到票那天给妹妹打电话时，妹妹还很开心要我早点去。妹妹是很好的女孩，很单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离校前一天晚上，接到妹妹的电话。一听到妹妹支支吾吾的声音，我就知道妹妹要说什么了。现在哪里都怕北京去的人阿。妹妹为难的说家里还有老人小孩，连邻居都恐吓他们，说要是他们敢收留北京来的人就去报告派出所强行把我隔离。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让妹妹别担心，5月考试取消了，我可以马上从西安转车回家，不用去麻烦她家的。妹妹还很过意不去，执意要去车站接我，给我送吃的。挂了电话，心里真还是挺难受的。其实自己也早就想好，要是去西安，也要先去医院消毒检查，然后把自己隔离一段时间的。但是听到从妹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挺难过。一下子有被人群抛弃的感觉…………

在打车去火车站的路上，一直听的哥眉飞色舞地说着各种吓人的传闻，有些说的太夸张，让我这个一个月没看过电视的人也觉得是骗人。开始还听得一惊一咋的，后来只能皱着眉头问，是么？唉，有时候这种传闻也真是的…………

戴着两个大口罩，在火车站的人群中努力呼吸着穿梭，心中祈愿不要有非典被我碰到。好不容易大汗淋漓上了车，看到一车的大口罩，心情怎么也轻松不了。有些老外在车厢的另一头，都不戴口罩，还有说有笑，又吃又喝，FT，莫不是他们已经是非典于是破罐子破摔？？我郁闷的想着，戴着大口罩，在众多口罩中睡着了…………

一晚上除了那些老外，中国人都一直戴着大口罩，不随意走动，甚至没看到吃东西喝水的，可见非典已经何等的深入人心阿！！好不容易捱到下车，西安清新的空气让我忍不住想欢呼！！可我是北京来的，我不知道对于纯净的空气来说，我算不算是污染。无福消受阿，换个新口罩继续戴着吧！出站时没人检票哦，开始挺奇怪，还左顾右盼的找人呢。后来发现在十步之外几个戴大口罩戴手套穿铁路制服的人朝我们使劲挥手，示意我们快点出去。FT，这下才明白，看我们这些北京来的人把人家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出了站，在众多的口罩中拔拉出我妹妹，戴着大口罩眼镜手套，还穿了一件硕大无比的风衣，一身的装束倒是很专业的样子。可惜动作太不专业，见到我就没命的冲过来，吓得我扭头就躲，还使劲从厚厚的口罩中叫她别靠近我。妹妹委屈的停下来，说，姐，好久没见了，挺想你的。一句话让我眼睛湿了，sigh，都是这可恶的非典弄的！！

在西安仅有的几个小时里，我一直呆在人少通风露天的地方，和妹妹保持着距离，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虽然天还在下雨，虽然戴的口罩太厚让我艰于呼吸，但是，谁让我刚从北京来阿，现在主要不是保护自己而是要保护别人了。一个要饭的人极没有眼力，竟然堵着问我要钱，我努力想和他保持距离，可他不依不饶的。FT，逼得太紧了，我只能大吼一句：我是北京来的，我可能有非典！要饭的在瞬间消失踪影，呵呵。

上了从西安首发的车，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没有了，甚至连列车员也没戴口罩！！！三三两两戴口罩的乘客也拿掉口罩该吃东西吃东西，该聊天就聊天，让我恍惚回到来北京前的感觉。可是口罩我还是不能拿掉，我是真怕万一自己带菌，能将对别人的影响降到最低才好阿。我一直脸朝墙躺着，心里开始怀念在北京新东方的日子。那时候虽然心里紧张但大家谁也不会嫌弃谁，回宿舍也不用戴着口罩阿。要是能在东方一直上课，我倒真愿意一直呆在东方跟着上课。每天还能在操场和大姐转悠转悠呢。Sigh…………

再出站已经是午夜12：30了。爸爸妈妈和防御站的叔叔一起来的。直接就拉我去了医院。先消毒检查，然后盘问登记，直到凌晨3点多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床上躺下来。这次是不用戴口罩了，也不用担心有可能影响别人了，因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记得路上还问妈妈，我回家周围的叔叔阿姨会不会有想法。妈妈淡淡的说，自家孩子回来了，别人有什么想法随他好了。天下的父母阿，永远不会嫌弃孩子回家…………

现在的我在隔离房间里，快速的敲击着键盘。努力想多回忆些东西出来。等若干年后再拿出来看看曾经也经历过这么一回，些许会多些感慨吧！

还想说说宿舍大姐，一个真的很美丽很好很善解人意的大姐姐。标致的五官，大大的眼睛，脸上总是挂着温柔善意的笑容，总是会夸我这样好那样好，给我无穷的信心。会每天很早起床，然后轻声唤我醒来，常常不忍心叫我而在一旁看着我熟睡。晚上会帮我盖被子，会在我感冒咳嗽的时候摸我有没有发烧。会拿出她所有的吃的与我分享，我已经不记得分享了她多少个水果，总是大姐削皮，分我一半，然后一起大口大口的吃。我们每天一起吃饭，大姐总是要分我一些菜，让我注意营养搭配。大姐原来的成绩也很好，想当年在大学就过了四级，那是国四实施的第一年阿，真的很不容易。现在很多年没学过英语了，忘记很多，大姐就总谦虚说自己基础不好，每天很认真的学习。听力老师上课讲的巨快，大姐每节课后就找来我的笔记仔细补全每一个细节。其实大姐不用这么用功学英语的，大姐老公很有本事，完全能挣钱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大姐好强，希望自己在加拿大也能自立，能和大家很好的交流，就努力听听力背单词做阅读。一次下课出来，从操场经过，一个篮球准准的砸到我头上，当时砸的特狠，都把我要砸晕了，差点趴地上，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大姐特心疼，一路挽着我回宿舍，看到我疼的直掉眼泪，大姐眼睛也湿湿的。

从北京走的前一天晚上，男友打电话说他在长沙也被监控，每天量体温，出门还要汇报。但男友说再危险也要来我家里见爸妈的，然后接我回他身边。我当时真是矛盾，很想见男友，和他呆在一起心里也踏实，但是又不想让他在来我家的路上增加感染的危险。一时没了主意，和大姐商量，大姐也说要不让他就不要来了，在长沙呆着也安全。我当时真的是很想很想男友，特别是在那种人人惶恐的时候，我当时就是特别想和男友在一起，那种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的心都有。但是为了他，我要自己坚强一些。和男友通电话时忍不住哭起来，大声哭起来，告诉他我很想他，也很怕他有危险，要他不要乱跑不要来见我了，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大姐在一旁听着也陪着我悄悄落泪。现在想想，当时真有点生死离别的感觉。似乎一放手，那边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了。人在这个时候都有些脆弱。后来还和大姐开玩笑说，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一起经历同患难共生死。我想以后也会同快乐共幸福的。大姐说了，她还要给我包海鲜饺子呢。

就在文章将要结束时，在网上遇到一个还在北京担惊受怕的兄弟，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有点吃惊，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孩子，整天梳着马尾辫，无忧无虑的样子，突然要嫁做人妇，他们怎么和我也联系不起来。看着无名指上预先戴着男友给买的指环，我告诉他：有SARS威胁的日子感触很深，有时候经历过这种危险后才知道谁最爱你，你最爱谁…………

最后在此向伟大的白衣天使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祝福所有人能平安幸福！！！好人都有好报！！

－－－－－－－－－－－－－－我不停舞蹈，从清晨到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