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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燕鸥and小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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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武汉爱情往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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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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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4:47 |只看该作者
《武汉爱情往事》第四部分

美人鱼咬钩了

  开车回沈家花园的时候,我特意绕道去司门口看了看我以前住的那幢阁楼,四周的建筑差不多已经被拆除完毕,到处是残砖瓦砾,只有它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估计也要不了两天就成为一片废墟,想到它以前的盛世浮华、莺歌燕舞,想到自己遗留在里面二十多年的喜怒哀乐和生活细节将一朝被埋葬,从此荡然无存,心就忍不住怅然起来。

  我把红旗停在楼下,要沈小眉把丢在后座上的采访包递给我,里面有一部数码相机。迈 着沉重的步子,我拿着相机走进了那幢阁楼,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住人,里面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蜘蛛挂在门窗上荡秋千,老鼠四处乱蹿,蟑螂沿着墙根飞奔,一如当年的我。

  沈小眉紧紧拽住我的衣服,不时被那些非法侵入民宅的小家伙吓得尖叫。我拿起相机,四处拍照,拍完房间里面,又下楼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整幢阁楼的外观。我想,有些东西是值得作为历史保存的。至少我以后可以指着照片跟我儿子说,看,这是你老爸长大成人的地方,你老爸就是在这里泡上了你妈妈。多么具有深远的伟大意义啊!当然,我肯定不会跟我儿子说,在泡上你妈妈之前,你老爸也在这里泡了不少其他女孩。

  上车,开往阅马场,快到沈家花园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接听,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是姚记者吗?我说是的。那个男人又说,我是你们杂志的一个忠实读者,我很喜欢看你写的文章,所以打电话给你们编辑部,想跟你反映个情况,但你不在,你的同事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我。

  我问他什么情况?

  他说,是这样的……

  这个报料人跟我说的是武汉很多迪厅、酒吧、夜总会存在着吸食和贩卖摇头丸的丑恶现象,他说简直已经到了肆无忌惮触目惊心的地步,他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武汉市民,希望我们这些记者能去暗访,通过报道来揭露夜幕掩护下的罪恶,引起社会的关注,从而以实际行动来贯彻“远离毒品、珍爱生命”这一全国禁毒主题宣传。他还给我提供了一些涉毒的娱乐场所的名单。看来这个报料人是个深谙内幕的道上人。

  这条新闻线索不错,我想我可以做个深入报道,一定可以引起较大的反响。但这种报道不太适合我们这种以家庭婚姻和情感为主的生活类杂志,倒是更适合在报纸上发表。我跟武汉几家报纸的社会新闻部的编辑都很熟,如果把这个稿子写出来,我随便往哪家报纸一投,那家报纸当期的发行量一定翻番。

  “先生,你给我留个联系电话吧。如果查证属实,我们可以给你线索费。”我说。但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了。我查了查来电显示,按照号码再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好象是个磁卡电话。我想,那个报料人也许是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吧。

  沈小眉得知我计划去涉毒的娱乐场所暗访时,很担忧地说,姚哥,会不会有危险啊,那些毒贩子都是很凶残的,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还是直接报警吧。我告诉她,很多犯罪分子专门有人负责盯梢警察的一举一动,甚至在警察内部安插有眼线,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溜之大吉,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案子都是在媒体先介入的情况下才被警方破获的缘故。在没有取得确凿的证据前,我想最好先不要惊动警方。

  另外一个原因我却没有跟沈小眉说,如果警方先采取了行动,那还要我这个记者做什么?事后再写篇不痛不痒的报道,稿费也将大打折扣。老百姓都喜欢看那些还没被揭露出来的东西,这跟人都具有偷窥欲是同样道理。

  沈小眉还是很担心,她说,姚哥,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笑着安慰她,我们两个人一看就是恋人,真正的恋人是不会到那里面去约会的,恋人都喜欢找个幽静的环境卿卿我我,或者搞些摸摸捏捏的小动作,迪厅那种地方乌烟瘴气,噪音震耳欲聋,里面尽是些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哪有什么情调谈恋爱,只方便做爱。我继续说,沈小眉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跟我去只会给我增加累赘,万一我被人追杀,还要照顾你,岂不是很被动?再说我姚伟杰好歹也是打打杀杀长大的,保护别人不敢说,关键时候自保还是可以的。

  沈小眉听了,这才放心了点,不过她又说,姚哥,你去之前把手机充足电了,一有什么不对,就打110。

  我决定当天晚上就去暗访,我想谁知道那个报料的神秘人有没有把这条线索告诉其它新闻媒体的记者,我要做就得赶紧做,保证独家,报道出来后才有轰动效应!

  报料人一共给我提供了7家涉毒娱乐场所的名字,汉口5家,武昌2家,我暗访的第一家叫大峡谷迪厅,在粤汉码头一带,他妈的一听名字就知道充满了性意味。

  我是打车去的,我不敢开自己的车去,一是怕暴露自己的车牌号码,日后遭人跟踪;二是担心万一自己暗访的行踪被发现时车给人家砸了,26万的红旗啊,沈小眉同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玩够呢!

  我带着偷拍机和笔式数码采访机坐在大峡谷一个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我想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好夺路而逃。偷拍机放在一个公文包中,快进门的时候我就把它打开了,采访机我暂时还没打开,我把它别在短袖衬衣左胸的口袋上,用一包中华烟掩饰着。

  我坐在那里,抽着烟,找服务员要了一杯叫GENTLE的红酒,他妈的简直是明火执仗地抢劫,一小杯就要80元,可看了看酒水单上面的价格,这种酒还只是中档的,我是一个人来的,如果又是老喝低档酒,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容易令人起疑心,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要了这种。我边喝边注意把握好份量,免得喝完了还没有进入主题,那就亏大了。

  大峡谷迪厅的装饰风格豪放,我竟然还看见有面墙上斜挂着一把毛瑟枪,真的假的不知道,但至少属于仿真枪的范畴,拿出去绝对可以用来打劫银行。

  DJ是个把头发染成红色的女孩,蜂腰翘臀,半透明的裙子里酥胸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足以让意志不坚定的男人当场流鼻血。驻场打碟的却全是黑人,在那里一站,黑咕隆咚的只看见一排绿幽幽的眼睛和白森森的牙齿,蛮吓人的。

  坐了大约半个多钟头,在狂躁的音乐中,迪厅里已经是群魔乱舞、鬼影僮僮,许多人一边疯狂地摇摆着身体,一边喃喃自语,明显就是药物引起的神经亢奋。我正在想是不是找个美女搭讪一下,以便掩饰自己的身份,好在白色恐怖中顺利开展革命工作时,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端着一个玻璃杯走了过来,微笑着问我,先生,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这个女孩看上去也就20岁的样子,身材小巧玲珑,长得还算漂亮,但涂着很厚的眼影和唇膏,小指上的指甲约摸有两寸长,闪着磷光,看得我心头发紧,突然想起聊斋里某个亦人亦鬼的MM。

  先生,你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呢?那女孩问,声音比较轻柔。

  我是外地来武汉出差的,晚上没处逛,就来这里坐坐,打发时间。我没有说自己失恋了,老婆有外遇了的那类蹩脚的俗套话,我操着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心想瞒住这个女孩应该不成问题。

  哦,像你们这种成功人士,平常工作比较忙,身心比较压抑,是该来好好放松一下。

  女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我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烟盒,意思是问我介不介意让她抽一支。

  我会意的一笑,抽出一支中华递过去,她接住,熟练地拿起我放在桌上的ZIPPO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她吐烟圈的姿势很优雅。

  吐完烟圈后,她又说,有张有弛,这才是有品质的生活。

  小姐,你怎么也是一个人?我试探着问,我想要是她是陪酒女郎的话,就赶紧把她打发走,一杯酒就要80元,喝起来还是有些心疼的。

  女孩很聪明,好象看穿了我的心思,她装做很无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微笑着说,先生,你放心,我不是陪人喝酒的,我不喜欢宰人。我还是在校的大学生,生活上遇到了点困难,在这里悄悄的打工,给自己挣点小钱。

  我的心倏地收紧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得不动声色,我没有主动问她在这里打什么工,我想她要是卖药的,一定会自己沉不住气主动说。我抿了一小口GENTLE,咂着舌头回味说,这酒味道还很醇,很适合在这种天气喝。

  是吗?女孩问,她抽着烟,再次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问,先生,你要不要嗨药?摇头丸、K粉和麻姑(迷奸药)都有,放酒里喝,绝对更刺激!

  我终于意识到,有鱼咬钩了。



卧底取证

  我皱了皱眉头,假称Disk音乐太吵,心脏有点不舒服,然后把右手按在左胸衬衣口袋的位置,顺便把采访机的按钮摁开了。接着,我喝了口红酒,迅速把手移开,然后显得颇有兴趣地问那个女孩:“什么价?”

  “K粉100元一克,麻姑和摇头丸都是200元一粒,先生,你要多少?多要多打折。”女孩细声细气地说,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不明就里的人可能还以为我在跟她谈恋爱。

  来两粒摇头丸吧。我边说边故意碰了碰公文包,将有摄像头的一面对准那个女孩。她说你先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我知道她是取货去了,她不过是贩毒组织最下层的人,只是负责物色买主,手中既无货,也不太清楚内情。

  等那个女孩起身后,我也装做找洗手间悄悄地跟在她后面,我看见她在迪厅一个偏僻暗黑的角落里跟一个留平头的男人嘀咕着什么。怕打草惊蛇,我不敢跟得太紧,用眼睛瞟了几下就直接去了洗手间。

  等那个女孩拿货回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座位。这次,她把我的烟盒拿过去,从里面抽了一支,又还给了我,烟盒重新到我手中时,里面已多了两粒深橘红的药丸。

  我朝她会心地一笑,过了几分钟,我又把烟盒个她递过去,她从里面再次熟练地抽出一支,同时抽出的还有我暗中卷成香烟样子的四张百元大钞。

  交易完成后,那个女孩显得有些兴奋,她眼波流转地问我,先生,你好帅哦,你住哪个宾馆,今晚要不要找个人陪?

  我笑着说好啊,如果你不怕我把你吃了的话。我一边跟那个女孩调笑,一边将手放在裤口袋里摩挲着,悄悄找到重拨键,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几秒钟后,手机响了。这是我和沈小眉约好的暗号,听见我的电话响,她就马上挂断打过来,我好脱身,否则就这样喝杯酒离去,让人容易起疑心。我的工作是来暗访,不是泡吧,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

  我拿出手机,接听时故意大声说,什么,杨总,订货合同条款要改?要我现在立即回宾馆接收一份紧急传真?好吧,那我马上就回,你要小张15分钟后再发传真。

  接完电话,我很抱歉地对那个女孩说,美女,对不起,公司有点紧急事情需要我立即回宾馆的商务中心处理,可能要弄到很晚,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再来这里找你,行吗?

  那个女孩不知是真的看上我了人还是看上了我的钱包,听我这么一说,她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道,帅哥,说话要算数哦,明晚我还在这个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她媚眼如风,抛给我一个香吻,就起身到另外的座位上勾搭客人去了。

  从大峡谷迪厅出来,我又去了汉口沿江大道的红粉部落、太空战士、北极熊和武昌街道口的狼之吻等六家报料人提及的涉毒娱乐场所。在太空战士酒廊里,我以找人为名,推开了一个包厢,我发现里面有好几个年轻男女或蹲或坐,一手端着玻璃盘子,一手捏着吸管在吸食K粉,另一些人则随着震耳欲聋的强劲音乐,头在不停地摇晃。

  为了不让看场子的保安起疑心,去找人时我打扮成黑道人物的样子,我预先在身上洒了点酒,然后嘴里叼着烟,公文包夹在腋窝下,敞开衬衣的扣子,露出胸脯上的盘龙刺青,大呼小叫着姚哥姚哥,推开一扇又一扇包厢的门,探头进去看了看。

  刺青是我读初中时找人刺上去的,当时是为了吓唬别人,没想到多年后又派上了用场。

  保安看见我满身酒气,一副匪里匪气的样子,料想也是在道上混的,于是随便盘问了两句,就任我走来走去,因此我很顺利地偷拍到了一些能起到证据作用的场面。

  一直忙到凌晨3点多钟,我才把那个报料人提供的娱乐场所全部暗访完。录音录象都有,证据确凿,稿子发出来不担心后患。我打车回到沈家花园,远远地就看见客厅里亮着灯,原来沈小眉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我。

  我一进门,她就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说,姚哥,我好担心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街上没响起一次警笛声,我就吓得要命,生怕是你那边出事了,但我又不敢随便给你打电话,害怕影响你的正常工作。姚哥,答应我,以后再不做这种暗访了好不好?我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看着以前嗜睡如命的她为了我一夜未眠,双眼熬得通红,我有些心疼,但还是装做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地笑着教育她,亲爱的沈小眉同志,觉悟要高点嘛,都像你这么胆小怕事没有社会责任感,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怎么能够繁荣昌盛、超英赶美?我们这些记者还怎么配称无冕之王?我们怎么可以为所欲为地在床上进行活塞运动?再说男人不干点具有挑战性的工作那还叫男人吗?不如早点投胎做一头猪算了!

  听了我的话,沈小眉不再吱声,噘着小嘴帮我拿洗澡换的衣服去了。她总是这样可爱,经常在我半认真边开玩笑的话中,不知不觉地弃械投降。



廉价的处女膜

  上午睡了个好觉,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才起床,沈小眉比我还能睡,我洗漱完毕了她还蒙着脑袋没翻身,想想昨夜也够难为她的,饱受惊吓和疲倦,我就不忍心叫醒她。

  我打了个叫餐电话,20分钟后,一个小伙子就骑着摩托车将三菜一汤送到了沈家花园。我吃了一份,又给沈小眉留了一份,放在冰箱里,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写昨晚暗访的稿子。4000多字的特稿,我只写了两个多小时,接着,我又从偷拍机里挑选了几幅比较清晰和有冲 击力的画面,把它制成照片。做完这些,我再次看了看稿子,题材新颖、资料详实,抓住了社会当前关注的热点,具备一定的深度和厚度,发表出来绝对可以引起较大反响,说不定还会因此摧毁一个特大贩毒团伙。

  我通过电子邮件将稿子和图片发给了《楚风都市报》社会新闻部一个叫彭颖的女编辑,我和她合作过很多次,去年她刚分配到报社编辑的第一个稿子就是我支持的,当时我本来是打算把稿子给另外一个男编辑,但打电话过去时那个男编辑恰好不在,接电话的是这个小丫头,我听她声音清脆无比,就止不住春心荡漾,结果把那个稿子直接发给了她。

  她感恩戴德,拿到编辑费后请我去食乐园吃了餐饭,人长得只有三分姿色,但身材一级棒。从此每期只有缺稿子,她就拼命给我打电话,我也解了她不少次燃眉之急。

  只是我跟她打得火热,冷落了以前和我合作的那个男编辑,后来为了打消那个编辑对我重色轻友的怨气,我主动请他去循礼门饭店吃168元一位的自助餐,结果他死活不肯赏脸,搞得我很没面子,最后还是和彭颖一道消灭了那道大餐。

  我和彭颖有一次还差点合作到了床上,但快到脱裤子的时候我才得知她是个处女,只好悻悻地偃旗息鼓,直奔洗手间自行泄洪。当时彭颖对我的这种紧急刹车行为很不理解,她说我情你愿的姚哥你怕个什么?我大义凛然地说我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对你的美好未来生活负责,我觉得自己现在还承担不了这种神圣责任,所以我宁愿只跟你精神交流而不是身体交流。当时听得彭颖感动得泪花闪烁。

  但仅仅只过了两个多月,我在世贸前面碰到彭颖,她依偎在一个大款模样的老男人身边走向一辆黑色本田,看见我时,她立即松开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朝我尴尬一笑。

  事后我无比烦躁地想,这个世界上处女真他妈的不值钱!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对自己保护处女的圣洁信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是不是我太在乎那一道膜带来的责任了?

  其实很多女孩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责任,在她们眼里,爱情是可以跟性分离的,处女膜就是一张廉价的窗户纸,迟早要破的,谁破都一样。

  《楚风都市报》特稿的稿费标准是1000元/1000字。鸭子还在天上飞,我就琢磨着把它打下来是清蒸呢还是红烧。我打算用这笔稿费给沈小眉买一只缅甸玉做的手镯子,她的手腕白皙圆润,戴上玉镯子一定很好看。

  认识沈小眉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真正用心送过她什么,想到自己手头使用的稍微值钱的一些东西,差不多都是她送的,心头就很惭愧。

  邮件发了不到半个小时,我正在网上浏览美女图片,彭颖就给我打来电话,语调明显的激动高亢,姚哥,你发来的绝对是猛稿,你怎么整出来的?

  我说我是深入虎穴冒着抛头颅洒热血的危险暗访来的,你要是不给我发一个整版就太对不住我为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呕心沥血奋不顾身的崇高精神风范了。

  彭颖笑着说,好啊好啊,姚哥你这稿子要不发整版,我就向有眼无珠的老总递交辞职报告。

  下午4点多钟的时候,彭颖又打电话来,说领导看了稿子,十分满意,但还是决定把稿子先传真给公安局一份,因为他担心报道出来后,贩毒分子看了马上会作鸟兽散,不利于警方一网打尽。我说这样也行吧,虽然削弱了稿件的揭密性,但仍然是颗重磅文字炸弹。

  当天晚上,警方果然根据我的暗访采取了代号为“雷霆”的集中行动,突击检查了汉口、武昌、汉阳的数十家娱乐场所,抓获了10多名涉嫌吸食和贩卖毒品的人员。

  次日,武汉各大报纸都在头条的显著位置登载了警方头天晚上的“雷霆”扫毒行动,但唯有《楚风都市报》的特别报道更详细更吸引读者,不仅有警方采取行动的报道,更有我洋洋洒洒4000多字的暗访报道,而其他报纸的记者都是和警察一起行动,等大队人马赶到那些娱乐场所时,早有人偷风报信,绝大部分涉嫌犯罪的人员已经逃之夭夭,因此那些记者的报道大都是一些缺乏力度和分量的官方语言,千篇一律,毫无吸引读者眼球之处。

  我以为暗访涉毒娱乐场所的事就这样结束了,报道出来的那天下午,有点阳光有点风,气温不高,适合做爱。我躺在沈家花园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边抽烟边和沈小眉商量着去武广买几套新衣服,好明天参加周建新的婚礼,我还答应了给他当婚礼的司仪呢,穿的衣服不能太掉价,否则真的对不住多年的兄弟情谊了。

  沈小眉说,姚哥,我觉得你应该穿件杏黄色的衬衣,系一条绿色条纹的领带,再配上一条藏青色的西裤和一双黑色的皮鞋。

  我想象了一下,好象这样打扮是有点帅,比不上刘德华同志,比赵传还是强一点吧。

  我笑着跟沈小眉说,你就不怕我穿得太帅喧宾夺主了吗?

  沈小眉撇撇嘴,我才不怕呢,反正做新郎的又不是你,你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去吧。

  我正要反击,沈小眉又问我,姚哥,你觉得郑婕这个人怎么样?我愣了一下,心中在猜度她问这话的含义,该不是对我和郑婕以前的纠葛有所察觉吧?

  看见我没做声,沈小眉说,上次我们在小蓝鲸吃饭,我和郑婕去洗手间时,一个女的从我们后面超过来,不小心碰了她一下,但没说对不起。当时郑婕很生气,上完洗手间后,就在盥洗池那里磨蹭着洗手,等那个女出来时,郑婕故意把手一扬,将手上的水洒到她的脸上。我觉得郑婕太厉害了点,凡事斤斤计较,以后周建新可能会受她的欺负。

  我和郑婕网上网下交流过多次,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处世哲学,她是个心计颇深、利益必争的人,周建新以后肯定制不住她。想到郑婕灵活自如地在周建新父子俩之间周旋,而周建新却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我就很为他担忧。

  正想着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接听,立马站了起来,还是前天那个报料人的声音,他说,姚记者,感谢你为老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我说哪里哪里,这是我们新闻工作者应该做的嘛。

  客套了两句,那个男人又压低嗓音说,姚记者,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条更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是有关康仁药业集团制毒的。

  听到这里,我浑身像被电击了一下,热血立即冲上了脑门……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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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发表于 2006-8-26 17:55:10 |只看该作者
失约婚礼

  那个神秘的报料人并没有立即透露更多的信息,他自称姓郭,说电话中不方便多讲,要跟我面谈。

  我说你安排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吧。

  他说那就明天上午10点整,在武昌船厂附近一个码头边的拖船上……

  我有些为难,说我明天上午要去参加一个好友的婚礼,能不能改天,或者明天下午也行?

  但那个姓郭的男人断然拒绝了,他说他只有明天上午才有空,如果我愿意了解这条线索的话就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他再找别的记者报料。

  想到康仁药业集团那个狗日的徐锋,想到自己也许可以借此一报昔日被戴绿帽子之仇,并且很可能因此揭露一桩惊天罪案,名扬新闻界,我就忍不住热血沸腾、情绪亢奋。

  我斩钉截铁地说,郭先生,那我们就说好了,明天上午10点,在船厂附近码头边的拖船上见!我又问他,郭先生,你能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吗?

  他回答说,姚记者,对不起,这个就免了吧,到时我会主动跟你联系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一看来电显示,还是一个固定电话号码,估计打过去也查不到人。

  放下电话,沈小眉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情况简单地跟她说了,她觉得难以置信。她说,姚哥,我觉得那个报料人提供的线索不一定真实,康仁药业集团那么大一个企业犯得着去制造毒品吗?

  我问,但他有什么理由骗我呢?他前天提供的线索不就是真实的吗?

  沈小眉说,也许他和康仁药业是竞争对手,想借此散布谣言搞垮对方,而你就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

  我觉得沈小眉说的这种可能性也还是有的,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决定见面了再说。现在我最头疼的是怎样跟周建新解释不能来参加他的婚礼了,司仪一职也要他另请高人。

  沈小眉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说姚哥,你不是跟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陶胖子蛮熟吗?他去当司仪是最佳人选。

  陶胖子是武汉一家电视台真情栏目的名牌主持人,最善插科打诨,跟我合作过很多回,他做节目请的一些嘉宾有不少是我的采访对象。别看陶胖子台上人模人样,装得像个情圣,经常在倾听嘉宾的悲惨讲述时装模作样地用衣袖擦几滴鳄鱼眼泪,其实台下脱起裤子来比谁都快。

  有一次,我文章中的一个女主人公被陶胖子请到电视台来做节目,准备录制节目的头天晚上,陶胖子闯到那个女主人公住的宾馆里,借着几分醉意就准备非礼,他以为请人家来做节目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和恩惠。谁知那个女人性子烈,根本就不怕她软硬兼施,反抗时还差点踢爆了他的小弟弟,陶胖子于是狼狈不堪地夺门而逃。那个女主人公气愤不已,当即决定不再做节目了,并且扬言要到台长那里告陶胖子的状。陶胖子吓得连夜把我请来商量对策。

  最后,还是我把那个女主人公安抚好了,因为就是我曾经采访她的报道发表后,她才得以为自己含冤死去的丈夫昭雪,所以她买我一个人情,节目照常录制,状也不告了,但陶胖子必须当面向她赔礼道歉。

  一场差点燎原的大火就这样熄灭在萌芽状态中,陶胖子也因此欠下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但每次他都空洞洞地说,来世结草衔环相报,一点诚恳实在的意思也没有,让我十分鄙视。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一开口我就说,陶胖子,帮哥们一个非常巨大的忙,算你还我的人情,我不要你他妈的来世结草衔环了,就今世了解这桩恩怨,这次你要不帮我,我们从此就是三世的仇人!我有个铁杆兄弟,你认得的,叫周建新,他明天结婚,我临时有人命关天的采访任务脱不开身,所以司仪一职非你莫属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而且要把场面搞得好看点。我那辆红旗也可以让你擅自支配一天,只是你他妈的别再带着女人在车座位上乱搞,搞脏了我的坐垫我拿着去见你老婆,要她给我买块新的。

  陶胖子有这个爱好,自己有辆赛欧,却怕老婆跟踪不敢开,所以喜欢借朋友的车去和别的女人幽会。有一次,他借了我的切诺基去,还回来时后座上有很大一块白色的污渍,像一幅小日本的地图。我恶心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花了一百多块钱把那块坐垫换掉。

  陶胖子跟我一起见过几回周建新,虽然不熟,面孔也还认得,他听我这么一说,忙回答道,好撒好撒,你姚大作家都把我欠你的人情上升到世仇的高度了,我这次要不帮,看来你以后的儿子孙子都不会放过我。

  他问了我时间地点,我一一告诉了他。然后他又笑嘻嘻地问我,红包你就替我送了吧?

  我说,你他妈的别搞得像个葛朗台好不好,周建新他老爸是市委的领导,明天去的有不少是头面人物,你空着手像话吗?再者你以后说不准哪天还可能找我那兄弟帮忙呢,送个红包也算是先垫垫脚。

  陶胖子一听,忙不迭地答,你怎么不早说呢?要送,当然要送,而且要送个大大的红包!

  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死胖子,真他妈的势利小人!

  搞掂了掏胖子这边,我心里稍稍宽慰了一些,我又开始给周建新打电话。打电话前,我先揣摩了一下他的心理,这小子最有同情心,在读大学期间的一年夏天,我们寝室里的周详收养了一只流浪的小狗,我们把它取名叫贝贝。

  贝贝有点好色,每次寝室里来了女同学,它都要两条前腿站起,趴在女同学雪白的大腿上面,有时还把毛茸茸的脑袋钻到她们裙子下面偷窥,因此屡屡吓得那些女同学花容失色、面红耳赤。后来寝室里刘震的女朋友也受到如此调戏,刘震立即勃然大怒,在女朋友的唆使下,残忍地将贝贝从窗户上扔下了二楼。贝贝惨叫一声就没了声息,我们下楼去看时,它七窍流血,连肠子都摔出来了,简直惨不忍睹。

  大家纷纷指责刘震心狠手辣,没必要跟一只狗过不去,但指责完也就算了,没人多计较。但周建新从教室自习回来后,得知是刘震摔死了贝贝,他比狗的主人周详还义愤填膺,当即和刘震大吵了一通,骂刘震简直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两人还差点动起手来。

  一直到毕业,就因为这事,周建新也没跟刘震说上几句话,每次看见刘震的女朋友他更是直翻白眼,直跟我说,这女人就是祸水,连一条狗都要伤害!以后要是讨了这样的女人做老婆,说不定要谋杀亲夫。搞得我有一阵子很为刘震未来的婚姻生活担忧,生怕他真的遭遇不测。

  我撒了个谎,跟周建新说,有个咸宁来武汉的被骗财骗色的女网友约了我明天上午见面,她说把她的悲惨遭遇讲述出来就自杀,我必须赶去劝慰她。兄弟,人命关天啊,我看来出席不了你的婚礼了,我要沈小眉同志全权代表我来祝福你们夫妻俩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司仪我也替你请好了,就是电视台的那个陶胖子……

  周建新听我这么一说,嘟囔了两句,却也没有太多的埋怨,他说,姚哥,那你就去忙自己的吧,也算是我积个德,人命毕竟是大事,你好好地劝劝那个女孩,叫她千万不要走绝路,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周建新同志一副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口吻,听得我内心既惭愧又感动。

  总算放下了一个包袱,我正要长舒一口气,沈小眉在一旁幽幽地说,姚哥,你撒起谎来义正词严、面不改色,就跟真的一样,我好怕你以后也这样子对我说假话啊。

  我听了,头一下子巨大。



秘密接头

  武昌造船厂附近、离鲇鱼套不远的地方确实有座废弃的货运码头,从司门口坐公汽过两三个站,在花堤街下车,沿江走一百多米,再下十几级台阶就到了。20世纪6、70年代,这座码头还船来船往,兴盛一时,后来因为泥沙淤积越来越严重,货船经常搁浅,就慢慢地衰败了,如今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拖船因为其他码头缺少船位,偶尔在这里停泊补充给养。

  码头上荒草萋萋,一派凋败景象,几艘油漆斑驳的渔船常年倒扣在那里,船底上面有时 会摊着附近渔民晒的一些腥臭的干鱼。以前有不少热恋中的情侣晚上喜欢到这个僻静的地方来,后来因为连续发生了几起抢劫强奸案,就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幽会了。那位姓郭的报料人选择这个地方,估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实地考察的。

  虽然姓郭的说是在10点钟见面,但我8点多就到了,因为这条线索如果属实,但我来说意义太大了,我要表现出充分的诚意。而且,由于没有对方的联系电话,我担心出什么差池,万一有什么变动的话,早到那里就可以主动些。

  码头边只停着两艘拖船,随着波涛上下起伏,外表看上去都残损不堪,好象很久没有维护过了。拖船上的甲板上看不到人影,船舱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不知道姓郭的到底藏在哪艘船上,也许他说在这里会面只是一个幌子,到时又变卦换个地点也未尝不可能。做记者这几年,我也见过形形色色的报料人,有些人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见个面总是搞得神秘兮兮的,像克格勃接头一样。

  我没有擅自上那两艘拖船上查看,我想姓郭的说10点钟见面总有他的原因,我不愿意给人一种浮躁的感觉。

  看看时间还早,我靠在江边一条倒扣在沙地里的渔船上抽烟,抽到烦躁的时候就拾起沙滩上的碎石块打水漂。读初中的时候,我常常和甘勇在长江边打水漂,互相比谁的水漂打得更多,打得少的人给打得多的人买烟抽。那个时候我总是能赢甘勇,因此没少抽他买的烟,而他也老因为这个笑我比他轻浮。扎猛子和游泳我却远不是甘勇的对手,他一个猛子能扎到离岸十几米远的地方才露出头来。有一次,他一个猛子扎到一个正在游泳的女孩的附近,当那个女孩突然发现一个人头出现在她后面时,吓得一阵尖叫,当即就腿脚抽筋往江底沉。甘勇赶紧拽住她,把她推到了岸边。幸好因为施救及时,她还没喝多少水,昏厥了几分钟后就醒了过来。

  后来这个叫苏畅的女孩成了甘勇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唯一的女朋友,她比他还大两岁,甘勇在15岁那年就把她给弄到床上去了,事后还跟我炫耀了好一阵子,听得我口水之流。据说甘勇出事的那天,苏畅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自杀,但被家人发现,送到医院抢救了过来。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年少时的往事总是如此清晰地荡漾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有时觉得自己是个很难接受新生事物的人。

  还在无边无际地乱想时,手机响了,我条件反射似地看了看表,10点整,几乎是分秒不差!这次上面显示的号码是手机,我一接听,真的是他,那个神秘的报料人。

  “我就在拖船上,较大的那一艘,我一直在观察着你,姚记者,你现在可以过来了。”郭先生在电话里面说。

  两艘拖船一直正对着自己的视线,我并没有看见有人走上船去,看来这个姓郭的要么比我还先到这里,要么就一直住在拖船上面。

  我踏着一块跳板上了较大的那艘拖船,船舱的门很低,要猫着腰才能钻进去。船舱里光线很暗,我刚从阳光强烈的外面走进来,眼睛一下子难以适应光线的突然变化,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半分钟后,我的视线才恢复正常,我看见一个35岁左右、戴着眼睛的男人坐在船舱里,他的身下是一床芦苇编织的席子,上面有一条薄薄的被单,还有牙刷牙膏什么的放在一边,看来他就住在这里,但从外表来看,他面容清秀、皮肤白净、斯文儒雅,根本不像个渔民,倒显得书生气十足,很有教养的样子。

  你好,姚记者!幸会幸会!郭先生朝我伸出了手,他微笑着,牙齿也很白。

  你好!谢谢你那天给我提供的线索。我伸出手,笑着回握了他一下,然后在他席子对面找了把小凳子坐了下来。

  很不好意思要你在这里跟我会面,到处乱糟糟的,又脏又臭,但我也是出于不得已,请你原谅,等下你听完我的讲述后就知道是为什么了。郭先生很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就当体验生活嘛,再说我从小就生活在江边,习惯了这样的地方,还觉得挺亲切的。我尽量打消他的顾虑。

  寒暄过后,郭先生自我介绍说他叫郭颂,是康仁药业集团的药剂师,说完还把自己的工作证让我看了一下。我接过来一看,不像是伪造的,不由暗暗吃了一惊,我万万没有想到神秘的报料人竟然就是康仁药业集团的内部人员,而且还是药剂师。如果他说的属实,那么他为何要反水来披露康仁药业集团的制毒内幕?我想其中的原因一定很复杂。

  在正式讲述前,郭颂又警觉地到甲板上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信没有异常后,他才回到船舱,开始告诉我有关他的故事和两次报料的真实动机。



扑朔迷离

  郭颂至今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他一出生的时候就被人遗弃,是一对好心的中年夫妇把他从汉阳翠微街一个公共厕所的墙根下捡回的。那对夫妇都是汉阳一家纺织厂的普通工人,因为女方不育,他们一直没有小孩。人到中年的时候突然捡到一个男婴,他们高兴坏了,赶紧带着这个弃婴到民政部门办理了领养手续,从此把他当成他们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悉心抚养,并给他取名叫郭颂。

  郭颂天资聪颖,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北京大学化工系,后来又赴美留学攻读硕士、博士学位。

  1996年郭颂学成回国后在中央驻武汉的某研究所当高级工程师,短短两年多就荣获4项国家级成果奖。但正是他突出的工作能力遭到了同事的妒忌和排挤,他经常莫名其妙地遭人陷害,最后郭颂一气之下辞职了。

  1999年,郭颂被康仁药业集团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很快就凭着自己优异的工作能力得到徐锋的赏识,薪酬一再提升。正当郭颂庆幸自己找到了大展身手的地方时,2001年,由于药业界竞争日趋激烈,康仁药业集团为了站稳脚跟,不惜违规操作,生产了几种假药和违禁药品,尤其是其中一种流传很广的感冒药因为使用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令禁止的某种成分,导致一些患者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还出现了死亡的病例,于是康仁企业集团被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勒令停业整顿,一时企业人心惶惶,经济效益也急剧滑坡。

  出事后,作为集团董事长的徐锋不是想办法整顿企业,主动承担责任,而是私自逃到澳大利亚,等风声平息后才回来。这个时候的康仁企业其实已经是纸老虎,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并且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随时可能破产。但郭颂出于报答徐锋对他的知遇之恩,一直在企业里艰难地坚守。

  为了挽救陷入绝境的康仁药业集团,徐锋以重金诱惑郭颂帮助研制对戒毒人员有依赖性和毒副作用的“美沙酮”胶囊,以及摇头丸和迷奸药等。

  一开始,郭颂拒绝了,但徐锋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一旦企业转入正轨就不再生产毒品,并许诺研制成功后马上付给他一笔巨额资金,送他去新西兰出国定居。在徐锋的威逼利诱之下,郭颂最终答应了。然而,徐锋依靠郭颂研制成功的毒品获取了暴利,并且使康仁药业集团成功地摆脱债务危机走上正轨后,他并没有遵守当初的诺言停止生产毒品,也没有送郭颂出国定居,而是屡次找借口推托。尝到了甜头的徐锋和手下人继续偷偷干着这种罪恶的勾当,而且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郭颂痛心疾首,但已无能为力,因为他不敢跟徐锋明斗,毒品主要是他研制出来的,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有一次,郭颂在酒吧借酒浇愁时,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孩,两人迅速坠入爱河。郭颂还把那个女孩送到了深圳去工作,他在那里开了家公司,委托别人管理,他知道留在这里迟早会出事,他想开公司多挣点钱,以后靠自己的力量移民海外,摆脱这场可怕的梦魇。每个周末他都会飞到深圳去见他的女朋友。然而,半年前,本来肝有些毛病的他在一次常规的血液检查中竟然被发现血液异常,医生建议他做一次HIV检测。开始他还觉得医生大惊小怪,他既没有性乱史,也不吸毒,而且没输过血,怎么可能染上爱滋病?但最终他还是在医生的执意要求下做了HIV检测,检测结果出来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果然患上了爱滋病!

  郭颂想来想去,自己没有感染爱滋病的机会,也许问题出在女友那里,他当即飞赴深圳,找到女友质问。女友这才眼泪汪汪地承认自己因为一个人在深圳,感觉异常孤独,于是经常去酒吧、迪厅等地方玩,在别人的引诱下,认识了一帮粉友,并很快成了瘾君子,还跟他们共用注射器注射过毒品。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感染上了爱滋病。

  郭颂带女友去做了HIV检测,结果跟他一样,血液呈阳性!更让郭颂痛苦而又尴尬的是,他发现女友偷偷吸食的某种型号的毒品竟然就是康仁药业集团生产的!而他的女友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在帮康仁药业集团研制毒品。

  郭颂身心受到沉重打击,他这才痛定思痛,决定不再帮徐锋制毒,但他又不敢去举报,他认为自己和女友都还年轻,随着对抗爱滋病药物研制的进展,他们也许最终可以被治愈,如果他去举报了,虽然报复了徐锋,但他自己也会被关进监狱,而且很可能被判死刑,那他的一切就都完了。于是,他通过黑市高价办了护照和签证,并且注销了深圳的公司,准备和女友偷渡到国外。在偷渡之前,他已经取得得了徐锋制毒贩毒的许多证据,把它妥善保存起来,准备交给他信任的一个记者。

  郭颂发誓要铲除徐锋这个毒瘤,不能让这个毒瘤在祸害社会,而且他认为自己和女友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悲惨的地步,都是徐锋害的,他要报复!所以他给我提供了前天的那条新闻线索,以取得我的信任。事实上,作为毒品研制主要人员的他很清楚康仁药业集团生产的毒品在武汉和周边地区的流向。

  然而,最近徐锋似乎对郭颂的行为有所察觉,几次欲加害他,将他杀人灭口。为了逃避追杀,郭颂于是四处躲藏,晚上就睡在江边这艘无人的拖船上,而他的女友现在深圳,安排在一个可靠的朋友的家里住宿。

  听郭颂的讲述,我像在看一本扑朔迷离的侦探小说,但从眼前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来判断,我认为他不像是在撒谎。

  但我还是有不少疑问,我问他:“你难道不怕我现在打110举报你?”

  “我早就想到了这点,”郭颂微笑了一下,“如果你叫警察来抓我,我也不会坦白,我可以跟他们说我刚才讲的只是一个猎奇的故事,我不会承认我制毒,因为我还年轻,我不想坐牢。我会包庇徐锋,这样对社会危害就更大了。而且我要提醒你一点,徐锋在秘密毒品生产线的车间里装了遥控炸弹,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指使人遥控炸弹,一切就都将化为灰烬,事后他可以说是一场意外事故,或者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而他的罪恶也就永远无人得知了。我想,这也是你不愿意看到的。”

  “那你的证据放在哪里?”我又问。

  “姚记者,你别着急,”郭颂找我要了一支烟,边抽边说,“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些足以给徐锋定罪的重要证据,我会在离开中国的飞机起飞前几分钟,打电话告诉你证据藏匿的位置。希望你能够理解。”

  “你完全可以只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些啊,你为什么明知徐锋在派人追杀你,还躲在武汉不走?”

  “因为,”郭颂说话突然犹豫起来,但狠狠抽了一口烟后,他还是说了,“我有些个人的事情刚刚处理完,我已经定了今天下午去深圳的机票。但这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我很想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让我的女朋友这么爱你!这么信任你!我知道,她其实没有真正地爱过我,是我爱她更多一些,但她也知道你并不爱她……”

  “郭先生,你刚才说什么?”我一下被搞迷糊了,“我又不认识你女朋友,她怎么会爱我?”

  “姚记者,你认识的,”郭颂说,“她叫童玲,不过别人都叫她朵朵。”

  哦,朵朵!我又想起那天在武昌火车站的月台上,朵朵突然红着脸,用很细的声音对我说,姚哥,你能吻我一下吗?就一下!求求你了!我又想起朵朵临上车前,回头对我说,姚哥,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远,我希望你早点找到一位能陪你一辈子走下去的女孩!我又想起朵朵一只手抹着眼泪,一只手隔着车窗拼命向我挥手的情景。

  生活是如此戏剧,让我突然想起大学时期周建新写的一首诗:

  有些美丽的意外

  总是在你最伤心的时候出现

  有些温暖的意外

  总是在你最寒冷的时候来到身边

  你走过万水千山

  结果却又回到苍白的起点

  你以为你被众人抛弃

  结果却又看见自己站在灯火辉煌的中间

  ……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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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发表于 2006-8-26 17:55:38 |只看该作者
内心的痛

  想起朵朵,想起和她在阁楼里“同居”的日子,心里头就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但即将揭露一个惊天秘密的激动很快冲淡了我对她的回忆。和郭颂分手后,在回沈家花园的路上,我抑制不住内心的亢奋,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吹着口哨——电影《铁道游击队》里面的插曲: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一边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狗日的徐锋,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终于得到报应了吧?现在你他妈的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啦!

  中午随便吃了点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拿着遥控器到处找警匪片看,想到自己也许在不久以后将像那些片子里的孤胆英雄一样,斗智斗勇,把匪徒一网打尽,就又止不住兴奋起来。这一兴奋,手舞足蹈的我不小心把茶几上的一个青花瓷杯碰倒了,结果摔到地上成了碎片。飞

  溅的碎瓷片还把我的手掌划破了一个血口子。这个茶杯是到景德镇出差时,当地文联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据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陶瓷工艺大师的封笔之作。我很喜欢这个做工精致的茶杯,经常拿在手中把玩,没想到乐极生悲,给打碎了。

  我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徐锋,又欠下了人民一笔血债,你他妈的快进棺材了还要害老子,等秋后再给你一起算总账!连本带息一起还!找来创可贴敷在伤口上,又把一地的碎瓷片扫到垃圾箱里,我继续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诅咒狗日的徐锋,不知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在乘凉时被一条癞皮狗咬了一口,我顿时怒火冲天,操起一根棍子就朝那条狗追去,追了很远很远,最后那条狗无处可逃,钻进一个茅棚里,我也跟着钻了进去,看着那条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我高兴得哈哈大笑,举起棍子正要痛下杀手为自己报仇,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脑袋上面,我一惊,就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喝完喜酒回来的沈小眉同志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用一本杂志在敲我的脑袋。

  你等我把梦做完了再叫醒我好不好?这下便宜了那条狗了!我没好气地说。

  什么狗?沈小眉很诧异。

  就是狗日的徐锋!我说。我告诉沈小眉刚才我做的梦,如果不是她把我叫醒,差点就把那条狗给结果了。

  沈小眉听了呵呵直笑,说姚哥你真有意思,连做梦都不放过人家。沈小眉又问我和那个姓郭的报料人见面的情况,我简单地说了一下,但隐瞒了有关朵朵的细节,并且提醒她千万不可以把我跟报料人的事情泄露出去。她点了点头,脸上却掠过一缕忧色,说,姚哥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只是我担心你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我怕你斗不过那头狡猾的老狐狸,到头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说我证据确凿,铁定了会赢。

  沈小眉叹了口气,说,我以前经常听老爸讲,人生如商场亦如战场,不到最后一刻是很难分出胜负的。姚哥,你还是别大意了。

  为了调节气氛,沈小眉告诉我周建新婚礼的热闹场面,还笑着说陶胖子果然不负我的重托,把婚礼主持得有声有色。事先我特意嘱咐过陶胖子,因为周建新他老爸是市委的领导,参加婚礼的一定有不少是武汉政界的头面人物,所以千万要注意政治影响,千万注意不要有损社会主义精神文明风气,总之既要紧扣新时代的脉搏,又不能搞资产阶级自由化,切不可为了搞笑场面去讲黄段子。

  但沈小眉告诉我,也许是由于过于紧张,周建新还是在婚礼上出了个洋相,在致发言辞时,他说:“我衷心感谢大家在百忙中参加我和郑婕的婚礼,这是对我们极大的鼓舞,极大的鞭策和关心关怀。由于我俩是初次结婚,缺乏经验,还有待各位今后对我们进行多多帮助、扶持,我们一定谦虚谨慎,多和前辈交流,倘若还有做得不到之处,欢迎大家提出宝贵意见,以便下次改进……”

  结果,周建新的话音刚落,就引起一阵爆笑。

  听沈小眉惟妙惟肖地复述周建新的发言辞,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可爱的周建新同志,竟然活学活用,把他平时给领导写报告的那些官话套话都用到婚礼这个场合来了。

  沈小眉犹豫了一下,好象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没说。我问她怎么了?她看了我一眼说,姚哥,我在婚礼上还见到一个人了,但不知是该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我说你都吊起我的胃口了,不说想憋死我啊。

  沈小眉说,我看见林雅茹了,她跟徐锋在一起,和周建新他老爸频频碰杯喝酒,好象很熟的样子。我“哦”了一声,就借口要午睡,来到葡萄架下,用一张报纸盖住脸,躺在藤椅上假寐起来,脑袋里却在反复想着沈小眉刚才说的话。

  林雅茹跟徐锋在一起,这是我早就预料到了的结果,徐锋掌握了林雅茹的死穴,她很难逃脱他的控制,最终会沦为他的猎物。尽管林雅茹不再是我的女朋友,但我还是很难接受她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的事实,有时我不想提她,其实是想刻意忘记,我害怕触及内心的痛,这种痛会让我心如刀绞、寝食难安。而且林雅茹落在徐锋这样一个已婚的龌龊男人手里,让我多少有些愤恨和担忧,我想她就算不是我的马子,也应该堂堂正正地和一个好男人谈恋爱,直到结婚生子,跟徐锋算个什么,二奶?姘头?他妈的,想起来心里就窝火。

  我很庆幸自己现在终于抓住了徐锋的致命之处,他很快就会蹦达完,他妈的,得罪我姚伟杰的人绝没有好下场!看来林雅茹也很快可以摆脱那个色狼,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但我又突然想到,林雅茹和那个狗日的徐锋在一起,以后要是徐锋出事了,她会不会受到牵连?至少名誉也会受到影响吧?万一徐锋存心想拉林雅茹陪葬的话,诡计多端的他完全有手段,那样林雅茹的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我惊出一身冷汗,蓦地从藤椅上坐起来,盖在脸上的报纸也掉到了地上。我觉得很有必要见林雅茹一面,劝她马上离开狗日的徐锋。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在沈家花园找了个沈小眉听不到的角落,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雅茹以前的号码,耳朵里却传来移动公司的电脑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的用户并不存在。

  我恨恨地挂断电话,心想林雅茹这丫头看来真的是伤心到了极点,要跟我彻底决裂,连手机号码都换掉了。

  我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林雅茹又不是你的什么人,管这劳什子鸟事干什么?一边却又忍不住拨通了曾和林雅茹一起来过我家的她的一个女同事的电话,她那女同事明眸皓齿,长得像芭比娃娃,很招人喜爱,我当时就动了坏心思,在林雅茹转身上洗手间的短短几分钟内,我就略施手腕,假意说以后请她和林雅茹一块去蹦迪,把那芭比娃娃的手机号码要到了手。但后来一直没顾得上跟那MM联系。

  电话一接通,芭比娃娃就听出了我的声音,兴奋地说,原来是姚哥啊,今天吹什么风,怎么想起跟我打电话了?我听得一阵春心荡漾,这MM看来对我印象还不错,隔了这么久连我的声音都听得出来,估计下两把工夫是可以泡上的。

  我打着哈哈说,反正不是春风,我只是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泡到帅哥?芭比娃娃说,也就老样子啦,怎么了,姚哥,你打算跟我介绍一个帅哥啊,那个人干什么的,有没有你长得帅?

  我笑着问,张学友同志帅不帅?

  芭比娃娃还没反应过来,她问我哪个张学友?

  我说还有哪个啊,总不至于是出生在司门口的这个,就是唱只想一生跟你走的那个香港大帅哥啊。

  芭比娃娃在电话那头娇滴滴地骂道,姚哥,你好歪啊,又跟我贫嘴。

  我正经起来,说,过几天在沌口体育馆有个张学友同志的演唱会,我有两张票,你去不去?

  芭比娃娃一听,高兴地说,好啊好啊,谢谢姚哥了!

  我又问她,你知道林雅茹新换的手机号码吗?

  芭比娃娃似乎有些不悦,她问,姚哥,这才是你找我的真正原因吧?

  我说哪啊哪啊,我不过是附带问你一句,我有个朋友想请林雅茹给他的小孩做音乐家教。你要不知道就算了。我故意叹了口气,唉,好心好意问候你一声,请你去看演唱会,你却怀疑我的耿耿忠心,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我找别人看演唱会去。

  芭比娃娃急忙说,姚哥,别啊,我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了。你要林雅茹的号码我给你就是。只是她已经没在我们学校教书了,和一个姓徐的大款在一起,前两天我还和她在欧式一条街喝茶,她看起来气色不错,打扮也很时髦,珠光宝气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哟。

  我听得有些烦躁,却又不好打断。芭比娃娃继续说,姚哥,你和她不在一起太可惜了,郎才女貌,天仙配啊。

  我忍不住说,你不要降低我的价值观好不好?

  芭比娃娃听出了我的不高兴,这才住了嘴。她把林雅茹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我,然后不忘提醒我,姚哥,记得开演唱会那天叫我啊?

  我说一定一定。其实我连票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正要拨林雅茹的手机号码,突然又停下来,想了想。我上楼去看沈小眉,发现她正在午睡,蜷缩在沙发上,像个沉睡在母体子宫中的婴儿,酣态可掬。

  我没有吵醒她,又蹑手蹑脚地下楼,去沈家花园外面买了包精品黄鹤楼,顺便在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林雅茹的手机。

  她一听是我的声音,愣了一下,很快就语气冷淡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我说,小雅,我们见个面吧,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林雅茹依然态度冷漠,她说,要说你就在电话里说,没必要见面了。

  我知道林雅茹还对我有怨气,怨恨我伤害了她抛弃了她,可她不也深深地伤害了我么?不过现在在争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丝毫意义,爱情这两个字是永远也说不清楚的。

  尽管我听着林雅茹冰冷的语气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考虑到她和徐锋继续在一起的后果的严重性,我又低三下四地说,小雅,过去的事我们都不再提了,都不要带着情绪说话好不好?今天我是想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它可能关系到你日后的前途,甚至生死。但电话里一下子说不清,我们还是见面谈吧。

  我故意把后果说得很严重。

  林雅茹听了,犹豫了一会,然后说,那好吧,下午四点,在汉阳钟家村中国银行旁边的上岛咖啡见面。



渐行渐远的爱情

  陶胖子早上开着我的红旗去参加周建新的婚礼,到现在还没还回来,估计是又和哪个崇拜他主持节目的女人幽会去了。陶胖子有个特点,女人老少通吃,只要是肯脱裤子的,他都不会放过,我就亲眼见到他在酒吧里勾搭一个年龄大得足可以做他母亲的奇丑无比的女人,那女人唯一的亮点就是左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金镯子有拇指那么粗,让我简直怀疑是个黄金铸造的手铐。

  我对沈小眉借口说要去见一个上海来武汉旅游的朋友,然后开着切诺基赶往汉阳。很久没有驾驶这辆切诺基了,感觉有些陌生,车门有些生锈,后视镜蒙满了灰尘,车过琴台的时候还挂错了档,熄火了一次,想起那时候经常开着这辆车送林雅茹回家,心就有些怅然,是不是曾经熟稔的一切都在渐渐地离我远去,就像现在正渐渐陌生和疼痛的爱情?

  赶到钟家村的那个上岛咖啡屋时,4点还差一刻,这个时候的咖啡屋几乎没什么人,服务员比顾客还多。

  我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估摸着林雅茹也快到了,就要了壶玫瑰红茶,这是她最爱喝的茶,芳香浓郁,色泽鲜艳,每次在外面喝茶,她总点这种。

  服务员刚把茶端上来时,咖啡屋的那扇玻璃旋转门就被推开了,林雅茹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到林雅茹,我就暗暗心惊了一下。她略施粉黛,一头黑发缎子似地垂在一条白色镂空的披肩上,淡蓝色的连衣裙开胸很低,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钻石项链,衬托着她的冰肌雪肤更显优雅和高贵。她拎着一个乳白色的手袋,不是我曾经送她的那个,手指上也没有了我曾经送给她又给她扔掉的那枚银戒指,但戴着一枚小巧而昂贵的戒指,戒面上的猫眼绿熠熠发光,照耀得我心里有点刺疼。

  一段时间不见,林雅茹更迷人了,也更窈窕淑女了,看得我心猿意马,想到从前的缠绵,下面某处就慢慢有点坚强。

  林雅茹在我对面坐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而突出了她的高傲和冷艳。看见我主动倒给她的那杯玫瑰红茶,她的脸色有瞬间的柔和,但很迅速的又僵硬起来。她抿了一小口红茶,语调轻淡地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可以说了。”

  一句敷衍的问候都没有,我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我想自己也就不自作多情地嘘寒问暖了,赶紧进入正题,免得东拉西扯,她还以为我后悔莫及想吃回头草,惹人耻笑。

  我问她:“这段时间你都是跟徐峰在一起吧?”

  “是又怎么样?”林雅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你姚大记者是不是很鄙视我这种不正经的女人,又想撰文批判我傍大款有辱做人的尊严和道德?”

  我说小雅别这样说话好不好,今天我不是来跟你斗气的,也不是清算我们之间的历史恩怨,我是想告诉你赶紧离开徐锋,越快越好。听明白了吗,越快越好!我加重了语气。

  “哦,为什么?”林雅茹问道,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即使是皱眉,她的五官也显得那么精致迷人,难怪徐锋如狼逐兔,对她紧追不放了。

  “那个狗日的——”我突然意识到在林雅茹面前不能再这样称呼徐锋,尽管事实上那个徐锋在我心中连猪狗都不如,我得给林雅茹留点面子,好歹她现在是他的“小蜜”。

  我喝了口茶,掩饰住尴尬,清了清嗓子说:“徐锋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很快就会出事,也许会被公安局抓走,还很可能会被判死刑。你再跟他裹在一起,将会受到牵连!”

  “哦,他犯了什么事?”林雅茹的表情没有我预想的那么紧张,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好象一颗石子扔进深潭里,连水花都溅不起。

  “他制毒贩毒,罪大恶极,很快就会翻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似乎吐出了一口恶气,他妈的,抢老子的女人,就活该这种下场!

  “既然连你都知道他制毒贩毒,警察怎么不来抓他?还让他逍遥法外?”林雅茹不相信。

  “我是刚刚通过可靠的线报才知道的,警察现在或许还不知道,但我想他的恶行很快就会昭然若揭,他也很快会被绳之以法。”我解释说。

  “你可以报警啊,他是你最痛恨的人,你怎么不去报警抓他,还坐在这里跟我磨嘴皮?”林雅茹不仅不领情,语气还有点刻薄。

  “因为一个我暂时还不能透露的原因,我现在不能去报警,但我很快就将获得确凿的证据把他送上法庭!”我没有跟林雅茹说郭颂的事情,其实也是有点担心她无意中把这个秘密当作谣言或玩笑透露给了徐锋,这样就很被动了。

  “徐董的公司很大,认识的人也很复杂,生意场上都是尔虞吾诈的,难保不会有人因为各种私利来陷害他。我了解他的为人,好色、贪心,但还不至于敢以身试法,我想你说他制毒贩毒,恐怕是侦破小说看得太多了吧,简直像天方夜谭。”林雅茹对我的提醒嗤之以鼻。

  我愣住了,烟叼在口里忘记了点。

  林雅茹一副维护狗日的徐锋的样子让我大为光火,我简直要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早就奸夫淫妇的好上了,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在我面前一唱一和演双簧,把我当猴子耍。

  “小雅,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赶紧离开他,最后是暂时离开武汉,等他被抓进去后再回来。”那天我的耐心好象特别好,明明一肚子火,就是没有发泄出来,表面还和颜悦色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谢谢你的好意,离不离开,我自己会有分寸的!”林雅茹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我想我们今天的谈话是不是就到这里为止?”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没面子了。我在心里咒骂自己,姚伟杰啊姚伟杰,你真是个苕,费力不讨好地去提醒那个婊子干什么,她的死活跟你有什么相关?现在好了吧,人家拿你送的柿子当羊粪蛋,躲都躲不及!

  我气得心火旺盛,狠命地摁灭烟头,冲服务员大吼了一声:“买单!”

  还没等服务员找给我零钱,林雅茹就朝我笑了笑,声音无比轻柔地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出了上岛咖啡屋,连头都没回一下。气到无处发泄时,我突然想,林雅茹该不会把我对她说的这些话转告给徐锋吧?那样不仅会让他有所提防,毁灭一些相关证据,还可能给我带来生命危险。

  但我又自我安慰道,好歹我和林雅茹曾经恩爱一场,她应该明白这样做的后果,不至于背地里害我性命。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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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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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6:14 |只看该作者
坐怀不乱

  和沈小眉吃完晚饭后,跟周建新打电话,说白天一直抽不开身,对不住没来看你,晚上我约几个哥们到你家里闹洞房,添点喜气。

  周建新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姚哥,不惊动您老人家大驾了,今晚上我们家里来了许多乡下的亲戚,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你们还是别来了,要不把人家吓着,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见过你们这等为非作歹的土匪模样。再说我和郑婕明天打算去新马泰旅游, 机票都订好了,你姚哥一来,不闹到半夜三更才怪,我看还是改天吧。

  我在心里笑着骂了句,周建新,你这个苕,这闹洞房也是能改天的吗?但看见他确实不太方便,也就不再勉强,我说,那就祝你们日日幸福、与日俱进!

  周建新没听出我话里的淫秽含义,还一个劲地说谢谢。挂电话前,他又问我那个打算自杀的咸宁女网友怎么样了?

  我说经过我姚伟杰同志深刻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她已打消自杀念头,决定重扬生活风帆,以崭新的姿态去拥抱明天的太阳。

  晚上无事可干,和沈小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一直对那种罗哩罗嗦的言情电视连续剧没兴趣,沈小眉却情有独钟,韩国的、台湾的、新加坡的、香港的,大陆的,逮着什么看什么,还非要我陪着她看,说是进行浪漫忠贞的爱情教育,看得我呵欠连天,眼皮打架。

  每每在电视剧里看到一个花心男人最终众叛亲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时,沈小眉就会依偎在我的怀里,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子警告说,姚哥,你看,男人花心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搞得我好象真的是个到处寻花问柳、妻妾成群的西门大官人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插播广告的时段,我赶紧抢过遥控器换频道。换到武汉卫视时,一群美女在霓虹闪烁的T型台上扭着腰肢、穿着三点式走来走去,边走边朝台下的观众抛媚眼。我一下来了兴趣,把遥控器紧紧地握在手里,不让沈小眉再拿过去。我边看边啧啧赞叹,这个MM的脸蛋不错,和刘嘉玲不相上下,那个MM前面波涛汹涌后面丘陵突兀很性感。

  沈小眉见我两眼放光,一副饿狼捕食垂涎三尺的贪婪相,不由生气地拽着我的耳朵说,姚哥,你再这么色迷迷的样子,我就不理你了!我大呼冤枉,说圣人早有至理名言:食色性也。孔子他老人家也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我只看看犯什么法了?喜欢看美女说明男人对美的艺术有着执著的追求嘛,小眉你不能违背人的本性啊!

  沈小眉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你就记得为你们这种伪君子辩护的谬论,你怎么就不记得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我说小眉看不出来,你还真不简单,挺博学的,还知道柳下惠啊!沈小眉扬着头说,这个典故我中学时候就知道了,我专门背了下来,以便随时引经据典来批驳你们这种开口闭口就食色男女、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臭男人,说着,她自顾自地跟我讲解起坐怀不乱的典故来——《荀子·大略》里记载,春秋时鲁国有个大夫叫柳下惠,他是个道德高尚的人。有一次柳下惠到外地办事,耽搁了出城时间,此时,客店里也住满了客人,他只好到城门下夜宿。不久,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也来到城门下夜宿。柳下惠见那女子,衣服单薄,冻得瑟瑟发抖。柳下惠害怕她冻死了,于是用自己的棉衣把她裹在怀里,一直到天亮,都没有淫乱行为。

  姚哥,你看看人家,对不是自己老婆的美女视若不见,要是换了你,连骨头都要吞进去。沈小眉一本正经地对我进行伟大神圣的贞操主义教育。

  我听了只想笑,我说沈小眉同志,你以为男人真的可以坐怀不乱啊?

  沈小眉说,那当然,荀子的书里面写得清清楚楚,难道还有错?

  我说柳下惠坐怀不乱有四种可能情况,第一,那个美女有口臭、体臭,或者来例假了,柳下惠倒了胃口;第二,环境不允许,在寒冷的城门下夜宿,没有任何门窗遮掩,如果两人行苟且之事,柳下惠担心人来人往的,被哪个好事者看见,嚷嚷着张扬出去,有失自己的大夫身份;第三,柳下惠当时没有带避孕套等安全设备,他害怕一不小心让那MM怀孕了,以后她找上门来要孩子叫他爸爸,他更怕老婆知道后让他跪搓衣板;第四,柳下惠是性无能或者同性恋。

  沈小眉听了哈哈大笑,她说姚哥你这张嘴可真够贫的,好端端的一个成语被你解说得不伦不类。

  我说我一直牢记着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导,凡事不能只看表象,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要以全新的发展的眼光看待我们祖国的历史文化遗产,不能搞本本主义和教条主义。

  还在跟沈小眉贫时,我的目光突然被T型台后面一块巨幅广告吸引住了,上面写着:“康仁杯”第六届武汉小姐大赛半决赛。而且我果然在评委席上看见了狗日的徐锋。

  我一看到“康仁”两个字就像吞了只苍蝇,他妈的,狗日的徐锋,又在借机为他的企业摇旗呐喊欺骗善良的全国人民,我早晚有一天要揭下他的画皮!

  一想到这个选美大赛胜出的武汉小姐最终很可能会像林雅茹一样羊落虎口,成为徐锋的胯下玩物时,我就愤愤不平,恨不得马上找把刀子把他给割了。

  但更让我惊讶万分的是,当一个三角裤上挂着18号号牌的MM走到T型台的前端扭腰摆臀时,我发现她竟是那个令我魂绕梦牵、爱恨交加的女孩——林雅茹!



一样的处女情结

  比赛快结束时,看了电视屏幕上打出的日期我才知道,这天晚上看的武汉小姐选美半决赛其实并不是现场直播,是重播的实况录像,半决赛在一周前就进行了,而决赛还要等两个多月。林雅茹参加这个选美大赛我确实没想到,但我想凭着她的资质和才艺杀入决赛是绝对没问题的。果然,在那天的实况录像中,我就看见她过五关斩六将,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成为进入决赛的10个幸运儿之一。

  林雅茹的表现实在是太优异了,不说她那漂亮的脸蛋、迷人的身材和优雅逼人的气质,单凭她那一曲气势雄伟激昂的琵琶弹奏《十面埋伏》就征服了全体评委和现场所有观众,不仅评委齐刷刷地给她亮了最高分,场外通过手机发送短信息的联通和移动用户也给了她最多的票数。

  这天晚上,看到林雅茹出现在选美大赛上时,沈小眉很奇怪地没有再跟我抢遥控器,而是很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嘴里磕着瓜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也沉默着,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我们就那样奇怪地坐在那里,想着各自的心思。

  应该说,如果排除个人情绪,如果不去看评委席上狗日的徐锋那张恶心的脸,这天晚上的选美大赛还是很精彩的,至少我认为比陶胖子主持的那类血泪控诉的真情节目好看得多。

  陶胖子直到快12点钟的时候才把我的红旗还回来,那时我正准备睡觉,他在沈家花园的铁门外面把喇叭按得山响。我下楼把铁门打开,把脑袋伸到车窗里骂他,死胖子,这么晚才回,你还让不让人睡觉?车窗里一股女人香水的味道,刺激得我连打几个喷嚏。

  陶胖子就笑,说你身子骨怎么这么弱啊,一点雌性激素都遭不住。

  我说哪比得上你体壮如牛,开着老子的红旗一日千里。

  陶胖子又笑,一日千里我遭不住,一日百里还是可以的。我今天下午带了个美女去黄陂,到木兰山转了一圈,累惨了。

  把红旗倒进车库里,我送陶胖子出门,走到门前的一棵老樟树下,他又转身回头叫我,拽着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我今天在你哥们周建新的婚礼上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说什么秘密。陶胖子诡秘地一笑,我觉得周建新他老爸和周建新他老婆之间有点暧昧,他们敬酒时的眼神和表情很奇怪,不像是简单的公爹和媳妇的那种。有好几次,周建新他老爸的手在抖,把杯中的酒都泼出来了。

  我听了,心里一惊,说,死胖子,你发什么神经啊,这怎么可能?!陶胖子笑着说,我是谁啊?我久经欢场、阅女无数,不说是江南第一情圣,在武汉也可以坐得上头几把交椅了,我一双桃花慧眼,看谁谁准,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却又不敢堂堂正正,明显的心怀鬼胎,你以为我是个苕,这都看不明白啊?

  陶胖子有这特异功能我早知道,有一次,几个朋友各自带着老婆一起去中北路的艳阳天吃晚饭,就我是孤家寡人,正好在门口碰到了刚从家乐福里买东西出来的陶胖子,于是也把他拉了一块去吃饭。饭后,陶胖子把我扯到一边悄悄地说,荆楚晚报那个编辑的老婆一定和房产公司的那个经理有私情,当时我还骂他乌鸦嘴。果然不久后,那对奸夫淫妇就被人捉奸在床。

  我警告陶胖子,这种事情你别乱猜,要是传出去我非把你阉了不可!

  我敢说吗?他老爸那么大个头,我说出去不是自己找死?陶胖子说,但他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咕哝道,他们家的事,你紧张个什么?我老婆还没怀上呢,你他妈的犯得着对哥们下这种毒手吗?你不是跟周建新有同性恋吧?

  我一朱砂掌拍在陶胖子有些秃顶的脑门上,骂道,你龟儿子,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陶胖子没再理我,看看四下无人,掏出小弟弟,气势汹汹地朝那棵不幸的老樟树施了一次肥,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和沈小眉在花坛里给上午买的几盆名字古怪的花草浇水,周建新给我打来电话,一开口就哭丧着声音说,姚哥,我快疯了,陪我出来喝酒吧。我说你现在是在泰国还是在新加坡,我过去陪你喝酒你给我报销路费啊?

  周建新恹恹地说,姚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没去旅游,我还在武汉呢。

  我说你怎么取消了你的蜜月旅行,郑婕没意见么?

  周建新说别提她了,你来了我再跟你说,我现在宝丰路的挪威森林,姚哥,你快点过来吧。我真的要疯了!

  我把情况跟沈小眉说了,她说姚哥,你赶紧去吧,建新就是这么脆弱,肯定是又跟郑婕吵架了。他们两口子也真是的,昨天才结婚,今天就闹得不可开交,还是蜜月呢!

  我开着红旗赶到宝丰路的挪威森林,在大厅里没有看见周建新,我以为电话里听错了地方,于是掏出手机问他到底在哪里。他说就在挪威森林啊,在7号包厢内。

  我骂道,怎么不早说?又浪费老子两毛钱手机费,我还以为你他妈的已经跳长江了呢!

  在包厢内见到周建新,他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吓人,本来不抽烟的他,却拿着一包大中华在那里抽得乌烟瘴气,咳嗽连天,他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两瓶开了盖子的剑南春。我很难想象他这个颓废的样子会是昨天婚礼上还意气风发的新郎。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大中华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叼上,边点火边说,你小子怎么了,装艺术家摆酷啊?

  周建新苦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又被烟呛住了,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一把抓过他嘴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你不会抽就别逞能!有什么苦水就倒出来,我姚伟杰这辈子命苦,再给你当回痰盂。

  “郑婕她——”周建新耷拉着脑袋,欲言又止。

  我的心突突地猛跳了一下,我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我跟郑婕以前的事情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姚哥,你先答应我,我说出来你别笑话我,也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否则,我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做人了。”周建新说。

  联想到昨天晚上陶胖子跟我说的话,我猜测可能是周建新觉察到了他老爸和郑婕的暧昧关系,于是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安慰他。

  我表情无比神圣地对周建新说,我发誓绝不嘲笑你,也绝不把你跟我说的话透露给任何人,如有违反,就让我以后早泄阳痿得爱滋,生个孩子没屁眼。

  尽管是在包厢里,周建新还是凑到我的耳边说,姚哥,我发现郑婕不是处女!

  我听了,心里顿时一阵悲凉,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原来是周建新这小子跟我一样也有处女情结!我原以为他和郑婕早就那个了,没想到一直等到洞房花烛夜才同床,他真是迂得可以。

  郑婕不是处女我早就料到,她跟我上床的时候就风情万种,骚劲十足,叫声大得让住在楼下的朵朵第二天一早晨就跑上来敲开门,向我提出强烈抗议,含沙射影地说不知是哪只母猫狂叫春,让她前半个晚上睡不着,后半个晚上梦见自己漂流到一个荒岛上,被几只野兽强暴。

  郑婕当时听了,缩在被窝里,窘得面红耳赤。



失贞的痛苦

  我语重心长地对周建新同志进行了一番政治思想教育,训斥他作为新时代的文学青年竟然还残留着封建主义的贞操观念,这是夫权的具体体现,是对妇女追求自身性权利的歧视嘛!凭什么她在认识你之前不能认识别的男人?凭什么她要为一个将来还不认识的男人守身如玉?失去了贞操并不等于失去了贞洁,不就是一层膜嘛,没有这个东西又不会影响活塞运动的快感。何况生理卫生书上不是告诉我们,女人处女膜的破裂有很多原因吗?骑车、跑步、跳远等等剧烈运动都可能导致处女膜的破裂,谁就肯定新婚之夜新娘没有见红,就说明她一 定有过放荡的性生活?

  我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愈发悲凉,我不也是很在乎林雅茹不是处女吗?人啊,就是这样虚伪,很多时候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自己碰到了相似的情况,想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到底是我们在欺骗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在欺骗我们?

  周建新在我的训斥中一言不发,等我说累了,端起杯子喝水时,他抬起一直耷拉着的脑袋,说,姚哥,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了,我都懂,但我就是做不到那么坦然,我心理不平衡,不平衡啊!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把她追到手,我还是个处男,她却不是处女,为什么现在的女孩都在结婚前守不住那最后一道防线?

  我挪动屁股,挨着周建新坐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听我说一句很实在的陈词滥调: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太阳还有黑子呢!你心胸放宽阔点,郑婕也不是故意要背叛你,她那么漂亮,追求她的男孩子又多,有些什么经历是可以理解的。

  周建新一突然仰脖子,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问我,姚哥,你当初跟林雅茹时,她也是处女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建新会问我这种敏感的问题,但很快我就镇静下来,我面色如常地回答说,是的。但说这话时,我感觉自己抽了自己一耳光,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沈小眉呢?周建新又问。

  她也是的。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次我没撒谎。

  为什么你的女人奉献给你的都是第一次,我却要穿别人穿过的破鞋?周建新可能是酒喝高了,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他双手狠命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叫嚣道,我周建新哪点比别人差?长相、家境、学历、为人?我样样都算得上是人上人了,可是上帝为什么偏偏不肯把一个纯洁的女人赐给我,让我如此残忍地承受着这种妻子失贞的痛苦?!

  我从来没看见周建新如此痛苦,他奶奶去世了也没这么痛苦过,那时候他伤心得泪流满面,可是他现在连泪都没有,眼睛血红,泪水早被愤恨的火焰蒸发掉了。我想他要是再这样下去,真的很可能精神崩溃。

  我觉得再不能好好跟他说了,我揪住他的衣领,叫道,周建新,你他妈的活得像个男人好不好?!你要是真的想不通,真的觉得自己吃亏了,心理不平衡,你就也去找个处女干一次好不好?现在中学生出来卖的多得是,去小学也找得到。有钱什么样的女人干不到,电影明星都不在话下,你要是舍不得钱,你他妈的嫖娼费老子给你出!

  周建新被我吼住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空洞无神地看着我,好象整个灵魂已经游离出了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具没有生命和血肉的躯壳。我松开他的衣领,他顿时像一个被拔了气门心的充气娃娃瘫软在沙发上。

  我开车把喝得酩酊大醉的周建新送回家,并亲自把他搀扶上楼,敲门后,郑婕迎了出来,看见周建新醉成这样,她赶紧和我一起把他扶到床上。房间里到处都贴着大红的喜子,新婚的喜庆色彩仍然随处可见。

  只是桌子上放着的一个镶嵌着他俩结婚照的像框玻璃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估计是昨天晚上他们吵架时摔坏的。郑婕看见我的目光移向那个像框,脸色有些尴尬,她立即走过去用一张报纸把像框掩住。

  周建新已经酣睡,我没有在他家久留。郑婕一直把我送到楼下才问我,建新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估计是哭了的。我点点头说,他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劝了他,但好象不太起作用。

  郑婕一脸幽怨地说,我一直认为建新这个人性格很随和,以前他什么事都听我的,我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没想到这次……

  郑婕没把话说完,脸突然有点红。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又说,也许他的期望值太高了,喜欢追求完美,而我让她太失望了。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这一说,我想我这就算是报应吧。

  我安慰她,建新这人就是有些犟,你姿态放低点,多迁就一下他,过段时间他想通了就会没事的。

  郑婕目光忧伤,面色沉重,她说,但愿如此吧。其实早知道有今天,我应该去做一次……她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然后小声说,应该做一次处女膜修补手术的。

  我苦笑了笑,郑婕,你就别乱想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还是多跟建新沟通一下,不会有事的,他火气退了就好了,有什么麻烦你再告诉我。

  郑婕点了点头,眼里泪花闪烁。

  我上车发动引擎时,郑婕又走到车窗边,幽幽地对我说,姚哥,我好怀念当初和你在网上交流的日子。

  说完,没待我回话,她就迅速转身上楼去了。



晶莹的琥珀泪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张学友同志在武汉沌口体育馆举行个人演唱会,我找陶胖子弄了两张位置不错的门票,准备和芭比娃娃去那里勾搭勾搭。临到开场前的几个小时,我突然有急事不能去了,我给陶胖子打电话,要他替补上阵。

  陶胖子一听我说是陪美女,立即笑哈哈地答应了,他找我借红旗,我骗他说已经送到方成汽修美容去了,要去你自己开赛欧去。他嘟囔道,你小子不厚道,帮你做事还要我出油钱 。

  我笑骂,你还骗老子,鬼都晓得你肚子里装的什么心思,为你穿针引线,把一个大美女送到你怀里,只差没帮你脱人家的裤子了,你是不是肾亏了还要老子帮你出营养费啊?

  我又给芭比娃娃打电话,说我去不成了,改天再请你喝茶赔罪,我约了武汉第一情圣、电视台真情栏目的著名主持人陶老师陪你去看演唱会。

  芭比娃娃在电话那头既惋惜又兴奋地说,姚哥,真的啊?那个陶老师主持的节目我好喜欢看哟,要是你们两个都来就好了。

  只有我知道,如果不是会插科打诨,耍点嘴皮子,陶胖子就是一堆狗屎。但我却对芭比娃娃说,是啊,著名的陶老师很难请的,今天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才肯陪你去,你们就好好交流吧。我把交流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估计芭比娃娃没有听出我的话外音,她天真地回答,好撒好撒。

  到手的肥肉我却拱手让给别人,这似乎不符合我姚伟杰做事的一贯风格,如果不是因为林雅茹主动找我,我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芭比娃娃推上他的贼船,今夜过后,她能不能保住贞洁很难说,陶胖子勾引女人是很有一套的,有时连我都艳羡不已、自愧不如。

  有一次,我和他去武大樱花园录制一期节目,我们同时看中了一个在园里背英语单词的美女,我跟她套近乎,美女丝毫不动心,但过了没两个月,我就看见陶胖子开车带着那个美女在东湖边兜风,美女的头就靠在陶胖子的肩膀上,两人的神情异常暧昧。

  心高气傲的林雅茹主动来找我,这是我绝对没有意想到的。她约我到中山公园见面,在人工湖边的一个仿古凉亭里,我看见了一身休闲装的林美人,依旧如往日光彩照人,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阴阴的下着小雨,微凉的雨水从雕刻着飞禽走兽的屋檐上滴下来,像缠缠绵绵的情丝。林雅茹的表情不再像上次在上岛咖啡屋时那样冷漠,嘴角有了一缕若隐若现的笑容,说话也像我刚认识她是那样温温的,给人一种嚼棉花糖般的甜腻柔滑的味道,让我突然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姚哥,你还恨我吗?”林雅茹问,她双手放在背后,身子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一双幽怨的眼睛看得我心头无比柔软。

  “都过去了,还提那些干什么?”我笑了笑,坐在栏杆上开始抽烟。

  “可有些东西是永远也忘不掉的!”林雅茹说,“很多时候我想遗忘,想装得满不在乎,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是痛苦。有些夜晚我会失眠,我会时时想起曾经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让我感动的细节——我帮你满屋子插花;我听你讲你在司门口打打杀杀的故事;我们去雅安碧峰峡,你舍命救了我;我们去吃酸菜鱼,你跟我赌气;我们在江边吹风,我依偎在你怀里,看那个老人用毛笔蘸着水在地上写‘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唯见长江水……’”林雅茹说着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像两滴晶莹的琥珀。

  我也听着伤感起来,却不知道怎么是好,我想帮她擦掉眼泪,但又犹豫着,因为这个女人已不再属于我。徐锋蹦达的日子已经不多,可是若干年后的若干年,又是谁会心疼着她的疼,用一方手帕细心地帮她擦泪呢?又是谁会牵着她的手,一起去江边吹风看夕阳红呢?

  看见我还在沉默,林雅茹又说:“姚哥,我那天在咖啡屋是故意气你,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气气你,可是气过后,我又会深深的后悔,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往事中那些温暖的细节轻轻拂过我的心头,林雅茹这一瞬的美丽与哀愁让我顿生刻骨的爱怜,我望着她的眼睛,说:“小雅,真的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不怪你,其实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以前对你太苛刻了点,希望你能够原谅。”

  林雅茹突然扑过来,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抽噎着说:“姚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么多年来,追我的男孩子有太多太多,但我一点都没动过心,我把我的感情都藏在我演奏的乐曲中,我在等待,在寻找,可以说这么多年,便是我心灵深处寻找真正的爱与真正的自我的过程。第一次你拉着我的手逃出吉庆街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你坏坏地笑着坐在铁门关的那个酒吧里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的心就在莫名地向我低语:‘就是他!就是他!’在雅安,在碧峰峡,当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时,我更是觉得此生非你不嫁,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命已经融为了一体,我的这条命已经不仅仅是属于我一个人,它还是属于你的。可是,你最终却不要我了,我的心就整个的碎了……跟你分手后,我开始信命了,信基督了,我现在每个星期天都去教堂做礼拜,可越是祈祷,我的心灵就越是感知到了这一点,我以前、现在,包括以后都会深深地爱你,因为你曾经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阴郁的生活。”

  林雅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说完又埋在我的胳膊弯里哭泣起来,我渐渐感觉到了泪水打湿肌肤的冰凉。抚摸着她的秀发,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醉人的幽香,我的整个心都迷乱了。

  林雅茹并不知道,初见她时,我也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啊。我不是一个信主的人,那么我的心又是被谁默默地感应呢?还有,跟林雅茹相处,我的心里不是浮躁,不是狂放,而是像山涧涓涓小溪一样,清澈见底,静得没有波澜。

  这,难道不是爱么?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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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6:38 |只看该作者
迅速融化到一起的松脂

  自从在中山公园里和林雅茹见面后,我们又开始频繁接触起来,电话、手机短信、电子邮件不断,有时我们还约了出去散步、喝茶和吃饭,在我们当初恋爱时走过的地方,重温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有一天下午,我们在滨江公园放风筝,林雅茹突然说有点累了,想躺着休息一下,我说那就找个茶楼的包厢坐坐吧,要不送你回家也可以。但林雅茹推托说家里借宿了亲戚,茶楼 的包厢睡着又不舒服,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发现她的眼神迷离,跳跃着情欲的火焰。

  我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意乱情迷起来,但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林雅茹红着脸开口说,姚哥,我们去宾馆休息一下吧,那里安静,也好说话。

  在香格里拉宾馆开了间钟点房,房间里布置很典雅,吊灯、书桌、台灯、椅子和窗帘都是很欧式的风格。书桌上有台DVD,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不少碟片,有钢琴和单簧演奏,有小提琴和萨克斯乐曲,我们挑选了一张碟片放进去,都是中国民族乐器演奏的经典,坐在宽适的布艺沙发上,我们一遍遍地听《春江花月夜》、《二泉映月》、《梁祝》、《胡笳十八拍》等等,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依偎在了一起,她的秀发拂在我的脸上,如缕缕春风掠过冰雪消融的湖面……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有些暖,抱着林雅茹被情欲燃烧得滚烫的身体,我的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半躺在我的怀里,解开了我的衣服扣子和皮带,把手温柔地放了进去……有种潮湿渐渐地让我无法抵抗,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扔在桌上公文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正犹豫着接还是不接时,林雅茹已经微笑着起身替我把手机拿到了面前,然后她又伏下身去,枕着我的大腿,头发垂下来,如一把竖琴,遮住了她的整个脸庞,我只能透过黑色的琴弦看见她眨动的睫毛,突然,她微启红唇,轻轻地含住,脸上满是女巫般的梦幻色彩,我顿时一阵悸动。

  电话是沈小眉打来的,她问我在哪里,要我陪她晚上去看一场电影,刚刚上映的美国爱情大片《幸福火车没有终点》。

  我说在巴山夜雨跟外地来武汉组稿的作者聊天,晚上也可能有应酬,要她自己找朋友去看电影,或者我改天再陪她去。

  林雅茹仍在不停地动作着,舌间极其温柔,一向淑女文静的她竟然会采取这样的招式,这颇令我意外,以前我开玩笑要她跟我一起浏览黄色网站,她都是红着脸死活不干的。

  我的头脑有些晕眩,感觉身子慢慢虚空,幻化成一道光线,飞向无比深邃的宇宙。我的话语里带着纤细的颤音,沈小眉可能听出了某些异样的气息,她问我,作者是女的吧?

  我努力压抑住林雅茹带给自己的亢奋,说,不是。

  那你们在聊什么?沈小眉小心翼翼地问。

  我有些不耐烦起来,更准确地说是我迫不及待地想配合林雅茹的进攻,我对着手机说,小眉,我和作者聊什么,这好象不是你要了解的范畴吧!

  对不起,姚哥,沈小眉道歉说,我只是随意问问,没有干涉你工作的意思,那你先忙,不打扰了,我先回家去了,明天晚上我们再去看电影吧。

  我和林雅茹从布艺沙发滚到了地上,像两滴寻找了千万年的、彼此吸引的松脂,迅速地接近,然后在窗外射进来的灿烂阳光中,颤抖着融化到了一起。

  光在萎缩,倦鸟归巢,世界开始寂静下来。林雅茹靠在我赤裸的胸膛上,娇喘着问我:“姚哥,我们还可能有将来吗?”

  我抽着烟,无语。将来是什么呢?我从来没想过和任何人的将来是什么样子,有时我感觉自己就是一粒沙,风刮到哪里就是哪里,偶尔在某间房屋的屋顶,在长着蒿草的墙头缝隙,在某个少女的鼻尖逗留。我穿过城市的瞳仁,我掠过乡村的发梢,我飞过戈壁、荒野、大漠、海洋,在这个世界我是如此微不足道。漫卷的柔情如潮水,一下子让我疑惑徘徊,在沈小眉和林雅茹之间,我到底应该选择哪个?我问自己,我能忘记那种被一个最爱的女人背叛而留下的伤痛吗?即算我现在能忘记,以后就不会有隐痛吗?痛的时候,我能坦然地面对自己伤口上蠕动的蛆虫吗?

  看见我在发愣,林雅茹把脸贴了上来,温柔地说,姚哥,别想了,我不会要你为难的,以后怎样,看缘分吧。我像一粒沙,浑浑噩噩中突然又找到了暂时可以栖息的枝叶,我长舒了一口气,一把搂紧林雅茹,狂吻起来。

  窗户上像被谁泼了一大桶优质的墨,武汉的夜色渐渐来临。林雅茹起床穿衣服,说和我去楼上的旋转餐厅吃饭。她边戴乳罩边问我,姚哥,徐锋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坏吗?

  我问,你是不是还不相信?

  太恐怖了点,是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林雅茹边说,边转过身,要我帮她系乳罩后面的褡裢。还是那只我在雅安给她买的乳罩,心又酸了起来。

  你最好马上离开他,越晚越危险。

  哦,林雅茹点点头,然后又问我,你真的有十足的证据可以告倒他?

  我说是的,我告诉她康仁药业集团那个工程师潜逃的事情,说他现在已经在深圳了,等他起飞离开中国时,就会打电话告诉我有关徐锋制毒贩毒的证据放在了哪里。

  姚哥,谢谢你提醒我,否则我真的会很惨,林雅茹说,其实我早就想离开他了,但他一直在胁迫我,我只好跟着他,还参加那个什么武汉小姐的选美大赛。他威胁我,如果不参加的话,就把我的事都张扬出去,让我没脸见人。

  这狗日的东西,他嚣张不了几天了!我恨恨地说,他会死得很难看,会为他自己造的孽付出沉重的代价!

  林雅茹又靠在了我的胸膛上,深情地说,姚哥,这个世界上,还是你最关心我。



一声叹息

  接连几天出门在外,我都感觉有些不对劲,好象后面有条什么尾巴似的,但每次回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我经常在红旗的后视镜里看见有部车跟着我,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转弯,它也转弯,我超车,它也超车,咬得非常专业。但每天跟踪我的车都在变换,有时是马自达,有时是宝来,还有次竟然是辆奔驰。靠,看来级别不小!出于职业习惯,我每次都把跟踪我的车辆的车牌号码都记了下来。

  我有些担心是狗日的徐锋知道了我跟郭颂联系的事,派人来盯梢我的一举一动,但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除了郭颂以外,只有林雅茹知道这个秘密,郭颂行事谨慎,不会轻易走露风声;林雅茹受尽屈辱,一心想摆脱徐锋的控制,而且和我有那么一腿,她绝不会出卖我,也没有理由出卖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我决定多观察几天再说。

  有一天上午,我从杂志社出来,顺便去中南商场买双袜子,我上电梯的时候,无意中回头发现一男一女拎着个购物袋跟在我身后。本来我还没在意,但那些天因为神经高度紧张,担心盯梢,我就多看了几眼,我发现那男的比较俊,那女的则不忍目睹,长的那个丑啊,牛高马大,黑不溜秋的,跟沙和尚有得一比,两人走在一起明显不配,却又显得亲密无间,我觉得一定有猫腻。

  果然,我买了袜子下楼,他们也跟在后面下楼。我上了红旗,他们则坐上了后面的一辆雅阁。我将车往阅马场开,雅阁还是跟在后面,直到我把车进了沈家花园,雅阁才拐了个弯绝尘而去。

  我给公安局的小李挂了个电话,把最近跟踪我的几部车辆的车牌号码告诉了他,要他帮我查查是哪里的。只有半个多小时,小李就通过交管部门的哥们帮我查出来了,有两部车是天宏股份有限公司的,还有几个是私家车号码,户主不便透露。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我一心防范着狗日的徐锋,却没想到跟踪我的可能另有其人。天宏公司是沈小眉她老爸创立的公司,我想她一定是发现我最近行踪诡秘,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有可能我和林雅茹幽会的事被她探到了蛛丝马迹。沈小眉请来跟踪我的是些什么人,我不太清楚,但绝对不会是她老爸公司里的员工,她很要面子,不会把这样的隐私说给别人听。我猜那些鸟人很可能是私人侦探,而车辆则是沈小眉提供的。但那些私人侦探的水平也太臭了吧,三两下就露出了狐狸尾巴,沈小眉同志一定是病急乱投医,被那些鸟人的伶牙俐嘴哄昏了头,而且肯定丢了不少白花花的银子,他妈的,想起来我还真是有点心疼。

  和小李通完电话不久,他又打过来,说,姚哥,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不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问他什么事情?

  小李说,你以前要我帮你核实那个什么卖淫嫖娼通知书,我当时给你回话说,是属实,但前些日子我跟那个派出所里面的哥们吃饭,他说后来撤消了那份通知书,并且已经通知了那个姓林的当事人,还向她赔礼道歉了。

  我一惊,忙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李说,情况是这样的——

  林雅茹那时还在音乐学院读书,但晚上经常去酒吧、夜总会等娱乐场所跑场子卖艺,有一天晚上,她被两个黄岗来汉的无业人员花言巧语地骗到一间出租屋,说是今天晚上生日,要请她演奏乐器助兴,100块钱一首,那女孩当时可能急需钱,人也挺单纯的,她看见那两个黄岗人穿得人模人样,说话也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坏人,就跟着去了。其实那个家伙是想强奸、抢劫,林雅茹一进去后他们就对她非礼。

  巧的是,他们三人从酒吧出来时,被扫黄的几个便衣盯上了。便衣跟踪到了出租屋,踹开了门,当时他们三个都脱得一丝不挂,便衣也是立功心切,以为他们是在卖淫嫖娼,就把他们全都带回了派出所处理。而那两个家伙也趁那些便衣不备,将几只避孕套塞到了林雅茹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在派出所,两个家伙只承认是嫖娼,其他的一概否认。

  由于人证物证俱在,林雅茹百口莫辩,最后被定性为卖淫。她所在的音乐学院得知此事后,将她开除了学籍,但念在她平时一向表现不错,就没有将此事情公开。而公安局也念林雅茹是初犯,家里有特殊情况,所以网开一面,只处罚了她,没有将她送去劳教。前几个月,那两个家伙再次作案,这次他们还杀了人,但后来被逮住了。为了减轻罪行,他们其中一个供出了当初诬陷林雅茹的事情……

  一股悲意涌上脊背,像有人蓦地将一杯冰水倒到我的衣领里面,让我一直凉到脚底,凉到心里。武汉的秋天已经到了,紧挨着沈家花园二楼的银杏树上有几片叶子飘了下来,像一声声接受不了岁月摧残的无奈的叹息。



厨房闹革命

  对沈小眉还是有些愧疚的,当她从家乐福里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沈家花园后,我不仅没有当面揭穿她雇人跟踪我的秘密,还主动跑上前去帮她把东西接过来,并且把她按坐在沙发上,一边很温柔地帮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说以后体力活就由我这个大老粗去做好了,不用麻烦你这样的金枝玉叶,搞得她感动得泪眼花花地看着我,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很能够理解沈小眉为什么要采取如此非常手段,她只是很害怕失去我,担心我跟别的 女人有瓜葛,但她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来劝说我回心转意,说多了又怕我烦躁,使矛盾激化,于是就采取了秘密跟踪的方式,这其实是女人保护爱情的一种缺乏理性但非常有效的手段。

  好在我智商不算太低,还没被她抓个现行。

  沈小眉贤淑勤快,对我是关爱有加,偌大一座沈家花园,她就是不肯请保姆和钟点工,一个人把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整齐齐,我的书房她一天要打扫好几遍,桌子擦得可以照出我的眉毛鼻子,后来还是我嫌她出出进进影响我写作,她才改成每天打扫一次。累了她给我捶背,困了她给我煮正宗的古巴咖啡,想要了她每次都会毫不推辞地陪我上床,极尽疯狂,让我有时怀疑她到底是天生性欲亢奋,还是为了取悦我而伪装高潮。但我竟然还背着她跟别的女人偷情。想起这些,我就直骂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决定以后一定要对她好点。

  做午饭的时候,平常连碗筷都懒得拿的我,亲自系着围裙下厨,想烧一道豆瓣鲫鱼。沈小眉歪头盯着我,把我当成火星人一样看,她问,姚哥你今天怎么啦,像变了一个人?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讨好我来了?

  说得我一阵心虚,故意把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嘭嘭响,虎着脸教训她,沈小眉同志,不要打消我的革命积极性好不好?你再怀疑我入伙的诚意,我就把厨房这块红色革命根据地彻底让给你了。说完,就假装去解围裙。

  沈小眉赶紧走过来,重新帮我把围裙系上,双手环着我的腰,笑嘻嘻地说,姚哥,那就让你革命一次好了,刚才只是开玩笑嘛,你就是喜欢当真。

  我剖鱼的时候,沈小眉就站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有时打打下手,并且不停地提醒我注意别让菜刀切到了手,别让鱼刺刺着了。我把剖好的鱼放到锅里,她又帮我切葱蒜,准备作料。可我还是手忙脚乱,不是忘记放酱油了,就是忘了加醋。

  沈小眉看到我的窘态,忍不住笑着说,姚哥,以后你还是别到厨房里来了,要闹革命到外面闹去。

  我说那可是你说的,不要再教育我整个儿一个资产阶级少爷,缺少革命觉悟。

  午饭的豆瓣鲫鱼我吃起来有点咸,沈小眉却吃得津津有味,直夸我手艺不错,说如果好好发展,再接再厉,以后失业了开个餐馆估计不会吓跑顾客。我说我要是真到了去街头开小馆子的那天,只怕你早就跟别人远走高飞了。

  沈小眉立即停下了筷子,说,姚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我沈小眉就这么无情无义吗?告诉你姚伟杰,这辈子你在哪里我就跟着你在哪里,你喝粥我也跟着你喝粥,你休想摆脱我啦!

  我说那看来我养了一个新潮的宠物了。

  沈小眉不解地问,什么宠物啊?

  我说跟屁虫撒。

  沈小眉就笑,我也跟着笑,眼里却是一阵潮湿。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小眉夹起一个鱼头正往我碗里塞,手机突然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郑婕的号码,心不知怎么就突突猛跳起来。

  我一接听,郑婕就在电话那头大哭起来,姚哥,你快过来,建新他——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郑婕伤心成这个样子,想必没有非常的事情,一向冷静果断的她是绝不会如此惊慌失措的。我着急起来,猛地一推碗筷,饭撒了一桌,沈小眉被我吓得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看我,却又不敢吱声,大气都不敢出的听我接电话。

  我慌张地问,郑婕,你慢点说,建新他怎么了?

  郑婕却只是哭,不回答。

  我再问,她哽咽着说,姚哥,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对沈小眉说,建新可能出什么大事了,我马上过去看看。沈小眉要跟我一起去,我说好吧。

  准备下楼的时候,沈小眉又折身跑到洗手间里,说刚在厨房里做饭,头发上都是油烟的味道,她要进去补一下妆。

  我骂道,你发什么神经,花痴啊,又不是带你去参加鸡尾酒会,再在那里磨磨蹭蹭,你就在家里呆着吧。

  说完,我自顾自地下了楼。

  我刚上车发动引擎,沈小眉就噘着小嘴跟着上来了,边关门边跟我咕哝着,姚哥,我还不是怕走出去太没形象,丢了你的脸啊!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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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发表于 2006-8-26 17:57:22 |只看该作者
《武汉爱情往事》第五部分



周建新嫖娼

  开车赶到汉口解放大道的都市名典小区,直奔A幢2单元17楼。屋内气氛压抑,杯盏狼藉,一些烟头还在烟灰缸里冒烟,一些烟头则凌乱地丢弃在名贵的藏羊毛地毯上。郑婕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两眼红肿,容颜凋谢,周建新他老爸不时踱到窗前的一盆富贵竹旁对着手机急切地说着什么,一脸憔悴和沧桑,周建新他老妈则抱着一个枕头无声地啜泣。

  看见我和沈小眉进来,他们都抬起头打了声招呼,脸上的笑容僵硬,神情哀伤。沈小眉 很懂事地过去安慰两位老人,我把郑婕拽到楼道里,问她建新到底怎么了?

  郑婕哽咽着说,姚哥,建新可能,可能不在了……话没说完,她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好像是有感应器,屋子内同时传来周建新他老妈的号哭声,如同深夜掠过雨中草原的声声狼嚎。

  我听了一阵心慌,使劲地摇着郑婕的胳膊问,你倒是说清楚啊,建新到底怎么了,哭顶个屁用啊!

  郑婕这才擦着泪眼告诉我——

  昨天晚上,两口子又闹起了处女膜风波,周建新骂郑婕不贞,郑婕责怪周建新小肚鸡肠,周建新一气之下就跑到外面去了。后来的事情就是郑婕听警察同志讲述的。周建新在粤汉码头一个夜总会的包厢里喝闷酒,喝到醉意醺醺的时候他拨通了一张名片上的电话,这种印有“某某商务休闲中心”字样的名片,经常有抱着小孩的妇女站在街头巷尾向行人偷偷散发,上面一般都写着:

  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为您提供高级休闲服务……

  周建新同志不知什么时候也保存了这样一张名片,看来是蓄谋已久。电话接通后,他要对方送一个女孩过来,并反复强调必须是处女,他可以出3000元开处费。对方见钱眼开,喜滋滋地满口答应,40分钟后就派人将一个还是初中生模样的女孩送到了周建新所在的包厢。搞笑的是,那个女孩还背了个书包,里面装着数学作业本,一道应用题只做了一半,想必是临时被人叫出来的。女孩虽小,举止却极为老到,一口一个哥地把周建新同志叫得意乱情迷,他俩当即就在包厢的沙发上苟合起来。女孩是不是真的处女很难说,但周建新事后确实是在沙发见了红的。正当兴致勃勃的周建新准备梅开二度时,包厢门被打开了,一群扫黄打非的警察得到有人可能在这里卖淫嫖娼的线报,于是冲了进来,抓了个现行。

  也是活该他倒霉,当天晚上那家夜总会里有他的好几个同事在喝酒看节目,周建新和那个女孩被警察带走时,他们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周建新也很不幸地看到了他的同事,他自是羞得无地自容。在派出所,周建新交代了嫖娼的事实。

  让他惶恐不安的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个卖淫的女孩还不满14岁,和不满14岁的幼女发生性关系是要按强奸定罪的,他一下子就懵了。其实,如果周建新不是那么迂,他可能还不至于出事,在派出所,他一直没有向警察同志坦白他老爸的特殊身份,如果他如实地说了,或者暗示一下,警察同志可能会有所忌讳,投鼠忌器,放他一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死要面子,偏偏不说。

  那个派出所就在长江边,周建新趁警察疏忽时,突然冲出门去,往江边跑,警察反应过来后赶紧在后面撵,但就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只听嗵的一声水响,周建新就消失在了夜色茫茫的江面上。警察迅速组织打捞,但一直到今天中午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江边码头只有周建新跳江时甩落的一只皮鞋。警察说,他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他当时还戴着手铐。

  周建新所在单位的领导第二天上午发现周建新没去上班,于是问郑婕,郑婕也说不知道,她只说两口子前天晚上吵架,周建新赌气出去了,她还以为他来了我这里,因为自己也在气头上,她就没跟我联系。周建新没来上班,但领导还是很快就从同事的私下议论中得知周建新昨天晚上嫖娼被警察带走了,于是打电话到派出所。派出所的负责人这才知道周建新是市委某领导的儿子,赶紧诚惶诚恐地亲自登门向周建新他老爸说明情况……

  我心里很清楚,与其说周建新是畏罪自杀,还不如说是爱面子的他因为看见同事知道了他嫖娼的事而羞愤跳江。

  我太了解他的秉性了。大二的那个夏天,我和周建新从学校坐车去上海南京路玩,因为车里特别拥挤,我和周建新紧挨着一个丰满的矮个子少妇站着,我居高临下,看见那个穿着低胸超短裙的少妇胸口露出了雪白一片,明显的没戴乳罩,我某处顿时有些坚强。随着公共汽车的一个急刹,车内人都向前倾去,周建新的手可能无意中碰到了那个少妇的臀部,她突然回头唾沫飞溅地指着他大骂,说他对她进行非礼。

  周建新同志当时满脸通红,想辩解却又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一车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盯着他,更要命的是还有我们学校几个外语系的MM也在车上,其中一个MM甚至是周建新暗恋的对象。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冲那个嘴唇涂得猪血似的少妇吼道,就你这样子,还不知道谁非礼谁呢!不要诬陷我们纯洁的大学生好不好!

  那少妇发现了新的敌人,转过头来用眼睛横我,侬说清楚,我这样子怎么啦?

  我冷笑一声,学着她用上海话说,公交车太挤,我劝侬以后上车时胸口戴副眼镜吧,明明是高度近视,眼球都凸出来了,你再不注意保护,眼球都要掉出来啦。

  一车人至少有一半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许多人都在窃笑。那个少妇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恨恨地朝我骂道,乡下来的臭瘪三!

  我马上针锋相对地甩过去一句,勿好意思,笑家(小姐),我再提醒你一句,以后出门记得嚼片口香糖,要绿箭的,因为侬口太臭。

  车一到站,那个少妇赶紧灰溜溜地下车了。倒是我觉得身边没了风景可看,怪可惜的。

  从南京路回来,周建新就像神经似的在寝室里不断唠叨,说完了完了,那外语系的几个MM肯定把我当成流氓了,以后我还怎么有脸见人啊!当天晚上,他就出去独自喝得大醉,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醉后还跟我胡言乱语说自己想退学。后来还是我和寝室里的几个兄弟每天轮番劝慰他,说你要是退学了,别人还以为你真的在公交车上性骚扰了别人,那就更说不清楚了,听见我们这么说,周建新这才打消了退学的愚蠢念头。

  然而,周建新从此每次都不敢堂堂正正地经过外语系的教学楼和女生寝室楼,说怕看见那几个在公交车上遇到的MM。有一次我和周建新去食堂打饭,很不幸地碰到了他暗恋的那个对象,他立即低着头,恨不得把个脑袋藏到裤裆里面去。



寻找人类光明

  周建新的生死不明让我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心头像被剜去了一块肉。那些日子我常常无名地烦躁,看谁谁不顺眼。有一天早晨刚到杂志社上班,我去盥洗室清洗结了垢的茶杯,想泡杯苦丁茶退退火气。

  主编马头看见了,拿着自己的磁化杯对我说,姚伟杰,顺便帮我把这个杯子也洗一下吧。

  我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凭什么啊,要洗自己洗去!

  他的杯子被我的手掌碰到了地上,摔得哐当直响,但幸好没摔碎。马头吃惊地瞪着眼睛看着我,厚厚的镜片后面射出两道邪毒无比的精光,喉咙咕噜了两下,但还是没说出话来。

  那期杂志我只发了两个版,有几篇很好的稿子都没上,我拿着稿子去找马头论理,他脸色漠然地说稿子这里那里有问题,缺乏时代气息,内容空洞,情节落于俗套。明摆着就是故意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嘛!我想来想去,好像自己平常也没少孝敬他,犯得着这样跟我过不去吗?最后看见他桌上那只缺了一小块磁的茶杯,我才恍然大悟,一定是他记恨我以下犯上、目无领导,想程序合法地报那天我的摔杯之仇。

  沈小眉知道我心情不好,尽量不惹我,在家里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有一天傍晚,我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翻报纸,摸出一包烟想抽一支,一看只剩下空烟盒了,我把烟盒揉成一团,要沈小眉去花园外面的小卖部帮我买盒黄鹤楼上来,结果她听错了,买了一瓶黄鹤楼啤酒。

  我顿时心头火起,骂道,你有点脑子好不好,长着个猪头,烟酒都分不清楚啊!我叫你买烟你就偏偏提瓶酒上来,我无缘无故地喝酒干什么?

  沈小眉听了,吓得噤若寒蝉,赶紧下楼重新给我买了盒精品黄鹤楼上来。

  周建新的尸体始终没有捞到,尽管下游陆续有发现尸体的报告,但每一具都不是我们曾经憨厚迂腐善良的周建新同志。每一次去认尸,对郑婕来说都是一种肝肠寸断的折磨,后来她实在忍无可忍,就把我叫上陪她一起去,我至少在别人的尸体旁呕吐过三次。

  一位船老大对警方说,周建新跳江的地方暗流奔涌,江底还有不少九曲回肠的岩穴,每年都有人从这里跳下去不见尸体浮上来。有一天我开车经过粤汉码头,心里头突然泛起一阵隐痛,于是拐了个弯,把红旗停在江边的柳树林里。

  我坐在传说中周建新跳江的位置茫然发呆,看着滚滚长江东逝水,有种伤感就在心中汹涌澎湃。

  我去码头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一瓶洒在沙滩上祭奠曾经睡在我下铺的兄弟,一瓶我一仰脖子喝个精光。醉意醺醺中感觉浮生若梦、爱如烟云。

  按照法律,公民下落不明满2年者,经利害关系人申请,可由人民法院宣告失踪,失踪人的婚姻自动解除,其财产可以由配偶继承。郑婕结婚才一个多月,就得到了那套价值近百万的房子,想必也该知足了。

  有一天黄昏,郑婕给我打电话,说过几天就要离开武汉。我问她去哪里,她说不是北京就是上海,我说好啊,都是灯红酒绿、繁华似锦的好地方,适合过糜烂的资产阶级生活。

  郑婕说,周建新他老妈一直迁怒于她,认定是他们夫妻生活不协调,她生理有问题,周建新才到外面找小姐,她每天听着那些牢骚,心里难受,所以想换个生活环境。

  我要郑婕走的那天跟我说,我好去送送她。

  郑婕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有人会去送。

  我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没有多问。最后我说,那就祝你一路顺风了,但每年的那个时候,你要记得给建新烧炷香,再买本好书烧了,他喜欢看小说。

  郑婕哽咽着说,姚哥,我知道。

  “康仁杯”第六届武汉小姐大赛决赛的那天晚上,武汉电闪雷鸣,暴风雨骤起,我正在看决赛前的狗屁广告的时候,突然一道耀眼的白色闪电掠过窗外,紧接着一声炸雷响起,房间内的电灯顿时熄灭了,沈小眉吓得尖叫着直往我怀里钻。

  我以为只是沈家花园的电线被雷电烧坏了,推开窗子一看,阅马场、小东门一带都漆黑一片,夜色如墨。只有街道上一些行驶的汽车,闪着鬼火似的车灯。打电话给供电局,却久久的占线,估计有数不清的市民和我一样想打电话过去骂娘。

  家里没有预备蜡烛,霹雳一个接着一个,沈小眉双手捂着耳朵,钻在我的怀里不肯出来,我不忍心把她独自丢在家里,自己开车去找个有柴油机发电的酒吧看选美决赛,只好搂着她一起在黑暗中守候光明的到来。

  窗户上树影摇曳,张牙舞爪,似人似鬼,无边的黑暗里,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虚空,有一种末日前的黯然和宁静。

  我老是想,没有电视电影,没有酒吧夜总会,没有报纸杂志,古时候的人民群众在黑暗中都能干些什么?挑灯夜读的书生和能识字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夜夜笙歌的青楼酒肆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银子去得起的,看来只有做爱了,不知勤劳的统计学家们有没有统计过电发明以前的人口增长系数,我想一定是如今的好多倍了。

  因为那时除了做爱,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娱乐活动,生殖自然就兴旺发达了。比如现在,就在黑暗中,就在寻找人类光明的痛苦的煎熬中,无所事事的我就和沈小眉同志狠狠地肉体搏斗了一回。

  雷雨渐渐减弱,两个多小时后,终于恢复供电了。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刚刚看到片尾的滚动字幕,字幕的背景上是一个戴着桂冠的美女站在12位佳丽中向观众频频挥手致意,脸上笑靥如花。我只需看一眼,就看清楚了那个荣获武汉小姐桂冠的正是林雅茹!



你在西藏还好吗?

  武汉小姐评选揭晓的第二天,我准备找个时间约林雅茹出来谈谈,问她离开徐峰的事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还没等我打电话给她,她就发短信息约我下午两点在巴山夜雨茶楼见面。我按时赶到茶楼时,林雅茹已经坐在那里点了一壶茶在喝,前台的两个服务员拿着一张报纸偷偷地对她指指点点,报纸上印着林雅茹戴上“武汉小姐”桂冠的醒目靓照。

  林雅茹今天显得尤其漂亮,气色很好,光彩照人,我们随便聊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她 问我徐峰犯罪的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我说应该快了吧,我正在等郭颂的电话,他说不超过圣诞节就会通知我,现在离圣诞节只有不到5天了。

  我跟林雅茹说起那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已经被撤销的事情,并向她表示了深深的歉意,但她很大度地说,姚哥,我早就知道了。这不怪你,当时白纸黑字的,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接受不了,要说错就错在命运的不公吧。

  我问她为什么接到处罚撤销通知书后还不离开徐峰。

  她却说,姚哥,你不认为我应该参加完选美决赛后再离开他吗?徐峰是这次选美大赛的赞助商,没有他的支持,我表现再优异也难以获得冠军。现在我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武汉小姐”了,不少剧组和广告公司都联系我拍片子,我还得到了30万元的现金奖励。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不最后利用他一次?这也是他应该为我的青春和尊严付出的代价!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再拖延下去的话,一旦他出事,你很可能会受到连累?我眉头皱了起来,我觉得林雅茹对物质利益考虑得太多了些,突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姚哥,你放心,我现在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他偷拍我的那盒录像带我也已经销毁了,现在到了该离开这头色狼的时候了。林雅茹语气坚决地说,我已经订了后天去西藏旅游的机票,在那里呆一阵子,等他被抓起来以后再回来,武汉音乐学院已经答应了恢复我的学籍,姚哥,你看这样行吗?

  我点点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转移了话题,谈起了西藏的山山水水,那也是我魂牵梦绕的一个圣地。我问林雅茹是跟旅行团去还是一个人去,她说是一个人去,她有个表姐住在日喀则,多年没见了,她想去看看。我问她,那家里怎么办?她说已经给老妈留了一笔钱,老爸的病是慢性病,暂时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

  “再说还有你呢!姚哥,有什么事情我会拜托你帮我处理的,只要有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林雅茹笑着说。

  她又问我要不要带什么礼物回来,我说那就帮我带个转经筒吧,我想摆在书房里做装饰,不知为什么,尽管我不信教,但我一直很喜欢那种带着宗教色彩的神秘器物,每看到它们,心里就会感觉沉静许多。

  林雅茹问我转经筒是作什么用途的。

  我说转经筒内大多有刻印的六字真言或经文纸卷。藏传佛教的信徒认为,只要用手或其他方法使转经筒转起来,其功德等于念诵“?吗呢嘛咪〖FJF〗礧〖FJJ〗”六字真言,就能除去罪孽,积德扬善。林雅茹听了,眼神突然迷离地望着窗外,半晌才幽幽地说,姚哥,那我也买一个。

  林雅茹去了西藏,我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失落,整天做事都无精打采的,好像丢了些什么,而她也像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似的,连个报平安的短信都没有。我开始为她担心起来,打她的电话,她却总是关机,发了许多短信也没有看见回复。

  沈小眉看我每天怏怏的,以为我还在想周建新的事,于是劝我说,姚哥,我知道你和建新是多年的哥们,但你总不能老这样伤心下去啊,当心愁坏了自己的身子。人死不能复生,就像当时我老爸离开我一样,我还不是肝肠寸断,可是伤心有什么用呢?要走的人还是走了,他不可能再回来,我们只能在这里祈祷他们在天国快乐幸福。姚哥,什么时候我们去江边给建新烧点纸吧,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哦,我们改天去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沈小眉的话。

  想到自己每天在沈小眉的关心下却思念着另外一个女人,我心头就内疚万分,可是耳边总有一个声音抑制不住地响起:小雅,你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你在西藏还好吗,有没有想起我呢?

  圣诞节的前一天,平安夜的晚上,我终于接到了郭颂的电话,他说他已经坐在飞机上,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他告诉我有关徐峰制毒贩毒的证据就藏在长江大桥东头的第二个桥墩下?面……?我本来还想问候朵朵一句的,但郭颂说完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即将诞生的英雄

  平安夜里,我本来答应了陪沈小眉去司门口的教堂参加圣诞弥撒,但郭颂突如其来的电话只好让我改变了主意。我觉得这种事情夜长梦多,最好尽快把证据取到手。而且平安夜里,大家都在狂欢,江边人少,从桥墩下面把证据挖出来也不会引人注目。沈小眉听了,不放心,也要跟我一起去,我阻止了,笑着说,黑灯瞎火的,女孩子跑到那里不太好,要是有歹徒盯上了你想劫色,岂不是连累了我?要是他们以为我们挖出来的那些证据是什么宝贝,给抢走了,那就掉得更大了。

  沈小眉听我这么一说,才没有坚持,但她还是很关切地说,姚哥,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我穿了件上次在沈家花园给车库大门刷油漆时穿过的帆布工作服,拎了把给花培土用的小铲子,然后拿了个在菜市场装菜用过的塑料袋。照了照镜子,看见自己就像个来城里找活干的民工,不由有些发笑,我想那些牛气冲天的明星其实也就是靠华贵的衣裳来撑着,把衣服一脱,他妈的谁比谁少了什么?我冲沈小眉笑着说,你就放心吧,你看我这样子,肯定不会被劫财劫色的。

  阅马场离长江大桥并不远,走路不要半个小时就到了。我是一路走着去的,街上人流如织,灯火璀璨,一派盛世浮华、纸醉金迷的景象。想起自己即将成为揭露一桩惊天罪案的英雄,我走路都有些发飘,像《英雄本色》里面的小马哥,以慢镜头的动作,面带微笑,叼着烟,极其潇洒地从容前行,手中拎的不像是一把小花铲,而是一支AK47,腰间掖着的不像是塑料袋,而是一枚美国制造的手雷。

  江边阒寂无声,我正要沿着石阶下到沙滩上去时,却看见有一对情侣坐在离我要去的那个桥墩不远的地方勾肩搭背,摸摸捏捏,我只好停下来,咳嗽了一声,站在那里抽了支烟。

  抽完烟,那对情侣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又很没风度地撒了一泡尿,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种高山流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终于引起了他们的嫌恶,女的先站起身,男的赶紧也站起来,陪着她往岸上走,男的还边走边朝我这边骂了句,神经病!

  我很想冲他们大笑,想大声地告诉他们,别他妈的瞧不起人,一个真正的缉毒英雄马上就要诞生了!知道吗,今年中国的十大杰出青年肯定算我姚伟杰一个!就是被你们骂为神经病的这个!

  我抑制住兴奋,找到了郭颂说的那个桥墩,然后在一块鱼形状的大石头后面蹲下,用铲子使劲地挖了起来,挖了约莫一刻钟,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金属器物。挖出来一看,是一个跟梳妆匣差不多大小的铁盒子。我打开盒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里面有几盒录像带,我顿时欣喜若狂,心想这一定就是徐峰的犯罪证据了,看来现在大功告成!

  我把铁盒子往塑料袋里装,却怎么也装不下,只好夹在腋窝里往岸上走。我边走边得意地吹着口哨,心想今天晚上就看完这些录像带,再复制一份,明天早晨就去报警把徐峰他妈的狗窝给端了!

  在我正要穿过江边的那片柳树林时,几个黑影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拿着棒子照我的脑后勺就是一下子,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仰面朝后栽倒在地上,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滴、两滴冰凉的液体掉在我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我悠悠醒转过来,朦胧中看见有个人影蹲在我身边,我突然想起了遭偷袭的事情,大叫一声,猛地把她推倒,这时我看见那个黑影从地上爬起来,哭着叫道,姚哥,别怕,是我!

  哦,是沈小眉!原来她看见我迟迟没有回来,怕我出事,就到江边来找我了,正好发现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沈小眉抱着我的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说,姚哥,我送你去医院!你还走不走得动,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我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肿起了一个大包,但好像偷袭我的人并没有下杀手,伤势并不是太严重,除了有些胀痛,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还比较清楚。我对沈小眉说,不用去医院了,不碍事。

  沈小眉扶着我站起来,我们步履蹒跚地在四周找了找,没有发现那个装录像带的铁匣子,我身上放的一些零钞也没有被抢走,看来那些歹徒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专门打那些证据的主意。我真是太大意了,缺少防备之心,眼看到手的肥肉就这样落到了别人的嘴里,还说什么英雄,说狗熊还差不多,我有些泄气。

  沈小眉搀扶着我往岸边走去,她说,姚哥,我们报警吧。我摆摆手说,算了,还没有弄清真相前,我不想惊动任何人。

  打车回到沈家花园,沈小眉为我换了衣服,清洗了伤口,又在伤口上搽了一些红花油。边搽油的时候,她边掉泪,心疼地说,姚哥,你别再管这件事了好不好?我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到时扔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还让不让我活?

  我强颜欢笑说,那不正好,趁我还没跟你领结婚证,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另嫁他人啊。

  沈小眉听了,瘪了瘪小嘴,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伏在我的肩膀上,边哭边说,姚哥,这个时候你还这么没良心,我沈小眉是这样的人吗?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说到这里,她又擦干泪,眼睛红红地盯着我,恨恨地说,哼,我凭什么不活了,我就是要活下去,我要跟100个男人结婚,跟1000个男人做爱,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气你,谁要你把我一个人扔下!

  看着她又爱又恨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感动,但口里却笑着说,你要是跟这么多男人做爱,当心老天惩罚你来世做头种猪。沈小眉愤愤地说,做种猪也比做人跟着你担惊受怕要强!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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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7:37 |只看该作者
平安夜的烟火

  我跟郭颂联系的事情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沈小眉,一个是林雅茹,这两个我身边最亲密的女人怎么可能出卖我呢?我问沈小眉,你有没有把我跟你说的这件事情跟其他人说过?沈小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没有!我反复盯着她,说,你再想想看,有没有无意中跟人提起过?

  沈小眉噘着小嘴,有些生气地说,姚哥,你该不是怀疑我和徐峰串通一气来算计你吧?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无意中走露了风声。

  沈小眉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再次肯定地摇了摇头,说,姚哥,我真的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怎么可能多嘴跟别人说,你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沈小眉,她没有理由害我,何况我很清楚她的个性,她不是一个饶舌的人,我的事情她一般都不干涉,她也很少和她的那些姐妹们嘻嘻哈哈地扯淡。

  那林雅茹呢?她远在西藏,不可能知道我和郭颂最后一次对话的情况。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她和我后来的频繁交往早就被老谋深算的徐峰发觉了,但他故意不动声色,却暗中派人跟踪我,想知道我和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在桥墩下挖出那个铁匣子,他们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秘密,结果就抢了去,没想到歪打正着,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徐峰这样做,我一点都不奇怪,他不缺乏智商、财力、物力和人手。想到这里,我沮丧不已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很后悔自己当初粗心大意,我和林雅茹最近频频联系,怎么就没想到狗日的徐峰会起疑心暗中派人跟踪我、报复我呢?现在证据丢失了,徐峰一定有所准备,他可以立即转移或销毁制造毒品的生产线。

  我几乎是扑过去抓住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差点被一把椅子绊倒在地。沈小眉惊讶地问我做什么,我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报警!我想如果警察赶紧采取行动,也许还可以在徐峰的制毒现场查获一点蛛丝马迹。

  那个110的女接警员听了我的叙述,简直不敢置信,康仁药业集团那么大一个企业,徐董事长是武汉的社会名流,赫赫有名的优秀企业家,怎么可能去制毒贩毒呢?她很严肃地在电话里对我说,先生,报假案是犯法的!

  我愤怒起来,吼道,你接不接警?!要是贻误了抓捕罪犯的良机,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女警可能有点害怕了,她态度缓和了些,问了我现在的位置,然后说马上通知附近的警察直接跟我联系。

  十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响着警笛开到了沈家花园的门口,我和沈小眉早就等候在那里。两个身材臃肿的巡警斜吊着眼睛问我怎么回事?我简略地把和徐峰药业集团里的药剂师郭颂怎样联系,以及刚才被偷袭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了他们。他们似乎不太相信这个传奇故事,一个警察还把身子凑到我跟前闻了闻,想知道我有没有喝醉酒。看他那眼神,好像恨不得要问我一加一等于几。

  我急切地说,你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否则徐峰的犯罪现场就被清理干净了。

  年纪稍大一点的那个巡警漠然地跟我说,先生,搜查和抓人是要有证据的,空口无凭,要我们怎么相信你?何况徐峰是个名人,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得跟上级请示一下,这样吧,你先和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有什么消息明天再回复你。

  我一听,简直气炸了肺,明天?!有一夜的工夫徐峰足以销毁所有证据,你们这些警察再去还有个屁用!

  见我污辱神圣的人民警察,那个年纪轻一点的警察怒目圆睁,粗声粗气地说,你合作点,不要妨碍公务!

  他妈的,我瞪了他一眼,什么人民公仆,百姓卫士,老子一片红心来报案,反而弄得我好像是个罪犯似的。但看着警察腰间别的枪套,我把牢骚话生生地吞了下去。我想再跟他们磨嘴皮子也无益,只有去派出所做笔录了。现在就看老天保不保佑徐峰了,如果老天都保佑他,我姚伟杰就只好认栽了,说不定到时还落个报假案的罪名,来个治安处罚什么的。

  在派出所做笔录时,讯问我的那个警察呵欠连天,一双腿跷在椅子背上,估计是著名的香港脚,臭气熏天。他问我是什么职业,我说是记者。

  那个警察顿时轻蔑地笑道,你们记者最喜欢出风头了,专门把些小事搞大,一粒芝麻也被你们写成是一个西瓜。你们是不是巴不得天天火车出轨,飞机坠毁,轮船沉没?

  我恨不得说巴不得有块火星上来的陨石飞下来砸在你的猪头上,但话到嘴边又变成,警察同志,我很忙,希望你不要跟我谈这些跟报案无关的问题好不好?

  那个警察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两条腿一下子从椅子背上放下来,但也许是想到我并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奈何我不得,他鼓着金鱼眼瞪着我,牙齿咬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发作。

  做完笔录,走在阅马场清冷的大街上,我听到远处教堂的钟声当当当地响了12下,善男信女的欢呼声随着绚烂多彩的烟火一股股升向武汉的夜空。

  圣诞节终于来临了,传说中,天使会在这个时刻向世人报告耶稣降生的喜讯,可是,等待我的到底是天堂的福音还是地狱的悲悯呢?



灾难突如其来

  第二天,我从早晨一直等到傍晚也没有等到人民警察同志的回复,虽然没有等到花儿也谢了,但等到一个高危怀孕的母亲被家属送到医院,然后被医生诊断为胎位不正严重难产,最后经过紧急抢救做剖腹产手术,直至婴儿呱呱坠地,被母亲喂了第一口奶,被父亲换了第一块尿片,被奶奶抱了第一下,被爷爷亲了第一口的时间还是有的。

  傍晚时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就给公安局的小李打了个电话,问他这事该怎么办?他 听了也一愣一愣的,问道,姚哥,你不是跟我讲你写的故事吧?

  我说骗你是龟儿子!

  小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姚哥,这事还真有点棘手,主要是你提供的证据太少了,都是些口头说法,警察怎么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去康仁药业集团搜查和抓人呢?那可是武汉的纳税大户,省里重点保护的名牌企业,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轻易采取行动,得注意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那可是关系到康仁集团数千人的吃饭问题啊。万一搞错了,谁能承担得起这个重大责任?再说,像康仁药业集团那么大的一个企业,每年涉及到的各种纠纷不知道有多少,怀着各种目的告它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单凭你的一席话,是没有人会重视的……

  我听了,一下子颓然起来,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像一根过了季节还吊在藤架上的风化的丝瓜。

  我跟沈小眉说想去酒吧坐一坐,她说要陪我去,说着就要去披大衣,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的安全,赶紧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说,小眉,你就在家歇着吧,外面挺冷的,我想一个人好好梳理一下头绪。现在证据已经被抢走了,我对人家再也构不成威胁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沈小眉说,姚哥,那你早去早回,别喝太多酒,伤胃。我点点头。

  我开着红旗驶往东湖边的鸟语花香酒吧,这是个清吧,比较安静和雅致,还有些书报可以看,适合满怀心事的人消遣。

  快到梨园的时候,一辆白色的本田突然超过来,斜斜地横在我的红旗前面。我意识到不妙,正要迅速倒车逃跑,却发现后面有一辆车把我堵住了,我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几个彪形大汉从本田上下来,气势汹汹地冲向我,随着哐当一声,一个大汉抡着一把铁锤砸烂了我的车窗玻璃,一只纹着青龙的手臂从外面伸进来,打开我的车门。

  驾驶室的空间太小,我根本就无法反抗,很快就被他们拽下来,重重地摁在地上,然后我的嘴巴被一团臭烘烘的东西堵住,双手也被反剪,接着我被塞到那辆本田的后备箱里。

  这一切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发生,手脚干净利落,看来是职业绑匪。

  很快,我感觉本田车启动了,然后风驰电掣地开了起来。头昏脑涨的我根本辨不清方向,依稀只看见从后备箱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城市的灯光,最后这可怜的灯光也熄灭了,整个世界陷入可怕的黑暗。

  躺在汽车后备箱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人会绑架我呢?是徐峰?他已经拿到证据了,何必还多此一举地把我绑架?这样只会增加他暴露的危险啊!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我姚伟杰虽然写过一些批评报道,但也不至于让对方这样大张旗鼓地来绑架我。如果是有人想通过绑架我来勒索巨款的话,那倒是有可能,毕竟沈小眉继承了她老爸的雄厚家业,我背靠这棵大树,还是颇有些身价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太幸运了,昨天晚上才被一伙歹徒偷袭,今天又遭一群绑匪绑架,早知道就应该去买彩票了。

  车子开始颠簸,看样子是行驶在乡下坎坷不平的道路上。我曾给一个杂志杜撰过不少惊险故事,最后那些主人公总是依靠自己的智慧绝处逢生。被绑匪塞在汽车后备箱里的情节我也写过,那个女主人公是靠用牙齿咬开自己动脉的血管,将流出来的鲜血透过车体的缝隙洒在沿途路面上,引起路人的注意才得以获救。可是现在我嘴巴被塞住了,外面又是漆黑一片,我就是想咬动脉都没得机会。其实,灾难总是在你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突如其来,并让你束手无策,那些所谓的临危不惧、机智逃生的故事几乎都是虚构,是作家们杜撰出来激励读者,并给自己挣取白花花银子的扯淡文章。

  车终于停了,我被几双大手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丢到潮湿冰冷的地上。我睁开眼一看,这是一间在乡下随处可见的废弃的配电房,一盏爬满蜘蛛网的汽灯吊在我的头顶中央。徐峰正坐在一张可以收放的椅子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估计这把明显和周围环境不协调的椅子是这些家伙从车上取下来的。另外还有六七个彪形大汉围着狗日的徐峰站着,一个个如狼似虎,表情仇恨。靠,好像我勾引了他们的老婆似的。

  我还没开口,徐峰就一努嘴,几个大汉围上来,拳脚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打得我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被绞断了,有一种被撕裂的剧疼。

  姚伟杰,我的女人你敢抢,我的财路你也敢断,你小子吃了豹子胆啊,是不是不想活了?徐峰恶狠狠地叫道。

  我明白了,原来这狗日的徐峰是来寻仇的。他拿回了证据还不算,还要和我清算历史旧账,看来这次凶多吉少了。我万万不可和他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再收拾他也不迟。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估计我要在旧社会的白色恐怖时期,绝对是个叛徒。

  我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嘴角挤出一缕笑容说,徐董,您别误会我,我怎么敢抢您老人家的女人?林雅茹现在没跟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至于那些录像带,你的手下人已经抢回去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想必也已经解了,何必冤冤相报呢?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可以成为朋友嘛。

  你他妈的还给我嘴硬,打!徐峰一招手,几个大汉又扑上来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我昏了过去。

  很快,一盆凉水浇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个牛鬼蛇神,心想这次真的玩完了,而狗日的徐峰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的阎王,他随意在生死簿上大笔一挥,我瞬间就会成为被打入地狱的小鬼。

  快说,录像带藏在哪里?你小子要是把它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徐峰咆哮道。

  我一听,顿时傻眼了,难道录像带不在徐峰手上,那么,抢走录像带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跟徐峰作对的下场

  估计徐峰是以为我在装糊涂,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冲电话里冷笑道,宝贝,我让你听段声音。说完,徐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我的手上,我顿时痛得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

  徐峰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手机说,宝贝,你听见你的小情人的叫声了吗?哈哈,他现在已经落在我的手上,我随时可以把他像捏一只蚂蚁一样弄死。我看你还是把录像带交出来吧,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否则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徐峰咆哮起来,他对着手机咆哮道,臭婊子,你说什么?他跟你没关系?你他妈的到现在还敢耍老子?你们背着我偷情,费尽心机想整死我,你以为我徐峰真不知道?我早就盯住你们了!说完,徐峰把手机放到我的耳边,恶狠狠地叫道,你跟那姓林的婊子说,要她马上交出录像带,否则你活不到明天!

  我终于在手机里听到了林雅茹的声音,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差一点掉了下来,但林雅茹冷冰冰的话让我大为诧异,她说,姚哥,对不起你了,那些录像带是我派人抢走的,我在你手机里安装了手机监听器,你和郭颂的通话都被我知道了。但我并不是存心想害你,我是想从徐峰那里敲诈点钱,他太无耻了,不让他大出血一回我不心甘。其实我没有去西藏,我还在武汉。我打算拿到钱后就给老爸换肾,再离开武汉这个伤心的地方,去奥地利维也纳留学,我要在那个世界音乐之都学习最好的音乐,实现我小时候的梦想……

  我终于明白是林雅茹破坏了我的整个计划,她根本就没去西藏,也没有出国,她雇人抢走录像带,然后用它来勒索徐峰,这一招实在是高明,把我和徐峰都狠狠地耍了一把,彼此都以为是对方搞的鬼。看来我以前真的是太低估她的智商了。

  我愤怒地对着手机冲她叫道,林雅茹,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对你那么信任,把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希望你能安全,生活得更好,可是你却一再利用我,欺骗我,你把我害得好惨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林雅茹的反应却异常冷静,她不急不慢地说,姚哥,你以为我真的可以原谅你吗?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你却抛弃了我、伤害了我,当我以死来证明我的清白,想极力挽回你的爱时,你却漠然视之,你甚至连看都不来看望我一下。当我从鬼门关里又回来时,我的心就彻底地死了,我再也不相信你,再也不相信爱情,一切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至高无上的真理!我知道我找徐峰敲诈500万时,这家伙肯定会找你的麻烦,以为你跟我是一伙的,他肯定会找人绑架你来要挟我交出录像带,跟他这么久,他的行事风格我太了解了!果然一切不出我所料!不过姚哥,你放心,我还不至于狠心到置你于死地,毕竟我曾经深深地爱过你!我敢保证徐峰不会杀害你,因为录像带还在我手上,他会有所忌惮,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现在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几句话。

  林雅茹不知跟徐峰在手机里说了些什么,通完电话后,徐峰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了好几分钟,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充满了杀机。终于,他开口了,冷冷地说,看来姓林的那婊子还是蛮疼你的,我这次就饶了你!但你以后记住,跟我徐峰作对绝没有好下场!

  徐峰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打手就急切地说,徐董,您真的要放虎归山啊?这小子出去后肯定会到处乱说,虽然警察没有什么证据,但还是要当心他捅出什么娄子来。我看干脆把他灭了算了,以绝后患!

  徐峰狞笑着摆摆手,先把这小子的命留着,录像带还在那婊子手上,万一激怒了她,事情就不好办了。等我们拿到录像带后,再想办法解决了那婊子,然后把这小子也一起宰了!但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虽然现在我不杀这小子,但可以让他不再给我们捅娄子。前些日子,我们不是从俄罗斯的黑市上弄到了一种阻碍记忆的“蛋白合成抑制剂”吗?我们可以给他注射几针,让他对过去发生的事情都失去记忆,这样不就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吗?说完,徐峰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些打手也跟着屁颠屁颠地狂笑。

  一阵强烈的恐惧像海底火山爆发时激起的潮水,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我想挣扎,想反抗,但浑身酸痛得爬不起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又把我像待宰的鸭子一样拎上了车,重新塞进了丰田的后备箱里……



选择性失忆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阅马场的人行道上阒寂无声,暗黑的梧桐树梢泛着几点冷冷的星光,一如巫师诡秘莫测的眼神。一辆白色的本田疾驶而过,卷起几片沉睡在地的黄叶,像祭奠这个冬天的洋洋洒洒的冥币。

  我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推下车,翻了几个滚摔倒在一座教堂式的花园前。花园里灯火通明,我能模糊地看见,有个女孩正站在二楼的窗前痴痴地向外张望。我吃力地站起来,满脸是 血,浑身酸疼,我靠在那张镂花的铁门上想喘息一下。

  这时,楼上那个站在窗前的女孩不见了,很快,我就看见她飞奔下楼,她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就那样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裸露着,跑过花园里冰冷的水泥地面。

  她打开铁门,一把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哭着叫道,姚哥,你去了哪里?怎么成这样了?是不是谁打了你?

  我听不懂她说的话,这个漂亮的女孩是谁啊,她怎么叫我姚哥?我怎么跟她有关系呢?我挣脱她的怀抱,虽然我很喜欢闻她身上香香的味道,但我觉得自己快被她胸前两团柔软无骨的东西挤压得窒息了,我木然地看着她,问,你是谁啊?

  那个女孩也吃惊地望着我,她的眼睛很好看,像黑色的草莓一样,她哆嗦着嘴唇,说,姚哥,我是沈小眉啊!

  我问她沈小眉是谁,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姚哥是谁。

  那个女孩又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呜呜地哭着说,姚哥,都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开玩笑啊,我求求你,说话正经点好不好,你去了哪里啊,我都快担心死你了!

  我说我没开玩笑啊,我真的不认识你。

  三个多月后,我躺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家教会医院里,我的脑袋放在一架巨大的CT下面,身边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仪器,上面的跳动的曲线像是让我头疼的高中数学课本里面的几何图形。几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在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语气低沉。透明的玻璃幕墙外面,我又看见了那个叫沈小眉的漂亮女孩,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和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跟她站在一起,他们的神情都很忧郁。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我的老爸老妈和老姐。

  半个多小时后,自称是我老姐的女人走过来,她把医生的话翻译给我听,说我可能被人注射了某种“蛋白合成抑制剂”,患了失忆症,需要做一次脑部手术。她叫我不用太担心,说别人给我注射的那种药剂属于还处于试验阶段的黑市产品,是俄罗斯和东欧的一些犯罪分子常用的,但性能并不稳定,而且我失忆的时间还不长,恢复起来应该比较容易。但是要避免脑部再受到强烈刺激,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温哥华位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西南部太平洋沿岸,依山傍海,景色秀丽,到处是风光迷人的度假村。做完一次脑部手术后,医生建议我找个地方静养。

  老姐帮我选中了一座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小木屋,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她和老爸老妈每天都开车来看我。那个叫沈小眉的女孩也陪着我住在一起。那时我的记忆渐渐恢复,但还不是很清楚,常常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我脑海里一晃而过。

  然而,我已经开始接受了一些事实,比如说,那常来看我的两个老人是我的老爸老妈,那个常常带我去医院做检查,并在老外面前给我做翻译的女人是我老姐,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沈小眉……

  清晨,我经常和沈小眉穿过一道道的森林去看海。海边游人稀少,却有无数巨大的岩石,鸟儿们在上面尽情撒欢。沈小眉说她以前没有亲眼目睹过潮涨潮落,现在才发觉它的来去是如此奇妙,本来刚才还在海水中的一个小岛转瞬间就不见了,她常常止不住地惊叫起来,吓得海鸥四处逃窜。我们的小屋前后都是森林,有一条幽长的小路通到里面,而路旁长满了可以吃的野草莓。

  有时沈小眉给我朗读一些华人作家写的优美散文,有一次她问我缘是什么?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沈小眉点着我的脑袋笑着说,姚哥,你真是个苕啊!然后她将散文里面的一段话念给我听:“‘缘’就是你以为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他又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你以为永远失去了他,结果他又回到你的怀中!”

  有时沈小眉还给我唱歌,还说是我以前教给她唱的,比如什么《游击队之歌》、《狼》、《花祭》、《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等等,但我一点都不记得我教过她唱歌这回事情。不过,沈小眉唱得最多的还是李翊君的那首《选择性失忆》。

  你选择性失忆把过错都忘记

  你越说得笃定你就越担心

  我选择性失忆学着学你忘记

  却是怵目惊心爱就要失去

  城市灯火通明比白昼清晰

  仿佛有事情迫切需要挑明

  和你并肩同行看起来亲密

  你是否也留意甜蜜欲振乏力

  再次说服自己不是你故意

  让好强的心经常伤害感情

  可是你不反省我爱的吃力

  你一样照惯例继续固执逃避

  你选择性失忆把过错都忘记

  你越说得笃定你就越担心

  我选择性失忆学着学你忘记

  却是怵目惊心爱就要失去

  唱着唱着,沈小眉常常会泪眼迷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我问她,她却不肯告诉我。问多了,她就说,姚哥,你别多想了,多休息吧,要不我陪你去海边捡贝壳。

  医生反复嘱咐过我,在静养期间最好不要发生性关系,强烈的性欲会刺激大脑,不利于病情恢复。和沈小眉睡在一起,我有时会抑制不住地冲动,但每次她都把我轻轻推开,要我听医生的话。但有一天,她却突然跟我说自己怀孕了。看见我有些奇怪,她就笑着说,姚哥,你忘了吗,去年平安夜的前一天晚上,我?们……?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看见我还在发愣,沈小眉娇嗔着问,姚哥,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我给你生一个好不好?我说好啊,说完就把耳朵贴在她的腹部,想听听那个小生命的呼吸和心跳。但沈小眉却娇羞地笑着把我推开了,姚哥,你好苕啊,孩子现在还小着呢,哪能就听得见撒!

  一天清早,沈小眉又去海边的白沙滩上捡贝壳,我因为头天夜里睡得有点晚,就在床上多赖了一会,没有陪她一起去。当慵懒的阳光洒到我的脸上时,我睁开眼睛,突然发现有一只黑松鼠从洞开的窗户钻进来,偷吃我放在桌上的花生。我赶紧跳起来,想去抓那只黑松鼠,它却一颠一颠地跑了。我很想把松鼠抓住逗沈小眉玩,就追了出去,不知不觉追到很远的森林里面。

  这时,树木摇晃起来,叶子夹着雨点簌簌落下,风吹进森林发出嗡嗡的响声。我心里一惊,不好,暴风雨来了!因为顾及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沈小眉的安全,我掉头就往回跑。但越慌张越是易出错,昏暗的森林里小路模糊难辨,我很快就迷了路。等我调整方向,好不容易重新走出森林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

  只见那间小木屋在狂风暴雨中已坍塌成一堆残梁断木,而几近疯狂的沈小眉正跪在废墟中一边双手滴血地刨着根根木头,一边哭喊着我的名字。原来她捡贝壳回来后,见木屋已经坍塌,就以为我被埋在了里面……

  我冲过去把沈小眉紧紧地搂在怀里,她吓了一大跳,当看清是我时,她不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姚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她哽咽着说,“这就是‘缘’对不对?你以为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他又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你以为永远失去了他,结果他又回到你怀中!”

  我拼命地点头,沈小眉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流到了我的脖子里面。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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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7:53 |只看该作者
命运是一枚铜币

  2004年5月下旬,温哥华的郁金香节刚过,沈小眉她老爸的天宏公司申请上市,公司需要做一些重大改组和调整,于是我和沈小眉又回到了武汉。我的记忆也终于恢复,虽然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有时还会有点头疼,但已经能想起一些大概的事情。我告诉沈小眉,自己失忆是因为被徐峰绑架,并注射了一种特殊的药物。

  沈小眉强烈诅咒了徐峰一会,然后说,案发不久,警方就找她询问过我被绑架和突然失 忆的事情,以为我是因为写批评报道,遭到了黑势力的打击报复。尽管沈小眉也告诉警方,我很可能是被徐峰害的,但警方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便给人定罪。调查了一段时间后,因为缺少有价值的线索,此案也就不了了之。只有彭颖在《楚风都市报》就我遭到莫名伤害一事发了个两百字的小报道,呼吁全社会重视和保护新闻工作者的人身安全。

  沈小眉还告诉我,林雅茹好像已经出国了,据说去了维也纳留学。想到那个让我刻骨地爱过却差点致我于死地的女人,我的心似乎又被刺了一下,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沈小眉看我脸色难看,赶紧扶住我,担忧地说,姚哥,怎么了,不要紧吧?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再次回到沈家花园时,是在清晨,我看见攀附在楼房墙壁上的绿色藤蔓已经越过了窗台,几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子,花园里的鹅卵石小径上荒草疯长,蝴蝶在其间展翅飞舞,禾跳子不时在我的脚边穿梭。那辆停在葡萄架下的切诺基爬满了灰尘,像一只灰头土脸的甲壳虫,又像一段尘封的往事。

  沈小眉对我说,姚哥,回国前,我本来想叫人把这里修葺一新的,后来还是觉得算了,我知道你是一个恋旧的人,我想保持原貌,触动你生疏的记忆。

  我感激地笑了笑,小眉确实是个很会体谅人的女孩。没有她的关心,我也许不会这么快的康复。

  我们没有请钟点工,不顾时差还没有倒过来,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沈家花园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每拂去一缕尘埃,我的心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触动了一下,但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我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比以前坚硬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夕阳如血。我到沈家花园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黄鹤楼,很久没有抽过这种牌子的烟了。还没离开小卖部,我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烟盒抽了一支。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位胖胖的大嫂,以前老要我帮她女儿推荐作文到报纸上去发表,说是以后高考可以加分。

  她女儿穿得像个小太妹一样,露胳膊露脐的,还微微露出一点黑色的汗毛,一条红色的丁字裤衩常常在半透明的裙子里若隐若现,让人看了流鼻血。但她文章写得那个臭啊,连标点符号都搞不清,充其量也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水平,可是她的嘴却很甜,看见我就笑嘻嘻地叫:“姚大哥,你今天好帅啊,迷死人了”、“你是我的偶像,我好崇拜你”、“帮我发表一篇文章撒,我给你一个少女最最甜蜜的初吻”……明知她说得言不由衷,我却总是被她叫得心花怒放。

  后来我还真的把那个小太妹的一篇文章推荐到彭颖的《楚风都市报》上发表了,当然,她的文章几乎被我修改得面目全非,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我的习作。她也真的因此给了我一个香吻,踮起脚尖在我的额头上嘬了一下,吻得我头皮发麻,浑身酥软,但鬼才晓得那是她的第几百个吻。

  胖大嫂笑容可掬地问我,姚记者,好久没看见你啦,刚回来吧?听说你得了失忆症,到加拿大治病去了,是不是撒?

  我说是撒是撒,今天上午刚回来。你女儿怎么样了,马上高考了吧?

  胖大嫂说,是撒,她就是爱贪玩,我真担心她考不上一个好的大学,以后毕业了不好找工作哩!说不定到时还要麻烦你。朝柜台外面吐了一口唾沫,胖大嫂又讨好地说,难得姚记者你还记得那丫头,看来你的失忆症完全好了。可喜可贺啊!

  我在心里暗笑,我还记得你家小太妹露脐装下那块雪白得耀眼的肚皮呢。可这句话在喉咙里咕噜了几下却没说出来,我估计说出来不挨胖大嫂的耳刮子,也会遭她的白眼。

  正一边抽烟一边和胖大嫂唠嗑时,我突然发现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唱着古怪的歌曲,手上拎着一个肮脏邋遢的编织袋。我和他的目光无意中接触了,他顿时像一条扔在沙滩上的鱼,张大了嘴,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掉过头去。尽管那张脸很脏,脏得几乎看不出表情,但五官的轮廓却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仿佛一股电流涌过全身,我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难道是他?难道是周建新?他没死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甩掉烟头,在胖大嫂诧异的眼神中冲出了小卖部。然而,一辆接一辆的车呼啸着从街道上驶过,等我终于避开车辆,跑到街道对面时,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站在黄昏的街头,我茫然四顾,5月的血色夕阳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们,各种不同的脸孔、各种生动的表情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各种各样的噪音潮水似的在我耳边喧嚣。

  我不知道刚才是自己的大脑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遇到了周建新。生活总是出人意料,充满了无法猜透的玄机。

  我想起了凤凰的那个苗族巫师,世界对他来说,所有的秘密似乎就藏在一枚小小的叫做开元通宝的铜币里。莫非冥冥中命运早已注定,所有的跌宕起伏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恩怨和转折就停留在铜币的正面或者反面。而我们永远只能粗略地了解其中的一面。

  回到沈家花园后,我坐在黄昏的暗影里沉默地抽烟。沈小眉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还说正准备下楼去找我的。

  我把刚才看见那个男人的事告诉了她。沈小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姚哥,这怎么可能?你没看错吧,建新不是跳江了吗?警察说他跳江的时候还戴着手铐,他又不会游泳,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建新真的还活着就好了。

  沈小眉说,姚哥,我想那绝对不是建新,他的心那么高傲,绝不会以那样的状态卑微地活在世上的,那对他来说比死还痛苦。

  我不得不承认沈小眉说的有道理,我记得周建新大学时代写过一首让我们寝室哥们广为传诵的诗歌。

  如果活着就意味着羞辱

  如果偷生就意味着卑微

  那么,我将穿着最华丽的铠甲

  昂扬着头盔上最美丽的红缨

  和心爱的人最后一次紧紧拥抱

  然后,像伟大的斯巴达克斯一样

  像个真正的男人

  流尽最后一滴热血

  从容战死在爱情的沙场

  ……

  想起往事,百般滋味缭绕心头,如丝缱绻。这天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我问沈小眉知不知道郑婕现在哪里,在干什么?沈小眉说后来只跟郑婕联系过一次,据说她在上海的一家什么大公司人事部当经理,过得还不错。我找沈小眉要了郑婕的电话,打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问我找谁?

  我以为打错了,没说话就挂了电话。再按照沈小眉提供的号码打过去,还是那个男声,很浓重的上海腔,明显的不耐烦和缺乏修养,说你神经病,到底找谁啊?

  我抑制住心头的怒火,说我找郑婕。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郑婕正在洗澡,然后他又满腹狐疑地查问我,你是谁啊,和郑婕是什么关系,这么晚了还找她干吗?有什么事就先给我说吧,呆会我再转告她。

  我依然强压住怒火问你是谁,他说我是郑婕的老公,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得出他那副得意洋洋却又酸里酸气的小男人样子。我恨不得说,我和郑婕上床时,你他妈的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胯间阳痿呢!看看沈小眉正躺在我的身边,我又忍住了,我捺着性子说我姓姚,是武汉的,你要郑婕等下给我回电话。

  10分钟后,郑婕回电话了,声音兴奋地说,姚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本来我4月份有一次去温哥华商务考察的机会,但临到出发时因故取消了,我原本还打算去看看你的。怎么样,你病好了吗?

  我说谢谢关心,我和小眉今天回来的,我要没好还跟你打电话啊!

  我和郑婕寒暄了一阵,我最终没有告诉她傍晚看见那个像周建新的男人的事情,我想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让她徒增悲伤。我跟郑婕通电话时,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在不断地催促她快点挂电话。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话里忍不住带着些讽刺,不错嘛,都找老公了,什么时候结婚的啊?我应该去送个大红包的。

  他是我男朋友,郑婕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很快避开了话题,她说,姚哥,上海有一种补脑的新药,我去问了,对治疗失忆比较有帮助,虽然你康复了,但还是要注意补充营养的。下次我回武汉给你带几盒。她的话音刚落,我就听见手机里面传来那个上海男人的一声怒吼,你说够了没有,到底睡不睡?!

  我苦笑着说,以后再聊吧,估计你的老公“炮不及待”了。郑婕估计听出了我话里的淫亵意思,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姚哥,你说话还是那个德行。然后她又大声却飞快地跟我说,姚哥,那好吧,我们下次再聊。代我问小眉姐好。还没等我说再见,她就挂断了电话。

  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郑婕和周建新的爱情正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周建新同志怀着对美好爱情的无限渴望和满腹惆怅向我诉苦,而现在却有另外一个叫老公的男人把郑婕压在身下,我就止不住叹息命运的无常。还是郑婕当初说的那句话比较经典,不是我们伤害了谁,是生活伤害了我们!

  他妈的,生活真不是个东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脱口而出。



重逢朵朵

  早晨准备去杂志社上班时,沈小眉告诉我,那辆我出事时车窗玻璃被砸烂的红旗早就修好了,停在车库里。开车驶出沈家花园,刚进办公室,编辑部的人都围着我问长问短,我又感受到了来自党和人民群众的温暖。几个长相甜美的丫头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是我很陌生的面孔,马头告诉我,编辑部又招了4个新编辑,然后他附在我耳边小声说,还不错吧?我特意从应聘的100多名女大学生中挑了4个最漂亮的,据说其中一个还是校花!

  〖DM(〗〖HTK〗重逢朵朵〖DM)〗我嘴上敷衍着马头,笑呵呵地说够靓够靓,我们编辑部从此四季春光明媚、花团锦簇了。心里却在暗暗叹气,这些靓妞哪里去不得,偏偏要来这里,要不了多久一朵鲜花就会被摧残成枯黄的野草了。在我们杂志社,竞争异常激烈,只要连续3个月不发稿子就得收拾东西走人,所以大家为了发稿子抢版面都拼得你死我活,你在底下绊我一脚,我在背后捅你一刀,谁哪期稿子发得多,谁就会成为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大卸八块凌迟处死才解心头之恨。为了讨好拉拢那些实力雄厚的作者,有的女编辑还会肉搏上阵直至慷慨献身。在这样艰苦卓绝的环境下工作,男人阳痿早泄前列腺炎,女人性冷淡月经失调更年期提前都是再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

  我还在怜香惜玉时,手机响了,刚接通“喂”了一声,一个激动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是姚哥吗?我是朵朵啊,我一天给这个号码打无数次,终于找到你了!

  我怔在那里,忘记了说话,哦,朵朵,她不是跟郭颂亡命天涯隐姓埋名了吗?可能是见我在沉默,朵朵关切地问,姚哥,真的是你吗,怎么不说话撒,你的病好了吗?

  我终于醒悟过来,我问朵朵在哪里。她说就在武汉,在粮道街。

  我开着红旗赶到粮道街朵朵说的那个咖啡馆,她已经等候在那里了,穿着一条黑色的碎花连衣裙,以前丰腴的身体明显的消瘦了许多,尽管颧骨深陷的脸上刻意涂着很厚很妩媚的眼影和口红,但还是难以掩饰住从骨子里往外蒸腾的疲惫与憔悴。

  我一坐下来就问她,郭颂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朵朵的眼神有些黯淡,她说她和郭颂起先逃到新加坡,后来又辗转马来西亚和菲律宾,最后来到泰国曼谷。郭颂用假身份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生意还不错,但他们不久就遭到了当地黑社会的敲诈,郭颂在一次反抗中被杀死。因为是黑身份,朵朵不敢报案,就带着剩下的钱财匆匆回到了武汉。因为怕徐峰追杀,朵朵一直不敢抛头露面,她在武昌粮道街租了一套房子,每天不是睡觉就是上网玩游戏聊天,郭颂留下的钱虽然不是太多,但只要不大手大脚地乱花,也足够她安逸地生活个十年八年的了。打我的手机不通后,她就打电话到杂志社找我,我的同事告诉她,我被人绑架毒打,患了失忆症到加拿大治疗去了。她这才知道我出事了。朵朵知道我肯定是被徐峰伤害的,也猜测我病好后还会回来,所以她每天都拨我那个手机号码很多遍,有时还偷偷地在沈家花园门口转一转,看我回武汉没有。

  〖BF〗我有些感动,朵朵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孩,在自己如此潦倒的时候竟然还没有忘记我。我问她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治疗?

  她摇摇头,黯然一笑,说姚哥,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病没必要治了,也没什么特效的药物,还不如把那些钱留着自己潇洒,过一天算一天,人反正要死的,要死就潇潇洒洒地死!

  朵朵的话,听得我心头一阵惆怅。我开始转移话题,将自己失忆前后的一些经历简要地告诉了朵朵,她听了唏嘘不已。她说她和郭颂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上网看国内社会新闻,一直很关注有关毒品案件的报道,尤其是武汉方面的。因为徐峰的涉毒案一旦被揭露,必然是一桩惊天大案,媒体绝对会铺天盖地地报道的。然而,他们始终没有得到徐峰落网的消息。郭颂就猜测很可能是我出了问题,他甚至猜测我有可能和徐峰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但朵朵坚持说我不是那种人,两人还为此大吵了一架。郭颂责怪朵朵太护着我了,朵朵却埋怨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徐峰依然逍遥法外,这令郭颂一直很恼火,他决定选择时机再次揭发这个大毒枭,一定要将这狗东西绳之以法。但还没等他采取行动,他就含恨客死异国他乡了。说到这里,朵朵轻声啜泣起来。

  我正要安慰她时,朵朵从随身的一个挎包里拿出一样折叠成长方形、用厚厚的绸缎包裹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绸缎,里面是三盒录像带。

  我的心顿时怦怦狂跳起来,我强作镇静地问她,那是什么?

  朵朵说,这是徐峰犯罪的证据,也是郭颂交给我的那几盒录像带的母带。

  仿佛是一艘被暴风雨摧残得即将支离破碎的帆船,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块坚实的大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激动得都快跳了出来。

  姚哥,我要为郭颂,为你,也为我自己报仇!徐峰作恶多端,害了太多的人,绝不能放过他!朵朵眼神坚定地望着我说。

  我点点头,兴奋不已地朝朵朵伸出了手,说,朵朵,你是好样的,这回,狗日的徐峰死定了!

  但朵朵没有握我伸过去的手,好像害怕把艾滋病毒传染给了我似的,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和光鲜不再的容颜,我的心又忍不住酸楚起来。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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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8:29 |只看该作者
无力对抗的生活

  在温哥华的时候,沈小眉对我的悉心照顾赢得了我老爸老妈和老姐的一致好感,尤其是看见她有了我的孩子,老一辈们就劝我回国后赶紧和沈小眉把结婚证给领了,当时我满口答应了,在温哥华的一座教堂里,我们也请神甫举行了个简单的订婚仪式,我把我老爸老妈买的一枚心形钻戒套在了沈小眉的无名指上。但回武汉后的这半个多月,我忙着各种应酬,领结婚证的事也就拖延了下来。

  沈小眉除了有时坐车去公司参加一些会议,其他时间她几乎都是呆在沈家花园里足不出户,要不就是看看电视打发时光,要不就是听听胎教音乐,家里已经请了个乡下来的保姆,家务事全交给保姆去做。想想自己也确实够委屈沈小眉同志的,她每天腆着个大肚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毫无怨言。

  拿到朵朵交给我的录像带的次日上午,我就和沈小眉去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回来。得知这天要去领结婚证,沈小眉头天晚上兴奋得翻来覆去的没睡着,第二天早晨起床后眼圈都是黑的,她赶紧到洗手间里化了一个多小时的妆。

  我选择这天去领结婚证是具有伟大而深远的意义的,拿到那个印有鎏金喜字的红本本后,我就顺便去市公安局报了案,把那几盒记载着徐峰犯罪证据的录像带交给了警方。我要以徐峰的彻底覆灭来见证我的结婚纪念日。

  我提供的翔实有力的证据终于引起了警方的重视,经过两三天的秘密侦察后,警方在一个凌晨采取了代号为“猎狐”的集中抓捕行动,调集了200多警力,数十辆警车,突袭了康仁药业集团的制毒车间,抓获了几十名犯罪嫌疑人,同时在东湖的一个高档别墅小区里,将正搂着情妇睡大觉的徐峰抓获。我作为随行记者参与了这次抓捕行动。

  看到衣衫不整、只穿着一条短裤衩的徐峰灰溜溜地从我跟前走过,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笑声有幸灾乐祸,有痛快,也有悲凉,笑过之后,眼角却挂着晶莹的泪。仿佛这一年来,因为这狗日的东西横刀夺爱所受的种种屈辱,全部随着笑声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一汪苦涩的泪水。

  听到我的笑声,徐峰抬头看见了我,他的面部肌肉有些痉挛,眼神充满了绝望,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无比怨毒地说了一句:“等着瞧吧,我徐峰得不到的女人,你也休想得到!”

  两个多月后的一个早晨,风疏雨斜,徐峰的诅咒得到了应验。我从《楚风都市报》上得到消息,徐峰将林雅茹勒索敲诈他500万的录音交给了警方,正在维也纳留学的林雅茹现在已经被当地警方拘捕,将于近期被引渡回中国。

  看到这则报道时,我没有喜悦和快感,有的只是如水的哀愁与深入骨髓的隐痛。

  最近沈小眉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送她到离沈家花园不远的省武警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她有早产的迹象,建议她住院护理。我每天都要到医院陪沈小眉几个小时,我们憧憬着等孩子生下来满月后,一家三口就去欧洲旅行,沈小眉说她最渴望去的国家是荷兰,她要去那里看郁金香和风车。

  〖BF〗记得读中学的时候,我坐在阅马场后面那堵古老的城墙上,跟沈小眉讲过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大战风车的故事,当时沈小眉那个苕啊,她以为小说里的风车就是她小时候经常举在手里,一跑就随风转动个不停的那种用彩纸折叠而成的风车。〖BFQ〗

  她问我,姚哥,堂吉诃德的长矛怎么打不过风车呢?我跟她解释不清楚,后来有一次我和她去新华书店,我在一本摄影画报上找到了一幅荷兰风车的照片,指给她看,她一下子就对那种高大神奇、充满童话般梦幻色彩的风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此念念不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荷兰看看。

  如今堂吉诃德的故事早已成为笑谈,那时我觉得那个古怪的男人真的很愚蠢,现在却明白,生活中有很多看似毫不起眼的东西,注定是我们无力对抗的,一如用最古老最单纯最浪漫的心去挑战现实中的爱情,注定会输得狼狈不堪、一塌糊涂。

  沈小眉住院护理的这段时间,是我陪她最多的时候,除了每天早晨去杂志社签到,晚上回去睡觉,我几乎都在医院里守候着。而平时在沈家花园,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自己干自己的活,看书、写作、发呆,偶尔和沈小眉看看电视。当然睡觉的时候都在一起,但我睡觉一向很踏实,如果没有活塞运动,头一落枕,不到五分钟就会酣然入梦。

  美丽的护士小姐总是夸我们卿卿我我太过恩爱,说没见过妻子怀孕期间丈夫还这么体贴的,还说很多男人在妻子怀孕时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我笑着说那你以后找老公记得一定要找我这样的。

  护士小姐一个劲地点头,是撒是撒!

  我又打趣说,现在市面上不是刚刚推出来一种新牌子的酒吗?叫什么“好男人”,我想我应该毛遂自荐去做这种酒的形象代言人。

  护士小姐笑得花枝乱颤,说就是就是,你不去做这种酒的形象代言人还真的可惜了!

  沈小眉把头枕在我的胳膊弯里,看着我和护士小姐开玩笑,一脸的甜蜜蜜,幸福得就像三月里的小花朵。



再见黄鹤楼

  8月的最后一个中午,闷热的天气,蝉儿在沈家花园围墙外的梧桐树上拼命地嘶鸣。我从省武警医院探望沈小眉回来,准备给她找几件换洗衣服,刚一进沈家花园,我就发现墙角有个人影一晃,我赶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就没在意,但刚走到一楼楼道口,我就发现客厅的门锁被撬开,房间里面狼藉一片,看来是遭小偷光顾了。我粗略清点了一下,丢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几 百元现金。

  沈小眉的书房里,一个红木匣子扔在地上,被砸得稀烂,这个木匣子是沈小眉视若宝贝的东西。差不多每天晚上,她都要在自己的书房写些日记,然后把日记本放在那个木匣子里,上好锁,再放进抽屉里,又上一道锁,并且反复叮嘱我绝不能偷看。事实上,我也没兴趣去偷看一个女孩子写的无病呻吟的日记。

  那个小偷撬开了抽屉,可能他以为木匣子里面装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把它砸烂了。我蹲下来去清理时,看见里面不过是一些书信和几个日记本。我随手翻了翻,有写给我的没有发出去的一些情书,有她写在卡片上的一些心灵独白,时间从中学一直延续到现在。突然,几篇日记引起了我的注意。

  1997年5月14日 星期三 晴

  美术系的那个韩老师长得太像姚哥了,他请我吃晚饭,我去不去呢?我感觉得到他很喜欢我,但他是有妇之夫啊……

  1997年9月23日 星期一 阴雨

  今天中午,韩老师把我叫到他的画室里,说是要给我画一幅素描,可是画着画着,他央求我给他当一次人体模特,说我的身材太完美了,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看着他忧郁的眼神,我心软了,就脱下了衣服,但我身体的重要部位却用纱巾遮掩着。可是当我摆好造型后,韩老师却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我……

  1998年4月16日 星期四 多云

  韩老师和他老婆一起移民去了新西兰,我哭了一个下午。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在利用我、玩弄我。我好恨他啊!我为他做了两次人工流产,我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

  2003年2月23日 星期日 阴天

  昨天晚上姚哥说他结婚只娶处女,可我已经不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好后悔!!!我想我看来只能去做处女膜修补手术?了……?

  2003年5月18日 星期日 晴天

  姚哥看来真的是爱上那个林雅茹了。我绝不能让那个女人抢走我的爱情!我已经打听到了,林雅茹辍学根本就不是因为经济困难,是因为卖淫被学校开除的。我给那个派出所的所长送了两千块钱,他就把那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的复印件给了我一份。我打算把它匿名寄给康仁药业集团的老总徐峰,听说他一直在追求林雅茹,但林雅茹却对他爱理不理,有了这份东西,林雅茹一定会很听徐峰的话的。尽管我不喜欢徐峰,但我们之间的利益是一致的,都想得到自己最爱的人。我想精明的徐峰收到这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后一定知道怎么做……

  2003年6月27日 星期五 晴天

  昨天晚上我在给姚哥的茶里放了一点春药,他果然忍不住要我了。而且他真的相信我给他的是第一次,虽然他没说要娶我,但我想他是会负责的……

  2003年12月30日 星期二 小雨

  姚哥失忆了,还躺在协和医院里接受治疗。我很郁闷,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糟糕成这个样子。昨天晚上,我去酒吧喝酒了,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问我为什么独自喝闷酒。他长得很帅,说话很会取悦人。后来我们就一起跳舞,跳舞后继续喝酒,喝了他倒给我的一杯酒后,我晕晕乎乎的。等我清醒过来后,我发现我和他一丝不挂地躺在天安大酒店的床上。我打了他一个耳光冲了出去。今天我哭了一整天,眼睛都肿了。我觉得我自己很脏,对不起姚哥……

  2004年元月19日 星期一 阴雨

  我发现这个月例假没有来,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怀孕了。我想流产,但医生说我的子宫壁已经很薄,再流产以后就不能生育了,天哪,我该怎么办啊?要是我以后不能生孩子,姚哥还会要我吗?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2004年7月18日 星期天 多云

  我想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把这些日记烧了,我要和姚哥开始新的生活……

  看到这些,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眼前的景物像个陀螺似的旋转起来。我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我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整个身子颓然向地上滑去。

  2004年8月,这个武汉最热的时节里,我竟然四肢冰凉,寒意麻痹了我的每一根神经。恍惚中,一些残缺不全的片断在我脑海里晃来晃去,我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发呆,上帝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微笑,世界一片迷离和虚空,像雾中渐渐消失的少女的脸。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沈小眉住的省武警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沈小眉刚才起床上洗手间时摔了一跤,引起了下身大出血,情况十分危急,叫我赶紧过去。我开着红旗立即冲出沈家花园的大门,向咫尺之遥的武警医院疾驶而去。

  急匆匆地在手术单上签了字,一位医生告诉我,沈小眉摔跤后造成子宫壁破裂,羊水栓塞又引起呼吸系统衰竭。那位医生还说,现在她的情况非常危险,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等待的时间,犹如炼狱的煎熬。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半个多小时后,我看见几个医生小跑着不停地从产房里出出进进,我逮住一个医生问,里面的产妇怎么样了,他冷冰冰地扔下一句,已经不行了,现在正抢救小孩,看还能不能保住一条命!说完就匆匆地进去了。

  我的喉头一阵发紧,一股咸腥的液体突然涌了上来。吐到手上一看,竟然是殷红的血。我感觉心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打了一下,裂成了无数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将我割得疼痛难忍。我扑了过去,用拳头拼命地捶击着手术室的那扇门,撕心裂肺般地叫着小眉。几个医生跑出来拦住了我,他们拉着我,不让我靠近手术室。我像一只刚从草原捕来、脖子上被拴上了铁链的猎豹,在渐渐阴郁的武汉的阳光中,在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潮湿的回忆里,发出一声声孤独悲怆的长嗥。

  又过了10多分钟,只听哇的一声啼哭,产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护士小姐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她朝外面叫道,谁是9号产妇的亲属,长椅子上坐着好几位正焦急地等待妻子分娩的准父亲,他们一听护士叫的不是自己妻子的号码,脸上的喜悦之情马上黯淡了下去。一个站在旁边负责监护我的医生指着我,悄悄地对那位护士说,喏,他就是。

  我没有做声,我浑身发抖,目光呆滞,无力地靠在长椅上。我感觉自己突然坠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幽谷:乌鸦在头顶盘旋,岩石犬牙交错,我在下降的过程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我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他们一个个戴着尖尖的斗笠,穿着古怪鲜艳的衣服,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站在幽谷底部张开双臂向我呼唤:“下来吧!下来吧!”

  我飞向他们,无边无际的黑暗迅即吞没了我,同时,仿佛有双巨手猛地穿透我的胸膛,将一颗血淋淋的心掏出来,接着,又掏出了内脏,然后把它们像旗帜一样挂在树梢上,任云集的乌鸦疯狂啄食。我感到了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疼,一种青春被绞杀的痛,却茫然不知道该逃向何方。

  隐约中,在这个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在生与死的荒凉墓道上,突然传来谁的哭泣……

  护士小姐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婴儿站在我面前,轻声细语地问我,你就是9号产妇的亲属吗?

  我点点头,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从护士小姐手中抱过还在哇哇啼哭的婴儿,那是一个很健康很漂亮的女婴,五官小巧精致,睫毛长长,眼睛黑草莓一样美丽,像极了沈小眉。我的泪水顿时潸潸地落了下来,我抱着那个婴儿在怀里摇啊摇,哽咽着说,宝贝,别哭,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啊!

  沈小眉一直很喜欢李商隐的那首《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曾经说等孩子生下来后,如果是女的就取名叫姚月明,男的就叫姚沧海。当时我笑她老土,一肚子古典浪漫主义情结,应该到唐朝去做一个仕女,最好嫁给李商隐算了。她说要去就一起去,你当赶考的书生,我就当你的书童;你寒窗苦读,我就当你添香磨墨的红袖,反正要天天黏着你,烦你,赶都赶不走。想起这些,心就刀剜似的疼。

  2004年秋天,我把满月不久的女儿小月交给了特意回国帮我带孩子的老爸老妈,他们打算在沈家花园住上一年,然后把孩子带到加拿大去抚养。而我的一个朋友在长沙创办了一家新杂志,急需人手,要我过去当副主编。没有多加考虑,我就辞职了。

  重阳节那天,我坐上了开往长沙的101次列车,我亲爱的武汉、哭泣的武汉,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和农田渐行渐远,最终成为一个遥远不可触摸的梦幻,一声忧伤如水的叹息。此刻,列车广播里传来任贤齐的那首《再见黄鹤楼》。

  等待的时间里

  长沙的列车带着我离开了你

  一段段的越过却不留痕迹

  眼中藏着我欠你的泪滴

  望着你渐渐消失的身影

  挥手再见我已飞了好远

  飞过了片片的油麻菜田

  望着窗外越想越飞远

  望着你的脸望着你的美

  忘不了你那迷人的容颜

  再看长江一遍再看长城一遍

  再跟黄鹤楼它说再见

  在你我不同的世界

  像是长城已崩裂的台阶

  要多少时间来连接

  要多少时间来面对

  要多少再见才会想见

  ……

  歌声中,我的泪水再一次潸然而下。



后记

  从2004年春天开始,我的生活出了点问题,我一下子对这个世界上许多美好的东西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经常出去旅行,想在远离都市浮躁和喧嚣的山水之间寻求一种宁静,但是后来我发现环境的改变并不能让我沉淀下来,因为我的心是躁动不安的。于是我从单位请了长假,每天闷在家里,坐在电脑前,想写点什么,试图把内心那些躁动的根源挖掘出来。很多风花雪月的青春往事就在这个时候扑面而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明确地想过要表述一个什么主题,写个什么故事,整个小说的情节设置完全是根据主人公的性格特点临时发展出来的。当然,随着人物形象的渐渐丰满,这种情节发展的脉络也就变得清晰了。

  在朋友玉宇清澄(天涯著名写手)的介绍下,我第一次登录天涯网站,并将每天写的东西在BBS上粘贴,我写作速度应该算是比较快的,平均每天6000多字,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这部长篇小说。写作期间,因为不堪疲倦和枯燥,多次想到放弃,是众多的天涯网友给了我信心和动力,每每看到他们鼓励的帖子,我就不敢偷懒,到后来,完成这部小说就成了我的一份不敢推卸的责任,我怕辜负那么多支持我的网友。有很多人问我,小说中的姚伟杰是不是我的原型。我只能告诉大家,我和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包括性格和经历,但又不完全一样,毕竟小说不能等同于生活。

  不少网友很伤感于小说的结局,认为太意外也太悲伤了,其实我不是有意要写成这样,这主要是情节发展的必然。如果我想写成大团圆,那反而有点不真实了。当然,不否认我骨子里有浓厚的悲剧情结,我的小说就力图撕碎那些看上去美好纯洁的面纱,还原生活的残酷和真实,我觉得这样才能唤醒那些蒙蔽在假象中却浑然不觉的人。我不是要告诉读者生活中就只有堕落、背叛、伤害、谎言,我想要告诉他们的是,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出现这些问题?我们该怎样去解决这些问题?我希望看我小说的读者能和我一起,去善待爱你的人和善待这个世界。??      

  赵小赵? 2004年12月20日



网友酷评

  这绝对是最近几年最成功的网络小说,我个人感觉比《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要耐看,并且其深度和可读性远远超过其他几本城市风情小说。因为它充满悬念,文字优美,自然而然地吸引读者走进一个让人震撼的悲剧中去,和主人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思索生活的本质。——海底的活火山

  我是一个在新加坡留学的武汉人,刚才在网上看完《失贞年代》,有点难过,看着身边 熟睡的女友,突然觉得她挺好的。虽然我们之间有过争吵和抱怨,但我觉得两个人走到一起很不容易,相爱更不容易,我会珍惜她的,感谢作者带给我们这么经典的小说,感谢小说带给我的爱情感悟,我永远支持作者,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遥远的风车

  一直不喜欢在网络上看小说,但《失贞年代》第一次改变了我的阅读习惯。作者看似在玩弄爱情和生活,呈现给读者无比丑陋的真相,但我想作者绝对不是简单的悲观论者和消极主义者,他其实是要让我们在无法呼吸的疼痛中思索,在泪水中审视自己的伤口。一段真实而残酷的青春,所有的美好都像海市蜃楼般虚幻,在阳光面前轰然倒塌!这是我看过的最感动的小说,完全可以拍成电视剧和电影。——小小木偶

  生活就这样和姚哥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啊!呜呼。我们的生活呢?谁知道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和我们也开一个巨大的玩笑呢?我以为沈小眉真的是那么好的女孩。可惜,作者把她砸碎了,把一切美好都砸碎了,让我们在支离破碎中伤心和沉思!——木鱼的情人

  我们寝室的女生都看了这个小说,为了看作者的续帖,她们每天晚上都争电脑,自习也不去上了。我是在她们的强力推荐下才上网看的,没想到一看就被故事吸引住了。虽然我不在武汉,在上海读大学,但我能感受到作者笔下那浓郁的武汉味道,这比池莉写武汉的小说更好看,故事更传奇,也更贴近我们年轻人的真实生活。只是结局太伤感了,也许作者就是想让我们一边心疼一边反思吧。看完小说,我对爱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相爱的彼此一定要互相守护一份贞洁。——栗子雨

  没有想到结局是这样的,如此发人深省,我的心情很沉重,看完后忍不住报以一声叹息。感谢作者写出了这么好的小说,同时我也深刻提醒自己,为自己所爱的人保住一份贞洁,不要去伤害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呼吁大家珍惜自己所拥有的美好和纯洁。——我心意冷

  看完了,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感觉很不是滋味,很压抑,很痛!只想跑到外面去,去吸一吸新鲜的空气,去吸支烟!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切善良的愿望只是美丽而虚幻的泡沫而已!—幽兰如风

  今天上午,我们公司专门开了一个会,老总警告说,最近几天有不少员工在办公室偷偷上网看一个叫《失贞年代》的小说,对本职工作很不认真,所以以后发现谁再在上班时间看小说,罚款50块!呵呵,楼主,你的小说成了我们公司的禁书啊!——银色手杖

  终于看完了,也松了一口气,好像进行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时空之旅。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晚就像一个地狱,在这篇文章中我感觉不到一丝的阳光,让人觉得发冷,小说写得不错,可看了心情却郁闷,如果不看又舍不得,真是痛并快乐着。作者洞察生活的能力让我觉得聪明就是对一个人的惩罚,当你一点点看清这个世界时,心也在一点点地滴血,直至死亡。所以有时我宁愿不相信我所看到的,也许有人会说这是逃避,但只要不伤害到他人,做个不坚强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用悲观的体会,去过乐观的生活,我想这应该是我的人生态度吧!—xin223800062

  我花了一周的时间看了两遍,精彩之极!起初我以为是《玉观音》的YY版本,后来才感触到文章的张力和人性的震撼力!全文没有一点阅读障碍。这一周自己也似乎闻到了武汉炎热潮湿的气息…… 哎,《挪威的森林》也不过如此嘛!——雅婷

  从QQ上看到这篇纯属偶然,抱着看一小节的态度,结果从昨晚24点左右就一直看到今天早上9:30,也许是看到自己当年挥舞着马刀学着蛊惑者的影子……静静地就这样被作者带进他的故事中。平实的故事情节描写得当,是一部成功的小说,作者的文笔紧抓住现在年轻人阅读的口味,看了第一小节后使人欲罢不能。特别欣赏作者在故事中对周围景物气氛的描写以及贯穿文中的幽默调侃,不时地挑动读者的兴趣,从而很好的缓解了读者阅读时的枯燥无味。整体而言这是篇值得花几个小时阅读的文章!——37411302

  一口气读完了这部作品,真的被它感动了,倒不是因为其中部分的有色语句,而是真的对姚伟杰产生一种慕名的同情。看似叱咤情场的他,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爱情”,他在追求欲望的满足与获得真爱之间不断地徘徊着。他真的了解女人了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他只是了解了女人的生理,却始终没能读懂女人的内心。试问在现代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里,守贞是否更应该是双方的呢?既然自己不能做到,那又有什么权利去苛求对方呢?这实质是社会伦理道德的问题,身为现代人,我们真该好好地反省反省。——匿名

  看过之后,先是捧腹大笑,然后是慢慢地感动……——18107475

  虽然情节躲不过偏俗的夸张拼凑,但也算是成功的集中蕴藉,让人期待情节的发展。其中作者的文笔功底是这篇作品出彩的一大因素,文中偶尔闪烁跳动的流畅的幽默语句和景物气氛的营造都是可赞的亮点。作者敏感地捕捉了当今网络小说的必备因素,如爱情、性、美女、悬念、小资、洒脱的粗话等。

  作者的写作功底确实是高超。让人看后有一种随后而行的感觉,就好像作者是一位旅游讲解员,我们一直都紧跟其后听他讲解一个精彩的故事一样!—36086133

  看完整部小说,只有一种感觉:心疼。苦苦的滋味,隐隐的无奈。为何相爱的人不能用最真实的一面坦然相对,不互相隐瞒,不互相猜忌?难道共同造就美好生活的希望,不足以和跟爱情无关的过去相抗衡吗?——30455437

  我是武汉的女孩——我现在不在武汉。当我看见这个书名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看了起来,让我无法放手。上面说的让我那么地怀恋!

  现在的人什么都是为自己,还有几个为了朋友而两肋插刀的呢?人心叵测!谁说得清楚你身边的朋友是为了什么目的和你意气相投的呢!

  我就是被我的朋友骗得太彻底了才离开了武汉,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好想回去看一下武汉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了!还有那些让我熟悉的语言!

  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又让我回到了那个让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了!是多么地让我怀恋啊……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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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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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9:48 |只看该作者
再看长江一遍再看长城一遍

再跟黄鹤楼它说再见

在你我不同的世界

像是长城已崩裂的台阶

要多少时间来连接

要多少时间来面对

要多少再见才会想见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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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7 13:06:54 |只看该作者
凄美的故事!
Mencius said,"When heaven is about to confer a great office on any man,it first exercises his mind with suffering, and his sinews and bones with toil.It exposes his body to hunger………….By all these methods, it stimulates his mind, consolidates his character, and increases his efficien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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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7 19:32:38 |只看该作者
看着标题才进来看
辛苦LZ了
故事其实一般
不过是武汉。。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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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8 03:33:16 |只看该作者
那些地名真的很温暖
True love never runs smo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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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武汉爱情往事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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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爱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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