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决定未来——LLM选课之我见┃总法律顾问手记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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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法律顾问手记——律政职场胜经》作者，任跨国公司总法律顾问多年。四川大学法学院法律硕士、中欧国际工商学院EMBA，纽约大学法学院LLM Candidate。原创作品，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事前授权。

对于每个将去美国读LLM （Master of Law）同学而言，选课和申请宿舍、打疫苗、办签证、付学费、申请考纽约律照评估、准备行李一样，是去美国之前必须完成七大事项之一。我也不例外！

纽约大学法学院（NYU）从五月下旬开始就选课组织了分专业方向线上答疑，六月初同学们分别通过电话和学校的选课辅导老师进行了一对一二十分钟沟通。后同学们又陆续浏览了学校网站上课程、教授、学生评价等信息，并结合个人的兴趣准备课表，中间少不了和纽大校友或其他在美国读过法学院的朋友交流。虽然学校、校友网络很给力、身边经验之谈丰富，但这一路经历下来，我深感选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和中国法学院课程设置上对每位学生的无差别、程式化提供课程不同，美国法学院课程设置对LLM同学来说基本是自由的，JD除了第一年学习限制较多，后面两年亦是如此。学校尊重同学的兴趣爱好、职业发展需求上的差异，提供了丰富的课程供同学自行选择，并最终对自己选择的结果负责。一句话：一年LLM之行学到什么，在于你选择的课程；由于课程选择上的个体差异，一样的LLM培养留水线，出来的结果有可能完全不同，需要在选择时就开始认真思考。

从习惯了一切由学校做主，到自主安排自己的学业，即便是我这样的老“法师”都有点摸不着道的感觉。就我自己而言，选课过程中我分别经历了四个不同的心理阶段。从最初陶醉于新世界天高地阔、自由不羁的选课模式；逐渐过渡到聚焦但执着追寻亮点模式；再到受限于专业方向要求、学习工作量和考BAR要求，挫折感油然而生后进入佛系随缘选课状态，最后再打起精神在框架体系之下捡漏拾宝、确定下最终课表的收尾阶段。这着实是一个心理活动丰富活跃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我和校友、同学、老师保持着沟通，也和不少非纽大的LLM/JD过来人沟通，听听他们的经验，搜集到不少实用的反馈。今天这篇文章，和大家分享下我的选课思路和感受，希望对LLM同学有启发。

（一）选课路线之传统vs.前沿

当我第一次浏览纽大(NYU)春秋两季课程安排时，坦白说挺震撼的！除了众所周知的纽大法学院独有的“Venture Capital”课程之外，时下很火的区块链、体育法、娱乐法、艺术法均开设有课程。再譬如对于做了跨国公司中国总法多年的我来说，“The Role of Corporate General Counsel”和法律人领导力课程的吸引力就不言而喻。当我和斯坦福的LLM同学聊到此类仿佛为我量身定制的课，他对纽大提供这些不寻常的课也为之惊讶！可见学校的课程资源是非常丰富的。

另外比较震撼的是老师大牌程度。能有机会上业内鼎鼎有名的教授的课，做他们的学生听他们传道受业解惑，这在中国法学院内很少见，令我深受震撼！不仅NYU，其他top law school应该都如此；我渐渐的理解了业内关于美国T14法学院出品都算得上是良心制造的说法！

可供选择余地多和学分有限产生的矛盾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选择丰富是一把双刃剑，另一面就是无从下手。中国学生普遍懂事，美国读法学院费用昂贵，美国人都要靠贷款完成，毕业后靠着高起薪渐渐还清；父母供同学们去美国留学不容易，有的同学借了助学贷款，就算我工作二十多年用自己挣的辛苦钱来读书，想到费用也挺心疼的，想充分利用好每一个学分，不虚此行。在这些想法驱使下，我陷入了第一个选课误区，不由自主的想挑战每学期最大学分15分的上限；我完全忘了课程顾问老师的提醒，纽大法学院历史上没有人突破过30学分。我甚至想也许我能改变历史呢（此处省略无数自嘲），心态上变得有点儿野心勃勃。

根据学院提供的课表，六月初我尝试着制作了第一份秋季课表，但课表出来后发现一旦我上了那些酷炫课程后，我没有学分上美国法学院的六门核心课程了（宪法、刑诉、财产、侵权、合同、证据）。很显然，完全随心、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态，用在选课这件事上是行不通的。选择传统路线，还是前沿路线？就是我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

我的第一个求助对象是我的川大研究生导师黄力华老师。985、211大学的教授基本上每两年会去国外做访问学者半年，法学院课程安排的事他比我更有发言权，听听他的意见没错的。老师简单明了地告诉我：在学分有限的情况下，选精华的、传统的课程。那些课程有丰富的历史积累和沉淀在，自己读不明白；至于对新兴事物的法律研究，相对比较浅，回来后和业内人士多交流沟通，了解了它的商业模式后学习起来并不难。听罢，恍然大悟，宛如拨云见日的感觉。

另外我发现即使不考虑传统课程的历史积累和沉淀的优势，新兴前沿的课程在方向上是非常发散的，而且多数以seminar为主。这一是说明这方面法律问题还有许多不成熟的需要讨论的区域在，二是上多了seminar学到的知识存在不成体系的问题，作为一个基本课程的补充来上会比较好。学校的选课指导上也明确规定了，如果选择讲座、专题类的课程，一个学期限两门；我猜也是由于seminar学习到的知识不太成体系的缘故，学校方才做此类限制。

把黄老师的意见，和自己的一些思考和观察结合起来，我的第一个问题迎刃而解：选课路线上，有限学分内首先确保传统核心课程，在此基础上搭配讲座、论坛等其他课程方式，主线清晰、辅线补充。 定了这个调之后，我就开始进入了选课的第二阶段。

（二）选课口味之继承深入vs.开拓视野

但即使是我把重心放在了传统课程上，可供选择的方向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个主要的法律类别内，都有无数的课程供选择，比较的、跨境的、专题的，三十个学分远远不够用。对于没有工作经验的同学而言，学什么都能开拓视野；但对于有工作经验的人来说选课时就会思考，是在已经形成的职业优势上加深核心竞争力，还是选择新的方向去开拓思维和眼界？这对已工作二十多年的我来说，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就深刻理解了我的纽大校友推荐人和我说过的话：“你到了美国后，也许读着、读着就想转JD了”。是的，看了那么多课程后我什么都想学。如果我年轻二十岁甚至十岁，我可会更倾向于系统的学三年JD，这样不仅面面俱到的对美国法律体系有比较充分而基础的了解，也可以使得我在中国法下已经形成的职业竞争优势上不断深入，两全其美。但留给LLM的九个月时间实在太短了，只能说对美国法律有个入门。这注定LLM的学习无法承载太多想法，不如接受现实想方设法利用好一年时间。好在LLM对有工作经验的律师来说是用来开拓视野的，毕竟我们中的绝大多数是要回国就业的；有了解，胜过没有任何了解。有这样中断一年事业来读书的机会，已经很难得，就考虑如何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刀刃上吧！

纽大录取的LLM不少是有专业方向的，也有传统不分方向的可供选择。我是公司法方向，这既是一个优势，也是一个劣势。优势是学校对公司法方向选课条条框框挺多，通过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定保证最后出来的“成品”，在质量上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劣势是选课时不自由。在一个领域工作时间长了，人难免想看下全新领域开拓思维，但这方面的想法因为有了方向之后，就会被牺牲掉不少。

我的前同事2016年上纽大法学院时，就出于公司法方向选课上不自由，申请了转到传统的LLM方向；但据她读后反馈，其实转不转结果差不多。首先，受限于学分，LLM项目注定了学生选择有限；其次因为她曾是公司并购业务组的律师，即使到了选课相对自由的传统LLM，选课也多数落在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因此，如果能在继承个人职业竞争优势的基础上，合理的安排下新领域的课程搭花色，更为合理。而这其实留在公司法方向也能做到，不需要额外的申请转到传统LLM。

我工作时间比同事长不少，在职业方向上已经很明确了。记得几年前上EMBA课程时有一个深刻的体会：并不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名师课上得有多有用，而是我积累二十年后产生了许多困惑和想法，这些困惑和想法在时机合适的时候，经过教授的指点和同学的启发豁然开朗了，思考能力和解决问题能力有质的提升。反观今日选课，从中借鉴的一点是，首先我得继承，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开拓，这样避免大的失误发生。另外新的领域我并没有积累，如果选陌生领域为主，我会思考为主，上课时可提供的观点、课堂贡献比较有限；但如果继承为主，我能为课堂做出的贡献就会大得多，在课上也更自信从容一些，同样我得到启发和解惑的机会也大。

过往积累的职业竞争优势就是基石，新的方向是亮点，新旧传承，穿插搭配。想明白了这些事，在继承和开拓的选课口味选择上，心就定了。最初什么都想跃跃欲试、烦躁不安的阶段就这样安全顺利的过去了，我自然而然的完成了选课心理阶段二，逐渐的走向心理阶段三。

（三）选课目标之追随我心vs.就业导向

即使是专注在过去的执业方向上选课，适当搭配新的亮点，筛选一轮后我的学分上限早就爆了，没有办法，只好从中再增加另外一个维度，去筛选出精华中的精华课程。就业导向就是很好的一个维度。

人到中年读一个LLM，既是多年的心愿，与未来职业发展规划也有很大联系。不愿在原地打转，就要勇于突破，LLM就是兼顾了这两点需求的一个尝试。未来的方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根基是依托公司发展。如果我从公司业务的角度考虑，公司法律业务内核无非是公司、合同、证券、海外并购、反垄断、合规、知识产权几大板块。过去在汽车业，企业体量够大，所有的业务均有涉及，我的选课就须照顾到这些板块的平衡。未来就业首先要找足够大的企业，大企业一般都上市公司或者全球经营企业，那么学习公司、证券、反垄断、海外并购就是核心中的核心。考虑到新一代国家领导人对反腐的强调，以及中兴通讯事件在国内引起的反思，合规代表了未来的方向，也是我要学习补充的。反过来，合同法虽然基础，但如果学分实在是修满了，倒可以先略过。

经过这番思考，我的选课优先顺序就很明确了，在此基础上，我制作了课表。 当然，如果读者还未踏入社会没有就业经验，那么可以从未来的求学或找工作方向的角度来思考下。想做诉讼还是非诉业务，希望在哪些方面执业，或者认为自己在那些方面学习中有比较优势，这是一个可以思考的方向。同学中有未来读博士打算的，那么就不一定从职业发展角度考虑了，从学术方向上做思考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在这个过程中，我请教了曾经去美国读过LLM项目的朋友，本校、非本校、JD等都有涉及，关于什么课是一个公司法务从业者在LLM期间必须学习的，许多人已经在外所或红圈所做合伙人多年，感谢百忙之中给予热心周到的回复；但由于彼此经历和从业领域的差异，得到的信息需要经过仔细的甄别方可使用，学校网上课程评价信息和纽大法学院2015-2016届中国校友制作的课程评价信息也是如此（向校友致敬）。

比如我对反垄断有兴趣，本身在应对调查、政策合规、和部委及政策制定者、协会等沟通我算比较有经验；但看了学校网站上对两位老师的课程评价后，我差点把反垄断从我的课表中划去。直到最终和比我年长几岁、对我很熟悉的纽大校友沟通，忽然发现那位老师竟然是他二十年前的老师，他仔细的和我说了教授的背景后，才避免了错失好课。问到学生的评价，朋友说一个业内权威专家给一群对美国反垄断什么都不懂的人讲，而且那群人中的有过去在其他国家的类似职业经验、有的没有，你说反馈能一样吗？注意课程工作量的评价就好了，其他对你这样的老律师来说，意义不大；但是你想读的那位老师是克林顿政府的顾问，这方面绝对的大拿，必须去。

你看，每个人个人经验不一样，在课程评价上，即使权威专家，也不容易获得学生一致好评，需要学会甄别信息。同理，周围朋友、同学给予的意见，也是基于他们过去经验的投射，人生阶段不同、经历有差异，同样需要学会筛选。那种不过脑子、自己不思考的拿来主义，并没什么好处。

（四）选课模式之学霸模式vs.平衡模式

经过十天左右的自我研究和四处求教，终于课表基本定型，这就到了工作量的加减和学期之间的课程分配阶段。

和同学们相比，我虽谈不上学霸，但想多学点东西加心疼钱，使得我曾想挑战30分的上限，好在最终忍住了。记得去年我和申上哈佛的北大妹子聊天，我劝她别一门心思学习，从小学习好的人容易形成这种惯性，而忽略了其他更有意义的东西，这也是一种损失。劝她其实也是说我自己，我除了高考失手，从小读书一路过来，拿个奖学金对我父母而言没什么好惊喜的；连读个EMBA还要当个学习委员，一下课同学们就等我分享笔记，可见争强好胜的性格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人生习惯。回头反思，把自己弄得很累不说，某些方面跟个书呆子差不了太多，工作后因为这个个性，我失去了很多可能性。

我觉得好好读书是应该的，但我不会再以做美国法学院学霸为自己未来一年的人生追求。纽约是个如此丰富的城市，周边的国家又有那么多好玩之处，我也该和纽约的商界、律师界朋友多交往，这些都需要时间。另外，学校老师已经提示历史上从来没有人修到30分，这也说明美国法学院读书和中国很大不同。美国上学功夫在课外，需要自学的很多，平时需要很抓紧，修得课程过多到时候顾此失彼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我一开始就聚焦，把修了的课程努力的读好再说。

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一年成不了法学家，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这段经历，就是用来开阔眼界的，别贪心；毕业后的人生路还长，需要持续不断的钻研和努力。我希望我回想起在纽约的这一年，我既认真学习过，也好好的探索过这座城市。基于这种想法，最终我管住了自己的惯性，从学霸模式切换到了平衡模式，把学分控制在24-26之间，这对我是个不小的进步。

（五）总 结

写到这里我报告一下，我最近刚刚升级了摄影器材！难得出去看一次世界，这和以往世界各地出差可不相同，我会抓紧一切机会去感受和体会纽约这座城市！另外我喜欢古典乐、音乐剧，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女青年，纽约有很多的艺术场所值得体验，如果没有时间那该是多大的遗憾呀！说到这里，还没出发我就心里美了。

最后，多说几句过来人的体会。选课是在学生之间通过竞标方式进行的，我承认某种意义上有竞争意味的存在。但我觉得，一方面中国学生在国际学生中所占比本身就不高，即使中国学生完全趋于一致，也对结果起不了大的影响的，不用过于担心；另一方面，分享使信息在同学中间充分流通，降低了信息不对称带来的选课失误概率，也是互惠。

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封闭式的恶性竞争并没有什么好处，开放式的交流前提下的竞争反而会形成良性循坏。我不排斥竞争，但我更追求合作互惠；因为职位越高，竞争越不重要，合作和沟通显得尤为重要。

6月22日是纽大法学院的第一轮选课日，我厚着脸皮把秋季课表与纽大2018入学的中国同学做了分享，有幸得到了同学和学长不少积极的反馈，很感恩。写下这篇文章，首先希望对纽大同届的LLM同学有启发，其次希望对其他学校将去上LLM的同学也有借鉴意义。


过去的一年，每个留学申请者都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辛苦，这些我感同身受。祝愿大家读LLM能入宝山满载而归，有各自精彩纷呈的收获，回国后共同构筑一个百花怒放的法律共同体！

李熠
2018/6/16日夜于杭州

PS.想入2018美东LLM群的，请加我微信注明身份+学校（电子邮箱：legalclass@126.com；微信：lilyforwork,注明姓名、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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