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的“传统三毒”与“当代双重奴性”(转载)-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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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8 21:59:28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朗废
　　
　　从某种角度来看，中国人是颇看重教育的民族。中国人在世界上最早建立了通过考试选拔文官的科举制度，教育事业同时作为政治和文化的大事，在国家体制和人民内心被置于极高的位置。甚至负责传播文化的知识分子也被象征化为一种具有家长色彩的统治者和权威的角色。比如说什么“一朝为师，终生为父”，还有教师与长者、家长、权威混为一体，“天地君亲师”，教师忝陪末座。据说这些思想令西方人大惊失色，佩服得不得了。俗语也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和“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说法。可是你却不能以上述材料佐证中国人一向重视教育并且尊重知识。这似乎有些矛盾。事实上，古代中国人“尊师重道”却非尊重知识分子，重视教育却非尊重知识。
　　
　　中国人“重视教育”的行为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看。其一是道德伦理的层面。重视教育实际上是重视道德伦理教化。中国传统社会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句话表面看是非常理想化的而封建社会的国家统治哪里真的就能仅仅建立在一种个体化的个人修养与发挥上。这句话的背后其实蕴藏着兄弟夫妻父子君臣的伦理关系，也就是蕴藏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道德观念。这句话是对中国传统教育和社会很好的解构：这种伦理道德观念的建立首先要靠教育对人的塑造，通过教育宣扬与灌输封建等级观念。没有封建教育，就没有个人的修身——建立起符合封建伦理道德的价值观体系。然后，只有通过教化人民才能在家庭内部建立起上下尊卑长幼有序的伦理关系，这是所谓“齐家”。然后只有每个家庭都能建立起等级森然的等级和人身依附关系，人们才会安分守己，最终服从于一国的最高家长——君主。君臣关系是家庭内部人身依附关系的放大与推广。没有奴化的教育，这一切便无从谈起。所以我们说中国的传统教育，首要的含义便是其伦理道德的内涵，是为一毒。
　　
　　其次，是政治的层面。中国传统社会讲究的是人治和德治。“德治”的内涵本指君主以仁德治国。当然在传统社会君主的仁德治国都未免虚伪，君主与统治阶级有没有道德自然是没有人可以评说的。但是我们又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德治”又是指君主通过“道德伦理”教化百姓，建立人身依附关系的伦理观念，从而控制人民。这才是“德治”的实质。除此之外，真正的“王道”、“仁政”不过是一种幻觉与理想罢了。“人治”归根到底是通过上下等级的人身依附的伦理关系来统治人民与国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传统教育无疑又是一种政治。教育是最重要的政治举措。直到20世纪，中国人仍重视在教育中注入思想道德与思想政治的内容，注重通过教育实施政治思想和意识形态观念的灌输。只不过所灌输的迷魂汤里的颜色与传统社会不一样罢了，至于药效是差不到哪里去的。这可以看作是传统社会的教育的真正的孑遗与变种。可见中国人重视教育首先不过是重视政治与道德伦理观念建设。
　　
　　在传统教育中生产技术及自然科学的内容是不为封建统治者重视的，也就是说它是不求真也不求美的，它主要的诉求是道德伦理上的善。现代中国的教育固然有了系统的自然科学的知识，但是它仍有过分重视思想政治与意识形态的教育与灌输的倾向。那么它虽然是有求真的，但却是不太重视求美的，它极为重视对善追求，然而这种善首先被规定为符合特定政治思想意识形态标准的善，往往沦为空洞的伪善。因此现代党治下的教育与古代中国的传统教育如出一辙。对真的追求是被严格控制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在人文社会（历史、哲学、政治、文学等）方面的教育却又是不允许有自由的思考和探索的，即是反求真的。因为真理已经被官方所钦定，就是道统传承的马克思主义，这种马克思主义的话语权又是由一代一的领袖的意志和思想所表述和控制的。古代封建统治者按照一定的道德伦理观念来设计教育的内容。当代中国的统治者则按照一定的思想政治与意识形态的标准来确定教育的方针和编选教材。即是要按照某种特定的意识形态的思想政治标准和道德观念和价值观念塑造同一类型的人才。只不过传统教育是向学子灌输“君臣父子”的等级关系，而现代中国的教育则彻底砸碎了家庭的等级关系，代之以“国家、政党、集体、主义”等东西。在现代中国的教育中，政治与道德不分，是一个“中国特色”。少年儿童的道德伦理观念，应该是在他们在求知求真求善求美的过程中自然形成和建立起来的。而一个人的政治思想观念则应该是在他成为一个成年人之后经过社会实践和进一步的学习并在一定的现实的社会经济关系中形成的。可是如果将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的政治思想观念灌输于幼小的心灵的话；则只能仿效封建伦理道德观念的教育，强调服从与依附，强调思想意识的统一和舆论的一律，在教育中将某种政治思想神圣化，将某些政治力量人格化，混淆道德与政治的界限。这种教育的结果在计划经济时代是让人们成为一定的政治控制下的臣民，让受教育者成为思想僵化、愚昧的奴才；在市场经济时代则轻易地培养出了虚伪和没有真正的信仰与思想的人。
　　
　　当代中国的教育，中心仍然是一个“服从”和“依附”的问题，这仍然停留在传统教育的水平和层次上。因为传统教育的特征主要是表现为它的目的是要控制人，而非解放人。只要我们的社会还停留在一党专政的时期，这种教育就不会向真正的现代教育转变。传统教育不是要通过教育培养个性丰富人格独立，富于创造性的全面发展的人才，它要培养的是奴才。是为二毒。
　　
　　传统教育的第三个层面是实用主义的。古代中国社会有“惟有读书高”一说，原因仅仅在于“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所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是读书人与普通农民和市井阶层梦寐以求的人生两大幸事。从这种功利主义的原则出发，就很难谈得上对知识的尊重，对知识分子的尊重。所以拿这些俗语来说明中国人如何重视教育重视知识，是相当可笑的。传统中国社会所谓对教育的重视不过是 “官本位社会”价值观念的一种表现罢了。现代中国的教育实际上并未能跳出这一窠臼与怪圈。古代的人们知道读好了书就可以作官，今天的人们只不过是“进步”为明白读好了书就可以有一份好的职业与工作。
　　
　　功利主义、实用主义与市侩主义的价值趋向几成全社会的通病。人民关心的是自己的子女能否升学，日后能否谋得较好的职业，这在他们来说是无可指责的。普通社会成员从现实功利的目标出发会有非理性的行为与选择也是可以理解的。掌握公共权力和社会公共教育资源的政府对教育的本质应有清醒的认识，推进真正的符合人性的教育。可是官员与政府部门考虑的也只是能否有好的升学率来支撑自己的政绩，社会传媒不负责任地对高考升学做夸张渲染就很难让人理解了，那就很难说是一种对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和利益负责任的态度和行为了。似乎没有人真正关心下一代人的成长，他们的心理健康、他们的能力与素质，他们的竞争与生存能力，他们能否成为可全面发展的健全的人等等。也没有人真正关心如何通过教育提升我们民族的竞争和创新的能力。因为“功利”家长可以为子女做牛作马，全家总动员为服侍一个考大学的少爷小姐；在高考时候上街拦截过往车辆以保证考场安静的荒诞事，恐怕只有在中国才有。千里送子读书，父母亲自到学校给子女报到，铺好被席挂好帐子的事情则更是中国的父母才作得出来。好象还没听说过古代的书生上京赶考还要双亲拉驴牵马，跟着陪伴照料的。这样一比较，我们的所谓现代教育就更是令人汗颜了。想想我们的报纸每年在高考过后登载什么“高考状元榜”，大大吹捧和渲染“高考状元”的成功与荣耀，一些中学还在用大红纸张贴什么“喜报”，向人们炫耀本校谁谁考上了什么“名校”。这样的一个功利到骨髓的社会你不能够说它是明白教育的真谛的。没有人是教育的主人。政府、官员、教师与家长、学生都是功利主义的教育的奴隶。是为三毒。
　　
　　市场经济时代的中国当代教育就是在这样的教育传统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日益变得面目模糊可疑了。毫无疑问，我们的教育遭受着双重的毒害和呈现出双重的奴性。
　　
　　一重毒害是一党专政的意识形态的毒害。教育仍然被认为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用以灌输执政者奉为护身灵符的政治思想道德价值。要推行这样的教育就必须构建相应的教育机制，这种机制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一是坚持在教育内容中保留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的地盘，重点当然是在普通教育的语文、政治、历史等课程中设置渗透一定比例的官方认可的宣传教育材料；在高等教育课程、专业设置上继续维持和加强官方意识形态的地位。强化执政党政治思想的道统传承的所谓一代又一代的“理论”、 “思想”等等的灌输教育。二是推行意识形态色彩浓厚的学生德育，通过执政党和政府的政治手段和行政手段，推行相应的思想政治教育。1中央和国务院发出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意见》文件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和重大的举措。（《意见》分九个部分：一、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是一项重大而紧迫的战略任务；二、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指导思想和基本原则；三、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任务；四、充分发挥课堂教学在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中的主导作用；五、努力拓展新形势下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有效途径；六、充分发挥党团组织在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中的重要作用；七、大力加强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队伍建设；八、努力营造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良好社会环境；九、切实加强对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领导。）可以说这个文件是从目的、途径、组织领导等多方面对这种“道德教化的奴性教育工程作出了具体的部署安排。
　　
　　正如某一省级高官在一个“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会议”上指出的那样：必须充分认识到“培养什么人，如何培养人”是关系到高校教育事业发展方向的一个根本问题。要破解当前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紧迫课题，着力抓好以理想信念教育为核心，深入进行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教育；以爱国主义教育为重点，深入进行民族精神教育；以基本道德规范为基础，深入进行公民道德教育；以大学生全面发展为目标，深入进行素质教育。我们可以看到，除了一个与当前的资本主义色彩浓厚的市场经济不和谐的的空洞的“理想信念和世界观、人生观”的教育外，主要的手段看来是乞灵于民族主义，即所谓进行“爱国主义”、“民族精神”教育。因为民族主义确实是可以加强现执政当局的执政合法性和合理性的最大的砝码。在中国人的公民权只剩下个可怜的“生存权”的时代，却厚颜声称要“加强公民道德教育”，当然这样的公民并非有独立人格和思想，享受承担完整的公民权利和义务的人，而不过是伏伏帖贴的“臣民”。三是在学校教育中继续保留和运用少先队、共青团等泛政治组织控制驯化被教育者，近年更是鼓吹在中学生中发展1党员。让未成年在蒙昧状态下就要对着某个空洞的政治图腾宣誓为某个政治目标奋斗之类的政治仪式，实质上是对未成年人精神的强暴和毒害，是强化某种意识形态的可鄙可悲的手段。麦当劳要让我们的儿童从小嗜好美国垃圾快餐，培养一代消费者；某党则要我们的儿童从小接受精神驯化洗脑，为的是打造新一代党奴。
　　
　　然而令人悲愤的是，在中国教育遭受的第一种毒素尚未得以消除的情况，在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口号下，教育更遭到了金钱物质功利和市场经济价值的致命的侵蚀和毒害。最初的毒害来自于普通教育的应试冲动和行政利益驱动。为了提高应试水平，提高升学率就必须在一定范围内集中教育资源，建设开办“重点小学”、“重点中学”，本来是社会公平最大体现的义务教育竟然也成为了牺牲品。教育资源集中于重点学校，重点学校自然就成了应试竞争者争夺的稀缺资源，成了希望在应试竞争中出人头地的家长和学生追逐的目标，这为教育的逐利提供了可能，择校费、议价生、编外生等等招数出笼。毛泽东时代简单公平的教育模式被无情的抛弃。这样的功利色彩的教育，发展的极端就是“教育产业化”之祸蔓延全国。有人考证：政府从来没有提出过“教育产业化”，有关官员也否认政府提倡“教育产业化”。有关官员声称：教育是一个要体现社会公平的最重要的部门，教育是一种崇高的公益事业，对凡是能够接受教育的人都要提供教育，所以将教育产业化违背了我们的办学宗旨，也违背了我们的办学方针，也直接违背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可以说，直接违背了我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一个根本原则。（人民网，教育部副部长张保庆语）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高等教育俨然一架巨大的印钞机器，利用扩招，制造本科研究生教育的大跃进泡沫，各大学校疯狂圈地刮钱，教育费用不断飚升，中国人以相对于发达国家低得多的收入，却承受着沉重高昂的高等教育费用。在这种样的教育体制下，备受歧视和物质重压的大学生出现自杀跳楼，女生出卖色相，出现极端暴力的马加爵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执政者对这样的状况又如何能脱掉干系呢？
　　
　　发展到今天，就连义务教育也日益疯狂了，明明是利用社会公共资源开办的重点中学，却偷龙转凤暗渡陈仓变成什么“民办公助”。在初中义务教育阶段收取高额教育费用，这就不是什么产业化，而分明是违背《教育法》的巧夺豪取的行径。
　　
　　　　而教育也就在这样的双重毒害的作用下，淫毒攻心，不可挽回地炼成了双重的奴性。第一重奴性就是在意识形态教育控制下的奴化教育，还在继续试图培养维持专制政治的奴才和奴隶臣民；第二重奴性就是在金钱腐蚀下，在市场经济惟利是图的侵蚀下，教育成了赤裸裸的赚钱机器，堕落为可耻的赢利行为，教育成了金钱的奴隶。从中小学到高等学校，各层次的教育工作者因为在体制内得不到应有的物质待遇而在体制外通过种种途径赚取金钱追逐利润，人类灵魂工程师成了盯着学生和学生家长钱袋的贪婪的市侩。
　　
　　　　　　　　　　　　二OO五年六月二十三日于漠阳孤独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