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伟的电视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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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ome_alone_kitty

　　很久之前半夜起来看《鹿鼎记》，是因为要看刘德华，结果没有看见小玄子出来，倒是韦小宝拖住了眼睛。那时的梁朝伟，也没有不好，演技熟练，熟极而流畅的感觉，连带手势表情，显得油滑，熬到刘德华出来，微微挺胸、扬手、侧脸，虽然生涩，但是到底年轻英俊。两人抱在一起摔跤，看见小宝偷奸耍巧，就会暗笑。小奸小坏小宝，非常可爱。

　　在一间破败的录影室看过《神雕侠侣》，看见没有一只手的杨过，心里已经满足。小龙女未必惊艳，断绝烟火气的姑射真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黄蓉郭靖这样的组合，因为原著里，郭靖看见她，觉得她美艳得好像雪山上的仙女一时欢喜得说不出话，初涉江湖的黄蓉有着少不更事的轻狂、偏执，却非常期待温暖可靠的爱，有一段删去的情节写得很好，秦南琴问郭靖黄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笨嘴的郭靖说她很美，对我很好，而我却是对她不好，说罢伤心地大哭，以十几岁的郭靖而言，除却他的娘，便是黄蓉是世上的至爱。那一头黄蓉听见了，只是在竹林中轻轻长叹，就是这样的长叹，使我感到她的寂寞与不踏实。她藏起来，不肯见他，等他对旁人说了自己的好，便心里千回百折。最后想想还是跑了出来，真是有趣。所以她不会选择欧阳克，一则太老，二则滥情；还是憨厚的靖哥哥可靠，可以满足她对爱的独占。

　　鹿鼎记里头的梁朝伟真年轻，脸颊微丰，调皮地讪笑，眉毛眼睛都在打架，难得是对着不甚漂亮的七个老婆总是甜言蜜语：“老婆仔……老婆仔。”尤其是恐吓小郡主，当年是毛舜君，毛的个子娇小被捆在床上象一个小粽子，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万状。梁笑嘻嘻地拿着一柄匕首在她脸上划来划去，突然眼神一转，凶神恶煞道“在你脸上画个乌龟吧！”她便几乎吓得昏死过去，韦是真小人不假，也好色，不过梁朝伟演来没有猥琐的感觉，很是活泼可爱。多年以后，吴君如说，在无线，我也有演美女的，韦小宝的七个老婆里，我演曾柔，刘嘉玲演方怡，不过是跟进跟出，戏份还少，但也算是美女吧。当年的双儿很清秀乖觉，建宁公主娇憨，清丽脱俗的阿珂如今胖了也老了；除却捏着两粒鹘子不能忘情的曾柔凭金鸡当上影后，方怡在卖SK2和钻石名表，小郡主的毛毛死了初恋的张国荣，演技倒是越发精湛，成了不错的最佳女配角。


　　《新扎师兄》里的张伟杰，算是草根阶层的代表，有着锐气和傲气，还有初生牛犊的蛮悍和冲动，这样的角色大概电影里再也不复存在。隐忍、低调、沉郁而含蓄，自《重庆森林》、《春光乍泻》、《花样年华》、《无间道》、《三轮车夫》……最有趣的是《悲情城市》，关于台湾的悲情纪录，一个城市的沦陷与沧桑，而他是一个哑巴，仅仅是在故事里有着一双洞悉世情、悲天悯人的眼睛旁观。

　　当时的张曼玉多么青涩，戴着巨大的眼镜，皮肤微黑，圆脸，低着头，也不过是个长腿的普通女孩，念台词都不见得流畅，心事重重地说，回去，还要给弟弟妹妹做饭。而今他们长大，回看时有点两小无猜的味道，其实是误解。梁说，那时候，张还不大会演戏。

　　无线重播时，反而看见的是刘嘉玲。当时张伟杰一直暗暗喜欢的女学生，五官清秀，穿着白色的校服，见到他，微微心惊又羞涩的感觉，年轻的张伟杰穿着一件背心，告诉她，他和同伴打赌，说自己可以追到她，她微嗔，脸一下子红了。其实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她对他有些歉疚，因为他的父亲居然不肯再支持旧家的开销，他生活得贫苦，只得去考警校，所有的怨恨、不满溢于言表。之后两人去餐厅，女孩略带稚气的说起：“你有没有看《赤的疑惑》（血疑），我觉得我们很象里头的幸子和光夫。”张伟杰一时语塞，看了她不说话。我心里暗笑，彼时最红的是《赤的疑惑》，一如今天的《蓝色生死恋》，赚人热泪煽情无比，只可惜编剧不肯在这样的情节上做文章。张伟杰没有和她谈恋爱。

　　他回到家里，还在跟母亲说，妈我见到了我的妹妹，真可惜她居然是我的妹妹，一个很好的女孩。这女孩来家里拜访，招待客人的汽水要下楼去买，他心下欢喜地对母亲和“妹妹”说，你们聊，我下去了。眼底眉梢都是爱悦的感觉。多年以后，两人牵手，已经把爱情谈完的感觉。刘嘉玲所说的梁是个极致浪漫的男人，是优点也是缺点。可以在一个早上坐火车，捧着一大束野姜花到你的家，门铃响，看见他出现，惊喜莫名。但是有时过于沉默，沉溺于自我。梁说嘉玲喜欢打麻将喜欢朋友多、热闹，我喜欢静，一个人看看书也可以，　虽然所看的是日后被流传得恶俗的村上春树。

　　“那是1986年秋天，村上春树在南欧踽踽独行。在雅典的一家小旅馆里，他开始写《挪威的森林》——村上怀着像菲茨杰拉德一样了不起的雄心，幻想自己坐在波音747客机上，俯视60年代的青春、性的自由与享乐——他自信能很好地把握这篇小说，因为他自信理解这段纯真可爱的生活。”在骨子里，抑郁、偏好让人物自杀的村上春树很投合梁朝伟，我这样想。“挪威的森林“让王家卫拍，那个精神不济渴望恋爱的男主角，便是梁。披头四的旧歌，惆怅地在裂了一条缝的黑胶唱片中流泻而出，提醒着时光不再。

　　所以那时王菲拍音乐电影，梁朝伟在里面演一个艺术家，编剧的艺术家都是张国荣和梁朝伟型的：微髥、邋遢的外套，略长的头发，天冷了戴一顶有些突兀的帽子，举止乖张，有自闭倾向如果再过分些，是要在外套上写英文“LA“什么的，表示此君放过洋，会说鬼话。我不晓得这就是艺术家，但是可以接受他那样的表达方式。除却有一次杜德伟扮摄影师有些吃不消，头发长得遮住眼睛，后来知道这个摄影师专拍色情照片。

　　教她在咖啡里放一些盐，调出不一样的味道，冬天的下午，相对而坐，只是为了一杯咖啡的滋味。神情寡淡里的一丝温暖的笑。

　　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不怎么快乐的人，上电视的时候，对郑裕玲说，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所以，我是一个不怎么快乐的人。说的时候不带表情，最后是沉默地用手支起下巴。不爱说话，不善于表达，的确和演的角色差很远。

　　而郑的问题是，你认为自己象韦小宝、江小鱼么？

　　看来都是误解，很长时间对他的印象是佻达的韦小宝，浓眉下一对俏皮多情的眼睛。看来都是误解。

　　郑问他，会结婚么？

　　他说，会的，到时候才会说。

　　真简洁，后来想到郑和他一样，来自于不幸的家庭，一样对于感情、婚姻有着内里的怀疑和悲观。所以一直恋爱，而不结婚。

　　没有TVB的磨炼，也许没有那样好的技巧。但也有缺憾，候孝贤觉得他过于精致，尤其是杂在非专业演员里，执意让他磨得粗糙些。

　　而电视时代的梁，总有着我而今触摸不到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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