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香水传奇

加菲熊UID: 103463

发信人: ppskirt (碎梦), 信区: Beauty
标  题: 焚烧那一朵罂粟——冬夜香水传奇一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un Jan  4 20:49:10 2004), 转信


    冬夜最适合坐在火炉边，望着熊熊的火苗，享受着温暖，
抱着一杯咖啡，听一个故事。而且听的时候，不能望着讲故事
的人，而要望着火苗。讲故事的人一定要围着温暖的毛毯，在
摇椅上慢慢地晃动，眼睛望着窗外那缤纷的雪花，讲着讲着，
眼角落出一丝寂寞。

    可我们家没有壁炉，三室一厅的公寓无法容下一个壁炉。
而且这是中国，八十年代，所以更不会有什么壁炉这类资产
阶级调调的东西。于是，冬夜，我会和妈妈一起坐在客厅的
长沙发上面，我手上没有一杯咖啡，因为我只喝黑咖啡，而
且总是一饮而尽，而且那个时候我仅仅不到十岁，我还没有
开始喝咖啡。而我也不可能偎着妈妈，因为她讨厌那样。

    虽然如此，可我和妈妈有我们自己浪漫的方式。每次吃
过晚饭，我给她讲一段古文，她给我讲一段英文小说。客厅
里面烧着炉子，上面放着一壶开水，炉子上面有烟囱，一直
蜿蜒到阳台上。而我总是望着那壶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妈妈身上总有一股香味。她说那是罂粟花的香味。妈妈
说罂粟花有毒，但是很漂亮。妈妈对我说，这个世界上凡是
有毒的东西，一定都看起来很漂亮，这是为了吸引人们，让
人们靠近它们。但是妈妈没有告诉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凡
是看起来美好漂亮的东西，都有毒。

    我喜欢妈妈，妈妈看起来很漂亮，我能从她身上看出她
年轻时的轮廓。妈妈看起来也很有气质，而她总是瞧不起我。
因为我不漂亮也没有气质，可我这个不漂亮还没有气质的小
孩的出生，却夺走了妈妈的好身材。有时候，我想妈妈是恨
我的，可是她母爱的本性让她不会对我太坏。

    妈妈忘记告诉我，罂粟花是会让人上瘾的。而我已经在
每个冬夜习惯去闻到她身上罂粟花的香味。现在，我却只能
依靠想象。妈妈的香水，应该是可以买到的，商场柜台里摆
着大大小小的opium。可我从那些大大小小的opium身上闻不
到妈妈的香味。我想，一定是它们骗我，它们不是opium。

    妈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打我，所以我很害怕她。我在三
岁左右的时候（其实我也记不得我多大，姑且认为那是三岁
左右吧）曾经被她提着脖子打，我不记得我哭了没有，只记
得我倒地了，因为我还记得柜子的左下角的模样。而妈妈，
后来好像有点傻了，大概有些后悔了，因为我记得她好像把
我抱进里屋，然后拼命揉我的脖子，问我她有没有打坏我。
什么是打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妈妈抱着我，我很开心。

    有一次，我赌气坐在地上不吃饭也不做作业。这时的我，
已经上初中了。爸爸来叫我吃饭，我不理他，他急了，他从
来没跟我急过，但是那次急了。他把我一把拎起来，那一刻，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曾经被人拎过。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不到
一米的小孩子了，我站着，虎虎地看着爸爸，丝毫不让步。
等等，你问我为什么赌气？我不记得了，最近我的记性越来
越不好了。

    好了，让我们再回到这一对倔犟的父女。我瞪着他，他
瞪着我，他突然动手扯掉了我的耳机，动作十分粗暴，弄疼
了我的耳朵和脸颊。他要我听他说话。其实我听得见，只是
不想听而已。可妈妈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
我，哭着嘶哑着嗓子大叫：“不许你打我的女儿！不许你打
我的女儿！”那一刻，我真的想笑，平时都是她在打我，往
死里打，她现在在说些什么啊？可是正当我嘴角牵动了一下，
要笑时，我突然闻到妈妈身上那股罂粟花的香味，笑声变成
了哭声。

    我想改变对这种罂粟花味道的思念，它太折磨我了。于
是，我想到一个主意，既然我不能改变柜台里的opium的香味，
我就改变妈妈身上的香味好了。于是我给妈妈各种小香水q版，
我不敢冒险让妈妈用一瓶大的香水，我害怕又迷恋上另外一种
找不到的味道，那不是自掘坟墓么？

    快毕业了，我开始找工作。本来很顺利，可不知为何又
不顺利了。妈妈说她要来北京给一些学生考试英语，于是匆
匆跳上飞机就来了。都五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毫无准备，打乱了所有计划，跑去宾馆陪她。难道她不知
道我需要安静？

    她蛮不讲理地把我拉去了零下十二度的承德。避暑山庄
这四个字，我很怀疑她究竟认不认得。但她突然开口了：这
里果然比北京冷！看来避暑山庄还是名副其实！

    原来她是认识字的，为何这个女人到了五十岁，还和小
孩子一样？把我冻在零下十二度的空气里，她很开心吧？她
穿了很多，而且看起来远没有我冷，我忽然觉得她是有预谋
的，因为她得意洋洋地嘲笑我穿得太少。

    回到西直门宾馆，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这个蛮横
的女人送走了，而且回到北京，温暖多了。我才长长吐出一
口气，幸福地准备睡觉，鼻孔里毫无防备地钻入了一丝罂粟
花的香味。

    我彻底输给了妈妈，她曾经说过：越有毒的东西越美丽。
可妈妈是不会有毒的，所以我太放心了，却忽略了有毒的东
西也有着让人上瘾的品质。于是，我只能继续去一个又一个
的商场，转一个又一个的柜台，闻一瓶又一瓶的opium，希望
能在某一瓶中找到妈妈的味道。

加菲熊UID: 103463

发信人: ppskirt (碎梦), 信区: Beauty
标  题: 香为烟伴，袅袅无痕——冬夜香水传奇之二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Mon Jan  5 22:27:38 2004), 转信


    玛丽莲·梦露，我最早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是我看着妈妈给我的好多
立体卡片，一个一个音节拼出来的Ma...ri..lyn，Mmmmon...roe....那些
立体卡片里面有一张是卓别林，还有她，还有其他影星，我就不认识了，
他们都是男的。唯一这个捂住自己飞扬裙摆的漂亮女人，让我这个十岁的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像她一样美丽。生活就是这样，你
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可是你却无意中为自己的未来定下了基调，有人管
这叫做预感。

    我爱上了她的风格，爱上了她的身材，我甚至没有看过几部她的电影，
就断定了这个女影星是我的最爱。当时我还是火柴棍，对自己未来身材发展
一点想法也没有，可我就断定了我将来也要穿上那样的裙子，才会好看。
感谢上帝，我虽然变得丰满，却一直没有机会在学校穿那种离经叛道的裙子。
我毫不怀疑假如我有一条那样的裙子，我真的敢穿，呵呵，我想我爸爸也
一定很庆幸他老婆给自己女儿带回这样女影星剧照的时候，没有带回一条
同样的裙子。

    长大了以后，渐渐了解了这个女人更多。知道她因为纠缠了最好别惹
的男人而死去，死在自己的床上，不得好死。命运并不太好吧，不过我还是
不介意地持续喜欢着她。而她也就是用chanel No.5 中最出名的一个了。

    著名的晚上睡觉时，只穿一层No. 5的女人。因为喜欢她，也就顺带把
No. 5列为自己最想拥有的香水，很可笑吧？我渴望成为像她那样的女人，
性感逼人却天真坦率，这就是那张卡片上的她带给我的梦幻，可我一直到
自己二十岁，才明白最初这个女人吸引我的原因是什么。

    但我一直没能拥有一瓶No. 5，因为上大学之前，我没有机会买。妈妈
是不会接受我喜爱这瓶香水的理由的。而且那个时候我似乎从不明白性感
是什么意思，我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很酷的女生。上大学之后，本科
时候，我没有钱买，我知道它很贵，虽然我买得起，可我宁愿把钱浪费在
只穿一两次就扔掉的廉价衣服上面，也不肯去买一瓶我一直喜爱的香水。
也许我在害怕什么，才让我不敢去拥有。

    是啊，不少人说No. 5用得很滥了，上海的白领们好多人都用，还有人
说，我很有可能不会喜欢No. 5的气味。是啊，从来没有闻过就告诉自己
这香水是属于我的，我是属于它的，这未免太诡异了，听起来好像是为了
显示自己？或者是盲目追星？

    一直到研二下学期，我才自己头一次去商场买香水。在死党的陪同下，
鼓足勇气买了一瓶No. 5。说鼓足勇气，是因为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我究竟
喜不喜欢那股味道，但是它是No. 5，我喜欢它这么久了，必然有些道理。
另外一瓶是dior的新品魅惑。我很喜欢浓厚味道的香水，淡雅的根本碰都
不碰，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种飘逸清纯的女孩子，还是不用
挤破头和她们比淑女了。

    从那时开始，只要我在阳台抽烟，陪着我的必然是No. 5。它奇妙地
和我吐出的烟雾味道相融，然后一起包着我的心，让它不那么孤单。原来
这香气并不是用于晚宴的，也不是彰显华贵或者需要什么晚礼服裘皮大衣
钻石项链来陪衬。它需要的只是一缕寂寥的青烟，和一颗孤单的心。当年
那个女影星，是不是也因此才爱上它呢？

    生活从一开始就给了我足够的暗示，我一直都很害怕失去每一个朋友，
一直都很害怕被抛弃，却还是不断地被撞到头破血流，到头来一无所有。
所以我才会连闻都没闻就坚信我喜欢No. 5吧。有一些东西与生俱来就埋在
骨子里，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敲着敲着，突然眼睛花了，看不清屏幕了。我知道这是我的烟和我的
No. 5在召唤我了。该休息了......


本来想一天写上一篇，慢慢写这些自己爱过的香气，这些给过自己温暖的
人、事和物。
假如有时间，我会继续写完这个系列，也算是最后为beauty作些贡献。
大家的关怀和好意我都明白，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呵呵。
再次感谢大家，希望我的文字能让大家在喝咖啡果珍的时候多一点温暖，
正是因为这世界上有寒冷存在，人类才拼命去获得火种带给自己温暖。

amizzUID: 4426

有一瓶CD的紫毒，是妈妈送给我的第一瓶也是唯一的一瓶香水。

至今都未曾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