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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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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2-10 14:19:02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2004年2月09日09:08:17 于 [茗香茶语]http://www.bbsland.com

作者:青城新茶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也是中学毕业三十周年。

国内的同学三番五次地打来电话,唠唠叨叨地让我玩儿命也得赶回去参加同学聚会。英在电话里说,同学们都掐着日子盼你回来,尤其是男生,特别想见见当年咱们班最漂亮的你了。我连连说,你要是这么说,我都没有胆量回去了,瞧我现在整个一副悲惨世界的样子,恐怕要让老同学失望了。可说归说,心里还是痒痒的。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当年十七八岁的他和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呢?受着好奇心的驱使,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买了张机票,一路大模大样地睡过去,睁开眼睛就见到老爸老妈了。

第二天,打了辆出租,兴致冲冲地赶到聚会地点,大富豪酒店的包间里已有几十个身影在晃动着。立在门口,迅速地在每张脸上扫了一下,发现只有两三张面孔还依稀辨认得出来。这时大家都停止了交谈,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常静?是你吧?”英首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认出了我。人群立刻又恢复了生气,个个大呼小叫地扑将过来,我忙迎上去和男同学握手和女同学拥抱,一个俏皮的男生扮了个鬼脸,“嘿,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男生不能拥抱?”他的话音未落,我落落大方地就势拥抱了他,反到让他措手不及闹了个大红脸。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我变化太大了,走在马路上肯定认不出来了。同学聚会,我无形当中成了主角,因为毕业后班上只有我和一惟去了美国,与同学失去了联系,据说其他同学近几年聚会相当频繁。

大家落了坐,我稀里糊涂的被人塞进了主宾席,左首是曾在宣传队一起唱过歌跳过舞的霖,他现在是省外办的头,右首是曾在田径队一起跑过男女混合接力的绍奇,现在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今天他作东。英在电话里向我透露,一次同学聚会绍奇多喝了几杯,当场即兴表演了倒立,在地上展示了好几圈。同样四十好几的人了,他年轻得让人嫉妒。我受着左膀右臂的呵护和暗中相助,比别人少下肚了不少的酒,几巡过后,人人都云里雾里的,只有我还清醒着。

班里最幽默的百畅问我在美国是否听说过握着不同人手的讽刺歌谣,我说,是不是“握着情人手,温柔跟我走,…… 握着老婆手,左手握右手”的那个。她说,没错。“你知道握着同学手的下句是什么吗?”我一时语塞,其他同学也跟着摇头,百畅说,“握着同学手,只恨当初没下手。”笑得大家又拍桌子,又拍大腿的连声叫好,同时又相互打量着,好象要找出那当初未下手的人来。

伴着悠扬的背景音乐,品着酒,夹着菜,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了几个缺席的同学。首先提到了女班长,自练了法轮功后,已经三进三出,离了婚,目前靠卖花为生,人称卖花姑娘。又提到学习委员,被去了英国的老婆甩了后,一个人拉扯着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人变得跟老头似的,还缺了两颗门牙,可怜兮兮的。外语课代表虹,丈夫患了胃癌,折腾了六年,还是撒手去了,害得她早早守了寡。爱说爱笑的慧,十三岁的活蹦乱跳的大儿子出了车祸,被甩出车子,落在对面的马路上,被碾得粉身碎骨。我的心一阵阵地惊悸着,好心的同学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补上三十年拉下的课,可我怎么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承受三十年的沧桑呢?和一惟最要好的方铎突然问起我是否与一惟有联系,他说,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又都在美国,联系一定很方便的。他的问话捅到了我的痛处,把我的思绪带到了很远处……

大学毕业后,我和一惟开始是有联系的,知道他结了婚,有了女儿,听说是先结果后开花。他在英国拿了计算机博士,先是去夏威夷工作了两年,又搬到佛罗里达去了,后来就失去了联系。一天晚上,孩提时的朋友晓蕾从佛罗里达打来电话,“知道吗?一惟出事了!”出事了?我的头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车祸?” “不是。”第二个念头:“得癌了?”“也不是。”晓蕾说“你就是把天猜亮了也猜不着的。太意外了,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的”。听她说话不紧不慢的,估摸着人八成还是活着。

晓蕾说,一惟已经失业一年多了,在家呆得无聊,就开始上网聊天儿,聊着聊着就上了瘾,不分昼夜,把找工作的事儿全抛在了脑后,简直就跟着了魔似的。最初时只是泛泛的聊,跟什么人都聊上几句,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一惟开始认真了,结识了一个网名叫“白雪公主”的女孩,女孩只有十三岁,金发碧眼的,十分性感,他们网上的话题也是三句不离爱和性。开始两人只是网上打字聊,互发电子信和照片什么的,后来又使用网上通话,语音聊,再后来就用上了网上摄像机,面对面的聊。不久,就被女孩的父母发现了,他们报了警,联邦调查局的人开始网上跟踪。当时一惟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全然不晓,迷迷糊糊地落入了人家早已周密布置好的“情”网里。那天,他又一次上网,约了“白雪公主”在一个靠海边的旅馆见面,没想到,他一出现,联邦调查局的手铐已经在等着他了。出事的那天,当地的报纸和电视都作了报导,很多朋友都在新闻联播上认出了他,真是出尽了风头。

听了晓蕾的叙述,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连连说,一惟怎么能这么糊涂,做这种愚蠢的事。在我的印象中,他即有头脑,人也聪明,很难把他的名字和这样的事划上等号。就算是他不甘寂寞,想绿叶出墙,那也得看准墙头再出哇,为什么偏偏迷恋上一个十三岁的毛孩子,如果是十八岁,充其量也就是个婚外恋什么的,决够不上犯罪啊!他自己的女儿都十七岁了,唉呀呀,叫我说什么好呢?当然,我没有权力对他说三道四,如果不是触犯了法律,这些都纯属他个人的隐私。可现在不同了,事儿闹大了,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了。我和晓蕾替他一阵阵地惋惜,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嫌太晚,只有叹气的份了。晓蕾说,一惟现在可能肠子都悔青了,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后来,晓蕾又来了电话,说一惟被判了三年刑,结发的妻子并没象人们想象的那样吵着闹着要离婚,却忍辱负重默默地承受了一切,这也算是一惟不幸中的万幸吧。一惟出来后,找了个仓库搬运工的活,仍然顽强地活着,回避着所有的熟人。一想到他原来响当当的计算机博士,一念之差,就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真替他感到难过。几天来,一惟小时候的影子总是在我的脑子里转,挥之不去。

说来我和他还有着一段故事,在旁人的眼中,我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同年生,一生下来,就做了邻居。我们都住在日本人留下的小洋楼里,红油地板,房间的门是拉隔。他住在我家的前一栋,窗对着窗。他比我只大几个月,印象里象个大哥哥,我和别的孩子吵架,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我的一边。记得一次我们一起去医学院的操场荡秋千,他带着我玩得很起劲,荡得有两层楼那么高,我手把不稳,害怕极了,嚷着叫他停下来,可他正在兴头上,不肯停,我一慌,从空中跌下来,只感到天旋地转,耳朵轰的一声,就失去了知觉。后来不知过了多久被他唤醒了,他吓呆了,说我以为你会死的,我却冲着他笑,说没事,只是头有点晕。他说千万不能告诉家长,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和他拉了勾。从此以后,就因为有了这个秘密,我们之间又多了一种默契。

我们同时入了医大附属幼儿园,又同时入了医大附属小学,但我只念了一年级,就被妈妈转到另外一所市重点小学去了。上中学时,我们象有着某种缘分似的竟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但那时我们都大了,不象小时候那样天真了,而那个时代又怪得很,男女同学之间轻易不能说话,所以我们的关系就淡了许多。我和一惟都是校宣传队的,我擅长舞蹈,他拉得一手漂亮的小提琴,有时排练晚了,老师会自然而然地安排他送我回家。学校离家的路不远也不近,走大路要三十分钟,抄小路就能省下十分钟。小路要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一条小河,白天还好,晚上一个人走汗毛都是立立的。说来也怪,每次和他一起走,不但不害怕,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他的话也出奇的多,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可到了第二天,在学校里见了面,我们又像不认识似的。

下乡插队时他曾去牛家屯看过我,因为他的出现,还差点出了人命。一惟插队的村子离我们那有三十多里的山路,那天他来时,正好赶上中午歇晌,按照习惯,午饭后知青都爱迷糊上一觉。大家正在午睡,我不能带他进女生的房间,只好把他领到男生的屋里,有两个和一惟熟悉的男生也起身打招呼,我们天南地北的聊得十分投入。说话声吵醒了户里有名的一霸,人称赵二爷,这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此刻,他一脸凶气,剃得光光的青皮头在射进窗子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泛着寒光。他毕竟是条汉子,用他自己的话,好男不跟女斗,他不好冲我发火,只好把一股恶气撒到两个男生身上。对他们指名道姓地说,你们????给我滚出去,影响老子睡觉。气得爱打报不平的立勃跳起来和他理论,赵二爷不吃那一套,破口大骂,两人动了手,赵二爷顺手抄起一把磨得飞快的铁锹,迎头劈去,要不是立勃躲得机灵,不削掉半个脑袋,也得丢了半只耳朵。结果,锹把落在立勃的肩上,劈成两节。我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赵二爷的手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砍就砍我吧,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几个脏字在嗓子眼里咕噜了一阵,咽了回去。

事后,我上下牙齿直打架,手也一个劲地哆嗦。以后在乡下的几年里一惟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赵二爷却好像在补偿着什么,每次轮到我做十八个人的饭时,他总是起得很早,不言不语的把水缸挑得满满的。

七七年恢复高考,我和一惟在同一个考场考上了大学。上学期间,他曾骑车跑了四十几里的路到学校来看我,两年不见,他看上去更潇洒更成熟更深沉了,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半晌,才说了一句话,真是女大十八变。看着他汗流满面,很心疼地递上条毛巾,他擦去了汗水和脸上的疲劳,又露出了我所熟悉的那几分稚气。他的突然来访,使我很意外,在同学里也引起了骚动。我从食堂里打了两份饭,和他并排坐在宿舍的床铺上吃着,我们坐得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呼吸,同寝室的女生都很知趣地找了各种借口躲了出去。晚饭后,我带他在校园里转,路上遇到的熟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他走后,一个要好的朋友问“是你的男朋友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我说,“想到哪去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噢?!”她半信半疑,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们两个挺般配的。”我给了她一巴掌,“瞎说什么呀,乱点鸳鸯谱”。

“怎么?没有一惟的消息?”方铎打断了我的回忆。“啊,不是的,有他的消息,他,他,他挺好的。”我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不会撒谎,一说谎脸准红,瞒不住的。“常静,来点首歌吧”,是英救了我。我点了一首《九月九的酒》,我喜欢这首歌,更喜欢它的歌词,好像特意为我而作,准确地表达了我此刻的心情。唱完了歌,方铎还是不肯放弃那个对我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话题,继续追问着一惟的消息。我非常艰难地选择着字眼,告诉他,一惟混得不错,拿了博士,有份稳定工作,女儿也上了大学。没办法,被方铎逼得紧,我不得不说谎,有时说谎是善意的,可能会得到上帝的宽恕吧。

沉沁在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中,脑子里却浮现出一惟在仓库里艰难地搬运货物的身影,这喜这悲,显得极不协调,强烈的反差,撞击着我过于敏感过于脆弱的心,在美国十几年历尽千辛万苦,我都没有流过泪,可此时此刻触景生情,回首往事,泪水竟象开了闸似的。看到同学们投来惊奇和关爱的目光,我掩饰地说,见到同学太激动了。

就这样,一惟轻而易举地将几十年奋斗所得到的一切毁于一旦,一念之差彻底地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我真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一觉醒来都会过去,而严酷的现实告诉我,一切都发生了,已经无法再挽回了,我回天乏力,即使想帮他,也是无能为力了。

其实每个人在短暂的一生,都不免有失误,如果生命可以重来,相信没有人会让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历史重演,可时间是无情的,随着光阴的流逝,带走的是种种遗憾和无奈。不再年轻的一惟,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重新开始。他就象一颗流星,在我的生活中一闪即逝了。

我突然有一种想见见他的冲动,我要当面告诉他,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轻视他,都不会改变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他过去是我的朋友,也将永远是我的朋友。可我知道,他现在最怕见的可能就是我了,我也许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我所能做的就是写上一点东西,但愿有一天他能读到,多少对他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吧!
You wake up at Seatac, SFO, LAX. You wake up at O'Hare, DFW, BWI. Pacific, Mountain, Central. Lose an hour, gain an hour. This is your life, and it's ending one minute at a time. You wake up at International Airport Houston. If you wake up at a different time, in a different place, could you wake up as a different 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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