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也变成了我所鄙视且畏惧的那种人了(ZZ) [复制链接]

darkathr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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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楼主

发表于 2011-1-11 23:41:33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首先，我不得不感谢我们紧挨的小学校长，那时候他自己编写了一个教材叫做《韵语识字》，并且全校通用且为我们那个小学赢得了一个“国家语文改格教学示范基地”的荣誉称号。
直接后果就是导致我们在2年级的时候精通了2500个常用汉字并且点满了天赋，从3年级开始疯狂地看书。
神马世界名著、天文地理，能找得到的都看了。
还记得4年级放暑假去奶奶家，实在没书看，就把他们堆在家里的《共缠D员》杂志一本一本读完了。依稀记得那时候有一篇文章里写道：最高法下达通知，从此将未审判的“犯罪分子”更名为“犯罪嫌疑人”。毫无疑问在当时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个讯息的本市小学生。
还记得有一个几十年当龄的老D员写信去那个编辑部问：填资料的时候可不可以写成“共D”---编辑部说不可以。

到了5年级的时候我们那个班终于正式被定为“教学实验班”，从此“数学”这一课程几乎从我们的课程表上被剔除。校长铁了心了要把我们都培养成文艺青年，上午看书写作，下午练书法和国画。
那时候的最高成就是在一个国家级的书画比赛上得了一等奖并且把证书裱了起来挂在家里客厅上，直到后来我发誓不再考美术学院而是专攻法律才把它丢了。
5年级一年最喜欢的书的类型是白话文版的西游记和三国。红楼梦那时候还木有兴趣，只喜欢看图画版----那时候还是楼主第一段暧昧恋情萌发的时候。
每天和人边散步边回家，写个文章吟个小诗，日子滋润无比。
噢，那时候楼主还是值周生---就是专门在学校里负责谁谁不守纪律记在小本子上给人家扣分的那种---典型的狗腿子。

楼主那时候以将来的文艺青年自居并且痴迷中国画，因此对五年级才开始的英语课程不屑一顾，以至于到了六年级的时候连26个英文字母还背不全，每次考试必定不及格。
这就导致了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楼主放弃了已经学了四年的国画并开始在课后参加一个培训班补习英语。当时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子---我们三个人决定成为一个team，我在中间，叫“糖”，她俩叫“面”，我们的团队名称叫“糖三角”。
我觉得我那时候如果能够想出“我们是糖，甜到哀伤”这样的话来，我一定早就火了。
后来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转去学声乐了，只剩下我和另一个颇具文青气息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还是我们班副班长，我时任宣传委员啊~
我们将三人组合变为两人组合，更名为“甜豆包”。

六年级最后的几个月打疫苗的时候，医生走进教室，说了一句：哪个女生有特殊情况，说一下。
甜豆包就摆手叫医生过去了，并且耳语了几句。于是医生就没给她打。放学一起走的时候我带着不满地心态问她：你说了什么医生没给你打针呢？
她满不在乎地说：“来月经了呗。”
当时是下午，我们的身侧有一抹斜阳，她推着自行车---那时候能自己骑自行车上学的小学生是了不起的，得经过教导处和校长的特批---很高傲地走在我旁边。
、我顿时觉得和她疏远了。
时间在如饥似渴地看书、写作文、画画当中一路飞奔到了春天，我过生日了。
我谁都没告诉，自己去书店买了本精装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做生日礼物，并且心里生出点儿小小的忧伤----小学就要结束了，我将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青年，我会成为一个文艺青年吗？
我抱着那本挺沉的书走在回家的路上，忧郁得无比蛋疼。

小学结束以后的那个暑假好像是三个月还是两个月？总之是极其的无忧无虑---除了一件事：我要学骑自行车。
我家里小学走路要15分钟，我家离初中骑车要20分钟。最重要的是我早就羡慕副班长的自行车，我羡慕了三年了。
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我路过几个月前的小学母校，赫然发现它开始重建了---后来证明这小学被重建得无比豪华，当然这还仅仅是我人生杯具的开始。
新学校里开满了火红的海棠，无数摘下了红领巾的小学生涌进校园，登记的时候在班主任那里填资料，我骄傲无比地写上自己是团员，班主任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后来才知道因为疯玩了一个暑假，我在最开始的初中摸底考试里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全校倒数第二----这是住在我家隔壁的我那个初中的副校长告诉我妈的而我妈觉得我的鸭梨会很大没敢告诉我----
所以老班惊讶于一个全校倒数第二是共青团员。
以上的事情我在第一次月考以后才知道的，那次月考一不小心考了全校第四，老班再次惊讶无比，我依旧淡定。
由此可见我从小就是一个多情且迟钝的人，对身边的波涛汹涌毫无察觉并且习惯于处于暴风的风眼之中。
其实这也是杯具的开始。

初中开学两个月，我又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人---噢，不，应该是彼此喜欢。我们每天上学放学在一起走，班主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人的妈妈是我们班主任，而我们班主任住在我们家楼下。
当时我家周边的敌情分布状况就是，初中的学校的副校长住我家隔壁，后来的高中历史老师住我家对门，初中班主任住我家楼上，本市教育局长住我家楼上的楼上。
这就意味着我家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以至于我从有记忆开始到读大学离家，身上毫无秘密可言。我妈甚至曾经在我大三一个暑假的时候扳着指头跟我详细地数过我从小学到高中结束一共喜欢过多少人并劝我收心专情----“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我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并且我现在深以为然。

小学的副班长在初一六班，我在五班。我不晓得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和她很疏远，以至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赌气一整个学期没有和她说话，而她在这时期和她班级的班长传出了绯闻，噢，她依旧是副班长，我依旧是宣传委员。
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又一次下了课我在操场走，走着走着捡到了5块钱。我毫不犹豫地跑去上交给远处的一个老师。那个年轻的男人看了看我，说：“自己留着吧。”我在原地发了会呆，然后转身跑去小卖部买了一个桃李牌甜豆包面包，忽然无比怀念起副班长，怀念起小学两个人一起慢慢走的日子来。尤其怀念她在某个下午淡定无比地说出那个禁忌词语时候的风采来。
后来和副班长又在一起走的时候我就厌烦了另一个人，于是分道扬镳。再后来班主任就撤掉了我的宣传委员换我做英语课代表---我不晓得这是升是降，是奖励还是报复……
噢，说到英语。因为小学的时候英语差得惨不忍睹，所以上了初中竖起耳朵来听课，结果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教英语的女老师爱我爱得不不得了，经常在放学以后占用我大量的时间和我一起回家，导致副班长不得不继续和她的班长传绯闻，我无可奈何。

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运气好，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讨得了一个以后在我人生道路中会占据重要作用的人的欢心----到了初二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肝上长了血管瘤，去做手术了。于是英语老师做了我们的班主任。
作为她的嫡系我成为了英语科代表、化学科代表、副班级以及宣传委员。那段日子我风生水起并且惹了一大堆人嫉妒不已。我依旧淡定，并且有点儿偏执地开始搜集各种《傲慢与偏见》的版本。英文版、法文版、平装版、精装版、繁体版----我那个时候无比迷恋书中所描写的奢华气氛，以至于买笔的时候只选带有繁复花纹的金黑二色，小资无比。
到了初三的时候学校搬了---搬去更远地方的新校区。所以我说小学的重建只是悲剧的开始，当我初中毕业之后故地重游的时候，我发现初中建得比我那时候的高中还奢华。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数学依旧不好，从初二开始从未有过及格的记录。这个记录从此伴随我一生，直到现在---会为了一份饭16块8给他20块应该找给我几块几这个问题歪着脑袋想上一分钟。

初中搬了新校区以后让我欢喜的就是食堂里买的炸猪排异常好吃，以至于现在每次回老家的时候我都必到故地重新吃上一两次。然而现在的味道已经不同以前了，也可能是我的味蕾以及幸福细胞死掉太多，让我无力享受了。
初三的时候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在一个漆黑的早上5点多钟，我去学校的时候出了车祸。对方是一辆没有开车灯的货车，现在想一想极有可能是走私稀土的。我们家那一代在几年前的十几年里曾经是全球最大的稀土走私港口，不知道支援给邪恶的美帝、日帝多少紧缺资源。
令人惊讶地是虽然那个车在规避我的时候把自己弄翻了并且用很多袋子把我压在了底下，但是除了自从车坏掉以外我毫发无伤。
第三天去上学的时候，才知道学校里竟然有人谣传我死掉了。我气愤无比，并在当天再一次数学考试不及格。那天是距离中考30天整，最后一个模拟考试。
第二件大事当然就是中考。当时我带着即将各奔高中与恋爱人开的小伤感上了考场，毫无悬念地拿了英语语文满分，数学不及格。其实数学卷子我压根就不知道几页，填完了选择题以后开始在桌子上刻小鸡吃米图。
还记得那天我上火，喉咙发炎。中午吃的是小米粥和拌黄瓜，还有豆腐乳。

本市最好的一个重点高中就在我家楼后面，站在家里的阳台上就能看到操场，架个望远镜就能看到教学楼教室里的学生在做什么。
我如愿以偿地进了那高中，可惜不是重点班。我那个时代的高一一共7个班，4个重点班3个普通班，重点班是全市中考前200名，普通班向后再录取150人。我无比蛋疼地排在第202名。为此我忧郁了一整年。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我的人生理想。小学的时候我的铅笔盒里用修正液写满了“中央美术学院”的字样，并且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然而中考结束后的那三个月我又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TVB的律政风云，并且深深地为里面的律师所倾倒。
于是我拿掉了墙壁上挂着的国家一等奖奖状，研墨写了一个横幅“中国人民大学”。
当时那种高中的状况是全校前20名上清华北大，前200名上一本重点。我排在202，鸭梨很大。
但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是，尽管鸭梨这么大，高中开学两个月以后在一个深秋的早上，我又谈恋爱了。是的，我又特么的谈恋爱了！
高中时候的恋情极其艰苦----我从家里出门，到走进教室关门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我在教室里的一举一动我妈都看得见，而那个时候很无聊的她以每天看我的一举一动为乐，并且乐此不疲地在我放学以后告诉我你们班谁谁谁今天哪节哪节课做什么了。
我蛋疼无比。
后来我们学会了在8点半下晚自习的时候去漆黑的操场上遛弯儿，并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高中毕业。然而在每一个寒假和暑假我却每天和两个不同的人打电话，上午打一小时，下午打一小时。
后来我妈曾经很诚恳地对我说：要不你们出去见面吧，别打电话了---你放假一个月的电话费够咱家用半年了。
我深以为然，于是在高二开始放假出去溜达。

后来我的书架上就摆满了东西：不知道是水晶还是玻璃的苹果、花篮、天鹅、变形金刚、玫瑰花种种种种。当然这是我们相互交换的结果，我并非只获得不付出的邪恶之人。
那时候我无耻地学习忙为目的，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节省时间---实际上到家里只有5分钟啊5分钟！
于是每天得到15块钱的晚饭钱。我吃掉，5块，留下10块，三个月以后我已经很富有了，书架上的东西也积攒得很多了，于是学会在不再买新的礼物，而是用收到的东西去换新的，然后再送出去。
高二一年最辉煌的时候考到了全校第40名，我对我妈说人民大学唾手可得，我妈深以为然，于是接下来我的感情首次首创我竟然被人甩了---因为换送礼物这种恶劣行径被看穿了。我桑心无比，在一个星期天的中午跑去本市某百货花了六块八买了一支萧，并且在以后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时到学校拉上窗帘学吹箫。
我努力了一个月，学会了一首曲子---“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后来因为那萧的孔与孔之间缝隙太大我的手指很难全部按得上，终于丢掉了。
现在那萧还完好地保存在家中，我妈每年清明节的时候带着它去烧纸---做烧火棍儿。
因为万恶的情感打击高二结束的时候我的排名变成235。心里有鬼的我再没敢出门也没敢打电话，在家里复习了一个寒假。
看时候看的书，现在很出名，叫做《指环王》，装订很精致的大部头，重要的是，是原版噢，原版！
嗯，还看了另一本书《幻城》，以至于我高考的时候写作文，字里行间都洋溢着一股浓郁的小四风格----

高中的这段感情我得出的最重要的结论就是，在校恋爱不可怕，可怕的是恋爱之后分手---身为一个人民教师应该首先保证学生恋爱不会受创啊！
高三的时候那段感情死灰复燃，重归旧好。我们班主任对于我们的早恋焦急无比，与我俩交涉无果之后果断找了家长。我亲爱的妈跟老师说了一句我至今仍然震撼无比的话：恋爱就是恋爱了，哪来什么早和晚之分。
我在心里山呼万岁，从此进入了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代。
我们的老师肯定不晓得，我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妈和我爸的恋爱史---知道什么叫骑竹马，绕床弄青梅吗？知道什么叫娃娃亲吗？知道什么叫两小无猜吗？知道什么叫情窦初开吗？知道什么叫情投意合吗？
反正我觉得我恋得比他俩晚多了，我妈肯定也这么想。
此刻我依旧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我要念法律，我要考人大啊！
后来高考了，我依旧幸运地被分在本校的考场，考试地点依旧是我妈拿着望远镜就能看到的教室里，靠窗。那一年的题目我做得无比顺畅，就连数学卷子里都出现了了好几道我能做得出来的题。
答完最后一科没交卷子的时候我轻松无比，潇洒地拉开窗户向着阳台上的她老人家比了一个“V”子手势，然后交卷出考场，回到家里站在阳台上把数学课本拿出来，一页一页撕得粉碎，然后飞奔夜场。
当天晚上约齐了高中搞暧昧的共计四人，喝了很多酒，不晓得亲了谁又被谁亲过，总之最后跑到是市政大广厂上，倚着柱子睡到天亮。
天亮以后我再一次短信被甩。其实在约齐四人之前我早有甩人之意。于是我满不在乎地继续睡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这说明这时候我已然杯具了，我妈以后的话提前应验了。
我想大约是高中三年一直保持着每天5小时睡眠的缘故，我大睡了半个月，脸都睡到惨白。

这期间去学校估分---我们那时候还是先估分再填志愿。我拿着考试的答案很淡定地估出了分数---665。这的确把我惊到了，因为去年我们本市第一名上清华的那个师兄也只是655而已。
班主任无比惊讶，要我再看一遍。我控制着想要发抖的手再估一次，还是665。其中我蛋定又惊讶地发现我把自己的数学估成了89分---差一分及格。把英语估计成了145分，差5分满分。
于是满心欢喜地填报志愿---提前批次和第二志愿一概不填，只写人民大学法律系。
然而从高中毕业开始似乎也就是我人生悲剧的开始，在家里窝了三天以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似乎是把符号写错了。
我把加号写成了减号，导致从第一步就开始错，一直错到最后一步。结果是那一道送分的、极其简单的30分大题我一分没得。
而我估分的时候没发现！
当天晚上我妈和要哭出来的我去了班主任家。我不复从前的豪迈，满脸忧色。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我顺从地把635分又降成了615分，然后填志愿。人大离我远去了，只好报另一个学校，同样是法律，不过还好，老师安慰我，至少现在中国最高法院里有好几位大法官就是那个学校出来的……
因为这件事情我一整个假期闷闷不乐，躲在家里看小说看电视---看完了倪匡写的所有“卫斯理”系列，“原振侠”系列，高中三年所积攒下来的36期《科幻世界》。
录取通知书出来那天我波澜不惊，拆开包裹看了一眼就再没看过。后来医生告诉我----其实这时候我就已经患有抑郁症了。

去大学的火车是我自己上去的，一共走了两天，离家三千多公里。下车的那一天是阴天，云层厚重。我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有点茫然，回想起小学毕业的那天生日我抱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暗自哀悼自己的童年一去不复返。
只是此刻我连哀悼的心情都不曾有，只有满心的茫然的茫然再茫然。
收到我妈的一条短信，收到我爸的一条短信，除此之外那个我生活了18年的城市对我再无消息了。
我想了想，给我高中时代最后一个正牌恋人发了一条信息，写得又点儿煽情，有点儿小四。现在我想起来依旧记忆如新。
“我在千里之外的云层下想念你，只求你不要那么绝情地忘记我。”
人家很光棍儿地没有理我，于是我提着行李上了学校来接的车，并且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我们的新校区在郊区，但也不算郊区---两个主城区之间的地带，那时候房价惊人是我便宜，便宜到周边带花园保安游泳池的电梯公寓一平只要2300元。
我那时候满脑子的悲春伤秋，哪有心思想着让我妈买一栋搞投资---现在那里的房价已经5000多了……
其实大一的一整天我都害上了挺严重的抑郁症。我看不惯那里总是阴沉的天，听不惯那里和家乡比起来显得悠扬婉转的语调，更不习惯室友的喋喋不休和肤浅。
我写信向我妈倾诉一切，然后她如我所愿给学校写了申请书，申请我可以去校外居住，但条件是房费我自负。
我又花了两个月的时候勾搭上一个三流地摊杂志的编辑，那杂志是叫“惊悚故事”还是“惊悚月刊”？早就不记得了。千字一百三十块的价格，我每月发一篇，写了半年。每月的稿费足够我在那些电梯公寓里和人合租一个单间。
但另外一个室友是一个女孩，是学校里大三的学姐。她和男友每晚的声音都让彼此尴尬，而我此刻也仅仅是有过亲亲脸、拉拉手的经历的纯洁青年，于是我想要换一个住所。

大一的下学期我开始逃课。学校管得很宽松，每学期只点名三次，三次都到期末的平时成绩就是满分--自然有人帮我答到。
我开始和一些搞文艺的小青年混在一起，他们来自同市另一所大学的一个艺术系。我们在一起很纯洁地谈人生，谈理想，谈文学，就是不谈法律。里面有几个女孩是Gay，两个T，一个P。两个小T很美型，可惜打扮得像男人。不过也好，一旦单身男人看见她们穿着宽松外套居家的样子，不晓得会有多懊恼。
换上抑郁症的那一年是我很罕见的情感真空期。这时候我正要从那个单间里搬走，但看好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又很贵，我的钱不够付租金，于是找到同校的一个师兄。
那个师兄的爸爸是本地警备司令部的大校军官，很是有些背景。他儿子利用老子的资源，在本市的大学里寻找漂亮的女孩子去做礼仪，走走秀。有时候一天保持一个姿势站上三小时，就有四百块的收入，实在不菲。
他答应帮我找找机会，还说自己是中央音乐学院的美声二级----高中的时候考的。我和他在寝室楼楼顶上声谈几个晚上，再后来他嗓子发炎，再不敢说自己是美声二级。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在反思到底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可这个问题似乎永远没有没有答案。因为就在我试图用文字把自己的经历理顺并且找出原因的时候，我发现一切事情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好像我天性如此。
我想我妈一定早就预料到了我的今时今日，因此整个大一没有给过我一个电话。她一定是怕问了我，我说谎，我们都不开心。
第一次上台是本市一个邮电大学门前举行的摩托罗拉手机走秀。我们坐大巴到了现场，发现给的衣服竟然是红色的热裤外加红色的抹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于是大呼小叫要退场走人。
但最后还是没有走成，因为那个师兄把前面说的价格提高了一倍。就是说原本人家给他开出的价格是1000块，佣金另算，他给了我我们400。我们很可耻地被多数来的400块收买，匆匆过场，然后拿钱走人。
那个师兄后来很歉意地给我们打电话解释说他这么做事情非得已，他爸爸出了事情要很多钱来走关系，他只能这么办。
那时候他是在说谎，我们谁也没有信他。不想他的的话竟在后来应验，我大学毕业以后那个城市就开始了全国轰动的打黑运动，他的爸爸果然落马。
这件事情似乎也成了我渐渐杯具的另一个转折点，我开始不再有文艺青年的清高与骄傲----因为我已经被金钱收买过一次了，还是区区800块。

古往今来无数事情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情，一旦人的底限被突破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后来我那个师兄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是和我在一起混的那些文艺小青年当中的一个。我至今后悔自己撮合了他们，然后导致了一连串的杯具。后来我俨然以媒人的身份和那个师兄一起去联系女孩子做礼仪，并且分得不菲的报酬。
从此我彻底告别大学生贫寒的生活方式并且与我妈越来越疏远。我终于租下了那个两室一厅，开始享受没有人的卫生间、浴室，甚至不再花费心思去为一本三流小杂志写什么故事。
那个朋友很快与师兄同居，并且在两个月之内怀上了孩子。那一年我们真的都很年轻，她不过18岁而已。沃培她去医院，眼见她脸色苍白并且自己走出来，然后用两个月的时间见证她不间断的腹痛。
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她已经是很严重的盆腔积水和子宫并发症。她开始休学住院，她开始以19岁生日刚过的年纪试图抓住我那个师兄一辈子，并且打算买房结婚。
这种连我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在那个样的男人看来自然无法忍受，况且我的师兄告诉她的一切资料都假的，而我在冷眼旁观，只在某些时候自己惊醒，我何至于堕落如此？从前我或许多情，然而此刻却变得如此无情。
那个女孩子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我的大一结束了。我踏上火车上大学时候信誓旦旦的国家奖学金没有拿到，成绩上是很多的60分，但还好，没有挂科啊。

这一个大一上学期结束的寒假我在家里待了一天，过了年三十，然后就以假期实习的借口回到了学校。实际上春节期间有什么实习呢？我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我妈什么都没有说，为打打点好一切。
只在送我上站台的时候叮嘱我一句：“不管怎样，注意自己的安全。”安全这两个字她说的意味深长，而我再看她的眼睛时，发现已经看到不到我从小到大所熟悉的那种神采飞扬。我忽然想起高考结束之后她在街道上偶遇一人，提起那年本省英语的单科状元时的那种骄傲和自豪。
我顿时无地自容。她竟已经被我逼老了，家里又逢变故，每况日下。于是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在我的老师面前从容地说出“恋了就是恋了，哪来早晚”这样话语的女人。她开始计较每日的支持，开始学会欣赏一件东西而不再将它带回家。
到了大一第二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我的抑郁症终于严重到自己无可忍受的地步。我常常将很小很细的钢片用两只手仅仅捏住，然后无数次幻想着用力而迅速地一把将它抽出。我痴迷那种自我毁灭的疯狂感觉，又害怕随之而来的疼痛。
我想我从小大大从未认真地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到一件事上，我也许早就患有严重的爱无力病症。我没法儿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我早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这性格直到我在空间意义上完全独处的时候爆发开来，并且迅雷不及掩耳地以我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式蔓延。
我听说过有许多品学兼优的大学新生入学以后沉沦堕落，其实不是家庭的问题，不是教育的问题，甚至不是什么游戏的问题。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的身上贴着迷人又可怖的标签，那标签上写着：“自我毁灭”。

暑假到来，大一结束的那段日子我依旧没有回家。直到某个清晨我蓬头后面地拉开窗帘，看着远处校园里有三三两两的真正在校实习的学生们抱着书本走过的时候，我才忽然在想：我是一个什么身份呢？
我是有着学生证的。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每学期的科目是什么。
我是学过民法的，可是我甚至不知道“公序良俗”是否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
我的眼光在满是食品包装袋的地面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夏日的太阳升起来，阳光晒得我脊背发痛，对面楼开始有人向我的窗口窥探，我才被惊醒、接一个电话。
我妈用尽量平静地声音告诉我：“我和你爸离婚了啊。”
我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梳洗穿衣服，带出所有的信用卡和银行卡，打车去市中心的医院里找医生。因为在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有一点儿惊讶。这种心态适合和尚和道士，然而不适合我。
我还只是个大学生，是一个大一的大学生啊，我只有19岁而已，我甚至没有好好地谈一次恋爱，尝试用心去爱一个人和被爱的滋味。我不想再每天晨心情糟糕透顶的时候坐在窗台，花上半个小时去想跳下去落地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滋味。
然而我不晓得去哪里找心理医生，我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走走停停，去平日里不敢去的美美百货转了一下午，看了那些均价上万块的华丽服饰，忽然想起了初中时候的《傲慢与偏见》。
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容易满足，我甚至只需要一只花纹华丽的金黑色钢笔，就可以给自己想象出一个王国。
我忽然很想抽烟，抽口味最重的烟。偶然一次上刑法课的时候，一个教授说起过本市有一个著名的红等区，那里有大嘛烟。我招手叫了出租车，往那里去。

然而那里的白天竟然是荒凉的。无数的发廊门面紧闭，街上只有游荡的人和嬉戏的小孩子。偶尔有车辆轰鸣而过，带起的灰尘让我无比惶恐。
我越走越远了，我已经完全找不到与同龄人的交集，我一生当中从未如此怀念故乡那个城市---那里安全而温暖，包容一个不算的坏的孩子的所有恶作剧，然后在几千公里之外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变质发霉，也许终将腐朽。
后来我还是回去了市中心，找一家打折的酒店过了一夜，然后第二天找到精神病科的医生。然后像买零食一样买许多药，唯一一种让我印象深刻的药物似乎读音叫做“安坦”。它是强力的镇定剂，很有效果。然而后果是严重损害了我的视力，我在19岁的时候开始花眼，在治疗结束的时候达到顶峰，以至于到现在我不得不戴着隐性眼睛---矫正我的花眼。
我自我隔绝地吃了两个月的药，然后在大二的时候像每一个正常人一样早起去吃药、吃饭、上课---尽管我听不懂绝大部分的内容。
那时候那个师兄大四，学校开始迎接教学质量检查。上面的领导一定要招待好，于是那个师兄开始为学校出力----他手里有很多男人喜欢的资源。只是去陪舞而已，并无大碍。
他这样告诉我。我不同意，不找人，于是他把我踢开，我们从此决裂。
后来事情被曝光，那个领导被调离处分，实际上依旧在某个城市的某个高级检察院做着检察长。而我的师兄手里依旧拿着钱，只有我最傻。
我失去维持我生活的收入，我打算推掉房子搬回寝室去。
那个女孩子痊愈并且不再和我来往，我再不去市南那些酒吧和俱乐部。似乎从此一切平静，再不起波澜了。
我妈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复婚了。我仍旧噢了一声，其实心里还是有欣喜。

我并非一个安分的人，这已经被我自己无数次地证明过。我开始在大二的时候迷恋上网聊天，我在很多地方注册ID并让自己很有名。
如果你曾在几年前在天涯论坛厮混过，在杂谈里厮混过，你必定曾经无数次地为我的帖子激动过。如果你曾经在猫扑里厮混过，请相信我，你必定同我求过交往。
我开始热衷躲在电脑之后同人暧昧，并且习惯于每天上课之后回到寝室里打开电脑不说一句话，只留给屋子里啪啦啪啦的打字声。
我敢保证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用生活费最少的时光，我每天吃一个苹果，一个煎饼，一份炒粉，从不觉得饿。唯一不同的是我的话费开始疯涨，我习惯将每夜的睡前通话当做安眠药，并且和其中一个人走的越来越近。
直到有一天那人对我说：我喜欢你，请做的23点情人吧。
我问那人什么叫23点情人。回答是这样的：只在快到午夜的时候迸发激情，我们隔着电话缠绵并且不问对方的感受，我们只忠于自己，直到有一方厌烦。
我想了想，对那人说你有自我毁灭的倾向，我比较害怕你我拒绝。然后又放寒假了，我回家度过一个和和美美的春节---至少表面上如此，并且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温馨祥和就是我从此需要的东西。
过完春节又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病假过后我20岁，看，到了法定婚龄了。

回去之前的收到他的短信，语气比以前更加热烈并且出现露骨的挑逗。我不着痕迹的回应他并且装扮出一幅清纯又懵懂的形象。自我毁灭的人格其实依旧存在并且不着痕迹地渗透到我生活。
住院的某天晚上他短信要我的果照，我脑袋晕晕地起床去卫生间照了个上半身发过去，从此他的短信频率由早午晚各五条变成全天候轰炸并且将自己过往的举动说成是一个内心无比深情的男人用表面的浮夸放荡来掩饰自己的神情，以免自己受到伤害。
这些是我后来知晓，然而当时重病的我除了有自我毁灭的倾向之后还害有很严重的情感缺乏症和肌肤饥渴症。我迫切地想要找一个人来爱和被爱，让自己变得像一个正常人，至少回到几年前的轨迹去。
四月里某一个春天的夜晚我回到了学校，然而忘记带寝室的钥匙，于是不想吵醒别人，将行李寄存在宿管那里，出去吃喝，喝了一瓶啤酒。饭吃了一半忽然又收到短信，23点情人约我见面。
我想了想回绝了，然后他问我：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逃避什么？
我头脑一热，回了一连串的呵呵呵，又叫了一个小瓶的诗仙太白，干掉半瓶咳嗽着打车去他的学校。

我们在他学校的门口见面，当是路边是玉兰花树，隔着铁栅栏墙壁是满园的竹子。第一件见网友的感觉并不好，像是为了表明身份一样赶紧牵着手走并且试图将眼前的人同那个在电话和信息里熟悉无比的人联系在一起。
从九点钟走到十点半，我实在疲倦，就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他有点儿惊讶地向我们旁边一望，那是一家五星的宾馆，拥有大片草坪和茂密的树林。其实我本意是想去酒吧湖或者咖啡厅，然而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再不言语，紧紧闭嘴，心里有孤注一掷的情绪。
我在想，也许这样我会变成一个正常人呢？恋爱然后被抛弃，其实痛苦的时候未尝不是在享受痛苦---只才是真正地痛并快乐着。我用一种文艺青年独有的哲学眼光看他并不熟练地在前台取身份证开房，并且比较体贴地选了一间打折房间。押金三百，一晚上两百六？
后来的一天一夜都没有睡觉，像是久别重逢的两个老朋友只有一天的时间相见一般，我们赤裸着拥抱在一起不停地说话。他的初次以及生涩使得我们没有实际性的进展，他纵然有心也再无法有力，我们相谈一天一夜之后再次睡去，续了一天房，在一个清晨分开然后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赶回学校上课。
出了酒店大门的时候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嫁给我爸后不后悔，她想了想说不后悔。我又看了一眼他已经走远的背影，心想他何时才能成熟到，像一个绅士般为我找好了车结好了帐再走开呢？

当天晚上他又给我电话，很诗意地问我：南山的樱花开了，周末去看吗？然后他又试图向我解释，昨晚未竟全功，是因为他不像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给我反悔的机会，要我想清楚。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的这种虚伪。于是我很不留情面地问他：明明是你第一次自己不行，为什么要扮崇高呢？如果真的是要给我反悔的机会，你可不可以保证这个周末去南山也不碰我？
他想了想，为自己的虚伪道歉，并且告诉我他只是怕他留给我的印象太过轻浮。他想给自己挣些印象分。我喜欢这种坦诚，于是答应周末同去。然后他又很担心地问我：我在网上查到第一次用毓婷，有的人会头晕恶心影响内分泌---我好担心你。
我用上面的问题再一次反问他，他终于生气地挂掉电话，并且直到周五中午也没有打来。我开始觉得他的后一个问题果真是真心，我又想起从前的那些日子，我也不晓得一旦和这样一个曾经最接近我的本心的人就此了断我会不会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于是给他发送一条短信问明天行程是否依旧---他立刻给我回了电话，满口抱歉和甜言蜜语。
周六惯例是阴天，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开始下雨。我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全程为我埋单的感觉，而奇怪的是我并无丝毫异样的情感。我们奢华地打车行驶两个小时
上盘山公路，并且订到一个带露台和躺椅遮阳伞的屋子。
关上房门插卡取电以后，开始以自己都无法相信地热情拥吻起来，然后一切都挺顺利。当然是指过程。而纯粹身体上的享受……大约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这时候心里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把自己推上车了。不管它行驶向鲜花草地或者荆棘荒原，至少不会掉进悬崖里了吧。

我们的感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展，就像是即将到世界之日，要抓紧时间相爱一样。周末的两天远远无法满足，于是开始在学校附近寻找房子，约好两个人的时候，可以一边亲密一边认真地学习。
我曾经问过他，你对未来有没有过担心。他说：不会啊，毕业以后找一个好工作，然后结婚，然后过完一生。
他用三句话掩盖了一切的烦恼，于是我又问：如果遇到你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你发现自己无法自拔，你会怎么办？
他无比惊讶地问我：怎么会有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当你把每一步都掌控在自己手里，规划在自己心里，未来的一切都可以克服的。
我发现这个视力良好、并且会善意地嘲笑我为了美丽而一直戴着隐形眼睛的男人从不知我的戴的其实是花镜，而非近视镜。他也不知道我吃了多少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曾接触过的精神病药物。他的话题里永远只有爱情、美好的未来。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杀这回事。
他甚至不是一个文学青年。而我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同居到第二年的时候我们又开始翘课，他开始和几个同学一起合伙经营一家快餐店，那时候我们大三。我待在家里上网玩游戏，累了就去小区里散步吃东西。不爱活动的时候打电话召唤他，他就从40分钟车程外的市区回来，给我带吃的然后再赶回去。
这时候他的话题里开始有金钱和创业这样的字样，而我懒得再思索生命和死亡，堕落和文学。我只觉得自己这样很舒适，有整洁安静地房子和美味食物以及贴心的爱人，我甚至开始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询问我是否可以留在这个城市。
我妈依旧告诉我：你自己决定就好，我不会干涉你太多，只要你觉得值得。
噢，她是那么爱我，依旧那么爱我。
大三上学期结束的时候我挂科，于是拿钱重新。我挂了很多科，要花很多钱，可是我一点都不在乎，因为有人为我付钱的。
他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青涩男孩子，他开始穿衬衫并且将下巴刮得发青，他学会在出门的时候为我提包在商场上电梯的时候站在我的后面在下车的时候为我开门并且搭一直手到门框。
我觉得我越来越爱他，儿他越来越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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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也变成了我所鄙视且畏惧的那种人了(ZZ)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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