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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sund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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龌龊后的清纯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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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9 03:27:14 |只看该作者
七.

1.

大四时光其实是很无聊的,这可由大头的行为得到最好的证明。
大头同志在学习英语之余疯狂地迷上了抓老鼠这一体育项目------他发明了一种擒拿鼠辈们的完美策略,这个方法的确非常好,所以这里作详细说明以便于有此需要的同学们参考:
工具:饭盆一,软木塞一(开水瓶塞即可),饼干或其它干粮一,清凉油一(花露水亦可)。
方法:在鼠辈们经常出入的地方用软木塞顶住饭盆,使饭盆在地上呈半开状。注意:在软木塞下还要压住一块饼干以作诱饵,并为防止鼠辈从外面拖曳食物而造成计划失败,需在饼干靠外边一则涂上清凉油或花露水之类鼠辈不爱闻的东西。然后就可以坐等其投案自首坦白从宽了!!反正该方法在一个洞履试不爽并在男生宿舍楼中广为流传!

有了这个完美策略后,一个洞中便常常飘出胜利的狂笑声,无数次地倒提着鼠辈们的尾巴在楼道里游街,并当众宣布秋后算账。于是我们跟大头一起捉摸处理俘虏的方法。总结如下:
最安详的方法:鼠辈一入套就在饭盆周围浇上一圈水,让其在里面安乐死。
最招至非议的方法:在中午开饭之际当大群女生从楼下走过时抓着鼠辈们朝下丢!!
最人性的方法(注:此为抓住第一只的处理方法):绑住鼠辈的后腿把它当宠物养着,结果头一天晚上它就咬断绳索弃我们而去。
最无人性的方法(注:此为大头独立思考想出来的成果):把两根电线除去前端绝缘皮,一根绑鼠辈的右前腿,一根绑鼠辈的左后腿,然后通电!!在一阵焦糊味中传来大头的狂笑。


2.

为了防止精神病院用大网兜将大头同学兜走,一个洞开始商量安排些其它娱乐活动以拯救大头于疯癫状态之中。
可是安排什么活动呢?这是个大问题。其实对于所有的活动我们都已经见怪不怪毫无兴趣了。
“得找点我们从来没干过的事儿。”包菜说。
“没干过的只剩裸奔了!”大头说。
“裸奔也太前卫了,看看裸体倒是可能的。”老大神秘的说。
我们兴致大发,马上要老大带我们去看。
“那就跟我去XX医学院吧,那地方我熟!那里有一口大池,里面泡了许多裸体。”老大揭示出他的正确答案。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我们仍然非常感兴趣……如此绝妙的好主意!我们全体起立鼓掌表示赞同。
于是我们兴高采烈地一边朝XX医学院开进去欣赏那里的“裸体”,一边精神矍铄地听老大向我们描述那里有如何如何的一口大池,豪爽的尸体们是如何如何光着身子在那一池的福尔马淋液中充当着时代的弄潮儿;以及医学院的男同胞们是如何如何为了节约粮食而就地取肉,而医学院的女生们是如何如何体贴其男友以至于每次事前都要例行检查海绵体充血度。
他把XX医学院描述成了一片我们无限向往的人间乐园!

一路汽车上我们都在快活无比地谈论“裸体艺术”问题,弄得其它乘客对我们刮目相看。
但到了XX医学院后发现那里有些让我们失望,老大找来找去也找不到那口被时代弄潮儿们占据的大池了。我们问,老大,你记得的还是什么年代的事儿?人家现在可能都象外国电影里演的一样把弄潮儿们装在那种长长的抽屉里了。
老大也很失望,他懊丧地说:“咦!他们真的不摆地摊儿了?”

“要不……我们就去解剖楼碰碰运气吧。”于是老大又带我们杀向解剖楼。
不过很快我们看到的景象就令我们彻底后悔进了这栋大楼了:我们在水房看到一位穿白大褂的人,可能是这里的老师也可能是工作人员,他在一边欢快地哼着小曲“十八摸”一边在笼头下洗着东西。
他身边摆着一个筐,筐里装了一满筐的死婴,而他一边哼着“一呀摸……二呀摸……”一边擦洗着的,正是另一个死婴……他快乐地一呀摸二呀摸着一个苍白的死婴!!
我几乎当场呕吐出来,而其它洞人们也都默不作声,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兴高采烈。
真不知那位大叔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是在想着晚上的麻将桌,还是刚买了张黄色碟片呢?
这问题让我们费解,所以我们谁都没注意包菜此时的表情。

在我们欣赏着那曲“十八摸”而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咚”的一声,包菜已经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糟了!……我这时才突然想起海蓝的事情……难以想象可怜的包菜刚才馅入了怎样的一种恐惧之中……
洞人们于是慌手慌脚地把他抬进了XX医科大的附属医院------倒是挺方便,我拷!


3.

包菜开始做恶梦了。
自从我们听过那位白大褂演唱的“十八摸”后,包菜经常从梦里惨叫一声惊醒,然后木然地坐在床头,一头的虚汗。
当洞人们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

这事儿弄得一个洞里都很郁闷,老大甚至有点后悔带我们去医学院了,他说:“真没想到,把小孩儿吓昏过去了!”
“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头把他的老鼠狠狠地丢出窗外烦燥地说。

我于是在一次包菜不在寝室时向其它洞人们说明了海蓝的事。
并不是我多嘴,我实在怕这帮懵里懵懂的洞人们在不知情中会无意间给包菜造成更大的伤害,或者说我实在怕包菜在洞人们的无意中就会被当成了大头可怜的老鼠们。

洞人们听完海蓝的故事后唏嘘不已,不知道这件事该作何评论。
“这么说,包菜是联想起海蓝那可怜的儿子了?……可是那关他鸟事?又不是他弄出来的?……”大头的话还没说完,他本人就被我们压在床上一通海扁,并大骂他毫无人性,难怪他对他的老鼠们也是如此残忍。
在大头磕头求饶后他仍是不解地问:“……问题是真的不关他什么事儿呀?他这么关心那小孩干嘛?……”
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楚。
但我们知道这当然有其理由。

我们开始考虑帮包菜做点什么了,但我们又实在不知道该帮什么忙,于是我们就敦促包菜多带海蓝来一个洞玩。
海蓝来了,木木地坐在那儿笑,倒弄得一个洞里前所未有的尴尬,一个个搓手弄脚不知所措恨不得全体躲进厕所里去拉屎。
倒是海蓝先开口说话了,她用一种无比柔情令人感伤的语调说:“……包菜,我想喝水……”
包菜于是跳起来去倒热水,试水温,又添冷开水,最后才递到海蓝面前。
一会儿海蓝又说:“……包菜,有什么书看没有……”
包菜于是跑遍整个楼层搜罗了一大捧小说来给海蓝读。
一会儿海蓝又说:“……包菜,我有点困……”
包菜于是又跑过去扶她在床上躺下,给她盖被子,问是冷还是热。

包菜在给海蓝安慰吗?
……其实那种安慰是相互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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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9 03:27:35 |只看该作者
八.

1.

包菜终于慢慢从听那首“十八摸”的恐惧中恢复过来,这应该归功于李海蓝,她总是那么无比柔情地叫包菜给她做东做西,这倒让包菜分散了注意力而没再去想那首“十八摸”了。
而我们洞人们与海蓝的相处也慢慢不那么尴尬了,我们甚至小心翼翼地跟她开起玩笑来。

赵玉和林华其实是最先原谅海蓝的,而当初也是她们最觉得海蓝不可原谅的------这就是女人。
一次我和赵玉又在教室吃饭时我说:“海蓝现在使起包菜来就象是使唤声控机器人似的了。”
赵玉说:“你懂什么,那对他们俩都好。”
“这我懂!”我说,“别当我弱智!”
“是吗?”赵玉笑了,说:“那好,你也当一会儿我的机器人玩玩儿。”
“是!主人!”我腾地起立作僵尸状。
赵玉乐了,说:“现在向左走两步。”
我摇摇晃晃地向左走了两步,象是某些零件已经起锈的样子。
赵玉更乐了,说:“现在往前走,到主人这儿来。……哎,对……给主人喂口饭……哎哎,别往鼻孔塞,程序有点问题……”
于是我带着咔咔的声响给她喂了口饭。
她有点得意忘形起来,继续遥控着:“现在往再左转,往前走……”
我一不小心碰了一下桌子,赵玉大乐,说:“……明显没有包菜那个型号好使,哎,便宜货……”
我拷!老婆不打,上房揭瓦!!
“喂别停别停……继续往前走……好,现在,你的面前就是我们千妖百媚的小雨儿了……”
我拷!她想干什么?!
“……好,现在你对小雨儿说……飞飞坨不再爱你了……”
机器人猛地转身,瞪着赵玉,她面色微红,我有点火光,问她:“难道你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了吗?”
赵玉的脸更红了,她说:“开个玩笑嘛……遥控器怎么不灵了?”
开玩笑?!才怪!!不过一转念我又乐了,说:“哈,我还当玉宝宝真一点不吃醋呢,感情也是一干醋罐子!我说嘛,不吃醋的那是火星麻拐……”
“你乐什么呀你?!”赵玉愠怒地说:“机器人有这么跟主人说话的吗?哪个厂家生产的?……喂,你到底说不说……”
“说什么呀?”
“嘿,存储器还有毛病!说唐飞不再爱秦雨了!说飞飞坨只爱玉宝宝!说!”
“飞飞坨只爱玉宝宝……”我突然翻倒在一张课桌上作四脚抽搐状,大喊:“哎呀,病毒!有病毒!拷,半个月没更新防毒软件了……”然后我开始重复:“系统警报,即将关机。系统警报,即将关机……”
赵玉冲过来掐我,又乐又气地说:“老板,退货!”


2.

为了让海蓝早些康复,赵玉与包菜商定每天早晨带海蓝去跑步。
这个计划嘛,整体来说很不错,全民健身嘛!如果赵玉不硬扯上偶的话,那就很完美了!
但结果是每天早上六点不到,赵玉就勇闯夺命岛一样闯进一个洞,把正在做美梦的酷哥我几个巴掌扇醒,拖着曳着就扯下楼去,连厕所都来不及上就逼迫我陪着她、海蓝还有包菜一起去跑步。
我干上了三陪!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娘西皮!

不过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后偶慢慢就感觉很好了,早上跑跑步,一整天都神清气爽,更重要的是,偶某方面的能力又大步流星向世界民族之林的东方迈进了一个档次。这让赵玉很是得意。她笑盈盈地评价:“真不错飞飞坨,再这么过上个一年半载,三陪这工作你就可以转正了!”

不过我们碰上了个小插曲。
那天我们四大金刚风驰电掣地跑上了外语楼的小山坡,幽静中听到一阵无比熟悉的音乐声,是“灰姑娘”,带着一种典型的傣家风味的感伤,吸引我们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我们穿过秋意甚浓的小树林,然后看到了秦雨。她正在空无一人的门球场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四大金刚不禁看呆了。
是啊,那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了。

秦雨跳的灰姑娘与当年赵玉在英语角上跳的灰姑娘有很大的不同。
赵玉在这方面是个天才,她并不愿原原本本地按照原有的傣族风格跳,她只是借鉴了傣族风格,然后肆意发挥,并在舞蹈中随心所欲地加入了现代技巧和她自己对女性美的理解。
而秦雨,她象是终于参悟了傣族舞的精髓,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原汁原味的傣族风情画中,仿佛她自己就是一个傣族小姑娘了,踏着小竹桥,抚摸着凤尾竹,摇曳着她那已经浑圆的臀部。

秦雨说过她想要努力达到赵玉的水平……而我说过等她达到了那个水平,她就成了赵玉……

“小雨,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海蓝在秦雨跳完后笑着说。
糟了!!我立马警戒起来,如地下工作者一样朝包菜递了个眼神,包菜会意,马上说:“海蓝,他们三个看来要好一阵聊,我们先跑步去吧。”
海蓝嗯了一声跟他跑了。
赵玉仍在笑嘻嘻地回味秦雨刚才的舞蹈,没领会出海蓝的话有什么别的含义,我舒了口气。

“雨儿,原来你的舞跳得这么好的!”赵玉走过去拉住秦雨的手,然后两个人叽叽歪歪笑着聊起舞蹈来。我则无所事事地在一旁吟诗。
聊着聊着赵玉兴致大发,她把秦雨的磁带在录音机里倒来倒去,一边说:“好久没跳舞了,都怪某某。”她白了一眼正呤到“洞房跳出只大马猴”的酷哥我,说:“看来以后我也要象雨儿一样来晨练一下了,”她最后选中了一首蒙古曲子,说:“Good,今儿个先跳一段玩玩儿……”
她摁下了录音机,歌曲飘了出来,是那曲什么“蓝蓝的天空,飘浮着那白云,白云的下面,有我那羊群……”
于是我和秦雨的眼前又出现了赵玉那舒展自如浑若天成的舞姿……没错,她生下来就是来跳舞的!或者说舞蹈就是因为她而存在的!
那是一种不似人间的美。

我们又象是回到了那个五四节,赵玉在光亮处翩翩起舞,而我和秦雨只能在暗处艳慕和惊叹。

“天哪!”秦雨突然大叫起来,“你是那个跳 ‘思乡曲’ 的女生!”
完了!!彻底地完蛋!!
两年了,没想到秦雨也如此牢牢地记住了那支舞蹈,我还以为只有我记得。

赵玉的舞蹈嘎然而止,只有歌声在继续回荡,唱着那蓝天白云下的三头肥羊。
赵玉终于从惊呆的神情转为愤怒,她狠狠地瞪着正站在一起的我和秦雨,就好象看到了一对奸夫淫妇!
秦雨也总算意识到她那个甜蜜的小秘密终于在清晨的阳光中暴露无遗了。

“你们那年五四在一起!!……你骗我唐飞!你又欺骗我!”赵玉的眼圈迅速地红了。
“玉儿,你听我说……”我急了,“我没骗你……是有点骗你吧……可我没骗你……我想不骗你……可还是骗了你……我我我……”我他妈的什么时候会说厄瓜多尔语的我?难道我上二外上成白痴了吗!
“不!你还爱她!你还爱着她!!”赵玉的眼泪卟卟地滚落了下来。
“不不不不……不是不是……我我我……”我陷入了一种尴尬无比的情境。
赵玉大叫一声“你就是在骗我!你一直就在骗我!”然后她擦着眼泪飞奔离去。
“不,玉儿,你听我说!我没骗你……骗你是猪……猪骗你……”我用厄瓜多尔语大叫着准备追上去。
但秦雨在我身后紧紧扯住了我凄历地喊着:“飞!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回头,秦雨也已经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飞,你说过你痛雨儿的……只有你痛雨儿了……”
我他妈的该怎么办我?!我要真是头猪倒好了!

不行,我得离开她了,她该爱谁爱谁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顾自己还他奶奶的顾不来。
我真的应该离开她了,尽管那就仿佛离开我自己一样难受,可是是时候了,是时候离开那个从前的唐飞了,尽管那让我心如刀割。
我一狠心用力推开她说:“不……雨儿……雨儿……照顾好自己……”
我转身追赵玉而去。

秦雨的哭喊就如那个我梦中的撒播忧伤的小精灵一样让我无比伤痛,它不依不饶地追赶着我,向我求助,让我心碎……她在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飞,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没有人痛雨儿了……不要留下雨儿一个人……飞……”

但是我确实该离开你了,雨儿,尽管那让我心如刀绞。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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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稍有理智的人都会象熊刚学长一样苦口婆心地教育我:对爱人隐瞒过去是很愚蠢地,是要不得地,是不正之风。嗨,其实这我也知道,可……不就是因为说来话长偶懒得说嘛!
不过这回看来不说是不行了,帮凶都已经招供了,我还能怎么着?!再不坦白,就真要严打了。

于是我在毛主席读书的地方举行了我的听证会……应该说,偶介个银还是蛮懂得营造气氛地,既然要说了,就让她身临其境嘛。

“……这是秦雨来我们学校前读书的地方……其实我大一的时候几乎每周都要来两趟……”
首席法官冷冷地哼了一声。
其实看到她那幅道貌岸然的形象,我心里暗乐,有点憋不住想笑,但我忍住了,现在如果笑出声来,肯定被拉出去毙了。

我带赵玉在第一师范逛悠着,这让我不知不觉有点陷入了大一时的回忆。这里到处都有着那个身着桔黄色体操服随着音乐旋转着的小妞的影子,仿佛突然之间她又会转到你面前用一个舞蹈亮相动作停住并笑得象朵春天的花儿般问你:“怎么样?好看吗?”
这不禁令我有些感伤。我就在这种感伤中向赵玉叙述了我和秦雨的“续集”。
“……说老实话……”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了,“……那时候我很爱她……从中学开始我就爱着她……直到现在我还常梦见她……”
我小心翼翼地望了赵玉一眼。糟了!她眼圈又红了。
看来老是不向人坦白真的不好,弄得我一点儿坦白技巧也没有,最后一句话很明显是不应该说的,娘西皮,要多多练习了。

“……玉儿……你别这样……你知道我现在只爱你……我只是有点放不下那段回忆而已……”
“不,”赵玉红着眼圈笑了,她紧紧搂住我说:“……不是因为那个……是我突然间看到我飞飞坨的真实感情世界了,……有点儿意想不到……”
她看到了我的真实感情世界?就如剖开我的大脑看到了皮层勾回?这让我有点不寒而栗……向人坦白仍然是让人恐惧的,这种事儿不宜多干------伤元气。

“……知道吗?……”赵玉擦了擦眼睛,以避免又哭起来,“……今天我才舒了口气……倒不是因为雨儿……你让我感觉你不会象对待你母亲一样对待我了……你让我相信自己不会遭至你母亲一样的命运了……这让我很开心……”
我的心瞬间往下一沉。

赵玉这时倒越来越开心起来,她在毛主席像下作了个红卫兵勇往直前的姿势,说:“祝愿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然后她向我招手,“飞飞坨,过来过来……”
我走了过去,嘴里哼哼着:“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她拉着我笑问“飞飞坨……你说毛主席他爹妈幸福吗?”她脸上是一幅设下一个套儿的狡狭笑容。
既然她这么有兴致,那我就配合一下吧,于是我曲意迎合她:“那还用说吗,主席他娘,连主席他娘的邻居的二舅生的第二胎认的干妈都会幸福得流油!”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可我看不一定……毛委员在当上主席前回过他爹娘身边几次?我倒宁愿相信他爹妈是那种一心种田的老农,儿子当不当主席他们反正都种田。”
她的企图越来越明显了,但我已经在慢慢学习控制自己,我不想扫她的兴。
她继续凝视着我说:“……也许他们自己觉得与其要一个主席儿子,倒不如要一个跟他们一起种田的儿子来得幸福呢……”

对不起,我要打断她了,她的话令我想起了大三的中秋月,那是另一个仍未向她坦白的秘密。我母亲在那个月圆的晚上擦着老泪独自回到那个没有儿子的家……
“玉儿,不要说了……我根本就没有妄想过要成为毛泽东那样成功的人,毛主席是多么的伟大,而我只是屎克郎,我也真想回去跟父母 ‘种田’ 或是挑粪什么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方面我到底只是初学者,我的泪水不可抑制地狂泄而下:“……可我很怕他们会失望……我很怕我妈妈失望……我也很怕你会失望,玉儿……因为我爱极了他们……我也爱极了你,玉儿你明白吗……”
她不是要看我的真实感情世界吗?好,我已经展露给她了,我撕开我自己的胸膛,把我血淋淋的内脏全部展露给她了,她会满足吗?她还不满足吗?
“噢,飞飞坨……”她扑过来紧紧搂住了我,全身剧烈地擅抖着,“噢,不要说了飞飞坨,你的脸白得象张纸似的了……”
然后我们在毛主席像下不怕牺牲地狂吻起来。

半天我才从刚才一阵撕心的悲哀中恢复过来,我推开仍咬着我的嘴唇的赵玉,说:“喂,行了,周围又毛主席又是中学生的,影响不好。”

跟赵玉在一起有个好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堂,因为经常冲洗。然后我们又总在在两个人的泪水都没干的时候笑起来。这让我们乍一看上去象神经病。
“行了行了,”我说,“我们总是这样,真没劲,下次换个花样哭。”
赵玉卟地笑了,说:“那下次就倒立着哭吧。”
“高,实在是高!”我说:“为了表示奖赏你这个创意,哥哥我带你去看看毛委员当年冬天洗冷水澡的地方。”

于是我们朝那口井的方向走去。
路上赵玉突然又坏笑着问:“喂,你现在真的还常梦见雨儿?”
一看就知道那是种不怀好意的笑,最后那句坦白还是不该说,拷!“是呀,你能把我怎么地?”我说。
“你……不会是春梦吧?……”
“我拷!好龌龊的堂客们!”
赵玉冲上来掐我,笑骂:“是呀,就龌龊,你又能把我怎么地?快老实交待……”好象我承认了是春梦她就会倍儿开心似的!!
“不是啦,三八,”我说,“就是梦见和她去踏青,纯洁得跟幼儿园似的。”
“那你梦见过我没?”她追问。
“这不是废话吗?频繁!”
“那梦见我在干什么?”
“拉屎!”
于是我们在毛主席的学校里毫无形象地扭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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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1.
   
一个洞又一次看不到秦雨的影子了,而我也不再去监督她的学习。有时想到被孤独包围着的无助的她,我会一阵一阵地心酸。但我正在学习控制自己,而她,迟早也会长大的。

自从在赵玉面前坦白后,她屡次对我说:“我并不是要你就再不去理雨儿了,你这个人做事情怎么总是这么极端的,你这样会让我看上去象那种坏女人知道吗?”
咦?你什么时候不象了?我疑惑地问。
然后是一阵撕打,她又说:“……要不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她?……”
我拼命吃饭装着没听见。

事实就是这样------我仍然是残忍的,我可以将那只哭喊着“不要离开雨儿”的小动物无情地抛在一边,任孤独将其攫去,就象那个大一时候的唐飞……
我并不是在报复她……我不会忍心去伤害她……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找理由去原谅她……只是,这一点连赵玉也都还没有领悟:离开秦雨的意义并不仅仅是离开秦雨……
当秦雨孤单地站立在小山坡上哭喊着“没有人痛雨儿了”的时候,没有人看得见:我内心深处的某个人,在跟着雨儿一起哭泣……

没错我们相互都不再理睬了,我们在努力营造一种陌路人的气氛。
事实就是这样------我仍然是残忍的。我的面前是一片海,海上面飘浮着那架苍白的……无助的……摔破了一角的……风筝……


2.

好玩的是在我不再向自考宿舍发出连续不断的进攻后,风爷作了偶的接班人。他偶然地在一次同乡会上碰到位自考老乡,跟秦雨正住一栋宿舍。于是他们俩你来我去地打得火热了。
风爷总是对这种明显没有结果的所谓“爱----情”特别地感兴趣,他不愿卷入得太深,在这一点上老大常常教导他:“风爷,你怎么就不明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是暴动,是暴烈的行动!”
大头也会劝说他:“风爷,就这么一个学期时间了,你们还真要上演那部同名小说 ‘廊桥那什么------梦遗’ 吗?”
不过风爷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是这么跟我说的------“四年马上就要玩完了,再没段 ‘爱情故事’ 那就真没面子了!”所以他义无返顾地对红星照耀过的自考宿舍进行着持续不断的讨伐。

他开始花样百出起来,大冬天的他要去烧烤,并且来拉我一起去。我很感兴趣,马上问他去哪儿烧?他说去植物园,“还有,我也叫上了雨儿。”他补充。
“……算了,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儿。”我说。
“唐飞,你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儿的了,一点都不大方……”
“怎么着吧你?!”我说。
风爷犹豫了一下,说:“你还记得那次住院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你想要个女儿,你会付出一切以确保她不受到任何伤害……记得吗?”
我惊呆了。把这段话和秦雨联系在一起,造成一种如此令我振惊的效果,以至于我忘记了呼吸。
“本来我不太想告诉你的,”风爷仍然在继续,“但没想到你变得这么不大方了……告诉你吧,雨儿已经找了男朋友了……”
我的下巴已经在我的皮鞋上擦拭。
“好吧……我去……”最后我说。


3.

结果风爷的浪漫约会演变成了一次集体活动------所有洞人们都出动了,还要加上赵玉、林华和海蓝。
我见到了秦雨和她的……男朋友。
那个兔崽子染了一头的黄毛,穿着奇装异服,吹着口哨,在秦雨向他介绍了我和赵玉后,他一脸色相地望着赵玉说:“哟,飞哥,没想到婶子也真的很不赖嘛!”
我努力抑制着自己一拳结果了他的欲望,笑着说:“是嘛?过奖过奖,地摊儿货而已。”
那兔崽子于是狂笑……我真的很想结果了他。
但我转头看秦雨,她也在笑,她一点都没觉得丢面子------我拷,这回她的叛逆可作得比我要彻底多了,她如今已经完全是个叛徒了------她找了个外星人作男朋友,她根本就叛变了地球!!

可是我又想起了风爷来之前说的那段话,他怎么会有这种联想的,真令我不寒而栗。

有了这么个金毛狮王在旁边,洞人们根本没了跟秦雨开玩笑的兴趣,于是大伙儿都拿风爷和他的名叫“宋娇”的小女朋友开涮。
“风爷,知道你现在让我想起什么词儿了吗?”大头咬着鸡腿说:“……枯木逢春!”
“你什么意思?!”风爷抓了把他最喜欢的花生米丢他。
“对聪明的人说话,一语即足。这是邓巴说的。”大头躲着花生米说。
“噢,邓巴我知道!”金毛狮王突然来了兴趣,“打蓝球的嘛!”
我们没去理他。

我笑骂大头:“你懂个屁呀?你谈过恋爱吗?你只知道搞。告诉你吧,爱是不受时间、空间影响的------这是拉德斯说的。”
“噢,拉德斯我知道!”金毛狮王又兴奋起来,“德国队的!”

“我知道风爷的想法。没有爱情的人生是没有光彩的嘛,”包菜说,“肖楚女不是说人生应该象蜡烛,一点就亮嘛!风爷就是蜡烛,不点不亮!”
“噢,肖楚女我知道!那个美媚长得很漂亮!”
……


终于回到寝室后大头抱着我作痛哭状,大喊:“飞哥,你让雨儿找了头什么优良品种啊?我好想打他!”
包菜也跑过来痛哭,说:“我也是!飞哥,我手痒痒得受不了!你快帮我挠挠……”
然后其它洞人们也都表示了同一愿望。
“同志们不要这样嘛!”我作总结陈词,“我们要文明点,你们看,我不就作得很好嘛……尽管我想宰了他……”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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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在大四上学期快结束前我和赵玉都辞去了文化宫的工作,而我还辞去了我那八块钱一小时加上一顿饭和一个热水澡的家教。
那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那天阿勇哭得象头摔断了腿的老虎,他死死地抱住我的小腿赖在地上嗷嗷地哭喊“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当副主席啊……”
大四是让你锻炼如何狠下心肠的一年……而我练得炉火纯青。

我心情异常抑郁地坐上回学校的车,在第二站时发现秦雨也上了车。
“雨儿!”我叫了她一声。
她看到了我,突然又象是变成了那个还在一师的小丫头一样一边喊着“飞,你怎么也在车上?”一边灿烂地笑着跑到我身边在我的右脸上“波儿”了一下然后象个大龄女青年一样坐下挽起我的手臂。

我又狠下心肠把她的手拉开,说:“雨儿,以后都别这样儿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脸上的光彩立刻暗淡了下来,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着说:“噢……我居然忘记了……”
我一阵心痛,又想起了风爷的那段联想。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学校?”我问她。
“噢,我做三陪去了!”
“雨儿!!”我怒斥。
“怎么了?”她笑着望着我说:“自考生作这种事儿的不计其数,我做一两回又有什么奇怪?”
我火冒三丈,大怒:“你再说我就抽你!”
她卟哧一笑,说:“逗你玩儿的了……”然后她的眼圈又红起来,低下头说:“……你还这么关心我干嘛?……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呆了。这有错吗?

沉默了一阵后,我又不放心地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真的做三陪去了。”
“拷!我真抽你了啊!”
她又笑了,说:“告诉你吧,我有工作了,……我也能象玉儿一样自己养活自己了。”
她总是什么都要跟赵玉比,尽管她明知道比不过。

“什么工作?”我追问。
“查户口吗你?”
“别废话!”
“……你会不高兴的……是去酒吧跳舞……不过你放心,只是跳舞而已,而且我只跳艺术舞蹈……”
她说对了,我极不高兴。在我看来,这跟三陪区别也不大了。我恶狠狠地说:“你就不能干点别的?!”
“……就我,能干什么别的?……”她脸上越来越暗淡,“……何况我喜欢跳舞……就算没有玉儿跳得好我也喜欢跳舞……”她从包里掏出张名片来递给我说,“你放心啦,酒巴是我男朋友的舅舅开的,名片上有地址,欢迎光顾……”她又笑了。
我总算稍微舒了口气,舅舅或者二姨父三舅妈什么的,算是有个保护吧!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他。”秦雨这是在谈她男朋友了,“不过他只是看上去夸张而已,……其实他人挺好,一边工作一边读自考,挺有志气……他对我也很好。”
我不禁唏嘘……这么说来所谓金毛狮王还挺值得尊重了……不过我还是想揍他!把他的头踩在我的脚下的感觉一定比做爱更爽!

她停了下来,我也找不到话说了,于是沉默,只有其它乘客的嘈杂声和汽车开动的轰轰声。我只好望着前方发呆并陷入回忆……越是接近毕业我的思绪越是容易飘向过去,那实在是一段过于美好的生活。
“……你真的还关心雨儿吗?”秦雨的这句轻语把我突然从痴呆状态中惊醒,我转头看,发现她这句话并不是对着我说的。车窗玻璃上结了厚厚的一层水汽,她就在那上面轻轻地一边写划着一边自言自语,伸出的手指冻得通红……但我已经不会再象大一一样去搓着那只嫩手不断呵气了。

“……你真的还痛你的雨儿吗?……你是个大骗子……你说过要等一万年,结果你两年都等不了……”她说着对着窗玻璃笑起来。
我仔细看她在水汽上留下的“狂草”,仍然是那两句,但她把过于明显的表达给去除了,只剩下这两句------“雨中的风筝,飞的灰姑娘”……然后她又画了一大颗心,把写好的字都圈了起来,她笑了,但水珠慢慢凝集,最后从她画的那颗心的心尖上流下来,象是不断流淌的眼泪。
她望着那颗流泪的心完全呆住了,我也完全呆住了。大自然给我们创造了一种如此让人意想不到的忧伤效果。
秦雨的眼泪卟卟地随着那水滴一起落了下来。
我终于没有忍住,抓了她的手在掌心一边搓着一边呵起了热气,然后她伏在我的肩头昏昏欲睡。
我送她回了寝室。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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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9 03:28:57 |只看该作者
十二.

1.

偶从骨子里痛恨亚洲金融风暴。偶要碰上索罗丝,偶就用螺丝砸死他!
象偶介么无辜的人,介么善良慈祥,介么严肃认真不爱开玩笑的人,居然也要受其迫害!
这是偶寒假跟赵玉一起去广州找工作时心里的想法。

我学的国际贸易专业在头一年还是黄帝的女儿一般不愁嫁的,到偶毕业那年却成了自己拨光了衣服当街大叫来搞我呀不要钱也没人来碰的黄脸婆了。我拷!不是偶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忒快儿!
尽管我已经在找兼职工作时就练就了一身集谄媚拍马点头哈腰于一体的真本事,到头来别人还是一看偶的专业就说:“噢……嘿嘿嘿……今年外贸不紧气呀小伙子啊……”
我拷!真叫我碰上了!红旗下的他娘的鸟蛋!

不过赵玉倒是一路顺风,她面试的三家公司全部给了她通知。没办法,她是人见人爱地,偶是人见人恶地……
她对偶说:“飞飞坨,别丧气……今年你们这个专业都是这样子,不是你一个……要不我们再去上海看看?……”
“那你这里这三家呢?”我问。
她说:“工作诚可贵,飞飞价更高!”
于是偶们又风驰电掣如离弦的箭或是出膛的子弹一样飞奔到了上海。

不过上海仍然是不欢迎偶地,那帮人抄着一口很令人恶的上海腔将偶嫌来嫌去,最后还是一脚给踹开了。
不过他们的理由听上去异常地有说服力,他们说:“今年外贸工作机会这么少,当然优先考虑名牌院校了!你这是什么学校?是民办的吧……”
我拷!是不是民办的?这我还真不清楚……

不过赵玉又接到了四家公司的通知。
“妈的!我以后就靠你养着算了!”回到我们住的招待所后我无力地说。
赵玉哭了,她抱着我说:“……飞飞,……这不怪你……真的,千万别丧气……”
我不丧气,我就是有点霉气!
我的自信在她面前不断地消磨着,其速度就如离弦的箭或是出膛的子弹一样。
我只适于在暗处瞻仰她……


2.

我于是带着一毕业就下岗的理想进入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老大、大头和包菜反正要出国,所以工作什么的根本就不是问题,他们快活着呢!老大那一向常跟我们描述他寒假时去湖大读托福班的恐怖奇遇:跟他同一寝室的一位长相伟岸的哥们经常半夜三更在脸盆里倒了热水拿条小毛巾擦拭屁股,并且只要老大一出门就妖娆多姿地喊:“早点儿回……我给你留门……”

但我、风爷和猪头在找饭碗方面却都是一个下场,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蚱蜢,只恐这双溪的蚱蜢舟,他奶奶的载不动许多愁!

不过其实我们并没有觉得大祸临头,我们内心其实仍然充满希望------哎,年轻嘛。
我们的想法是:难道党啊母亲就这么抛弃俺们了吗?不会吧?

不久省里也举行了两次“大------型”人才交流会,于是我、风爷和猪头便兴高采烈地去观摩了一下,不错,挺热闹的,挺象模象样的,那帮公司也都装得挺象,真感觉跟要招人似的,一点儿都不象是被指派来这儿充充门面以造成形势一片大------好的模样!
当天的招聘比创了历史新高------也就是两三百比一个一吧。
俺们三个互相打量着,怎么看也觉得对方长得不象是那根百里挑一的萝卜菜。


3.

从那次“大------型”人才交流会上回来,我乐乐呵呵地去找赵玉,准备好好向她描述描述那菜市场一般的人才交流会。风爷要去找宋娇,因而他跟我一起走。
路过小卖铺时发现赵玉正在那儿打电话,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吓唬吓唬她,等到她尖叫着跳起来,我就正好一把搂住她。

不过我从测面发现赵玉的神情很严肃,我开始仔细听她在说什么。对于偷听,我这个人向来是很感兴趣的。
我听到她在说:“……伯母,唐飞真的一直就想向你们道歉的,他事实上非常爱你们,真的,这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他爱极了你们,但是他压力太大了,你们不要怪他,他会回去的,你们放心……”
我几乎是猛扑过去摁断了电话,把赵玉吓得浑身一抖。我用尽了我最坚定的意志力以抑制住那快要让我昏厥的狂怒。

“你打过几次了?!”我冷冷地问。
“飞飞坨……”赵玉尴尬地说,“飞飞坨你不要这样,……”
“你打过几次了?!”我努力作着深呼吸。
“……飞飞坨,我只是想你总不能直到毕业都与你父母这个样子吧……”
我冷冷地说:“赵玉,你之所以那么想要看到我的真实感情世界,原来就是想要这么无耻地加以利用吗?!”
“飞飞!!”赵玉尖叫一声,“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只是想帮你,飞飞,你一直就处在你的准备状态中,这样下去你要到哪一年才准备得好?你要到哪一年才会向他们道歉?你要让他们伤心到什么时候?飞飞你已经大四了,你就要毕业了,你不要再象个小孩了!”
“不!!”我狂怒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大吼:“再也不要说我是小孩!谁也不要说!”
赵玉的眼泪倾斜而下,尖叫着:“你再推我呀!来呀!唐飞!!就象你大二时一样啊!不过这回你直接把我往汽车上推呀!来呀!!”
风爷猛冲了过来搂住我往回曳,大喊:“唐飞!唐飞你疯了吗你?!你看清楚,她是你的玉儿!!”

我突然间完全泄了气,没错,我看清楚了,那是我最心爱的玉儿。是我最心爱的玉儿自以为是地剥夺了我亲自跟父母道歉的优先权……
“没错……没错……我还是个小孩,我到现在都没准备好……”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跑下来,“我到现在都只能告诉他们我拼死拼活也找不到工作……我只能告诉他们我一毕业就会他妈的下岗了……”
“飞飞,你清醒一点!”赵玉继续尖叫着,“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竞爱不爱他们,你究竞爱不爱我!”
“我爱极了他们,我也爱极了你,玉儿……可是你却自作聪明地让我再向他们道歉就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啊!”赵玉终于明白了我悲哀的最大原因,她搂住我全身擅抖起来,“飞飞坨,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飞飞坨你原谅我……是我不好……”
我流着泪绝望地说:“玉儿,你直到现在都不了解我……你就象我妈妈一样不了解我……”我终于吐出了这句我知道她最害怕听到的话。
“噢不!!不要说我象你妈妈!不要说……”她搂着我擅抖得象片风中的秋叶,“飞飞我已经向你说了对不起了,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象对你妈妈一样对我,不要……”

周围又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了,风爷正在一边极为不好意思地劝说大家:“……咳咳……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有什么好看的……都走吧走吧……”
他应该聪明点收门票。


4.

情形象是又回到了我们的第一次吵架,赵玉连续几天到一个洞来哀求我跟她一起去打饭,而我根本不想理睬她。……她一直不愿听到我说她象我母亲,但事实上她真的很象,比如说她们都一样因为爱而丧失了尊严。
洞人们又开始象大二一样开始对我冷嘲热讽,风爷干脆不理睬我了……没办法,赵玉太逗人喜欢。

不过风爷很快又跟我说话了,他那天落寞地跟我说:“宋娇要退学了,呆会儿我去送她,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的雨儿吗?”
尽管这种事情是伤感的,但发生在枯木逢春的风爷身上,总让我觉得极为搞笑,他的爱情难道就躲不过这种快餐店的命运吗?他难道就只能廊桥梦遗吗?
我忍住笑,问:“为什么?”
“是给吓跑的。”风爷无奈地说。
“不会是给你吓跑的吧?”
“不是……”然后他说出了原因,那是一个让我无比振惊的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某周末深夜一帮校园附近的民工闯入根本没有门卫的自考寝室,将一单独留于寝室的女生捂嘴强行拖出校园实施轮奸,而学校方面对此的解释是该女生上厕所时不小心滑了一跌摔断了尾椎遂赔其金额两万准其退学!!!快乐的民工啊!
应该说偶们学校的解释是很幽默地!事后有很多自考女生被吓得自动退学回家了,宋娇就是其中一个。
我听完后差点突发性死亡。
秦雨周末很少回家!!!

我腾地跳了起来抓着风爷问:“是几号寝室?!风爷!!”
风爷被吓了一跳,马上明白我急什么,安慰我说:“放心了,不是雨儿。”
不过我仍然感受到一种巨烈的恐惧。

我在狂乱中疾奔向秦雨的寝室,我大喊着“雨儿!雨儿你在哪儿!”风驰电掣地跑过自考宿舍的无门厕所,又听到几声熟悉的尖叫。我知道她们一定想大喊:“啊!民工又来了!!”
我猛敲着秦雨寝室的门,没人回答。
我想冲进她们厕所去把那几个正蹲在那儿出恭的女生强扯出来问她们秦雨的下落。

当我在她们的门上踹到第二脚时,走廊上传来一声:“飞,你在那儿干嘛哪?!”
是秦雨,我冲过去抱住了她,大骂“你他妈去哪儿了?你要急死我!”
她轻轻推开我,掏钥匙开了门,说:“门是要这样开的,知道了吗?”

我瘫倒在了她床上。
“你到底怎么了?看你一头的汗。”她坐到了我身边,又找出她那把自制小纸扇给我轻轻扇着。
这时我开始有点尴尬起来,我这是怎么了?风爷明明告诉我不是秦雨。
“我……我听说你们这里……”
“噢……”秦雨会意,犹豫了一下,又说:“……就是103寝室,离我们这儿差两个门……”
“我的苍天哪!”我又腾地坐起紧紧抱住了秦雨,她轻微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伏在了我的肩头。

半晌她才轻轻地说:“飞,别这样,是你自己说的以后都别这样了……”她这样说着,手却并没松开,“……你已经不再痛雨儿了……”我脖子上开始被某种东西粘湿了,冰凉凉的,并且其面积在渐渐扩展。“……自从你那天跑了,你丢下我一个人……就已经不再痛雨儿了……”
我的心快被撕成碎片,我说:“雨儿,不是我不痛你……我很痛你……我最痛的就是你……”

“真的吗?……”她继续伏在我的肩头如梦呓一般地说,“……那真好……那次事情后大多数女生都不敢再住在这里了……她们都搬出去与男朋友租房子住了……我们寝室已经只剩下我和另一位女生两个人了……我好怕……我整晚都睡不着……”
“雨儿……”

“飞……”她突然抬头,泪水还没有干,满脸潮红,象是又回到了那个第一师范的秦雨一样可爱得无法言说,“飞……”她红着脸犹豫着说:“……我们住一起吧……我们会快乐无比的……”

“不!”我猛然惊醒了,“不行,雨儿……我还有赵玉,你也已经有男朋友。”
她突然卟哧笑了,在我的右脸颊上“波儿”了一个,说:“瞧你急得。逗你玩儿的了……谁爱跟你住一起……”
她笑了,但她忘了在说“逗你玩儿的了”之前先三两把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告诉你吧……我们已经找好房子了,今天晚上就搬过去……这会儿我该收拾东西了……你帮我吗?……”
完了!不可能再有无云的天空了,散开的墨水滴也不可能再重聚了……我极不情愿,但我还是帮她收拾着。

所有的东西都打好包以后,她直起腰,舒了口气,说:“嗯,好累。辛苦你了。”
她变得如此客气了,我很不习惯。
在她的个性中一直有只活蹦乱跳的哈巴狗和一位傻憨憨的大龄女青年在互相争斗着,现在看来,那大龄女青年就快要胜利了。

“飞,”她张开双臂,说,“再抱我一下好吗?最后一次。”
“又逗我玩儿?”我警戒着说。
她卟哧笑了,说:“这回是真的,作为灰姑娘和她的风筝的伟大初恋的结束曲……放心哪,我不会再要你吻我的……”
好吧,我说。于是我走过去搂住了她。

她在我的怀里不停地抖动着,好一阵,她又抬头说:“飞,亲我一下吧……”
“雨儿,刚说过不接吻的……”
“我是说亲一下,亲我的脸……”她又一次把她的俏脸蛋呈给我。
好吧,我说。于是我低头去亲她的脸。
在我的嘴即将贴上她的脸颊时,她突然转头把张开的双唇递给了我,我第一反映是闪,但我看到了她流下的一滴泪水,就象那画在车窗玻璃上的那颗心流下的泪水,它令我无法躲闪。
我吻了她,那个无声地流着眼泪的秦雨。

“唐飞!我说过不是雨儿吧!”风爷推门而入,并且呆在了门口。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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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1.

“风爷,你听我解释,雨儿就要跟她男朋友同居了……”回寝室的路上我火烧眉毛地拖着风爷想解释清楚。
风爷不怒反而乐了,笑说:“向我解释干嘛?我又不是赵玉。你这人老是搞错对象,那次你要生女儿的事儿也找我,我是接生的吗?”
我傻笑。

“你不用向我解释了!我基本上也已经知道你的心理了。”风爷突然不无得意地说。
“噢?看相看出来的?”
“这样吧,给你作一个心理测试题,听好罗……假设啊,你一家子去游泳玩儿,结果你妈和你女儿不会游泳……”
“我拷!不会游泳她们去游什么泳?!凑什么热闹?”
风爷一呆,有点尴尬,然后他说:“假设嘛!别打岔!……假设啊,她们不会游泳,出险情了,两个人都喊救命救命?而时间太仓促只能救一个,这时候你怎么办?”
“我有这么倒霉嘛我?……也说不定,近来总是很倒霉……”
“喂,别瞎扯,回答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先拿出纸和笔来好好计算一下到她们两个身边分别有多长位移,救她们分别要作多少功……”
“嘿!真有敢大的。”风爷打断了我说,“你今天要是不认真回答,我就把我看到的黄色镜头告诉赵玉去。”
“什么叫黄色镜头?!太难听了吧?”
“那你回不回答?”
我没折了,“好吧,奶奶的,让我想一想。”
真不知他把这种小女生在男孩面前耍赖用的所谓问题来问我有什么用意,这是人问的问题吗?
我想了一下,说:“好了,如果是我,我就先把自个儿淹死。”
“这真是你的最后答案?”
我确认。

风爷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猜到会是这样……告诉你吧,故事里的你妈就是赵玉,你女儿就是秦雨……而你的答案显示,如果她们两个同时陷入困境,你呢,比她们还乱,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噢不!!”我惊呆了。
我象被人一脚踩中了我伤得最深的地方,疼痛得象是要死去……


2.

在作完风爷所谓的“心理测试”后,我体验到了一种对于赵玉的极端的歉意。
我立刻就想见到她,向她表示我一定会先救她,即使是要我献出生命我也会先救她上岸……
我丢下风爷,朝七舍飞奔而去。我在七舍门卫处登记了一下,走进了她们寝室。

她们寝室的女生在我们第一次吵架后就曾极力劝说赵玉另找一个,而大四因为有秦雨的存在,她们就更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离间我们俩个,所以我跟她们的关系一直就不太好,……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小说中一直没提到她们的原因(:
我一进她们寝室她们就如看到瘟神一样各各掩鼻作狒狒散……我拷!我巴不得!

赵玉站在桌边奇怪地望着我,我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就如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玉儿,”我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会先救你的,你别怕……”
赵玉摸着我的头问:“飞飞坨,你原谅我了吗?……”
原来她还在记挂着那件事儿!我狂吻她,然后说:“玉儿,我再不会那样对你了……我绝不会象对我妈妈一样对你了……我也再不会那样对我妈妈了……”
赵玉惊喜地望着我,问:“飞飞坨,你是想向妈妈道歉了吗?”
我又呆了,神情也暗淡下来,“……玉儿,我还是没准备好……”
“噢……我不是催你,我爱你飞飞坨……”她紧紧搂着我。


3.

赵玉决定去上海的一家公司了。
我的工作也终于定了下来。我不好意思说……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是赵玉托人帮我搞定的,也在上海。是给一家公司当翻译。
那天她跟我说这件事儿时也很犹豫,她很怕这会伤到我的自尊心……她还不知道,我的自尊在广州的时候就死了一半,到上海时已经全死,到现在,都有点发臭了
赵玉那天跟我说:“……飞飞坨……专业是有点不对口……不过慢慢干起来吧,好吗?”
我笑,说:“好。”
“飞飞坨……不要因为是我找的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笑,说:“明白。”
“飞飞坨……不要担心,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大二那年都走过来了,我们还怕什么?……”
我抱住了她,笑说,“对,什么样的日子都会过去的……雨儿也会慢慢长大的,她也会知道什么样的日子都会过去的……”我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赵玉浑身一抖,问:“……你又去看她了?”
我点头。
“她怎么了?”

那么我就跟她说吧。我太需要向人倾诉了。我从前总喜欢把这些都藏在心底,让它们酶变,直到它们腐烂产生的毒素将我吞噬。
可我现在知道如何向爱人坦白了,这是最好的一个方法,这就好象将熵一堆堆地都弃于另一个空间,然后下一个被毒害的人是谁我就不必去管了……

我如祥林婶一样唠唠叨叨地向赵玉说了秦雨决定跟那金毛狮王同居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抱着我轻轻拍着说:“……我知道飞飞坨心痛雨儿……不过长大是自己的事……小雨儿终究会长大的……我的飞飞坨也会长大的……”
她的轻柔的话语就如母亲唱的儿歌一样,令我昏昏欲睡……赵玉拥有一种魔力,她能刺穿你,她也能让你痊愈。


4.

我和赵玉的公司都要求我们在正式定下来之前先到公司见习两周,这样一毕业就可以签定合同。为了不影响毕业论文,我们便尽早安排了,仿佛还是刚从上海回的,我们立马又风驰电掣如离弦的箭或是出膛的子弹一样杀回了上海。
这回我们住的是各自公司安排的宿舍,不象第一次来……没机会做爱了!两周呢!憋得我在与赵玉逛外滩时极想往黄浦江里蹦。

这次来对上海的感觉与第一次来时有了根本的改变,找到工作与没找到工作的感觉就是不同。总的来说这两周过得很愉快……当然,除了没得搞以外。……对于上海人民,我的印象也好起来,并不象传言说得那么恐怖,什么连问路也要收钱,没这回事儿。只不过上海的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倒确实挺恐怖,开起车来象是帮亡命之徒,骂起乘客来就如骂孙子般。不过这不包括隧六线,这是唯一给我留下极好印象的上海公交,值得表扬!

我们很喜欢下班后逛外滩,听说外地民工来上海都有这爱好!
我最喜欢指着东方明珠对赵玉说:瞧,大上海的阳具,还不错吧,看上去挺雄壮的,只不过……这睾丸怎么一个在上边一个在下边?畸形。

然后是我们来上海两周后瘦了几圈,因为我的苍天哪,阿拉们连吃块臭豆腐也要加糖!我头一次兴高彩烈地吃到这种臭豆腐时,差一点就蹦进他们的油锅把自己给炸了算了。

有时我们俩真地表现得很农民。我们去世纪公园玩儿时,走到了那里的地面喷泉上也浑然不知,然后从地面突然喷出百来注两人高的水注。这不是欺负乡里人吗?搞得我和赵玉在水注包围中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差点喊救命……哎,让上海人民见笑了。

我之所以在这里写这么多的上海轶事,是因为赵玉认为这就是我们将来的夫妻生活的缩影了。她常常会扶在黄浦江边的栏杆上大声说:“哈!这就是我们的将来了!我爱你上海!”
而我在看到满目的摩天大楼时……我想起了一戕小竹楼,前有潺潺流水后有片片凤尾竹,并且不知道厕所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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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1.

有些事情写来太伤身子,我就简略一提吧。
五月初老大拿到了签证,全班,加上大头和包菜,赵玉和海蓝,小酒店,哭得象殡仪馆,然后老大飞去加拿大……
一个洞象是受到重创,很久提不起精神来。

五月中旬包菜也准备打点行装去美国了,前一天海蓝抱着把崭新的吉它来一个洞,她笑着对包菜说:“送你把吉它,带着它……最后唱一遍 ‘风筝’ 好吗……”于是包菜和海蓝又合声唱了一遍“风筝”。
最后海蓝说:“明天我不去送你好吗?”包菜嗯了一声。
“忘记我好吗?包菜……”海蓝又说。包菜嗯了一声。
海蓝看似很平静地走了。
我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包菜正躲在里面泣不成声。
包菜也终于学会躲着人哭了……


2.

这些事儿让我无比郁闷,我决定去金毛狮王他老舅或者三姨妈的酒吧喝他个酩酊大醉,顺便看看秦雨跳舞,那应该可以让我感觉舒服一点儿。
我按着那张名片上的地址找来找去,最后终于在一条摆满了夜宵摊坦胸露腹的人们正划着拳大呼小叫的肮脏的街道找到了那家小酒吧。
我看到了秦雨,她正在酒巴门外一边哭着一边用餐巾纸在脸上擦。

我冲了过去,抓着她问:“雨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看到我一阵惊喜,然后脸色又暗淡下来,说:“没什么……”
我闻到她身上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不禁大怒,“你陪酒了?!是他老舅让你干的?他就不管?老子去宰了他!”我转身向酒巴里冲。
秦雨扯住了我,说:“飞,不是的,是一个客人把酒朝我身上匡了,他说他不喜欢艺术舞蹈,要看荤的……”
“都是帮畜生!”我抑制不住一阵阵擅抖,“你男朋友呢?他舅舅呢?就这么算了?”
“……他不在,他晚上也要打工,不在这里……他老舅……都是他的客人,能去惹吗?……”
那倒也是……我气消了点,毕竟赚钱养家也是必要的,这点那杂种比我懂得还早。
不过我突然看到了秦雨穿着的是一件胸口差不多要开到肚脐眼儿上的低胸短裙,我又一次狂怒了,我用力拉开她的前胸领口,大骂:“你就穿这个?!他们就让你穿这个?!”
秦雨羞得满脸紫红,推开我的手,整好衣领说:“……客人喜欢……”
“天哪!雨儿,不行,你不能在这里干下去了……迟早会出事儿的。”
“……不,我只有这份工作好干……”
“雨儿,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不该再管你了,可你最后听我一次话好吗?你这次一定要听。”
她望着我又笑了,说:“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反正你要听!”
她终于低头说好吧……如果有别的工作的话……我就听首长的……


3.

我自己的工作还是赵玉帮我搞定的呢,现在我却要帮秦雨找工作了,这事儿有点滑稽。
不过尽管滑稽,但却异常顺利,我是找的大头帮的忙,他的签证也马上要到了,所以他说,飞哥,就要白白了,上次的忙没帮好,这次一定帮你搞定。
我说你可别他妈叫雨儿也去卖光盘啊。
他乐了。

最后事情定下来了,是大头在长沙的一位大姨妈,自己开的一家大酒店。不过这回不是要秦雨去跳舞或是迎宾什么的,而是作大头他姨妈的助理……当然,只是花瓶助理了。
当我告诉秦雨这个消息时她一阵发怵,“经理助理?……妈呀,干不了干不了,我真的干不了……我还是去跳我的舞去……”这个村姑!
然后我诲人不倦地向她摆出了这个工作的几个好处:
1. 不会再有客人泼酒水了;
2. 并不要办太多事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可以了------花瓶嘛;
3. 跟经理在一起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说不定你以后自己也当经理呢?(说到这里时秦雨张嘴傻乐。)
于是秦雨便答应下来,后来的事情就比较顺利了,大头他姨妈非常喜欢秦雨,爱得跟自己女儿似的------其实她以为大头的意思是先存放在她那儿,留着回国后慢慢享用!


4.

接着大头也飞走了,澳洲,说是去尝尝袋鼠肉。
一个洞里人越来越少,以至于剩下的人很怕闹鬼。
六月中旬芯儿回内蒙了,桥梁哥哥陪着她去大草原上修大桥去了。
连校园也感觉越来越冷清。
六月下旬猪头走了,风爷也开始打点行装,他的工作还没着落,不过他说他回厂,党还是会收留他的,顶多打个收条而已……
他说得轻松,但明显有点闷闷不乐。

我和赵玉的心情比较好一点,毕竟工作都搞定了而且在一起,幸福得真如天仙配一般了。我们决定最后去湘江边的山林中做一次爱,以此作为我们大学期间创意无限活力四射的性活动的总结。
于是我们出发了,一路上打打闹闹欢欢爱爱畅聊着我们的未来:买多大的房子,要不要买车子,生个女儿还是生个儿子等等。
我们路经郊区的一栋小私房,很凑巧地看到了秦雨正跟她的金毛狮王在亲嘴,原来他们找的房子就是这个了。
赵玉捅了捅我,坏笑。
我也笑,但我的心情慢慢沉入了低谷。

“我们别去打挠他们。”赵玉拉着我往前走,继续坏笑着。
但我一瞥之下已经看到了金毛狮王的手插进了秦雨的裤子中正努力锻炼他的撩阴爪……我努力地安慰着自己,这是很自然的,是很自然的,他们已经有过性关系了,就好象我和赵玉一样,其实我们俩有时更过分……这是很自然的,非常彻底的自然……
我和赵玉继续往前走,赵玉还在笑。但我的脑海中已经不可抑制地出现了秦雨与金毛狮王正光着身子做爱的镜头……就象那群快乐无比的民工……然后是一箩筐的死婴,他们突然哭喊起来……我感觉比死还难受。
赵玉红着脸笑着说:“怎么了,飞飞坨?受刺激了?待会儿我们也……”
“噢不!!”我突然推开了赵玉,她吓了一跳,关心地问:“怎么了飞飞坨?……”
“噢不!!”我大叫了一声,转身冲了回去。

“飞!!……”秦雨睁开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我。
金毛狮王还没有转过身来,就已经被我打倒在地,我狠狠地踹着他,就象对待日本鬼子。
“飞,你干什么?!”秦雨又惊又怒,扑到了她男朋友身上,我没来得及缩脚,一脚踢到了她脸上,她惨叫了一声。
“雨儿!!”我惊呆了,我都干了些什么?!我蹲下无比心痛地扶起她。但她泪流满面象推垃圾车一样推开我尖叫着:“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恨你!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我在极端恐惧中后退了两步。

“唐飞……”这是赵玉的声音,我转头,她正站在一边望着我摇头,满脸的泪水。
完了!这是我脑海中出现的两个斗大的字。
“唐飞……你还是爱着她……”
“噢,不不……玉儿,我爱你……”
“我知道你爱我,飞飞……”她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你就象爱你母亲一样爱我,所以你把你对你妈妈的爱全部都放在我身上,但你把你对你所谓女儿或者根本就是你自己的爱全部都放在秦雨身上……”
“不不……玉儿……”
“……所以你永远会象对女儿一样对秦雨……你也永远会象对你母亲一样对我……可我不愿意这样,飞飞……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对你母亲的,我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害怕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玉儿,不……”我的心被一片片地撕扯着。

“……飞飞坨……你向我爸爸说过要好好照顾我……可是飞飞坨你真的还不够成熟……你还没有成熟到能够兑现你的承诺的地步……你也还没有成熟到能把两种感情融合到一个人身上的地步……飞飞坨,秦雨就是你自己,在她成熟之前你不可能真正成熟……这令我好害怕,飞飞坨……我们分手吧,飞飞坨……”
“不!!”我只觉得天眩地转,感觉不到我自己的存在。

“……飞飞坨,我永远都爱你……我比爱我自己还要更深切地爱你……可是我们分手吧,飞飞坨……我们分手吧……”她转身往回飞奔而去。
我体验到了撕心裂肺的感觉……我突然知道了那年除夕我母亲的感觉……我突然知道了那年中秋我母亲的感觉……我知道她在那样的时刻一定经受着如死亡般的痛苦和恐惧,就象我现在……我想立刻就死……可是玉儿……
我抬腿准备追上去,但秦雨的鼻孔如泉涌般汩汩地流出鲜血来……让我死去吧,我的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

赵玉和秦雨都在挣扎着,她们都在绝望地呼喊着救命,我该先救谁呢我?……我谁都救不了,我他妈的自己也在狂喊救命……该死的风爷,他的那个迷题就如一个诅咒一样阴魂不散。
我抱起秦雨,尽管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就如那天她给她妈打电话一样,她不断地掐我咬我并尖叫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不要见到你!!……”她的血沾满了我的脖颈。
这就是我自己?!
我们都是痛楚着的叛徒。

我把她送进了医院。
至于金毛狮王,让他安静地去死吧……真想再踹他几脚!


5.

秦雨住院了,她一句多话都不愿再跟我说。
当我抽空回学校找赵玉时,我就如行走在一个恶梦中,她不在了……她离开我走了……

我如行尸走肉一样挨到第二天。
终于到了计算好的时间我猛扑向了电话亭,我拨通了上海的电话,我抑制住自己的擅抖问她们公司赵玉来了没有?那头回答我,赵玉?她昨天打电话告诉我们说不要这份工作了,是不是我们薪水开低了?五千块在这年头已经是天价了……
我哽咽着给有可能的另几家上海和广州的公司全去了电话……都没有,她消失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不知道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回到“一个洞”,洞人们已经走光了,只有回忆在这里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在空荡荡的一个洞渡过了最后一个晚上,那天晚上我作梦了,我终于抓住了那只忧伤的小精灵……那个四年来不断让我没有泪水空抽泣的梦……我梦见我还很小我还穿着开裆裤刚学会走路我看见妈妈在前面走着留给我一个背影,可我被一道并不高的门槛拦住了隔开了我和妈妈,门槛并不高可是我太小我迈不过去我喊“妈妈”,妈妈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我感觉背后有东西了它使我害怕我喊“妈妈”,妈妈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我感觉背后的东西加快了它的速度它使我害怕我喊“妈妈妈妈”,妈妈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我开始哭我不敢回头我全身擅抖我喊“妈妈妈妈”,妈妈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无踪,我感觉背后的东西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我绝望了喊着“妈妈妈妈”……
我又一次狂野地抽泣着醒来,不过再没有人跑过来问我“飞飞坨作恶梦了吗?”……

我最后一次在宿舍刷牙洗脸。
我把“一个洞”的纸匾取了下来,抚去了上面的灰尘,用报纸包好塞进了包里。
我提了几个包,离开了一个洞……


6.

尽管我仍然没有准备好,但我孤单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我已经体验过我母亲那死一般的剧痛……所以我该向她道歉了。
我敲开了那张无比熟悉的门,看到了满头白发的母亲。
我抱住了我母亲,就象再一次紧紧抱住玉儿,我们哽咽着泣不成声……
那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哭泣。
我的泪水已经不象在赵玉面前那么多那么丰富那么源源不断了,我象又回到那个让我悲哀的梦里一样狂野地抽泣着……
事实上我只流了两三滴眼泪而已……他们艰苦地划过我的脸颊,沾在了我母亲的脖颈上……它们很快地走完了他们的一生,为我那梦幻般的青春,作了一个透明的,湿润的,只留下淡淡痕迹的总结。


(全文完)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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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9 03:30:19 |只看该作者
六.

1.

我的大学第一学期就这么过去了。而我活得象一条滚在淤泥中的孤独的泥鳅。
寒假过得挺无趣的。

父母老了,他们总在家里为一些鸡毛小事唠唠叨叨。其实他们也是寂寞了,想找个话题活动活动嘴巴而已。我很想如一名孝子一样欢乐祥和地坐在他们身边跟他们聊天。可我极擅长与美媚们调情,却极不擅长与父母交谈。而且,聊什么呢?聊我糜烂的大学生活吗?聊到他们老泪纵横吗?聊到他们跟我断绝关系吗?我最孝顺的作法,就是什么也不跟他们说。
其实高中三年我一直就是这么作的。
我爱他们。但我很残忍,也很愚蠢……尽管我不愿意这么说。

不过俗话说否极泰来,或者悲极生乐吧。我无意之中打听到了秦雨的消息。一位老哥们请我喝酒,他一位很惹厌的表妹也死活要跟来。那老哥们儿只好给我们介绍,他还没介绍我,他表妹就说:“噢,唐飞嘛,我知道。当年高中部的帅哥嘛,追我们班的秦雨追得花样百出的不就是他嘛!”说得我面红耳赤,但一听她提到秦雨,我的心脏猛跳起来,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惹厌了。我赶紧问:“她现在在哪儿读书?”她惊讶地问怎么你们没联系?我说她都人间蒸发了我上哪儿联系去?她问我你不是在那什么闻名遐迩大学读书吗?我脸又一红,觉得她还是惹厌,惭愧地回答没错呀。她于是大骂,那她就在你眼皮底下呀!你怎么可能没联系她?
我呆若木鸡,忙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没好气地说想不到你这么负心,中学时装得跟个痴情汉子似的,搞半天背脸就忘人。拷!若不是老哥们在,我很可能已经把她拨光游街了。我气急败坏地追问秦雨到底在什么学校。她最后很奸险地笑着说看你急成这样,算是有几份良心,告诉你吧,是在第一师范,读师专。跟你就在一个城市。
终于打听出来了,比当年国民党拷打我地下工作者感觉还艰难得多。我几乎累瘫在椅子上,对老哥们伸出大拇指说,好表妹呀你真有个好表妹呀。老哥们嘿嘿了几声说也就将就吧,不算太好。
以下是景物描写,注意有咏物抒情之嫌,所以大家可得看仔细点:

我们走出小酒馆时,几片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晴朗地飘着……


2.

过年后回到学校,大家手里都有了几个小钱,很是醉生梦死了一阵。有好几个通宵我们都是在卡拉OK厅的包房中度过,一边熏烟,一边喝酒,一边在话筒中驴喊马叫。
曲红总是跟老大一起两个人又扭又摆地唱一些很骚很骚的情歌对唱,然后包菜就闹,搅得他们常常只能唱完一半,然后就被他抢了话筒,不是跟曲红搂在一起继续唱就是跟老大搂在一起继续唱。
大头总是故作深沉地唱几首西曲,弄得大家都觉得很想踹他。他的最爱是迈克儿.鲍顿,而最爱之中的最爱又是鲍顿的高音部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精神焕发,有如高潮来临,痛苦呻吟不止,天花板上的墙灰也给振得如雪花纷纷飘落。服务小姐慌张得连连敲门问我们要不要灭火瓶。
在唱卡拉OK这一点上,风爷跟猪头倒是很有些共同点,他们都喜欢一些让人怀念起远古时代的老歌,比如小虎队什么的。并且他们俩个在唱歌时都异常投入,有时简直要唱得泗泪横流,号陶大哭。这时候包菜要是不识趣地去抢他们的话筒,那他就会惨遭灭顶之灾,肯定会是七个人去六个人回的结果,至于包菜则会被切成块,做成东坡肉,端到学校食堂去慰问饥饿的莘莘学子们。
而我,那一段时间都没太大心情唱歌,听他们唱,我就在心里构思我的千秋大作------拟写给秦雨的第一封信。

说真的我对这封信很紧张,我把这当成是清理我混沌的大脑的一剂良方了。没错那些饱学之士告诉我们,熵------也就是混乱总是要趋向于最大值,可人毕竟在混乱中呆不长久,人总在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出秩序来,尽管冒着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而我,也并不愿在龌龊中呆下去,可却不知能否摆脱它。

可是如果把高三算上的话,我已经有一年半没见到秦雨了,我不敢直接去找她,虽然确实如老哥们的表妹所说,“她就在你眼皮底下”------可万一她早已经忘了我呢?甚至她已经移情别恋了呢?
所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封信上了,我白天构思晚上构思,吃饭构思拉屎构思,上课构思下课构思,反正整整两个星期,我都没干什么别的。我说过我不太会写文章,文笔也不怎么样,所以如此重要的一封文书,真是把我吃奶拉屎的劲都使出来了。

经过两星期的呕心沥血,信总算是写出来了,基本来说应该算得上是一部光耀千古的传世巨著了。现原文抄录如下,还不会写情书的同学可仔细研读揣摩:

雨:我想你,能去看你吗?  祝    学习好,身体好   盼复


看完了吗?一定要多读几遍,这封信无论是从用词还是造句来看都是经典之作,值得学习。
于是我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把信寄了出去,然后就开始和风爷一样整天在窗前守候。就算是她收到信马上回信并立刻寄出,这中间也得经过两天。在这种痛苦的等待中,我也开始象包菜一样大方地买酒买烟宴请大伙儿,过年时拿到的一点钱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
她的信到了第三天才到,在这之前,我已经委拖了老大和大头帮我打听便宜一点的火葬场,并准备让风爷保管我的遗书。而她的信一到,我马上就相信了一个典故:感情基督复活是真有其事的!

那五位无聊已极的人马上要围过来同喜同喜,被我破口大骂连踢带踹地赶出了寝室去上课,而我旷了节课一个人躲在寝室里认认真真地拜读起那封将不是把我送上天堂就是把我砸入地狱的信。

现原文抄录如下,还有不会回男生情书的女生可仔细研读揣摩:

飞:我还以为你上了大学就再不理我了,讨厌!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来看我吧……想你。    祝    学习好,身体好

信封里还附了很多小小的纸鹤,象是从她那里卟楞卟楞地飞到了我这里,就是为了送这封信的。
天堂!我一抓阄,摸到的就是一张飞往天堂的单程票!我的脑海中一片清纯!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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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1.

得知我要去接见我的初恋情人,另五位酷男比我还乱了套,他们把我摆布来摆布去,横看不对竖看不对,最后他们觉得问题出在衣服上,说我穿得就跟演配角儿的陈佩斯似的。不行,得换。
可是我们这种嫩头青的衣服,最体面也不过西装配短裤而已,哪里拿得出手。最后大家歹毒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悠闲地抽着雪茄的大头身上,他立刻浑身起了一阵鸡灵。没错,就是他了!只见他身穿过年时刚买的真皮夹克,笔挺的西裤,雪白的衬衫,锃亮的皮鞋。大家上下打量着他,象打量一具塑料模特,心里都想象着这套行头穿在我身上是什么样。
大头刚说完一句“不会吧。”老大便带领一帮人横剥竖剐地很快就连他的内裤也扯了下来,而他只好躲在被子里象失贞少女般用一种恐惧的目光望着我们,哀求着:“内裤还是还给我吧……”

于是我便有生以来第一次穿得有如花花公子一般去找秦雨去了。

坐了一刻钟汽车,就到了秦雨的学校。
说到这里,可能要暴露我读大学的城市了,甚至有人还会猜出我所说的那所三流院校到底是什么学校,不过你们的梦想要破灭了,哈哈哈,随着全国院校的一片兼并大潮,我那所大学已经被别人吞并了,它不复存在了,哈哈哈哈,呜啦!……

好吧,告诉你们城市吧,也为该城市的旅游业做点贡献。就是偶魂萦梦绕的长沙,而秦雨就读的学校居然是国家一级文物:湖南第一师范!老王,放“东方红”!

如果不是秦雨在这所学校读书,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想象有人居然在文物里读书。而且既然读书就会有学生要上厕所,这就更令我难以理解:有人居然在文物里拉屎!
这难道不是对中国革命的不尊重,难道不是对我们敬爱的毛主席不尊重吗?这事儿我得去问问秦雨。

第一师范的宿舍是在学校外的,所以我先杀进她们女生宿舍。那传达阿姨看到我这么幅打扮,一定以为我是林彪或是姚文远的孙子,要来找毛委员故校的麻烦,吓得她一哆嗦,屁也没放一个就让我进去了。
于是我就悠哉悠哉地在师范小女生们挂了一走廊的可爱的内裤和乳罩间穿行着。想象着它们正散发着种种春天的清香。

我走到了秦雨在信封上写明的门牌号前,儒雅不可方物地敲门问:“请问秦雨小姐在吗?”
只听房内一阵乱,有女生大叫:“哎呀!有男生进来了耶!”
男生难道在这里是稀罕之物吗?也难说,向来工科院校多和尚,师范院校多尼姑。这里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女儿国了!要是让我们学校理工科的饿狼们得知有这么片极乐般的存在,不全跑到这儿来静坐游行我就不姓唐!
不过我可得悠着点,不能让秦雨之外的狐狸精们又把我给迷了本性吸了元阳去!

好一阵门开了,一帮女生望着门口这位惊艳,目光中焕化种种风情,笑靥如花。
听说第一师范为衬托其国家一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尊贵地位,对于考入的学生都不仅在成绩上有严格要求,且对其外貌也要经过精挑细选,百里挑一。现在看看挤在门口看奇男子的女生们,就知道果然传言不虚,真是花团锦簇万紫千红山花烂漫我在丛中笑!
不过呢,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高峡出平湖,就我这么位骨格清奇天资聪慧的见过秦雨那大号狐狸精的姚文远他孙子,难道还会被这么些个小狐狸给麻翻了不成!?

所以无论她们如何各显风骚三五年,我还是正气凛然慨而慷地问:“小姐们,请问秦雨在吗?”
她们笑着说:“噢,找秦雨噢,她还在教室。”哼哼,失望了吧,小狐狸们。小小寰宇,有几只苍蝇碰壁!
“进来坐吧。”
提高警惕!看来她们想先秦雨之乐而乐了,这坚决不行!我刚毅无可比拟地说:“不,我去找她吧。”
又一位挺妖艳的小女生走出门说:“那我领你去吧。”
这我倒不好拒绝,于是就答应了。

那位女生的嘴可真谓多矣,给奇男子领个路而已,居然连我家里有几口人也问到了,江青当年不知是不是这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江青也挺能说!
当那位女生把我领进她们学校后,我立刻爱上了这所学校,倒不是因为秦雨的原因,更不是因为毛委员的缘故。而是这所学校真的太美了!完全的青砖乌瓦,统一的日本民治时期风格,每两栋教学楼之间都有着精致无比的小竹园。大多是一层楼,也有两层建筑,老而有味的木头楼梯,好象你只要稍等一下,可爱的杨开慧就会蹬蹬蹬地跑下来跟你讨论当前形势。知道我党为什么喜欢开会吗?因为国母就是杨开慧!
反正我就是太喜欢这片校园了,不愧是国家一级文物。
我要是文化部长,就禁止学生在这所校园内拉屎拉尿。土豆烧牛肉,无须放屁!非解决不可的,走到街对面去!

那位多嘴女生终于将我领进秦雨教室。里面人还挺多,都在埋头学习。
然后一位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盈盈地望着我,我觉得她怎么长得这么象秦雨!?
然后她居然对我说话了,“唐飞,我知道你会来!”
“秦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你把头发剪短了!?”
秦雨脸一红,低头笑了,说:“学校一定要我们剪,我们还反抗过呢。不过没用,我们一寝室的女生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
这是多么悲壮和惨烈的情景啊,令人不禁想起那风雪连天的冰河边,七女慷慨投江!中国学校的非人性化管理啊,你让全国上下多少美女成了西瓜头!

我看她铺了一桌子的纸,上面鬼画妖符一般写着几个毛笔字。这不禁又令我感慨万分:文物学校就是出文物啊!这看上去明明就是原始人中的知识分子写的。
她见我对她的“书法”大感兴趣,赶紧把几张纸收起来塞进抽屉说:“不要看不要看,我以前从没练过,现在学校却开了这门课,等这学期结束你再来看,那时候就写好了。”
我说不一定吧。她笑着想用拳头捶我,就象我还在中学时一样,不过她半路停住了,脸又一红低下头说:“吃过饭了吗?”我看她可能是觉得班上还有很多同学在自习,不好意思作那些亲热的举动。并且已经有她班上几个兔崽子在朝这边瞪着我了。拷!再瞪我,再瞪我一下我就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其实她的很多动作看上去都挺做作的,不过我很喜欢,没办法,我这个人本来就很低俗,我就是粪土当年万户侯,再说了,中学女生的媚态看上去都是很做作但也很可爱的。现在既然她不好意思作了,我就主动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还没吃,你呢?”她轻轻拨开我的手,说:“我也没吃,那一起去吃吧。”
我说要请客,我口袋里总算还剩下几个钱。不过她说硬要尽地主之宜,我也就随她了。我们先回到她寝室,一寝室女生起立欢迎,这让我真的很有点伟人的感觉了。
整个寝室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不过我猜想肯定是我去找秦雨时她们急急忙忙收拾的,要是平时,保不定就是:内衣内裤满天飞,剩饭剩菜一大堆,袜子作枕头,鞋子当书签,找饭盆得去垃圾堆……反正就跟我们寝室一样了。

秦雨问同室借了个饭盆,叫我等一下,一个人跑出去打饭去了。然后那位多嘴女生又开始给我数家谱。谈话中我知道了她叫黄家燕,家里有个姐姐,两人老吵驾,难怪把她的嘴练得!
然后秦雨回来了。这时一寝室女生都很识趣地走得差不多了,秦雨一回来,连最后一位黄家燕也起身走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帮女生了,都挺知书答理!

秦雨把一个饭盆递给我,说:“喏,你用我的吧。”
我高兴得乌呼哀哉,拿着她的饭勺象狗似地舔起来,说:“是秦雨的勺子呢,先亲一亲再说。”
她脸红到脖子根,低下头只顾吃饭,但那一小勺饭吃了她五分钟也没吃下去。
天已经黑了,下起雪粒来。

吃完饭,她洗好了饭盆回来。我们便坐在窗前发呆,玻璃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水气,她一言不发,用手指在水气上胡乱地画着,象是在练她那鬼画符的书法。我去抓她的手,她一惊,忙缩了回去,笑着问:“想干什么?”我说看你的手冻红了,心痛,想呵一呵。她说是刚才洗碗洗的,不要紧。
“我真的以为你上了大学就不会再理我了……”她说话时没望着我,又开始在玻璃上乱画。
“怎么会?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象个怨妇般说。
她哧哧地笑了很久,然后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哪所大学……不过我一直没给你写信,我只是师专生而已……哪象你,你现在是个大学生了……”
我差点没笑出来,大学生不就是糜烂的垃圾吗,居然也有人羡慕。
“你该走了,”她说,“今天天气不好,下次你来早一点,我带你参观我们学校。是毛主席读书的地方呢!”
我本来还想赖上一阵,不过她把我推出了门。
她送我到车站,望着我上车,笑嘻嘻地挥手,招摇在夹着雪粒的风里,象柄温暖的火炬……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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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1.

风爷自称在整整一个寒假中都挂念着那位刘艳,不过大学第二学期刚开学不久,他就彻底地移情别恋了。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我们又去了学校舞厅,他的刘艳没有出现,于是他邀了另一位叫黄仕纤的女生跳了,回来后他就宣布自己又爱上了黄仕纤,于是他又开始日复一日的窗前守候,看到黄仕纤的时候,瞳孔会放大。

我在舞会上碰到了冯容花,她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位贴身保镖,长得虎背熊腰的,看来是专为防我们这类色狼的。我们互相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笑,那位保镖也故作潇洒地驴笑,还伸出他那爪子想握偶的玉手,看在冯容花那次衣衫不整地跑下来见我的情面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他握了握,还干巴巴地跟他寒碜了两句。他甚至还恶心至极地说把冯容花让给我跳一曲,说得冯容花满脸通红。
那么就跳吧。
我和冯容花于是就跳了一曲慢四。两个人一直都象是两个弱智哑巴一样干笑着不说话,直到一曲快结束时她突然问我为什么再也不去找她了,难道是她那天晚上说错了什么吗?我忙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想要好好学习了!!------这个回答真是太有创意了!我说完后自己都佩服自己实在是天资聪慧,老娘真没白让我长颗人脑袋!
然后曲子结束了,我们很有礼貌地互道再见,她甚至祝我天天向上。

包菜也见到了他的李海蓝。那位倩女过了年好象心情大好,她盈盈甜笑着跟包菜跳了一曲又一曲,并且还答应了让包菜舞会后送她回寝室。我猜想包菜在舞会上得到这个许可的时候,一定费了吃奶的劲才压抑住他昂天长啸的强烈欲望。
舞会结束后我们起哄要他跟我们一起回寝室,他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孩儿们在寝室等我。”然后他就有如一夜间老了二十岁似有迈着稳重成熟的步伐陪着哧哧笑着的李海蓝走了。
老大等他走远了才给了一句评价:“这小孩儿欠打!”
我们另五位回到寝室又是抽烟喝酒的好一阵,直到宿舍熄了灯我们点上蜡烛秉烛夜喝起来,他才满面笑容地回到寝室。于是我们把他压在床上严刑逼供,并扬言他不老实交待我们就拨光他的衣服滴蜡烛水,他才终于承认已经解决温饱问题,老大进一步逼问有没有小康,他哀求着说冰天雪地的,怎么个小康法。我们分析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就饶了他。

他喝了几口酒,又抱了吉它拖我去唱歌。我骂他有病,这么天寒地冻地还去七舍下面去接别人洗屁股水喝吗?他说就在门外走廊上唱,那里有灯。于是大头他们高兴了,说一边喝酒还一边有人唱小曲真是夫复何求,于是他们也极力撺掇我跟包菜去。
我们便搬了凳子坐在走廊上唱起来,象两个孤苦零丁的卖唱女。走廊上的灯光很昏暗,倒是很有点艺术感觉。他唱了几只西曲停下来,问我跟我的秦雨有没有解决温饱问题,我说我哪能跟他比,我还在等着我的小秦雨快快长大呢,他呵呵大乐起来,寝室里马上传出一阵骂:“小曲儿怎么停了!还敢笑!快唱快唱!”然后是一声:“把那包花生米递给我!”

于是我们又唱了两曲。他又停下来,笑笑说其实他也根本没解决温饱问题。我也乐了,问他那你去这么久干嘛去了?他微笑得象是整个人完全沉入了一个美梦里,说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他的话令我想起了秦雨,他在象梦呓一般重复着的那两句话,我也想夺过来,然后也象他一样一遍遍重复,象是要把它一遍又一遍地刻下来,刻在心里。
我们唱了一曲又一曲。他的吉它弹得很好,而那天晚上,更象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2.

这学期一开始就有点喜事连连的感觉,老大自称已经和曲红一起比全国大部分城市都更早地提前进入了中等发达水平;而我得以与本以为已经人间蒸发了的初恋情人上演续集;包菜的倩女不再视包菜为五大并且还基本上给了包菜解决温饱问题甚至大步流星奔小康的大好机会;至于风爷,也是可喜可贺,因为他来了个梅开二度!
然后猪头的喜事儿也来了,他收到来自他家乡女友的一封信,信上说自他过完年回学校就一直想他,所以要来这儿看望他。这首先把我们这帮闲杂人等给乐坏了。猪头屡次提到把我们几个的女友堆在一起也比不过他那位,如今总算可以亲眼一睹风采。
只是猪头显得很紧张。不过这次不是象在舞厅里那样手脚轻微羊癫疯,而是实实在在地坐立不安,他一会儿象死猪般趴着,一会儿又跳起来,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又没事敲着饭盆玩,到了他女友说好的那一天,他简直象拉磨的驴一样在寝室里转来转去。我们看他状态不佳,只好替他把寝室收拾了一下,将所有看上去不雅的东西全部往床底下一塞,完事!

我们都异常紧张地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大概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门终于敲响了,我们马上都端端正正坐好表现出仪态万方状,猪头走过去开了门,把一位女士领进来……
不要怪我不会描述,估计任何一个人也都难以描述我们当时的惊喜,因为一个百年科学之迷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外星人是存在的!

猪头讷讷地向我们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跟大家说过的,马翠莲……”
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哼哼哈哈地混着。没办法,这实在不能怪我们,我们英语都说不好,更别提外星语言了!
我终于明白了猪头说“把你们几个的女朋友堆在一起也比不过我那位”的真实含义了,感情是堆在一起也没这位马翠莲壮实!
我们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精妙笑话想要倾城博一笑,哪知她一进门,整个寝室就荡漾着她那豪爽无比有如鲁智深一般的哈哈大笑。
我们几个在惊恐之下慌忙闪躲,一个个都说要去教室自习残忍地弃猪头而去。其实这种女子要多来我们寝室就好了,我们几个的成绩肯定会突飞猛进说不定还拿到奖学金了。

路上大头突然说:“我还以为是猪头他岳母娘先来视查呢……”
我们遂狂笑。


晚上猪头把马翠莲安置在了招待所,然后一早就回寝室了。
“怎么不多陪她会儿?别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头问。我们装着没听见,埋头“看书”,心里闷笑。
猪头哼哼了两声,大家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估计只是猪哼哼罢了,不然也是他与翠莲间勾通所用的外星语言。
第二天猪头又陪翠莲在市里逛了一天,给她挑了几件漂亮衣服,乐得翠莲回到我们寝室后又如鲁智深般开怀大笑了一阵。然后下午猪头就送她去了车站。

猪头接下来的几天都死气沉沉,一幅行将就木的样子,话也不多说,舞会也不去了,象突然间老了许多。

我们私下里达成了以下这个共识:
“真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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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1.

星期六。晴。今日得宽余!
我要二会秦雨了。

大头公报私仇,以我又没有体面衣服穿了为由,率领另三位室友发动秋收起义,倒戈一击将老大拔得一丝不挂丢在床上嗷嗷哭泣。
于是我又一次打扮得象个花花公子般出门了。

她们的传达阿姨还是没来管我,让我在女生宿舍中胜似闲庭信步,想象着自己是来微服私访。
我儒雅非凡地敲响了秦雨她们寝室的门,一帮女生热烈欢迎着惊艳的到来。秦雨又不在寝室。黄家燕已经完全表现得象是我三百年前就认识的老哥们儿了一样,她说秦雨正在练舞房排舞,并又自愿领我去找她。
又走入那片古雅而精致的校园,走过一间间教室,有人练琴,有人画画,还有人哇哇地吊嗓子……女儿国里,真是处处歌舞升平啊!我要是唐僧,我就呆在这里,别说让我作正宫娘娘,让我作个递尿盆的使女我也干了!
我问黄家燕怎么她这么闲着,象个下岗工人。她笑着说什么下岗工人呀,她上午练了一上午钢琴哪。我说师范学生就是多才多艺啊。她说那当然。

走到舞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地吆喝。门开着,我走过去。那位正在吆喝的舞蹈老师倒也挺年轻漂亮,老大和大头肯定喜欢,她转头望我一眼,我以为她要赶我走了,可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吆喝开了,估计也当我是姚文远他孙子了。秦雨在里边一边跳着一边对我做了个鬼脸。我瞪她一眼以示批评她不认真。她吐了一下舌头继续跟着节奏旋转着、跳着。
她穿一身桔黄色的紧身训练服,象一匹快乐的小马。
……应该说她发育得越来越好了。

黄家燕先回去了,我一个人靠在门口看她们寂寞嫦娥舒广袖,百年魔鬼怪舞翩跹。反正好看。那帮女生看到有惊艳观众,跳得也更是不亦乐乎。

秦雨跳得很兴奋,排练结束后她还翩翩舞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转了几圈,然后一个亮像停住问我“怎么样,好不好看?”我把口水咽咽干净说好看。她叫我等她换好衣服,然后跟着一帮女生说说笑笑叽叽呱呱地进了更衣室。我便故作成熟地与那位舞蹈老师调侃了几句,问了问她哪个大学毕业的,工作几年了等等。她笑着回答完毕,然后问我:“你是秦雨的舅舅?”


2.

我真的越来越爱这片古雅而又可爱的校园,特别是在走廊上穿棱如风的师范美女们,她们都在我面前彳亍停留,顾盼有情,搔首弄姿。也许古雅是因为建筑,可爱是因为这些美媚们吧。
秦雨告诉我说当年毛泽东在这里读书时曾在寝室里与同学们约定:寝室内一律不谈女人。这事儿我还真不敢相信------峥嵘岁月,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不谈女人谈什么呢?再说后来毛委员不是找了好几个老婆吗?莫非,毛委员当年在这里读书时,这里的女生还都是马翠莲一种类型的吗?如果是我现在也在这里读书,我要与同室们约定:寝室里一律只谈女人。
秦雨走在我身边,总是一幅闷了一肚子笑的样子看着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就是想笑,我说你笑得宝里宝气,她于是用拳头砸我。

她指了一间用栅栏护好的寝室对我说看,这就是毛主席当年的寝室。我怀着无限的景仰,自觉卑微无比地朝里头鼠望了两眼。里面很朴实的样子,只有床,没桌子,估计要看书只能坐在床上看。床上青花棉布的被子,看上去很舒服,不愧都是些富农家的孩子。
对于一个问题,我还是很迷惑,于是我问秦雨,毛爷爷当年在寝室又不能谈女人,那他们平时都谈些什么玩艺儿呢?秦雨说谈革命呀,她们老师告诉过她们,毛泽东当年去一个同室家玩儿,到中午时那位同学家的佣人来问中午搞什么菜招待客人呀,那位同学于是花了两分钟时间跟佣人商量中午是吃青椒炒大肠呢还是牛肉萝卜汤呢,结果毛泽东同学气呼呼地说我来你们家不是来听你们要搞什么菜的,遂抚袖而去。我目瞪口呆并佩服得五体投地,伟人就是伟人,非常人可以揣度也。
佩服吧,秦雨笑着问我。我说佩服佩服,我的佩服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然后她又捶我。

她领我到一个小凉亭里,小凉亭中有一口水井。她又告诉我说这是毛泽东学长当年冬天洗冷水澡的地方。冬天!?我问。她说没错,就是冬天,可以磨练自己的意志。你行吗?她笑嘻嘻地问。我说冬天洗冷水澡其实也没什么,夏天洗开水澡才叫厉害,才更锻炼意志。她用捶我表示赞同。
然后我就想象着大冬天的毛学长光着膀子哈着白气穿条短裤在这儿懵里懵懂地冲着凉,而可爱的开慧就在不远的地方搓着雪球儿砸他玩儿。这样想想,突然觉得伟人人性化了很多,不禁哑然失笑。秦雨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就是在想毛委员洗澡哪。

其实我对毛委员仍然还是有那么三两分敬重的,至少在我拼了命也无法把自己的大脑理出秩序来的这个年龄,他已经在考虑给国家理出个秩序来了。可惜的是伟大的毛委员对混乱深有研究,可对秩序可就所知不多了,结果他仍然只是天真地用混乱来对付混乱------当然越搞越乱。真不知他弥留之际有无回想起他的清纯时代,如果他回想起了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触呢?
想到这里令我不禁悲哀------熵或混乱将趋于最大值!多么无奈的真理。

我和秦雨就这样在毛委员的求学时代中逛悠,真有种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感觉。遥想当年,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人民五亿不团圆。而今雄鸡一唱天下白,换了人间!所以我们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乘凉不忘种树人,喝水不忘挖井人,党的恩情永不忘,夺过鞭子揍敌人!
我这篇文章基本上还是应该属于主旋律吧。

逛了一下午,累得牛喘马汗,终于回到秦雨的寝室。
先在我床上躺一躺吧,她说。我故作冰清玉洁状说喂,你什么意思?她脸一红又捶我。我于是靠在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窝上,陷入一股醉人的馨香中。我吸一口气说好香啊。她说那当然。我说难道是你的体香?于是她又捶我。

“你们学校有英语角吗?”她突然问我。有,当然有,我问,怎么了?
“我想去,你哪次去的话带我去好吗?”她低着头说。怎么了,我问,怎么突然想要去那龌龊地方。
“我想练练英语,……师专生,出来不够的。”她可怜巴巴地说。难道我们出去就够了吗?我想。还是毛委员当年幸福啊,一出来就有那么天大的事业等着他。而我们呢,先要去舔别人单位招聘人员的冷屁股。这不禁又让我想起熵定律的悲哀。

“你常去你们英语角吗?”她问。我?!常去英语角?!我去了还不被那只角给顶死?不过我当然不能让秦雨失望了,所以我回答还,还可以吧,知道有那么回事儿。
“那你的英语一定很不错吧?”她问。我?!我说的英语老外听了都会觉得高深。不过我还是不想让她失望,所以我回答,Of course,英语地,我地,大大地好!
她高兴起来,快乐地拍着我胸口说:“啊那太好了,那你带我去吧,好吗,拜托你了。”
好吧,我昂首挺胸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不就是给那什么角的拉客吗?

“送你样东西。”她说着跳起来,从壁柜中找出本像册来。我问送我什么呀,毛巾牙膏的我都有。
“你不是嫌我把头发剪了不好看吗?”她笑着说。我惊得腾地坐起来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没人性的话了?秦雨会有不好看的时候?
“你嘴上没说,心里在说。”她回答。我说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那什么虫吗?
她笑着没理我,从相册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说:“喏,这还是没剪头发时照的,送给你了。”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作幸福状。

然后她想去打饭了,但寝室的人都吃饭去了,借不到饭盆。我说我请客吧,哥哥我也给你打打牙祭,让你也见识见识什么叫作大餐!
于是我领她出去,一人吃了一份三块钱的盒饭。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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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9 03:31:34 |只看该作者
十.

1.

从秦雨那儿回到寝室,这里正悠悠弥漫着包菜那幸福而又略带感伤的歌声,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发出嫩芽,随着他的歌声摇晃着。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定又在心里象祥林婶般念叨着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你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魂灵?
风爷嘛当然又在窗前守候着他的黄仕纤或者刘艳什么的,老大和大头挤在一张床上可怜兮兮地抽着农山,不时撺掇正处于幸福中的包菜去买包白沙,但包菜只顾着弹吉它唱歌,根本没去搭理他们。
我一进寝室马上又被他们包抄,把秦雨送的照片也搜了出来,我大急,喊叫谁要是搞坏了照片我就跟谁玩命,他们伸伸舌头说这么严重?然后他们大声赞叹地看起照片来。

可喜的是烟酒的问题马上就解决了,因为猪头提着两大袋东西踢门而入,大喊来来来,抽烟!喝酒!
原来猪头同学自他的马翠莲回去后,一直便处于一种弥留状态,如今也开始学习包菜好榜样,为我们作起贡献来。我们真诚祝愿他这种状态再多停留几天。

我们便边喝边抽陪着猪头聊起天来。
他狂抽猛喝着,大声说羡慕你们啊,羡慕你们啊!我们不解地问羡慕我们什么呀羡慕成这幅模样?
他又拿过秦雨的照片,痛心疾首地说多漂亮啊,多漂亮啊,真羡慕你们啊!大头提醒他要是照片弄坏了唐飞会跟你拼命的。他于是把照片还给了我,又是一长串的羡慕啊,羡慕啊不绝口。
我们真怕精神病院会派人来抓他。
他咕咕咕地又喝了一瓶,抹抹嘴说,妈的,知道吗,马翠莲在我们村里那也是一枝花!怎么跟城里的妹子一比就他妈的成了麻花了呢?
我们紧赶安慰他说也不至于也不至于,翠莲还是挺……耐看的……

猪头最后可能喝高了,他语惊四座------“妈的,我要跟她分手!”
在三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寝室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象是被定身法给定住了。沉默后老大开口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跟她干了没有?”
大头这时很不识趣地说:“干了也得分!”
猪头大怒,拍案而起,骂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没跟她干过!”
老大忙把他按下来,说没干过就好说没干过就好说。
大头也忙谄媚地笑着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猪爷喝酒猪爷喝酒。”他为了平息这位衣食父母的怒火,把他的地位升到跟风爷平起平坐了,不过他心里一定想着这位猪爷要真翻脸了,这几天的好酒好烟可就泡汤了,那就只好再跟老大一起喝白水抽农山了。

“分手就分手吧,爱情是自由的。”包菜表示了赞同。
然后我也表示了赞同。我不太喜欢她那有如鲁智深般的大笑,至于其它的嘛……也不太喜欢。
最后连风爷也表达了对猪头的大力支持,并对大头说:“把那包花生米递给我!”

反正我们都惨无人道地背地里对马翠莲同志痛下杀手。

接下来一个星期猪头也开始搅尽脑汁地构思起他的“一封休书”。我和包菜暗地里给他起了个稿,还可以唱出来呢,是这样的:
亲爱的岳父岳娘:翠莲,好吗?我现在在这边挺好的,请翠莲她,不要太牵挂。我们宿舍限制出入,管得太严,让她不要去了。实在不行,就再找一个,好了,就写到这儿了。此致,敬礼。此致,那个敬礼。此致,敬礼。此致,那个敬礼嗯儿呀……
由于估计猪头他不会采用,我们便也没唱给他听。他凭借独立思考的意志,一个人终于完成了那封信。

但寄信的那天,猪头经历了妇女分娩时的痛苦与煎熬。他先在寝室里转了百十圈,终于决定去邮局,我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可他半路又揣着信杀了回来,然后又在寝室里转了百十圈,最后才毅然决然地去了,这一趟总算是顺利完成任务。
当然,晚上又是好酒好烟,爽死我们了。

只是不知道马翠莲同志收到信后会是如何反应,说实在的,我们都很想知道。后来暑假猪头回去过一趟,我们问他有没有见到翠莲,但他死活不肯跟我们说,所以马翠莲同志的反应就一直成为了我们心里一个不老的迷题。


2.

秦雨打电话给我时,我坚决否定了她要自己过来的要求,并以压倒性的口吻提出我亲自去接她的提议,我说:“我有车!”

我于是向辅导员老董借了他的自行车,抄小路风驰电掣象离弦的箭或是出膛的子弹一样冲到了秦雨的学校。

“吃过饭了吗?”她问。我说别废话,上!
于是她跳上车,我百般诱引千般怂恿想让她搂住我的腰,可她只死死抓住了座位下的杠子。于是我们又风驰电掣象离弦的箭或是出膛的子弹一样冲到了我的学校。
当我领她进寝室时,那帮流氓表现出了他们一辈子也难出现几次的仪态万方和礼貌周全并且万般幽默风趣,几乎一个个都要从流氓退化为绅士了。看来女性还真是引导我们上升的力量,这一点歌德兄真是道出了真理啊!

由于风爷向我表示过想要好好学学英语的奢望,所以我叫上了他,三个人无怨无悔地踏上去往英语角的路上。

英语角设在一个灯光昏暗的教室里,桌子被清走了,大家都搬凳子围成一圈一圈的,有点非法集会的样子。
秦雨走到门口时不敢进去了,躲在了我身后,我和风爷其实也一阵阵发怵,但我们装成满不在乎的模样嘲笑秦雨。
当我们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位估计是外语系的眼镜哥哥走出来满脸堆笑洋腔洋调地表现着他那并不太地道的骑士风度,他两手作个往里请的动作,呜里哇啦地说着喂糠!喂糠!
感情里面是一群饿猪专等着我们去喂糠呢!

好吧!我终于痛下决心,去给他们喂糠!于是我和风爷领着秦雨昂首挺胸进了教室找了个堆扎了下来。然后是一片高年级的哥哥婶婶们嘴里发出惊叹:“Woo,What a pretty girl !”秦雨这回倒是没脸红,她坐在那里稳若泰山,一脸茫然,没听懂!
然后我们三个象是铁定了心装哑巴。一位姐姐很热情地移凳子到我们身边,笑盈盈地哇啦哇啦说了一大通,最后用一个升调结束,然后静下来笑盈盈地望着我们。我估摸着:完了,估计最后一个升调表示她向我们提了一个问题,正等着我们回答!

她说点陈述句不行吗?提什么问题!我望了望风爷,他也很无辜地望着我,我们俩个很想抱头痛哭。秦雨也满怀期望地望着我们,渴望两个汉子来挡头一阵。
没办法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总不能指望风爷一开金口来一句“把那包XXX递给我”吧!豁出去了!
我舔湿刚刚开始干裂的嘴唇,张口说了一声:“YES!”

我发现那位姐姐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着我,估计是回答不正确,于是我又补充了一句:“Oh, No! Of course No!”

她仍在用看到怪物般的神情望着我。完了,估计是个特殊疑问句!我的防御系统在这种目光下终于彻底崩溃瓦解,我结结巴巴地露出了马脚:“You ……you…… speaks……噢不…… speak…… too…… quickly ……quickly,…… can you……那个…… slowly…… slowly?”
那位姐姐卟哧笑起来,不过她很顾及我的面子,马上止住了笑,然后象是在对她的宝宝说话一样用一种慢得不能再慢,baby得不能再baby的英语对我说:“Are you a freshman here?”
这句我听懂了!我立马重振雄风,坐直身子,铿锵有力地回答:“YES!”

这回秦雨也望着我笑了,总算小胜一局,我信心大增。连风爷也胆子一横,开口说起他那破烂不可言喻听上去有些象日语的英语来。于是我们俩个就围在姐姐身边象两个幼稚园弱智童一样向她问了许多高深无比的问题,比如说:“What’s your name?”“How old are you?”“Are you a girl?”“What color do you like?”……善良姐姐一一作答,兴奋得我和风爷象是两个差生得了老师的表扬一般。
不过秦雨一直傻笑着望着我们,一言不发,无论我如何扯她捏她,她也只是傻笑着,就这样一直傻笑到英语角结束。

应该说我们的第一次英语角经历基本上还是算成功的吧。

送秦雨回去的路上我问“你怎么宝里宝气一句话也不说?你看我和风爷,说得多流利!”
她笑得差点从单车后座上掉下去。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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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29 03:31:55 |只看该作者
十一。

1.

老大在大学生活的大方向上给我们点亮了一盏不灭的明灯,他宣布他准备跟曲红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我们寝室一片哗然。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带着唏嘘,羡慕,忌妒,感叹,崇拜及对未来的期望忙活着帮老大与曲红找房子。
当然现在的大学已经默认了同居行为,不但校内有销安全套机,校外的房子要寻租也很方便。其实很好理解嘛,大学生的年纪,无论是从法律上,道德上,生理上都是可以做爱的了,硬要强行实施禁欲主义,只是贫穷国家的一种愚昧的作法而已。
只有没文化的人,才会充当生殖器的卫道士,这话一点儿不假,国人们受过高等教育的本就不多,受过高等教育但也要充当生殖器的卫道士的白痴却极其繁多,国将不国矣!奇怪,难道他们都从来不搞的吗,怎么猖妓业会如此兴旺呢?
至于大学生要作卫道士的,估计是找女朋友不到吧。

当然我们那时的卫道士们就更多了,一个个恨不得把阳具都上箍,阴道都上锁,学生私自去找房子就象是作贼一样。这导致了我们最后找到的房子位处学校后门郊区,很有点田园风味。是私房,两室一厅,带简陋家具。比寝室可要舒服多了。
然后我们在“新房”里大庆乔迁之喜,曲红就真地象个家庭主妇一样热情地招待着我们,好烟好酒的尽我们享用。
我们闹腾了一夜,包菜闹得最凶,猪头则烂醉如泥,清晨回寝室时一路走一路吐。

从此老大便开始了这样一种大学生活,白天带着曲红跟我们在一起,晚上则空床,只到周末晚上又来我们这里或打牌或去跳舞或是抽烟喝酒。
由于辅导员老董常常从老大和大头处趁外烟或雪茄抽,所以如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我们这些还没有行动的就更是看到了希望之光。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老大处一个根据地。


2.

包菜总是有许多古怪而浪漫的想法,李海蓝近来又亲近他,更何况春天又来了,所以他的怪想法就更是浪涛汹涌地扑面而来,这其中一个,就是扯着我去后山砍竹子做风筝!!
我问他是什么怪风又把你给吹傻了?他说你懂个屁,女生们都喜欢浪漫,而春天邀上达令们去湘江边放风筝,那不比看电影什么的俗事儿要浪漫得多?
我研究了一下,觉得甚是。于是答应跟他一起做。

我们从老大的房东那里借了一大把柴刀,上后山砍了两根拇指粗的竹子,其间我被竹篾划破了脸,让我很怕玉貌就止毁去,不过口子很小,我也就释然了。我们在校友们讶异的目光中将竹子拖进了寝室,又遭到大头一阵痛骂,说我们不环保,然后我们多灾多难的浪漫计划终于基本上顺利地进行了。
纸糊好后,我们又各显风流地在上面大肆泼墨,照着镜子分别画上了我们的自画像,取我俩高飞蓝天之意。
然后就是关键的一步了,邀人。

邀请李海蓝进行得异常顺利,主要是她难以相信这世道上居然还会有人自制风筝放,所以包菜去邀她时她一口咬定风筝是我们买的,然后骗她说是自己做的,急得包菜跳脚赌誓,说如果是买的就让他三舅的邻居生小孩没鸡鸡。李海蓝半信半疑地说好,那就去你们寝室看看,如果真是你们自己做的,那就跟我们一起去放。包菜高兴得昂天长啸。

当然李海蓝来我们寝室时我们又端庄了一番。她一看到包菜和我的风筝马上就承认了那玩艺儿确实是我们自制的,她问:“那上面画的是猴子吗?”
我们对她隐瞒了标准答案。

而我准备在秦雨再来英语角时邀她。


3.

秦雨第二次来英语角时果然开口说话了,她也不管别人说什么,开口就是一箩筐,如果是在第一次的英语角上,我简直要膜拜她了。可惜这一次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早就背好那么几篇东西,见人就诓,也不管别人说什么--------其实这一招本星期内风爷已经在我这里演练了千百遍了。
于是我就冷眼观看他们俩个人在那里自我感觉很爽地与别人“交谈”。

秦雨与一位高年级酷哥“聊”得很高兴,当那位大展洋腔时她就钦慕地望着他,也不管听懂听不懂,反正都点头。
而那位酷哥见有美女听众给他如此青睐,更是喜不自禁,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他那幅说英语的神情一定会让英美人士不再想在全球推行他们的语言,这倒也是对霸权主义的一大贡献。如果要我唐飞对他的贡献作一个评价,那偶就套用老大的一句话:“那小孩欠打!”

送她回去时我先推着自行车走,因为我有话要说。我恶狠狠地说以后别跟那种人说话了。
她惊讶异常地望着我说:“他是哪种人?你又怎么知道?你认识他吗?”
她向我提出了三个我无法解答的问题,于是我机敏灵利地避开她的问题,说反正你也听不懂。
她脸一红,有些生气地说:“我是听不懂,我不就是要慢慢听嘛……”
我大吼道你慢慢听就不能多听几个人的吗,干嘛要拖着那么头骚猪听个没完!
她惊惧地望着我,露出一幅愤怒而无肋的表情,让我突然想起她至多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我立刻脸如猪肝,一身冷汗,觉得自己简直猪狗不如。我急忙说啊对不起,秦雨,对不起,我……
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眼角一红,泪水如骤雨般倾下。
我急得想寻棵粗壮些的树撞死算了,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说着对不起我是猪对不起我是猪……
她很悲凄地说:“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
听她说得那么惨痛,我也快眼泪滂沱,树,一定要找粗壮些的,我想。
我拍了拍她的肩,被她狠狠地甩开。
我快要跪地求饶了,可怜兮兮地说:“秦雨,你要怎样才原谅我,你要我撞车我也会去撞的。”
她突然卟哧一声又笑了,说:“好哇,你去撞呀。”
我稍微舒了口气,小心谨慎地问:“你不生气了吗?”
她又卟哧一笑,说:“逗你玩儿的,傻瓜……谁让你吃干醋来着……”她把眼角一擦,又完全是一幅笑脸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风瘫了。

“师范女生都这么能耍男生的吗?”我恢复呼吸后问。
“切!”她笑着说:“小菜一碟!”
“我的妈呀,”我拍着胸口说:“秦雨,以后别这么坑我了行吗?我只差一点就真地去撞车了,奶奶!”
她又哧哧地笑起来。

“星期天跟我去湘江边上放风筝好吗?自己做的风筝。”我趁她笑的时候问。
“自己做的!?我才不信哪!”
难道女人都认为会做风筝的男人死绝了吗?我说是不是真的你到时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好吧。”她认真地点点头说。
“到时候你再不要吓我了,在湘江边上开这种玩笑很危险的!”
她乐得前翻后仰,很惹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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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1.

我和包菜开始为这次代号为“浪漫风筝”的计划作最后准备。我们把风筝上的画又仔细修整了一下,并互相询问:看上去真的象猴子吗?不应该呀!

在我们得以实施既定计划的前一天,也就是周六,我们班的女生突然间春意盎然,一个个打扮得飘飘若仙地来到我们寝室,要我们带她们出去玩儿。
忘了说了,偶们是外贸系国际贸易专业的,那是一个一开始很牛屎后来却很狗屎的专业,耍得俺们一愣一愣的。这个专业有个好处,就是男女比例基本上还是可以实行一夫一妻制,没必要象学校里有些院系一样只能抢婚、走婚甚至群婚,而且还对我们专业的女生们虎视眈眈,一天到晚呈扑咬状。

看到我们班女生娇滴滴地一幅死赖在我们寝室不答应就不走人的样子,我们捶胸跺足地说好吧好吧,谁让偶们是大老爷儿们呢,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大头和包菜闲着也是闲着,便与我们同去同去。

那天我们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女生!
她们群攻群守,战略战术井井有条,杀起价来令我们望洋兴叹,与服务员们吵起来让我们心潮澎湃。
她们几乎只用了我们曾花的价钱的一半就包下了一间卡拉OK大包房,这真的是我们“带”她们出来玩儿吗?真不是她们带我们出来?

唱歌的时候她们疯狂演绎,娇笑声响彻云寰。我们几个爷们儿则连碰一下话筒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在一边给她们端茶倒水递梅干,稍有差迟便遭她们毒打恶骂,包菜只因偷吃了她们一粒梅干,便被她们塞在沙发坐垫下,在八分钟零三十二秒的时间里完全处于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后来其得救还是因为有一位女生想跟他情歌对唱,女生们才七手八脚惨不忍睹地将他横拖出来,而他则感激涕零地作了回艺妓。

到了晚上回学校,她们仍不罢休,又赖在我们寝室大呼小叫地要喝酒,我们只好又赶忙战战兢兢地扛了几箱啤酒上来。
酒瓶一开,我们舒了口气------在这种时刻,总该咱爷儿们扬眉吐气称王称霸了吧------忍你们些个鬼丫头很久了,喝酒你们总不能盖过我们几个爷儿们了吧!呵呵呵……
可是------我们又错了!我们班有位内蒙古来的女孩儿,我们称她“芯儿”,她那天暴露了她一个令我们汗颜不已的习惯------她喝酒从来不用杯子!白的就用碗,啤的连瓶吹!
于是芯儿充当主帅,其它的女生车轮大战,三下两下又把我们几个全撩翻,她们还大叫没劲没劲,就这么两下子!

然后她们还没完!她们又硬扯了走都走不稳的我们去公共教室前的灯光草坪上去唱歌聊天。真服了她们了!

闹了半天,我们或三或五地分开聊起来,老大和大头以及正任一家公司总经理肋理的旁听女生成了一帮小美媚们的围攻对象,我和风爷包菜则与芯儿等人聊着大草原小白羊以及大尾巴狼,猪头则与一位叫林华的女生两个人在远远的一边对坐着不知聊些什么,后来我们都散了,他俩却还坐在那里不起来,于是我们便先回去了。
我们被欺凌了一整天,所以回寝室一倒头就鼾声一片人事不省了,所以猪头到底什么时候回的我们一无所知。


2.

累了一天,可第二天我和包菜又要带达令们去放风筝了,一句话------泡妞好累,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我们捧着我们的“猴脸”风筝,先去叫了李海蓝,她穿得象个矫健的体育明星,活蹦乱跳地下来了,令我很难把她跟舞会上那个阴冷的女孩联系起来。她抢过包菜的那只“猴”,在校园里就扯着半截子线乐呵呵地跑起来,那“猴”就跟风车似的在她身后打着转,急得包菜在后面大叫:“别弄坏了,你不会放!”

然后我们去了第一师范叫秦雨,包菜从来没在同一个地方见到这么多美女过,有点神情恍惚起来,直到李海蓝哼了一声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惊醒过来。
在见到秦雨前我得意非凡地向他俩介绍了毛委员在寝室的约定及冬天洗冷水澡的事迹。包菜听完后跟我第一次听到时一样目瞪口呆,而李海蓝双手抱拳于胸,满面红光,仰慕无比地感叹:“噢------毛主席!”
老王!放“东方红”!

秦雨穿件淡绿色的连衣裙跑出来了。虽然阳光明媚,可这身打扮也嫌早了点吧。女孩总是如此地耐寒不耐热!
我们刚给她们两个美女互相介绍了一下,她们俩立刻拉手拥抱叽叽歪歪笑成一团。有这么快的吗?说女人是交际动物真是绝对的正确!
对于交际我一直有这么个概念:如果英雄碰到了英雄,则惺惺惜惺惺,握手言欢,围炉煮酒;而美女碰到美女,至多不过互扯头发抓脸揪打,年纪小点的也就互相甩甩钢笔水而已……感情不是这样的!

我们于是步行至湘江畔。
噢对了,已经有很久没加过景物描写了,再这么干写下去又要被罚重写了,那么以下是景物描写:
青草绿水,罡风薄云,万类霜天竞自由。
怎么样,这几句还是够有力道的吧!
那时的湘江水可比现在清多了。当然喽,要看到鱼翔浅底之类的风景在那时就已经不大可能了,不过江风中股股腥味,还是能让人把湘江联想成一大锅鱼汤的。桔子洲头,远远在望。几只沙船一动不动漂在江面。
反正就是草色青青,罡风烈烈,再加上两美女凌风而立------是放风筝的绝好时机了。

于是我们在秦雨和李海蓝好奇的眼神中开始试风向,拖起风筝,放线------然后两具风筝卟卟地栽倒在地。秦雨和李海蓝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我们于是赶紧气急败坏地整线,调角度,扯“猴尾巴”,然后再放------卟卟两下又栽倒在地。那边两个美女已经笑得满口袋掏手纸擦她们满脸的鼻涕眼泪了。

我和包菜对望,心里都想着苍天无眼,居然如此不顾我们的脸面。于是我们又一阵气急败坏地整线,调角度,扯“猴尾巴”,然后又放------包菜的风筝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还真让他给混上去了;而我的又卟地一声栽在地上。
李海蓝看到包菜的那只“猴”真上去了,乐坏了,又跑又跳地赶上包菜要抢过线头来放,包菜也得意非凡,很是大方地把线头让给了她,两个人沿着湘江踏着青草越跑越远。

我这里已经快急疯了,看看手里这只脑袋已经栽破了一块的“猴”,真觉得它不带爱相!秦雨一个人笑得也没劲了,走到我身边,说:“喂,你的风筝怎么了。”
我说我的风筝有些傲骨,不是说上去就愿意上去的,得让它先吃香的喝辣的。
在秦雨身边,我又试了几遍,可那“猴”好象没训练好,来来回回就只会表演那同一个动作,就是------卟!
“哎------”秦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算了,别放了,我们在这儿坐一坐吧。”
于是我花了整整一星期时间费尽心血泡制而出的优美风筝,最终却成了秦雨的坐垫!

“喜欢听什么歌?”我抓过包菜背来的吉它问秦雨,“我唱给你听。”
她一下子来了劲儿,说唱灰姑娘唱灰姑娘。于是我就唱了一遍灰姑娘。唱完我问她还要听什么。她又摇着我的胳膊说再唱一遍再唱一遍。她的这个单一的要求又提出了n次,我便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灰姑娘,唱得连灰姑娘自己听到了也会烦死了,但秦雨却一点也不烦,她象是着了魔一般,出神地听着,眼里散发着令人感伤的柔光,好象她就是那个突然间幸福无比的灰姑娘了……
这时候河水流淌的声音倒显得很响。几只沙船还是一动不动。


包菜最终提着他那千疮百孔的风筝和李海蓝一起回来了,他看上去就和他的风筝一样要死不活。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转眼就成这么幅病入膏肓的模样了呢?我猜想他一定是想趁李海蓝高兴得糊里糊涂时突然跟她温饱一下,结果------损失惨重!

回去的路上我和秦雨嘻嘻哈哈地闹着,他俩一直一言不发。直到我因要送秦雨跟他们分开走了,他们俩还是跟犯了错的小孩似的埋头走路。

不管怎么说,我和秦雨玩得挺开心,尽管我的风筝不但没有飞上蓝天,而且还被坐在了屁股下,让它受尽了凌辱。

我又在秦雨的学校吃了晚饭,又是用的她的勺子------我得想办法让她把这个也送给我。
然后她送我到车站,在我上车前她眼中又出现那种柔光,轻轻地问我:
“……我就是你的灰姑娘吗?……”
我想大声地喊出那个字,我想拥抱她吻她直到两人都无法呼吸,可我望着她,脸憋得通红,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汽车无情地拉远了……
这不是一个可以贪图享受和安逸的时代,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勇敢和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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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龌龊后的清纯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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