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原创小说]西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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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朋友，名叫甄李响．他的爸爸醒甄，不过不是甄子丹，他的妈妈姓李，但不是李嘉欣，所以他既不威猛也不英俊．跟他认识十分偶然，大学的一次摇滚音乐会上，我给参加演出的人送饭，送到最后，发现多了一份，为了避免浪费，我就坐下来把那份给吃了，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有个风风火火的人闯了过来，说哪里有饭．糟了，我平静地从嘴边抹下一颗饭粒，严肃地看着他：就那么多了，你吃不吃？面前的家伙哈哈大笑，然后说他叫李响，待会有他的表演，我欠他一个饭盒．就那么，我们就那么认识了．

给乐队送饭是个美差，很多女孩子都抢着做．一般来说这样的好机会我没那种命啊轮也不会轮到我，但就那么一次，整个学生会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画学术节的海报，突然一个民工闯进来，扔下一大堆盒饭就奔得无影无踪，当时拿着粉笔的我很是无奈啊．．．后来告诉李响的时候，我在无奈的后面加上了长长的一个叹气，使得他突然觉得我和他原本浪漫的相遇其实很庸俗．你本来不想来的，对吧．对．啊？噢不对．恩，乖．乖你个头．

李响是乐队的主音吉他，很绚目的一个副业．主业是个学生，学电子的．隔壁牛校，在很消魂的乡下住．他总说，晚上可以听到田板里牛蛙交配的声音，我惊奇，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呱呱叫咯．切．．．

有一段时间我很爱他．为了他学习打星际．我们经常在网吧和亚联上搏斗．我的农民总会被他第一波小狗灭的干干净净，然后一群小狗绕着我的房子乱溜达．在我气得无法克制自己的情况下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ＤＯＧ　ＡＮＤ　ＨＯＵＳＥ，ＩＴ＇Ｓ　ＯＵＲ　ＨＯＭＥ．

（ＴＢＣ）

[ Last edited by a糊 on 2005-5-28 at 1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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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以后２个月我们就成为了情侣．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就觉得很幸福．李响不怎么英俊，可是很吸引人，我描述他的时候喜欢用干净的酷哥这个词．和我好上以后，他玩音乐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的乐队朋友们说：你丫用音乐换女人比美帝用导弹换和平还虚伪．当李响转述他哥么的话给我听的时候，我沉思了一会，问他：你丫怎么没把他丫给废了？他楞了一下：这就去．

恋爱的时候其实人是不笨的，我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可以背负什么样的责任．这些我都很清楚，可是我的姐妹们都以为我不清楚，反反复复地在我耳边叨念：李响是什么样的肉丸子啊，你也敢往嘴里放？我反问：俺饿了不行啊．于是觉得恋爱中的人周围的人才是真正变愚蠢变罗嗦的人，她们无男人可以关心只能天天关心我．

后来发生了９１１，那天李响把他的琴给砸了．听说跟乐队的人干了一架以后正式就决裂了．我说：来，给我讲讲紫杉龙王的感受．他看了我一眼，居然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李响的眼泪，我觉得很无比珍贵．决裂以后，李响就只有我一个朋友了．李响说：以前可以对着琴说话，现在只能对着你说话，我唯一的要求是：你在离开我以前一定要送我一把琴．我点着他的额头说：李响你想得美！几千块一把呢，这辈子我都不送．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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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在我教室外面等我，等人走光了，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第一排按我坐下，然后跑到讲台上，＂我今天要给我李响的夫人朗诵一首诗．掌声？！＂我切了一声．＂是不需要的＂，他接着说．＂我对你的爱，从秋到冬．．．．作者：李响，谢谢，谢谢＂我目瞪口呆，拍桌子站起来大喊：ＴＭＤ李响，就那么一句啊，你的爱想把人冻死啊？！他瘪了瘪嘴，头望向天花板，＂因为那么冷的天还有心思爱，说明是很爱，恩，肯定很爱．＂

他的诗是写在一片树叶上的，大大的无名叶子．李响不肯把原稿送给我，说是要请教律师版权的问题以后再决定．为了这个问题，我们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争执．我在给那些没有谈过恋爱的女孩子上课的时候总是告诉她们：要寻找一切争执的机会，但记住争执不是争吵也不是伤害．李响说：你再给别人上这种课我就不爱你了，去爱你的学生比较幸福一点．我说，那好吧，我以后只给男的上课．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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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跟我在梧桐树底下看月亮的时候告诉过我，玩音乐的很多都是单亲家庭．那次９１１就是因为他们的一首歌里面一句＂不爱他还留下是个错误＂的歌词，他们乐队的鼓手昆顿一定得在里面加个＂种＂，加在哪？我很八卦地问．＂不爱他还留下种是个错误＂他用一种很西皮的语气翻着白眼念．我拍了他一下，真庸俗，脱口而出．是嘛，当时我也是那么说的，结果么鼓槌就突然飞了过来，无奈我只能把琴飞回去了．啊？我真是没想到这场决裂原来只是由于双方手头兵器的缘故．你后悔么？我问他．好象还没感觉到，李响很严肃地说，但以后很难说，他补充道．

后来有一次我偶然路过他们原来练琴的旧仓库，我发现门口贴着一张广告：维修各种摔烂的电琴，修不好保证以旧换新．后来跟李响压马路的时候，我从来不往旧仓库门口过，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还逼李响拿着食堂的托盘发誓以后不再去那个旧仓库．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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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我全部的娱乐就是上网下歌听，然后看看无聊的网络小说，天天眼巴巴等着悟空传的连载．有时候会看得泪如雨下．他写得很像我和李响的故事．我们开始得是那么无里头，李响总像猪八戒一样奸笑着看着唐僧说：你去送死吧！我总是装作委屈：我跟你关系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叫我去死呢。李响的手很大，总是两巴掌一摊：你要送死来爱我，我也没办法啊．

０２年的冬天我聊天很多，跟不同的人聊，说不同的事情．我跟他们说我的名字叫李响．然后当有人问我：李响，你有没有爱过别人啊．我总是很快地回答：有啊，她的名字叫羡施．

姚羡施是我的名字．施吉是妈妈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成为了一名画家，妈妈很羡慕她，所以居然给我起了那么个名字．很多年以后，施阿姨从美国回来开画展，她女儿的名字居然叫王亲纯．而妈妈的名字里有个纯字．所以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的名字比她的要不那么恶心一点．女人之间的约定有时候可以绵延一生，真可怕．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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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常说：你妈妈一定玩过同性恋．我常为了这句话跟他打架．同性恋怎么会有我呢？切，太监还能有老婆呢．为了辩赢对方，我们分头去找书看，后来辩论的时候发现我们引用的全是李银河那女人书里的话．怎么能这样呢她，李响觉得很困惑．他会自言自语：是不是每个女人说话都有两个意思．．．我怕他最后会疯了就不再跟她就我妈的取向问题争论．

在大多数的时候，我跟李响都两个人呆着，我们没有什么朋友，换句话说我们没有什么时间去经营除了爱情以外的东西．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样很美好，直到我们把对方从幼儿园开始的经历都背了一遍以后突然觉悟：生活好象不应该这样子．

李响原本有很多女性朋友，有的漂亮，有的有才华，有的有激情，有的够执着，可是李响说：我身上有那些人没有的一点东西．我追问，是什么？他想了一想：是对生活的热情，而不是对我的．从那以后，我开始和李响一起去见他的朋友，有时候男的有时候女的．我们觉得天空的色彩也绚丽起来．我们一天比一天无法分离．

０３年发生了非典．我们依然相爱．两个学校被封闭无法相见．他说在这些日子里他夜夜观测星象已经小有所成．我在床上背诵他写给我的诗：我对你的爱，从秋到冬．我答应过他不流眼泪，要拼命把盐留在体内抵抗病毒．解禁那一天，我们却双双生病住进了校医院．李响说：真正的相思病是同时发作的．对了时辰以后发现我们病的血统相当纯正．

经历过非典以后李响多了一句口头禅：我李响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么？他在人多的时候总是那么说，但是在聚会回来的路上，他会说：我李响连你都不怕还怕谁啊？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我给他面子，他给我里子．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结婚吧，他握着我的手说．哦，违反校规的事情我不做．那就算了，改天吧．他突然松开我的手，第一次我觉得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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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记得我们是哪天相遇的，所以把纪念日定在了儿童节．他说：选日子最讲究两条，一要好记二要喜气．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后来给人上课的时候原封不动地搬了这套理论过去，有学生在下面嘀咕：这纪念日也能随便定啊．．．我挺纳闷：现在的人啊，怎么对人对己的记忆力要求都那么高呢？自己记不住的事情怎么还能要求别人去记住呢．

儿童节那天我收到了一束玫瑰花骨朵．他的贺卡里说：为了配合儿童节的背景，我专门去挑来的．大家都很羡慕我，说我的男朋友非常浪漫．

我们从来不过情人节，路上人太多，有点像演戏．我和李响都不喜欢演戏，用他的话说：那是因为害羞．两个情人节后他说出了真相：我个子不够高，怕你在那天嫉妒别人的男朋友．咳．傻瓜，我踢了他一脚：废了你的腿看我还能爱不爱你．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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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毕业．李响打算出国，他说他的妈妈盼望着他能出国读个洋学位回来．我问他：是不是还要个洋媳妇？他说是啊，改日把你移民了就行了．那你先娶我再说．先移再考虑娶不娶．先娶再考虑移不移．．．算了怕了你了，边移边娶．我们望着对方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点．

李响的成绩非常好，好得让我有点吃惊．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读我这本书居然还能学习那么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他说那是他小学暗恋女数学老师的时候打下的基础．我气得三天没理他．后来他只有叫他小学班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证明他们当年的数学老师是个胖男人．出现在我楼下的时候，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姚羡施，你把你的眼霜给我用用．没脸见人了．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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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的时候我们很忙碌，因为所有的毕业饭都是同时参加的．这让很多在毕业前分手的旧情侣很是不爽．见面就拉李响过去：你们打算分么？他说给我听的时候显得很沮丧．我鼓励他：没事，只要我们自己有信心就好了．他摇摇头，不是的，我在考虑为什么都没人问你呢？难道没人想排我的队么？

他们学校的男生彻夜喝酒，在马路上大喊大叫．李响从来不这样．他说他的大学过得很充实，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被他牵着手，在人行道上闭着眼睛走．我觉得过得很黑暗．他突然停下来：姚姐姐，你也太懒了吧！！连路都不看了．我哈哈大笑：保护视力，人人有责，反正撞到人你赔不是就行了．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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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拍毕业照那几天天气都很好，他偷偷收到了Ｉ２０准备签证．他以为我不知道，可其实我知道，他们一起住的兄弟跟我比跟他关系好．我们的前途在哪里？一去就是５年，虽然他夸口以他的聪明３年一定可以毕业．３年，我是什么样子．他是什么样子．我望着窗前的盆栽开始学会整日整日的发呆．

我开始回避他，开始拒绝跟他一起吃饭，开始独自出席班上系里的散伙饭．别人问起李响呢，我总是笑而不答．毕业的时候，这样的话题被问过一次就会传开成为禁语．谁都知道出国意味着什么，毕业意味着什么．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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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开始不来找我，开始不给我电话和短信，开始拒绝和他的哥么谈论我．我们一直都很有默契，哪怕是分别的血统也十分纯正．我开始沉静在毕业的伤感中，走路的时候睁大眼睛看路．我不再害怕会在路上遇到他而不敢去食堂吃饭．我呼吸着初夏浓重的暑气心情越来越粘稠．别人总在我身边故意地装作无意提起李响．说他的签证十分顺利．说他下个月就要离开中国．我总是故意回避不听，我相信我尽力了．有关李响的消息在我身边永远那么多，谣言和真相是永远不分家的朋友．

我开始每天跑步，挥发身体中的能量．我彻夜不眠地回忆和室友们的并不丰富的过往，哪怕回忆里总会跳出李响的名字．她们习惯叫我姚老师，然后马上住口．她们很想知道原因但是从来不问．这也是我教她们的：有时候真相会让彼此更加痛苦．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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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李响的口子在我的心里慢慢愈合．３年的记忆并非不可替代．我承认我血液里的花心．姐妹们一一带我去见传说中的帅哥．我说：你们怎么不早带我去看啊！！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哈哈，她们也哈哈．

我们开始看校篮球队的告别表演赛，跟着球队在一个个学校辗转．我以为我无所畏惧．直到几个月后我看到李响．他表现得很自然，我想我也是，我们互相不看对方，我们擦肩而过．时间在几秒之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流逝．我对自己说记住这个瞬间．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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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说我是偶像，旧恋人前表现得很完美．朝气蓬勃扎着马尾穿着１０号球衣．她们开始说李响就是一个肉丸子，吃完了发现自己胖了就后悔吃他了．她们说李响不够高大威猛还企图给我安全感．我脑子里翁翁的只有一个问题：他不爱我了么？

跟完球队最后一站以后我彻底病倒了．躺在白白的床上看着盐水一滴滴流进我的身体．我想念他．我想念他在电话里跟我吹嘘相思病的血统．我想念他用手掌涂眼霜的傻样子．我想念他对着一片草地说：静一静，静一静，李响要发言了．我想念他用空前绝后去形容关于我们的一切．

医生说，你眼泪再那么流下去盐水都白挂了．我让他帮我检查一下视网膜有没有被冲走．他说你打算在身体崩溃和精神崩溃中选择一样？这个睿智的中年男人告诉我：留在校医院就是因为当初他不愿意离开学校．毕个业么，那么伤感就干脆留下．我点点头问他：你缺护士么？他哈哈一笑说还能开玩笑证明病得不重．可他不知道跟着李响，幽默已经成为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了．

我把头偏向一边，看到窗外无名的叶子正茂盛．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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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李响有关的事情在我出院的时候彻底忘记了．大家都说我大病以后似乎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谁都不愿意说我是变回３年前那个不爱说话有点颓废的女生了．

搬离宿舍的时候我居然哭不出来，眼泪流光了吧是因为如此么？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我租好的房子里．更宽敞的屋子和更大更结实的床．大学生活就那么结束，给个了个痛快．

若干月后我开始在一家大公司上班，从事无聊的文字工作．工作联合生活彻底把我给废了．我开始和老板的老婆一起逛布料市场，整月忘记交纳电话费用，我不关心时事甚至连天气预报都不看．公司里的同事说我老练得不像刚毕业的学生．

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一场大病带走了我所有的情绪．

（ＴＢ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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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这个人像是在地球上消失一样，周围的人不认识他当然也不会谈论他．我在午饭排队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这个名字，也许他已经在美国读他的洋博士泡他的洋妞了．

我认识了一班朋友玩杀人，在热闹中度过所有的周末．我放弃了学习和思考，我停留在原地消极地对待一切．某日我接到一个短信，是李响的号码．那个熟悉的１１位数字组合．＂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你学校传达室里＂

我犹豫了很久很久，可什么也抵挡不了我对内容的好奇．在一个清凉的秋夜，我回到了学校．在门前徘徊了更久更久才鼓起勇气跟门口的大爷打招呼，他推了推眼镜，不认识我．
大爷，有给我的信么？
你是谁啊？
我是姚羡施．
没有啊．
那有个叫李响的留了信么？
李响？他使劲想了想，也没有啊．
我的大脑完全空白了．不顾形象地冲进他办公室，怎么会？他说有的呀，你再找找，再想想．
真的没有，所有的信件都在这个筐子里，不相信你自己翻．
我像个泻了气的皮球，强迫自己了解一个事实．这也许只是别人的一个玩笑，李响应该在美国怎么会用原来的手机给我发消息．我摔烂了手机让自己不要拨出这个号码，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李响，你高估我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对生活我毫无热情，我的热情只对你．

（ＴＢ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