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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武汉爱情往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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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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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49:47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来源:http://love.zihui.com.cn/wuhan.txt

前生是一头猫

  多年以来,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惹人讨厌的蟑螂在武昌司门口的阴暗角落里蹿来蹿去。我外表看似斯文,说话不愠不火,但内心实则桀骜不驯、凶狠好斗。我和甘勇曾经率领一帮弟兄把整个司门口搅得鸡犬不宁,我们的名字也因此遗臭周遭几条街。

  派出所我进去过多次,我管那个长着一副马脸的姓黄的片警叫黄鼠狼。有一次,黄鼠狼把我拽到派出所,吼我说,你再闹再闹,我送你去少管所!我不甘示弱地回嘴道,你凶什么 凶,再凶我告诉甘勇他老爸扣你奖金,说完就扬长而去。此话噎得黄鼠狼直翻白眼。甘勇和我是喝过血酒、拜过把子的哥们,跟我一个德行,打打杀杀比我还狠。那时候他老爸是武昌公安局的一个头头,很有些实权。

  我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依仗权势来欺负弱势群体。

  我之所以退出刀光剑影的少年江湖,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一个叫张迎春的女孩,她是校长的千金。当时我像个花痴一样地迷上了那个大眼睛、长头发的女孩,但她对我的追求不屑一顾,还当面把我花了三个晚上写的一封情书撕得粉碎,并且冷冷地抛下一句:“去死吧,只有猪才会喜欢你这种混混!”

  这事还很快被张迎春告到班主任那里,我立即成了全班师生口诛笔伐的对象,只有甘勇和我站在同一个阶级阵营。张迎春她老爸还专门为此事把我叫到校长办公室,恶狠狠地警告我,你敢再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就开除你,并且打断你的狗腿。不过,他没敢拿我怎么样,倒是怀恨在心的我,真的打断了他家一只母狗的右腿。张迎春她老爸明知是我犯下了这桩骇人血案,却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好干瞪眼。

  话说回来,张迎春的羞辱,使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自以为是的少年英雄豪气一下子烟消云散。我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整整一个暑假,都在思考张迎春为什么把我和猪类比。而就在这个夏天,我最亲密的战友——甘勇在和紫阳路的一个帮派打群架时,被对方用一把生锈的日本马刀刺破了心脏,还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就壮烈牺牲了。

  甘勇的惨死,终于让我下决心彻底告别这段血色青春。我悲哀地意识到,很多时候,暴力非但不能使自己成为英雄,反而连爱情和性命都保不住。

  从高二上学期的那个秋天开始,我发愤读书。许多人起初想看我的笑话,认为我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认为我这个扛着一颗猪脑的人天生就只会吃喝玩乐、寻衅滋事,但随着我每次测验成绩的节节上升,大家转而对我刮目相看。

  我记得高三上学期的一次模拟考试,我的总分名列全年级第二,许多女生因此向我暗送秋天的菠菜,张迎春也翘着小屁股围着我转,但我连正眼都懒得瞧她。那时我终于懂得一个道理,要想赢得美人欢心,不能依靠武力,只能智取。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毕业后,在位于武昌梨园的一家杂志社当上了编辑记者。我投奔的这家杂志据说每期发行量接近200万,是全国最畅销的杂志之一,招聘条件比较高,我靠在大学期间发表的一些无病呻吟的文章得以顺利进入,因此颇为得意了一阵子。

  其时,张迎春早已淡出了我的青春往事,我发现自己当初追求她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一种逞强好胜的少年英雄情绪。那时,张迎春不仅是校长千金,还是班长,学习成绩也不错,找她做马子无疑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但现在想起来,我那时真的是有眼无珠,张迎春不仅一点都不漂亮,脸上长满了雀斑,胸脯像飞机场,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狐臭。

  于我而言,武汉是个永远也到不了性高潮的女人,尽管丰乳肥臀,但所有的娇喘和呻吟都是如此做作,让人欲罢不能,却又索然无趣。我就在这座缺乏荷尔蒙激素的城市里挥霍时光。从我住的地方到杂志社,开车只有不到15分钟的路程,我每天早晨开着那辆二手的切诺基去上班,在办公室里签个到,然后就回家坐在电脑前写稿子。

  午饭过后,剩下的时间就基本属于我自己了。我可以跷着二郎腿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悠闲地喝茶吹口哨,可以和我刚认识的女网友煲电话粥,还可以对着墙上金喜善的巨幅半裸画像自慰。

  2000年秋天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我常常搞不清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尤其是在下雨天,看着窗外缓慢蒸腾的水汽和沿着古老屋檐寂寞滴下的雨珠,我就感觉做爱成了这个世界唯一让我留恋的理由。

  我老爸老妈早在两年前就随我老姐移民到了加拿大。

  我一个人住在武昌司门口那幢辛亥革命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式阁楼里。

  据说这幢阁楼在解放前是武昌一带小有名气的妓院,名叫媚香楼。它顶着一头衰草矗立在周遭高楼大厦的夹缝中,像个始乱终弃的二奶,显得特别娇弱和无助,朱漆斑驳的门窗和楼梯扶手上雕龙绘凤,残存着旧时大武汉的盛世浮华。

  有时我把鼻子贴在墙壁上,还能嗅到古老木板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胭脂味道。我天生对女人缺乏免疫力,不知是否就跟阁楼里面百年不消的脂粉气有关。

  我曾听别人说,民国后期,这里住着一位名叫百合的绝色女子,她爱上了一位国民党军队的少尉,后来那位少尉随败军撤退到了台湾,说好过一两年就回来接她,谁知从此就音讯杳无。解放后,百合成了被无产阶级劳动人民重点改造的对象,但不久就在一个雷雨夜穿着绣花鞋跳楼而死。有人说她是思念过度,精神失常自杀,也有人说她是以死来抗争一个专政干部对她的凌辱。

  我们家搬过来的时候,我常常有意去阁楼里寻找昔日风花雪月留下的痕迹,但我只在13岁那年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抠出一个金耳勺。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这个镂满精致花纹、在血色太阳下闪烁着神秘古老光泽的金耳勺,是否就是当年百合为了赎身而私藏的宝贝呢?

  我的脑海里总是充满这种古怪的念头。

  2001年晚春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武昌街道口的宝通寺山门外面,我碰见一个据说可以看见前生和来世的游方僧人,他仔细看了我的面相,说我的前生是一头猫:懒散、敏感、多疑、外表沉静,但内心暴戾凶狠。



青梅竹马

  中午一场春梦刚醒,我正躺在藤椅上一边惬意地喝着君山毛尖,一边晒着暖暖的太阳。沈小眉打电话给我说今天她休息,问我有没有空陪她出去逛街。我说每次陪你逛街,我都得给你拎着大包小包,你是不是又想压迫可怜的劳动人民了?

  她说哪啊,今天是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没事我哪敢劳您姚哥大驾。

  我问沈小眉今天怎么特殊了,是要订婚了还是要结婚了,是不是有了那个小白脸的英雄后代准备传承未来了?

  沈小眉说,姚哥,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不好,我早就跟小白脸吹了,今天是我24岁生日!顿了顿,沈小眉又愤愤不平地说,姚哥,你真是丧尽天良,你每年大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的生日你就从来没记得过!

  还没等我辩驳,沈小眉就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想想沈小眉的话不无道理,心中就有些愧疚。每年我过生日,她总是到处张罗着,好象过年一样:帮我整理房间、洗衣服、去臭气熏天的菜市场买鸡鸭鱼肉,并且亲自操刀下厨,虽然她做的菜不是太淡就是太咸,不是夹生的就是煮得跟猪食一样,但心意还是很到位的,要知道她在家里可是个娇生惯养的资产阶级小姐,连乳罩和内裤都是她老爸帮着洗的。

  我抽烟时爱玩弄的ZIPPO火机,我被同事羡慕不已的雷达手表,我跟女网友发短信调情时用的诺基亚,我系的鳄鱼皮带等等,都是沈小眉送我的生日礼物。

  有一次沈小眉问我,知不知道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随口说是正月初一吧。她说不是。我又信口胡驺道,那就是八月十五。气得她差点把我的耳朵给拧下来放进烧腊铺,然后她在我耳边以120分贝的高音大吼道,姚伟杰,这回你给我记清楚了,本小姐的生日是2月17!2月17!

  直到我像和尚念经似地把2月17日这几个数字唠叨了数十遍,她才恨恨地把手从我的耳朵上移开。

  但很不幸的是,我天生对数字极不敏感,有时连自己的手机号码也记不住,这不,今年的2月17,我又忘记了是沈小眉同志伟大的诞辰。

  沈小眉是我的小学同学,浪漫点说是青梅竹马。她家住在阅马场,一幢很古旧的欧式花园,屋顶上还有着半裸的希腊众神雕像。一年四季,墙上总是缀满了各种绿荫荫的爬行类植物。

  最初,是解放前的一个洋买办住在这里;抗战时期,它又成了一个国民党中将的私宅;再后来被沈小眉的祖上——当时汉口赫赫有名的“瑞福源”钱庄老板买了下来。

  沈家花园后面是一条铁路。小的时候,我常常坐在铁路旁边那堵残损的古城墙上看着火车呼啸而过,没有火车的时候,我就那样无聊地看着铁轨沉默地伸向远方,想象远方会是一个怎样花花绿绿的世界。但有时我也会和甘勇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向从城墙脚下走过的漂亮女孩吹口哨。

  沈家花园的围墙很高,有一张很大很牢固的镂花铁门,铁门上方还有尖锐的倒刺。那时我还不敢翻门进去,只能远远地看着里面神秘而高大的房子。

  有一次,读小学二年级的我放学后从沈家花园门前经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铁门里面向我招手,哥哥,陪我一起打球好不好?我一个人不好玩。

  我停下了脚步,笑着打量她,很想进去,却又迟疑。

  这时,里面的女主人打开铁门让我进去了,她笑着说你就陪小妹妹打球好吗?等会我给你买个冰棒吃。

  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是沈小眉。

  那时她还没上学。沈小眉比我低两届,她在我们学校上一年级的时候我已经读三年级了。

  沈小眉的老爸老妈是属于中国最早一批下海经商的人,祖传的家底又颇丰厚,所以沈小眉从小养尊处优,显得与众不同,有点贵族气,穿着都是名牌。一些喜欢嫉妒的女生暗地里叫她狐狸精。沈小眉骨子里有些孤傲,很少跟同学来往,除了有时蹬噔噔地跑上楼来找我闲聊,她课间休息时分一般都是托着腮,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单调的风景发呆。

  因为沈小眉不合群,老遭同学的欺负,有了委屈她就哭着鼻子来找我诉苦,我就常常为她打抱不平,因此别人总臭我跟她是一对儿。但臭归臭,我为她打过几次狠架后,就真的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了。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中学,但还是会经常来往。每次她有什么难言的心事,跟父母都不说,却会毫不保留地告诉我。

  有一次,沈小眉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辛亥革命纪念馆后面的樟树林里,说有个男生给她塞情书,她怕极了。其时我刚从张迎春的情书风波中走出来,我对她说,你千万不能把这事情告诉老师,否则那小子的前途就完了。

  她一脸害怕地问,姚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问沈小眉,你喜欢他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有点,他长得很帅,像黎明。

  我说,那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把他约出来,我跟他谈谈,但你事先不要告诉他。如果你们俩是真心喜欢,就好上吧,但也要等中考以后才能好上啊。

  沈小眉无比信任地望着我,使劲地点头。

  两天后的傍晚,沈小眉把那个男生约了出来,还是在辛亥革命纪念馆后面的樟树林里,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估计隔了5米的距离。

  我突然从灌木丛后头冒出来,故意敞开胸前的衬衫,露出张牙舞爪的文身。我拦住那个男生,斜吊着眼睛问他,听我妹妹说你喜欢他?

  那个男生好象被痞里痞气的我吓坏了,以为我要找他算帐,他转身就想跑,被我一把拽住了。

  我说你跑什么跑?

  他结结巴巴地分辩道,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喜欢你妹妹,她长得,长得不好看,学习成绩又差,我是根本,根本不会喜欢她这种女孩子的,是,是她自作多情吧。

  听到这里,我猛地扇了他一个耳光,骂道,操你妈,胆小鬼,就你这熊样也配追求我妹妹,快滚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看见你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我狠狠地踢了他屁股一脚,他就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树林。

  沈小眉早在一旁气得掉下了眼泪,她也没想到那个长得像黎明的男生如此窝囊,为了保全自己,还说话来伤害她的自尊心。其实,沈小眉成绩虽然很一般,但长相绝对漂亮,那小子诋毁她,不过是为了在我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安慰了沈小眉好一会,她才止住了眼泪。我说这样的软蛋你再也不要理了,哥以后给你介绍个好的。

  沈小眉还是余怒未消,她恨恨地说,我才不要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下流、卑鄙、无耻!

  我笑呵呵地说,小眉,那你不是把哥也骂进去了?哥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下流卑鄙无耻呢?

  沈小眉噘着嘴唇说,姚哥,谁骂你了,我是说除了你之外。

  我和沈小眉往树林外面走,她右手拿着一根被折断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挥舞,脸上凝结着仇恨,好象在抽打哪个负心汉。突然,她尖叫一声,树枝上的一根木刺扎进了她的食指,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我赶紧用指甲去帮她拔嵌在食指肌肉里的木刺。

  木刺终于被拔出来了,沈小眉感动地对我说,姚哥,你真好!

  我坏笑着说,是啊,我这样的好男人全世界绝无仅有,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对象,就嫁给我好了,我可不嫌弃。

  沈小眉红着脸说,姚哥,到时你可别反悔哦。

  我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色男人

  沈小眉刚刚进入高中,她老妈就患直肠癌去世了。她的老爸没有再娶,而是把独自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沈小眉家应该算是典型的超生户,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分别比她小四岁和五岁,但因为她家里有钱,她老爸老妈也不是国家干部,因此也就是罚款了事。

  沈小眉后来考上了武汉一所并不出名的大学,读的是金融管理,毕业后,在老爸创立的天宏集团公司搞人事管理。她老爸名下,有四家服装公司、两家房地产公司、两家酒店,还 有一家苗圃。

  苗圃四季鲜花灿烂,但并不挣钱,那完全是为了沈小眉的爱好才开的,她每周都要到位于东湖边的苗圃打理一番。至于上班,沈小眉是有一天没一天的,但工资奖金照拿不误,快活得像神仙,让我羡慕得要死。

  她不想去的时候,就是满大街疯狂购物,或者在沈家花园里睡大觉。都说喜欢睡觉的女人皮肤好,沈小眉的皮肤就是典型代表:白皙细腻,嫩滑如脂。

  沈小眉的体态像杨贵妃,丰满性感,却绝谈不上肥胖。但她还是常常不满意自己的体形,老对我抱怨说要去韩国做抽脂手术。

  我每次恐吓她说,做了抽脂手术,身上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恶心死了,到时会嫁不出去。她听了,才犹疑着一直没去。

  事实上,我比较喜欢丰满的女人,只要胖得不是太难看。至少丰满的女人垫在男人身下是很舒服的。我一直认为,这跟大多数人喜欢躺在舒适的沙发上,而不喜欢躺在地板上看书看电视是同样道理。但沈小眉却不这么认为,她鄙夷地说我喜欢女人丰满,是因为我是个崇尚肉欲的好色男人。

  追求沈小眉的男孩子一直挺多的,说有一个加强连有些牵强,但说一个加强排又少了点。我帮她参考过的至少就有7个。我经常在某个节假日碰到她跟某个男孩子兴致勃勃地逛商场,但她总是跟我说她不过是找个免费的搬运工而已,用她自己话来说就是“都不来电”。

  有一次,我问沈小眉对什么样的男孩子来电,她说她喜欢正义感强的,但又不能迂腐;带点坏坏的味道的,但又不能有流氓习气;会关心体贴女孩子的,但又不能没有主见像个老好人;不能太小气,但又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她列举了足足二十几条标准,我听得头都大了。

  我笑嘻嘻地对她说,这样的好男人已经绝迹500年了,如果找不到,你是不是会当一辈子的老处女啊?

  沈小眉同志却一脸狐媚地说,谁说我要当老处女了,我记得某人拍着胸脯跟本小姐发过誓,要是我以后找不到对象,就嫁给他。

  我一听,大叫“救命”,赶紧夺路而逃。那次,沈小眉对我的逃跑行为耿耿于怀,气恼得整整两个星期都没理我。

  最近沈小眉谈了一个对象,省委的一个高干子弟,长得还有点小帅,个子高高,细皮嫩肉的,就是太娘娘腔,言行举止像极了《白蛇传》里的许仙,怎么看怎么不别扭。

  我跟他俩在武广旁边一起吃过披萨。那次明明是沈小眉说好了他们俩请我,临到买单时,那小白脸就是迟迟不肯掏钱包,当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结帐时,他借口接电话跑到了门外,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偏偏那天沈小眉忘了带钱包,最后还是我买了单,250块啊,连美国进口的安全套都可以买上4盒。凭什么帮沈小眉参考对象还要我出血,真是个二百五,想起来心情就巨不爽。

  更可气的是,那次我比他俩后去,我把切诺基停在一辆崭新的别克旁边,车尾稍微有点斜,挡住了别克的去路。我没想到那辆别克是小白脸的。从披萨店出来时,他狠狠地踢了我的切诺基一脚,骂道,谁把这破车开出来丢人现眼,蹭坏了我的车赔得起吗?

  我走过去冷冷地说,这车是我的,车踢坏了没事,只是别踢坏了您高贵的脚丫子。

  小白脸看着我一脸阴沉,有些尴尬,赶紧拽着沈小眉上了自己的别克。

  沈小眉知道我看不惯那个小白脸,以后在我面前就再也不提他了。

  想到如花似玉的沈小眉以后可能被这个二百五每天晚上合法地蹂躏,我就有些窝火,因此没少在她面前说小白脸的坏话。有一次我在沈家花园看影碟,周星驰主演的一个搞笑片,讲的是乾隆时期的一个宫廷爱情故事。

  我对沈小眉说,我觉得这里面的太监小李子说话很像一个人啊。沈小眉问像谁。我挤眉弄眼地说像你的小白脸啊。

  沈小眉听了,皱了皱眉头,但嘴上却没有说什么,我想她心里多少是有些认同我的看法的。

  还有一次,我故意在沈小眉面前造谣说,看见小白脸在洪山广场旁边的家乐福和一个姑娘勾勾搭搭,行为暧昧。我还煽风点火说,这样的花心大萝卜,是绝对靠不住的,即使结婚了,也后患无穷。

  沈小眉听说后,神情立即严峻起来,她柳眉倒竖,立即拿起手机开始质问小白脸为什么要朝三暮四做对不起她的事情。趁他们在电话里激烈争执的时候,我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幸灾乐祸地偷笑了好一阵子。

  听沈小眉说跟那个小白脸吹了,我高兴得眉开眼笑。我想要是沈小眉真的嫁给他的话,我和她还能不能做成朋友都很难说,至少他们两个在一起时我是不会去他们家的。

  我从藤椅上站起身来,掏出手机拨打沈小眉的电话,响了几下,她可能是还在生闷气,故意不接。我不屈不挠地打着,几分钟后,她终于接了,一开口,就没好气地说,有事就快说,我马上要出门了,没时间跟你闲聊!

  我笑嘻嘻地说,小眉啊,千万别生气哟,女孩子生气容易起皱纹的。

  沈小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管我呢,我变丑了又不要你娶!

  我说最近连续熬夜写稿,脑袋整天昏昏沉沉的特别容易健忘,昨天还把刹车当成了油门差点弄出了人命,所以一不小心把她的伟大诞辰给忘了,实在不是出于主观故意,而是为了祖国的新闻事业呕心沥血艰苦奋斗,以至于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的原因,希望她能够体谅我,如果连她这样的红颜知己都不能够体谅我,那真是我人生最大的悲哀。

  我感觉自己很有表演天赋,说得差点声泪俱下,估计沈小眉同志在电话那头也听得起了恻隐之心。她的语气柔婉了很多,她说姚哥,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写稿子那么拼命干什么,你又不需要养家糊口。

  我可怜兮兮地说我要娶老婆啊,没钱谁肯嫁我。我说我每往银行里存一万块钱就好象摸到了老婆的一根手指,现在我连老婆的五根手指都没有摸全呢。

  沈小眉一听,在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说姚哥你堂堂一个编辑记者,怎么还这么俗气,现在有些女孩子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势利,她们嫁人是不看男人有没有钱的。

  我暗笑了一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像你这样的金枝玉叶找老公当然不在乎钱了。婚姻对很多女人来说就是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她们当然想找一个有钱的老公来改变自己卑微的命运。



抗日情结

  我和沈小眉约好在汉口解放大道的武广见面,我是开着切诺基去的。沈小眉家有一辆宝马,是她老爸的座驾,但沈小眉不敢开,她说自己方向感特差,心理素质不好,容易慌张,连骑自行车都常常对着行人撞。

  以前沈小眉的老爸开的是德国大众,后来淘汰了要换车,原来打算买日产的丰田,定金都付了,但沈小眉坚决反对,说如果买日本车,她就不坐。没法子,她老爸只好买了辆宝马 。

  沈小眉的抗日情绪应该是受我的传染。

  我爷爷参加过新四军,曾经被日本鬼子挑过4刀,肠子都出来了,差点就没了我老爸,自然也就没了我,所以我从小就对鬼子恨之如骨,念念不忘报国耻家仇。

  我坚决拒绝日货,有一次我买了条纸内裤,回家后拆封,很不幸地看见上面印着:Made in Japan的字样,结果我马上把它扔进了抽水马桶。

  和沈小眉逛街的时候,我经常在她耳边吹风,说她每买一件日货,就是给日本军国主义贡献多少颗子弹。有一次她看中了一台索尼摄像机,7000多块,我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买了的话,就等于给日本军国主义捐献了一挺机关枪,倘若以后中日两国打起仗来,这挺机关枪该杀害多少中国同胞啊。

  心地善良的沈小眉同志听我这么一说,赶紧把摄像机放下,并且一脸惶恐地对我说,姚哥,你吓死我了,我要是真买了,还不成了卖国贼和刽子手?

  漂亮的售货小姐看到好端端的一桩买卖被我给搅黄了,气得朝我直翻白眼。

  在地下停车场泊好车,我刚出来,就看见沈小眉笑盈盈地站在前面朝我招手。我走到她身边,她立即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歪着头反复打量我,心疼地说,姚哥,你最近几天真是瘦了不少,用脑过度吧?等下我给你买点补脑的营养品,晚饭我们去谭鱼头吃火锅,听说吃鱼头也挺补脑的。

  我说算了吧,我还没这么娇气,再说你也知道,我特讨厌吃鱼,刺太多,嫌麻烦。

  沈小眉总是这样,跟我逛街时,常常毫不忌讳地挽着我的胳膊,双目含情,说话也娇声娇气的,搞不清状况的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对情侣。

  我和沈小眉在商场里一层楼一层楼地转着,不到半个小时,我的左右手就拎满了各种购物袋。

  起初,我还有力气跟沈小眉说她穿哪件衣服好看,哪件衣服不好看,到后来我已经晕头转向,她只要一问我,我就机械地说好看好看,简直就是服装师为你订做的!

  不知不觉我们就从一楼上到了六楼,又从六楼下到了一楼。在一个柜台前,沈小眉问我这个怎么样,我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后面,看都没看她在买什么,我的眼睛已经被从我身边走过的一个长发美女吸引住了,听到她问我,我忙不迭地说好看好看,你穿上去蛮合适的。

  话音刚落,沈小眉就揪住了我的耳朵,气咻咻地说,姚哥,你又在敷衍我,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东西也能穿吗?

  我定神一看,原来她是站在一个糖果食品柜台前,手里拿着一盒心形的德芙巧克力。

  为了将功补过,我讨好地说,小眉,这盒巧克力我买下来送给你做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沈小眉故意不屑地说,就一盒巧克力啊,这太便宜你了。

  我说那我把我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你。

  她说是什么呀?

  我坏笑着说是处子之身。

  沈小眉的脸立即红了,她骂道,姚哥,你真不害臊,就你还处子之身呢,我看是只烂拖鞋。

  我嬉皮笑脸地说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是只烂拖鞋。

  沈小眉的脸更红了,她说你再这么下流,我就不理你了!

  我正在跟沈小眉贫嘴,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沈小眉一接听,神色立即大变,她带着哭腔跟我说,姚哥,快,去同济医院,我老爸出事了!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

  我和沈小眉心急火燎地赶到同济医院,她老爸沈天宏已经被推到了手术室。走廊里面站满了公司的员工,沈小眉的舅舅、小姨、姑妈和伯父都来了,只有她的两个在北京读大学的弟弟妹妹还没有来得及赶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沉重的表情。

  姑妈搂着沈小眉的肩膀哭泣着说,今天中午,她老爸和秘书开着宝马去天河机场接一个外商。由于午饭时喝了半斤茅台,他酒后开车,醉醺醺地没有控制好车距,加上车速过快, 结果在机场高速公路上撞到了一辆抛锚的集装箱大货车。虽然在车祸发生的瞬间安全气囊打开了,但还是由于撞击过于猛烈,驾驶室严重变形,他受了重伤。侥幸的是,秘书却只受了点轻伤。医生说沈小眉老爸胸前的肋骨几乎全部被撞断了,而且颅内多处地方大出血,生命垂危,现在医院已经派了经验最丰富的专家对他进行抢救。

  沈小眉一听,“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她的哭声感染了亲属和她老爸公司里一些感情脆弱的女员工,整个走廊上顿时悲声一片。最后,护士小姐不得不走出来干涉,说其他病室的病人需要安静。大家这才擦干眼泪稍稍节哀,但沈小眉的肩膀还一抽一抽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一直管沈小眉她老爸叫沈叔,这些年他没亏待过我,对我像亲生儿子一样好。我考上大学那年,他就塞给我一个3000块钱的红包,还语重心长地说,伟杰啊,好好读书,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叔。到大学后多给小眉写信,鼓励她也考上一所重点大学。生活上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告诉你叔,只要叔能做到的,就一定帮你忙……

  恍惚中,旧时光里一些熟稔的细节如色彩斑斓的羽毛扑面而来,触动我心底最柔软的痛。每次我走进沈家花园,只要沈叔在家,总是会亲热地跟我打招呼,伟杰,你来了啊,快请坐!有一次,沈小眉感冒了,舌头无味,她突然想吃糖葫芦串,沈叔就腆着发福的肚腩吃力地走下楼,满大街小巷地开车寻找糖葫芦串,好不容易买回来后,沈小眉又不满地说,老爸,你怎么这么小气,忘了给姚哥也买一串呢,他不吃我也不吃!

  结果,沈叔又噔噔噔地跑下楼,重新去为我买糖葫芦串。他下楼的背影,像极了朱自清先生笔下的父亲。

  旧时光里,我还看见初三那年夏天,沈叔在得知我跟别人打架斗狠时,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伟杰啊,你真是个苕,以后打架能当饭吃?长大后要活得滋润,要想做老大,就得好好读书,就得凭脑子!知道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时我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还看见我去读大学时,沈叔和沈小眉开车送我去武昌火车站,在列车开动的瞬间,沈叔在脸上抹了把眼泪,然后靠在站台的水泥柱子上,抽了一支烟,并且重重地吐了一口烟圈,他当时吐烟圈的样子我觉得特酷,像《英雄本色》里面的小马哥。我还记得1999年的秋天,我和沈叔坐在沈家花园的葡萄架下喝酒,喝到彼此都高了的时候,他醉醺醺地跟我碰杯说,伟杰,你现在终于像个男人了!

  世事纷扰,命运难卜。如今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正躺在手术室里不知生死。想到这里,我独自走到医院外面的花坛边,止不住黯然神伤。

  沈小眉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轻轻地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腰,靠在我的背上再次嘤嘤地哭泣起来,边哭边说,姚哥,怎么办啊,我好怕!

  我转身把她搂在怀里,强挤出一缕笑容,摸摸她的脑袋说,苕丫头,别怕,现在的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你爸一定会没事的。说是这么说,我的眼泪也悄悄地流了下来。

  怕沈小眉看见更伤心,我赶紧仰头望着从同济医院老式红楼的檐角上掠过的一只飞鸟。

  夜幕降临了,在医院走廊上等候消息的天宏集团的那些员工相继散去,坚守阵地的只剩下沈叔的一些亲属。没有谁有心思去吃晚饭,大家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伤感,都在沉默着,想着各自的心思,无声地祈祷着沈叔能够转危为安。

  晚上10点钟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沈叔躺在手术车上被推了出来,他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医生告诉大家,经过抢救,病人身体其它地方的伤情虽然暂时得到了缓解,但由于颅内出血严重,还不方便做开颅手术,所以病人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家属必须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沈叔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家属被完全隔离。医生劝大家都回去休息,说病人这里不用担心,有值班医生和护士24小时不间断地监护。

  因为担心沈小眉一个人在沈家花园会触景伤情,姑妈要沈小眉今晚就睡在她家做伴,明天上午再一起来医院探视。

  沈小眉答应了。她也要我早点回去休息,并特意反复叮咛我,开车要注意安全,到家后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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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6-8-26 17:50:05 |只看该作者
和“鸡”同流合污

  我开着切诺基回司门口。在长江大桥的中段却遇到了塞车,好象是前面发生了追尾事故,车流慢得像蜗牛。坐在驾驶室里心烦意躁,我打开车窗,看见人行道上一个小姑娘正缠着一对靠着栏杆热吻的情侣买花。那对情侣显得很嫌恶的样子,挥着手,大声呵斥那个小姑娘。

  二月深夜的武汉依然有些清冷。

  我突然想起了朵朵给我说的一句话,“每年的各种节日,我都会跟不同的男人厮混,但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真心送我一束花”。我犹豫了一下,招手叫那个小姑娘过来,然后掏出钱夹子,价都没还,就花20块钱从她那里买了一束已经有些焉缩的玫瑰花。

  尽管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我还是想给朵朵一个惊喜。也许是沈叔出车祸的这一变故,使我的心灵突然变得脆弱起来,突然意识到了生命的美好和真情的可贵。

  交通终于恢复正常了,车子经过黄鹤楼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媚态十足的小姐站在路灯下招揽客人,她们都很丰满,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我对她们没有任何欲望。我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对小姐是有一种抵触情绪的,倒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高尚,而是想到每天有各种不同的男人在她们身上发泄,我就觉得脏,我害怕传染上梅毒和爱滋病什么的。我还年轻,幸福的时光远远没有享受够,我当然怕死。

  去年国庆节过后不久,以前租住我楼下的住户搬走了,于是我又贴了一张租房启示,出租一楼的两个房间,每月400。现在的租赁户是一个绰号叫朵朵的女孩,每天总是搽很厚的脂粉在脸上,嘴唇涂得跟猪血似的。

  朵朵原来跟我说她是商场的营业员,家住沌口,离武昌上班的地方太远。后来我才发现她是一个小姐,经常把不同的男人带回来做。

  我曾质问朵朵为什么要骗我,她却振振有辞地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营业员也是卖东西,当小姐也是卖东西,不过卖的是自己的身体,两者的操作方式都是一样的嘛。我把自己叫营业员也不为过吧?她的这套狗屁理论让我哭笑不得。

  按理说,只要有人肯出钱租房子,我不应管她是做什么的,但我却怕自己得了个容留妇女卖淫嫖娼的罪名。要是公安局扫黄打非,把朵朵逮了去,我肯定脱不了干系的。因此,我限令她三天之内搬出去,不要让我惹火烧身。

  朵朵见我动了真格的,于是哭哭啼啼地说,家里老妈病重,老爸退休了,为了供弟弟读大学,她借了高利贷没还,天天有人追债,现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要我放她一马给她个安身的地方。如果我强行把她赶走,她母亲就死定了,弟弟也肯定要辍学。朵朵把自己的家世说得那样悲惨,搞得我不让她住下来,就好象成了谋杀她母亲、耽误她弟弟大好前程的元凶。我还真负不起这个责。

  我动了恻隐之心,就托朋友帮朵朵在胭脂路的一家衣服专卖店找了份工作,但她只安分守纪了几天,以后还是忍不住把不同的男人带回来。

  我问朵朵是不是又在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死活不承认,说那些男人都是她的男朋友,还说你总不能反对我两天换一个男朋友吧?要怪也只怪我朵朵魅力大啊。

  远远地,我就看见司门口那幢小阁楼的一楼里亮着灯。我住二楼,和朵朵住的一楼共用一个楼道,楼道设在一楼的客厅里,有两张破旧的大沙发。

  我看了看表,都12点了,不由在心里暗暗咒骂,朵朵这小贱人,跟她说过好多次了,叫她不要把男人带回来做,她却总是趁我不在,把客厅里搞得到处是一股难闻的精液味道。

  我曾经问朵朵,要做怎么不去自己的卧室?

  她笑嘻嘻地说她要保持神秘的私人空间,不喜欢把“男朋友”带进卧室,她只和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亲热”。

  而那两张沙发是她先前问过我的,我说不要了,这是我曾经养过的一只波斯猫的窝,后来那只波斯猫跟野猫私奔了。我跟朵朵说这沙发你要喜欢可以拿去用。但我没想到她会拿来作这个用途。早知道我就应该找她收取床铺费了。

  平常朵朵在11点前都睡觉了,所以只要发现她的房间在11点以后还亮着灯,我就知道她准没做好事。

  我一直没敢跟沈小眉说租我房子的朵朵是个小姐,否则她不把我当成罪大恶极的嫖客才怪!

  我告诉沈小眉,朵朵是我宜昌的远房亲戚,她工资不高,为了节约,暂时就住在我这里,顶多住一年就会搬走的。

  沈小眉起初半信半疑,后来有好几次她深夜预先不打招呼就过来,说是请我去看午夜场,两只眼睛却不停地在我住的地方四处看,鬼鬼祟祟的像个克格勃。

  有一次,沈小眉说姚哥,你床前的拖鞋怎么有两双,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子刚走啊?

  当时确实是有一个被我勾引上床的女网友因为有急事刚刚回家,沈小眉在楼下叫我开门时,我还没来得及把她穿过的那双拖鞋藏起来。

  但我急中生智,赶紧解释说,小眉啊,你知道我每天都有洗澡的习惯的,每次从浴室穿着湿漉漉的拖鞋出来,当然要重新换一双干燥的了,否则要得脚气的啊,你说是不是?

  沈小眉咀嚼着我的话,可能是没发现破绽,也就没有深究下去了。还有一次,她在我床上发现了一根亚麻色的长发,立即大惊小怪地说,姚哥,你真下流啊,那个女孩的头发都到你床上来了,还骗我说你们是亲戚,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她一口咬定这头发就是那个朵朵的,因为朵朵就是这种颜色的头发。

  我说,小眉,拜托你了,不要乱猜疑了,有点脑子好不好?朵朵是短发,她长出这样长的头发最起码还要半年。这根头发嘛,很可能是我的一个女同事来我这里借CD时掉下的,她有脱发的毛病,我去上海出差时,她还托我买过生发剂。

  深夜突击“拜访”了几次,虽然发现了一些疑点,但都被我合情合理地解释蒙混过去了,沈小眉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沈小眉还是警告我要和朵朵保持距离,说朵朵打扮得像只“鸡”,每次看见她,都发现她跟不同的男人打情骂俏,当心把你带坏了。

  我笑着说我姚伟杰还是有些档次的,怎么会跟“鸡”同流合污呢?!

  沈小眉不屑地说,前几天看报纸,说美国有个什么部长还找应召女郎呢,人家堂堂的世界超级大国的部长,不比你一个记者有档次?我顿时语塞。

  沈小眉的这种“偷袭”,直到我后来有了女朋友才正式停止。



做爱使女人美容

  把车在阁楼下停好,我给沈小眉打电话,告诉她已经平安到家。她长舒了一口气,说,姚哥,那我这就去睡了,你也该休息了,为我忙了大半天,一定累得够呛。

  我本想再给沈小眉说一声,生日快乐,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毕竟这一天是个悲惨的日子。于是跟她道了一声“晚安”就挂断了电话。

  走进阁楼,发现客厅中央的饭桌上摆着几碟卤菜,还有两只高脚玻璃杯和一瓶红酒。我把那束玫瑰花扔到沙发上,心想朵朵这小贱人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把男人带回来做还不够,还留人家宵夜呵!但朵朵的房间里并没有人,门敞开着,床铺上扔着几件性感内衣,这时我听见卫生间的水在“哗哗”地响,看来她完事后在洗澡。

  可能是听见了我在开客厅门,卫生间里水流的声音“刷”地一下停住了,朵朵在里面叫道:“姚哥,是你回来了吗?”

  我没好气地说不是我是谁,你以为又是你的老相好啊?

  我边说边准备上楼,朵朵又叫开了:“姚哥,浴巾丢在床上了,你帮我拿过来好吗?”

  朵朵这小贱人,洗澡时经常忘这忘那的。因为我住的这座阁楼隔音效果奇差,楼上楼下,稍微发出一点声音都能听见。她经常在洗澡时打开门叫我帮她拿东西,我要是装作没听见,她的叫声就一次比一次凄厉,像喊魂似的让我毛骨悚然。我下楼帮她拿过7次乳罩、9次裤衩,6次洗发液,而且我帮她递那些东西进去时,她常常只围着一块浴巾,搞得我一看见她裸露的身体就想自慰,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小姐,我嫌脏,我早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抱到床上解决生理问题了。

  我把那条粉红色的浴巾从卫生间的门缝里塞进去,脚却不小心绊到了放在门口的一个拖把,整个身子站立不稳,向前倾去,一下子就把卫生间的门撞开了。一股带着温度的湿漉漉的水气立即扑面袭来,朵朵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我,我看见她一丝不挂地站在浴霸下面,表情有些尴尬。

  朵朵其实属于长得很漂亮的那种女孩,如果洗掉她脸上那些搽得过厚的脂粉,说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过分,她自己就说经常做爱可以使女人美容。朵朵的两条大腿非常性感,丰满却没有赘肉,乳房也很挺拔。

  我曾笑着问她有没有做过隆胸手术,她坚称没有,还鄙夷地说我是第一千零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男人,说得我暗自惭愧,觉得自己跟嫖客的阴暗心理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我站好,装做无意地在朵朵的乳房上捏了一下,说朵朵你真是魔鬼身材哦,男人看了想犯罪。

  “姚哥,那你今晚就犯罪一次吧,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朵朵一边用浴巾围着自己的胴体,一边笑着挑逗我。

  “怎么,今晚没做到生意,拿我来弥补损失?我这个月可是还没发工资。”

  “姚哥,我不敢说为人民服务免费,但为您老人家一定鞠躬尽瘁无私奉献!”

  我坏笑着问朵朵是不是刚才的客人没有使她达到高潮,她要在我身上来满足了。话一说出口我就发现朵朵的脸色变了,她冷冰冰地说:“你出去吧,我还要再洗一下。”

  回到楼上的卧室,我觉得自己刚才奚落朵朵的话确实有些过分,除了出卖身体,朵朵其实在很多方面都不错,直率、风趣、善良,有时还很可爱,而我总是不放过一切刺伤她的机会,虽然很多时候我是无意的,但也不能不否认这和我潜意识里对小姐这种职业的鄙视有关。

  我下到一楼的客厅,把那束玫瑰花拾起来,将凌乱的花朵整理了一下。这时朵朵已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她换了一套浅黄色的睡衣,头发蓬松着,她把吹风调到最大档,电流滋滋的声音立即响彻了整个屋子。

  我把花递给朵朵,说是特意买来送给她的,她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想到要送花给我?是你女朋友送给你的吧,你新鲜够了又拿来糊弄我!这样的花,明天早晨垃圾筒里到处都捡得到!”

  我说朵朵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有女孩给男人送花的,只有男人给女孩送花。今天晚上有个小姑娘缠着我买花,我突然想到了你,就买了下来,免得你总在我面前叹气说没有男人给你送过花。

  我打开窗户,作势要把那束玫瑰花扔出去,朵朵立即扑过来抢,口里连声说:“罢罢罢,就算我被你骗了一次,我认了!”

  在朵朵的身子贴近我时,我趁机搂住了她的细腰,想吃点豆腐,她却出乎我意料地挣脱开来,把花插进客厅柜子上的那只仿古陶罐里后,继续去吹头发。

  吹着吹着,我突然发现朵朵的脸上滚落下两颗泪珠,我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朵朵摇摇头,却怔怔地问:“姚哥,你是不是在可怜我?可怜没有爱我的男人送花?”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也在想,我送她花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在可怜她吗?

  朵朵抽噎了几声,然后关掉吹风扑到我的怀里,颤抖着肩膀说:“姚哥,你陪我过一个真正的生日好不好?我朵朵发誓,今晚没有跟别的男人,我准备了夜宵一直在等你回来。”

  “今天是你生日?怎么这么巧?小眉也是今天生日!”我惊讶地说。朵朵认识沈小眉,每次沈小眉来我这里,朵朵看见了都要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亲热地叫她小眉姐,但沈小眉总是爱理不理的。

  “真是很巧,”朵朵说,“姚哥,那你刚从她那里过来吧?”

  我说是啊,我艳于遇不浅撒,一天给两个美女过生日可真是很难得。

  我向朵朵伸出手,说:“祝朵朵小姐生日快乐!”

  话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这“小姐”两个字说得很不合时宜。我尴尬地笑笑,朵朵却似乎毫不以为意,她轻轻地握了一下我伸过去的手,然后含着泪一个劲地点头说:谢谢,谢谢!

  朵朵把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然后我们坐在一起开始喝酒,喝着喝着她就开始痛哭起来,像祥林嫂一样开始讲述她堕入风尘的故事,我已经听她讲过很多次了,于是不耐烦地打断她说,朵朵你喝多了,快去睡觉吧,我也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扶着朵朵站起来往卧室里走,她边走边挣扎着问:“姚哥,你说我要是没有做‘鸡’,我现在的职业会是什么?”

  我想起朵朵说过她从小就喜欢跟着她老爸拉小提琴,于是信口说你很可能已经成为中国最优秀的小提琴手了,是俞丽娜第二!

  朵朵梦呓般地抬起头问我:“是吗?”接着说,“俞丽娜算什么,不就是会拉《梁祝》吗?我也会拉!而且我比她漂亮多了,我朵朵一拉《梁祝》,全世界的男人都会为我着迷!姚哥,你信不信?”说完,她摇晃着身子就要去拿那个挂在墙上早已沾满灰尘的琴匣,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把她连塞带推地弄到被窝里躺下。

  我正要离开时,朵朵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两只光溜溜的胳膊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她说姚哥你别走了,我真的很想要你!

  我能够清晰地看见朵朵睡衣下诱人的乳沟,我有些目眩神迷,但我仍然很冷静地意识到我面对的其实是一个小姐,一个可能携带了许多病菌的妓女。

  朵朵又说,姚哥,我每个月都去医院做妇科检查的,我跟别的男人做爱都戴安全套,我没有病的,不信你去看我的病历,就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放着。

  我被她说中了心事,脸有些发烧,但还是果断地转身走了。我不仅仅是害怕染病,而且我想到了沈小眉,想到了昏迷不醒的沈叔,我能坦然地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和一个风尘女子寻欢作乐吗?

  漫无边际的黑夜里,风愈发地凉了,窗外的梧桐树鬼影似地摇曳着,发出刷刷的响声。

  很久很久,我还听见朵朵在楼下轻轻地啜泣……



脆弱的生命

  沈叔出事的那段时间我正在跟女朋友林雅茹闹矛盾,心情烦躁,很想找个女孩填充我的业余生活,于是一连几天我都陪着沈小眉,每天上午去杂志社签个到就跑了出来,陪她去医院探视,陪她吃饭,陪她聊天,就差陪她睡觉了。

  医生说,沈小眉她老爸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全靠呼吸机维持着,跟植物人没有什么两样,这样要不了多久就会脑死亡。在生命特征这样微弱的情况下,根本不适合做开颅手术。 医生从经济节约的角度考虑,建议病人家属撤掉呼吸机,因为这样毫无意义地耗下去,每天都要花费上千元,而除非奇迹发生,病人几乎没有起死回生的希望。

  但无论医生怎样劝说,沈小眉就是不同意撤掉呼吸机,她说只要老爸的心脏还在跳动,哪怕是人为的跳动,她也觉得比死亡容易接受,至于钱,她并不在乎,如果可以让老爸活转过来,她就是倾家荡产也不吝惜。

  有一次沈小眉去病房里探视的时候,很用力地握着她老爸的手,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呢喃:“爸,您醒一醒啊,您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和弟弟妹妹怎么办,妈走得那么早,你怎么也这么自私丢下我们不管了?您还说要给我操办婚事的,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以后我结婚你不帮我做主谁帮我做主啊……”沈小眉说得泪流满面,医生和护士忍不住掩面擦泪,听得我鼻子酸酸的。

  我站在医院靠近洗手间的窗户旁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在缭绕的烟雾中,我发现生命真的是如此脆弱,沈叔那么有钱,可那又能怎样呢?所有的荣华富贵和金银珠宝,在死神的狞笑面前显得是如此无足轻重。生命中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无力抵抗的,就像我们无力抵抗春天的来临,无力抵抗爱情的冲动和失恋的悲伤,无力抵抗高潮和疲惫,疼痛和懊悔。

  又一个黑夜来临,我送沈小眉回沈家花园,她不想再住姑妈家,尽管是亲戚,毕竟没有自己家那样方便。一路上,沈小眉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起她跟老爸从前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就笑,笑的时候眼睛里又有泪花闪烁。

  车过龟山的时候,沈小眉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我说好好的你哭什么。她哽咽着说,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和弟弟妹妹跟老爸在龟山上看流星的情景。老爸说,每一颗流星滑过天空,就有一个好人要死了。我现在不敢抬头看夜空,我怕看见流星啊,怕老爸真的要走了。

  我的喉头突然涌上一股酸楚的液体,眼前顿时模糊起来。在这个不可捉摸的世界上,有谁可以永远地陪我们看流星雨,有谁可以永远地左手握着我们的右手,有谁可以真的跨越时光隧道,和我们一起从青春年少直到白头偕老呢?

  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掏出纸巾给沈小眉擦眼泪,她立即握住了我的手,接过纸巾,说,姚哥,我自己来,你小心开车。擦干眼泪后,沈小眉又望着我说,姚哥,你答应我,以后开车一定要系安全带,车速尽量慢点,千万不能酒后开车,老爸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我心里一动,偏头去看沈小眉,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模样。我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笑着说,苕丫头,知道关心你姚哥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我还没讨老婆,舍不得死呢!

  沈小眉抽着鼻子说,姚哥,你摸我头的样子,好象我老爸哟。

  我的心又酸涩起来。



处女情结

  沈小眉的两个弟弟妹妹从北京回武汉探视老爸后,因为在学校请的事假很快到期了,只得又匆匆忙忙赶回去。事实上,他们留在这里守着昏迷的老爸,除了徒增悲伤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偌大的沈家花园里又只剩下沈小眉一个人,我把她送到楼下,正要倒车离去,她却又一把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侧着头问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姚哥,你今晚别走好不好,我害怕。

  我有些惊讶,望着她,故意眨巴着眼睛说,这不好吧,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你不怕贞节不保?

  沈小眉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揪了一下,说,姚哥,你好歪哦,你想哪里去了嘛,我们只聊天,又不干别的。

  那晚我们熄了灯,在二楼一间黑暗的卧室里聊天,那是沈小眉同志的闺房。她钻进被窝里,头偏向我,我则穿着她老爸宽大的睡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我们聊小时候的事情,聊长大成人的困惑。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美女在熄了灯的房间里进行语言交流而不是身体交流。后来我们聊着聊着就讲起了鬼故事。

  我说高中有段时间,我经常在半夜听见我住的那幢阁楼的楼梯上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但起床去看,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有一天睡觉前,我把一层粉笔灰均匀地撒在楼梯上。半夜里,我又被那种脚步声惊醒了,于是打着手电筒去看,我果然在粉笔灰上发现了两个绣花鞋印。

  我知道遇到鬼了,但我那时一点都不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谈起鬼就吓得面容失色,我却毫不畏惧,只是觉得很好奇。第二天一大早,我把在粉笔灰上发现鞋印子的事情告诉了爸妈,他们根本不相信,我拉他们过去看,结果我奇怪地看见粉笔灰上又什么都没有。

  老爸说我是学习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可我明明记得自己是看见过那两个鞋印子的,当时我还用尺量了一下,标准的三寸金莲。

  说到这里,二楼窗户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异样的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从紧邻着卧室窗台的一棵银杏树上飞起。沈小眉还沉浸在鬼故事的恐怖氛围中,窗外的声音吓得她尖叫起来,整个人缩到了被窝里,连头都看不到。我倒不是怕鬼,却被沈小眉这种毛骨悚然的惨叫吓了一大跳。

  我从沙发上跃起来,打开窗子,看见一条黑黝黝的影子从银杏树上飞快地溜下,在惨淡的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野猫,亮着两只绿莹莹的眼睛。我估计它可能是想爬上树去觅食,结果惊动了那些喜鹊。

  这棵银杏树上有一个喜鹊巢,每天上面都有七八只喜鹊唧唧喳喳的,像开董事会,吵得蛮烦躁。沈小眉好几次想把鸟巢捅掉,但她老爸说喜鹊是吉祥鸟,万万赶不得。

  关严窗户,说明真相,我要沈小眉别怕,说那不过是动物界一场弱肉强食的战争,现在已经恢复和平了。沈小眉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颤颤抖抖露出半个脑袋。

  我说,小眉,别瞎折腾了,自己吓自己,睡吧睡吧,我也困了。沈小眉不依,她娇嗔着说,姚哥,你再陪我说会话嘛,我现在睡不着。

  我问她,有什么好说的嘛,说来说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但沈小眉不依不饶,继续问,姚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啊?

  我打着呵欠说我没有什么标准,只要,只要是个女的就行。我本来说只要是蹲着撒尿的就行,但想想这句话太不文雅,就临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改了过来。

  那你的要求好低哟,你就这么没有品位呀?沈小眉有点鄙夷。

  还有一条,她必须是个处女。我说。

  姚哥,看不出来你这个花花公子还有处女情结。沈小眉惊讶地说。

  我读大学的时候常常给沈小眉写信,告诉她我跟哪个女孩子又好上了,跟哪个女孩子又吹了,所以她总斥责我是淫蜂浪蝶,下辈子老天一定会惩罚我做太监。

  也许是骨子里还残存着少年时期的一缕英雄主义,我有着解不开的处女情结。我可以自己放荡不羁,却无法容忍跟自己结婚的女孩曾经委身于他人,尽管她的这种失身远在认识我之前,我都觉得对我的爱情是一种亵渎和伤害。然而,如果只是跟我逢场作戏的女孩,我是不会介意她跟哪个男人上过床的,在我的逻辑中,女人跟男人上过一次床跟上过一千次床没有本质区别。每一次给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宽衣解带前,我都会婉转地问她是不是第一次,如果是,我就会装作肚子痛跑到洗手间里靠自慰宣泄欲火,然后回来无比清纯地对她说,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吧,你如此纯洁无瑕,我不想伤害你。你的第一次应该留给你未来的老公。很多时候,女孩会被我这种伪装的清纯感动得泪光盈盈。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忍下毒手,是因为我不愿承受那一抹桃红带给我心灵的重负。

  朦朦胧胧中,沈小眉好象还在对我说些什么,但困意已使我听不清楚了……



“孔乙己”的性交哲学

  除了周建新,我一直没跟别人主动说起我有女朋友,跟沈小眉也没有提起过,后来是被她偶然抓住证据,并且在她的严刑逼供下才吞吞吐吐地承认的。我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暗藏祸心,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全世界的美女宣布我是名副其实的光棍,有自由恋爱的神圣权利,一方面是不想在此女人面前提起彼女人,女人都是喜欢吃醋的动物,如果知道接近她的男人心已有所属,裤腰带自然会拴得牢一点,至少脱起裤子来不会那么利索。

  跟我勾搭的女朋友叫林雅茹,22岁,在武汉这座并不盛产佳丽的城市里,她的漂亮绝对属于半年一遇的级别。她在武汉音乐学院深造过,成绩优异,遗憾的是却没拿到毕业证,在大三上学期就辍学了。她辍学的原因,据她说是因为老爸老妈双双下岗,不久她老爸又患了肾衰竭。家里再也供不起她读书,那点可怜的低保还不够她老爸看病的,为了维持这个家庭,她只得辍学,白天给一些中小学生做家教,晚上则去吉庆街和夜总会等场所卖艺。

  2002年6月初的一个傍晚,采访回来路过汉阳归元寺,一个在寺院外面摆地摊的算命先生硬要扯住我看手相,说我面冒红光,印堂发亮,最近必有喜事。我听了一高兴就甩给他一张50元的大钞。但后来我才发现,如今的算命先生可真是与时俱进,都会玩幽默了。

  那段时间,我既掉了手机又丢了钱包,违规停车被交警罚款,采访的一篇稿子还惹来了一场官司,好不容易勾搭上了一个漂亮女网友,结果准备接吻的时候发现她有口臭,他妈的要多霉就有多霉。

  日子过得如此郁闷,我很想出去找点乐子。晚饭后打电话给周建新,问他去不去积玉桥附近的“博强”夜总会看演出。他说我不愿意去那种声色犬马、藏污纳垢的地方过资产阶级生活,要堕落你自己一个人去堕落,不要腐蚀伟大的无产阶级。

  我听了一时无名火起,我说周建新你他妈的装什么清高,你大学的时候偷偷躲在寝室里看黄色影碟你当我不知道?你今晚要是不出来,我们就枉为同学一场。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还没把手机放进兜里,周建新就打电话过来,姚哥,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你别生气,我刚才只是开开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这样吧,你晚上在“博强”门口等我。

  周建新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兄弟,一副孔乙己的派头,满口仁义道德理想抱负,跟女孩子说话都脸红。对我们平常谈论男女之事颇为不屑,大有出污泥而不染的风骨。那时候,我们寝室有个公子哥儿,家底丰厚,他是我们全系第一个把私人电脑搬到寝室里来的。每当我们围在电脑前两眼放着绿光看A片时,周建新常常摇头作痛心疾首状,说你们都是社会主义的天之骄子,国家栋梁,怎么能这样自甘堕落呢。

  可有一天课间休息时分,我跑回去拿遗忘在寝室的课本时,却发现周建新装病没去上课,正躲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A片。被我窥破秘密后,周建新面红耳赤地求我,姚哥,看在上下铺的份上,你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这个星期我天天请你下馆子!结果那个星期,我吃得油嘴滑亮,足足长了5斤肉。

  毕业后,周建新依靠在市委当领导的老爸的关系,在市宣传部谋了份轻松的差事,专门炮制一些有利于精神文明建设的文章,他总说我过的是糜烂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跟他有着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和无法逾越的政治鸿沟。

  演出9点开始,我8点半就赶到了“博强”门口,这个夜总会的名字充满了性暗示:勃起,强壮,典型的猛男本色。

  看看时间还早,我摸出一包精品黄鹤楼,抽出一支烟叼上,一边靠在切诺基的前门上吞云吐雾,一边斜着眼打量在夜总会里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猜测哪些是跑出来偷腥的奸夫淫妇。据说在夜总会里鬼混的男女,至少有一半是拐带着别人的老公或老婆。

  9点整的时候,我正要骂娘,周建新鬼一样地出现了,他西装革履,头发抹得油光滑亮,一根色彩斑斓的领带勒在脖子上,像条剧毒的眼镜蛇。

  我笑着说你他妈的怎么打扮得像个嫖客。

  周建新一听,立即涨红了脸,他小声地对我说,姚哥,你说话别这么刻薄好不好,要是被哪个熟人听见了,还真以为我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小子,总是这么死要面子,酸气十足,对一些特殊词汇格外敏感。我记得大学期间,我们几个室友在卧谈会上讨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回事,周建新就认为“做爱”这词很不悦耳,他说那种熄了灯才可以偷偷摸摸做的龌龊事怎么能叫“爱”呢?爱是精神上的交流和心灵上的默契,而肉体的接触充其量只能叫性交。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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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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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0:23 |只看该作者
重色轻友

  进场后,我才发现里面全都坐满了人,我和周建新像耍猴把戏似地绕场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安放屁股的地方,只好悻悻地退出来。为了平息我的怒火,周建新主动说去吉庆节吃宵夜,他请客。

  驱车来到汉口吉庆街,这条因池莉的小说《生活秀》而名闻全国的小吃街上到处都是大排挡。我们找了个摊位,鸭脖子、爆炒田螺、卤麻雀和石烧黄鳝鱼等美食就纷纷端上了桌。

  刚动筷子,一帮民间艺人就围上前来助兴,他们中有唱湖北大鼓汉剧黄梅戏的,有吹萨克斯竹笛洞箫的,有拉小提琴手风琴二胡的,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技艺都还不错。

  我挑了个小妞点唱《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唱到一半,周建新就频频摇头朝她挥手,对我说,姚哥,别听这么凄恻恻的歌了,越听越背!我来点一首,保你时来运转、否极泰来。说完,他自作主张地点了首《太阳出来喜洋洋》,听得我直想笑,这小子,也不看时候,天黑咕隆咚的,还太阳出来喜洋洋呢!

  酒到三分醉的时候,我听到邻桌传来喧哗声,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端着酒杯,对旁边站着的一个手持洞箫的女孩说,我们这里有几个日本来的客人,你的,好好为我们吹箫,我们舒服了大大的有赏。

  我看到那个女孩穿着红色旗袍,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粉面含春,五官精致,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漂亮的仕女髻。她好象是刚入这行不久,表情和动作还有些怯怯的,但是这种羞怯和娇憨使她看上去更具一种清纯古典的韵味。

  箫声乍起,是《梅花三弄》,旋律婉转低回、如泣如诉,颇具专业水平,我和周建新都听得有些动容。

  一曲完毕,我看见邻桌的几个男人在用日语交流着什么,一边说话一边色迷迷地看着那个吹箫的美女。

  很快,那个傻B胖子站起来,满脸淫笑地对吹箫美女说,我的几个日本朋友说了,你长得十分漂亮,他们问你愿不愿意晚上去宾馆房间为他们轮流吹箫,他们可以给很多钱。

  说完,那个傻B胖子拿起酒瓶,用舌头在瓶嘴上舔了一下,做了个口交的动作,饭桌上立即一片淫秽的爆笑。

  那个吹箫美女似乎意识到了他们所说的吹箫是指什么,马上正色道,如果你们想听我曲子,我很愿意就在这里为你们服务,如果你们有不良想法,我恕不奉陪!

  那个傻B胖子有些恼羞成怒,他讥笑道,你他妈的出来不就是为了卖吗,装什么处女?

  我早就被邻桌这帮汉奸和日本鬼子那副侮辱中国妇女同胞的丑恶嘴脸给激怒了,我“腾”地站起来,抓起两个啤酒瓶,像抓起两个凝结着仇恨的手榴弹,以一副英勇就义的大无畏神情向他们走去。

  周建新跟在我后面,用颤抖的声音叫我,姚哥,你向他们提出严重抗议,让他们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情就行了,千万别打架,人家毕竟是外宾,别搞出外交纠纷出来啊!

  我说你他妈的有点中国人的骨气好不好,抗议有个屁用啊,人家照样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

  我扑过去,在一桌人惊诧的目光中,把啤酒瓶砸在傻B胖子的头上,血,立即从这个小丑的额头上淌了下来。

  我边砸边骂,狗汉奸,帮助鬼子欺负自己的妇女同胞,我操你妈祖宗!接着,我猛地掀翻了他们的饭桌,哐啷一声,所有的盆子、碟子、瓶子全都掉在了地上。

  我也不管那帮日本鬼子能不能听懂,握着一个敲掉了半截的啤酒瓶子指着他们的下身怒吼道,你们要是再敢这里调戏妇女,我割掉你们的鸡巴,让你们小日本断子绝孙!

  周围的食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沉寂了数秒,然后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一样喧嚣起来,呼哨声、尖叫声不断。

  有人报了警,我听见警笛在响,虽然我觉得自己是在进行伟大的爱国抗日战争,但我不想惹麻烦,进了局子,不管是非曲直,至少双方会各打五十大板。

  我一把拽着那个吹洞箫的美人就跑,我想她再留在这里可能会遭到胖子等人的报复。吉庆街上的几个保安冲过来想抓住我,但混乱的人群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我趁机和吹箫美人逃到我那辆事先停在一间饭店门口的切诺基前,我迅速钻进车子,刚要启动,周建新幽灵似地拉开后门钻了进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气喘吁吁地抱怨道,姚哥,你真是重色轻友啊,为了一个丫头,你连兄弟的死活都不管了,我差点被那帮兔崽子逮住!



伟哥最嘹亮

  那天,在夜幕的掩护下,我们三个开着切诺基成功脱逃。我就这样戏剧性地认识了那个吹洞箫的美女,她说她叫林雅茹。很诗情画意的名字。

  离开吉庆街后,我们又在铁门关附近找了家酒吧坐下。林雅茹的脸蛋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迷人,她说话也秀秀气气的,低垂着头,不敢正视我们:“两位大哥,谢谢你们帮我。当时我真是很气愤,那些人简直太恶心了。”

  我说你看来不适合卖艺,那里鱼龙混杂,女孩子很容易遭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骚扰,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大美女。林雅茹说,那是她出来卖艺不久,还没有自我保护的经验。

  我严肃地说,不管你能不能自我保护,都不要再去了,长期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厮混,一个再清纯的女孩也会变质的,你要相信生活的残酷。

  说到这里,我看见周建新偷偷地抿着嘴笑,他可能是觉得我说出这种义正词严的话出来很滑稽。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常常教育别人积极向上洁身自好,自己却颓废得无以复加。

  “可是,可是我需要一份工作。”林雅茹一脸幽怨地说。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们她家庭的不幸。

  我这才知道这个柔弱的女孩原来要承受这么沉重的生活压力。我一下动了怜香惜玉之心,我对周建新说,这丫头是肯定不能再去吉庆街卖艺了,你老爸认识的人多,帮她找份工作吧,最好是当老师。

  周建新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我正好听我老爸的一个熟人说,他们学校要招聘一个音乐老师,不知现在招聘结束没有,我回去问明白了再告诉你们。

  我借口上洗手间,冲周建新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跟了上来。我边撒尿边跟周建新说,兄弟,这丫头我看中了,你给你老爸施点压力,一定要帮她,越快越好!以后说不定她就是你嫂子了。你要敢敷衍我,我就跟你小子割袍断义!

  周建新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

  三天后,周建新就兴冲冲地打电话通知我,要林雅茹去学校面试。其实也就是走走过场,基本上定下来了。周建新他老爸在市委很有点实权,林雅茹去面试的那所中学的负责人巴不得帮上这个忙,日后也好依靠这点恩惠跟周建新他老爸套近乎。很快,林雅茹就到位于武昌武泰闸的一所中学上班去了,和另外一个男老师,负责整个小学部的音乐课,尽管没有正式的大学文凭,但以她的水平,来教一帮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林雅茹一开始跟我交往,还是很小心,很注意跟我保持适合的距离,并不因为我帮过她就对我轻易地投怀送抱。一个月以后,我还没摸过她的手,这在我跟异性的交往史上绝无仅有。

  有一次我跟她在新宜大酒店的啤酒城吃饭,她坐在我对面,两条腿并拢,腰杆挺得很直,但头却时不时的低着,似乎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飞快地瞟我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去,不停地把玩着手中的清瓷茶杯。

  我将菜谱递给林雅茹,问她想吃些什么,她说什么都可以。我于是自作主张地点了菜,又要了两瓶蓝带啤酒。很快,我们就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林雅茹的吃相极文雅,不时用纸巾擦拭着嘴角,吃的时候总是细嚼慢咽,不像我永远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们边吃边谈,她问我都写些什么文章,我跟她说我在武汉的一家报纸上开了个口述实录的专栏,专门采写一些情感故事,问她看过没有。

  她立即欢天喜地地说,原来那些文章是你写的啊,我每期都买那份报纸,就是为了看上面的情感故事。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我夸夸其谈,趁热打铁告诉她一些采访过程中发生的奇奇怪怪的故事,她用无比崇拜的目光望着我,让我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林雅茹左一个“姚老师”右一个“姚老师”的叫我,让我觉得很不悦耳,在美女面前,我从不喜欢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高尚姿态,因为这样我就不怕在脱她们裤子时有辱师道。

  我对林雅茹说:“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姚老师’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好为人师呢。”

  林雅茹笑着问:“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姚哥、伟哥、杰哥都可以。我笑着说,叫伟哥最嘹亮。

  林雅茹的脸摹的红了,她细声细气地说,那我还是叫你姚哥吧。

  华灯初上,夜武汉像个卖春的少妇一样浓妆艳抹、眉眼闪烁。那天买单后,我和林雅茹走出了新宜啤酒城,我提议到长江大桥下面走走,她点头答应了,说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吹吹风也好。

  刚走到引桥下面的台阶处,一帮十四、五岁的少年呐喊着跑过,似乎在追前面的某个人,好几个手里还拿着砖头、棍棒什么的,惹得行人纷纷躲避。

  林雅茹尖叫了一声,紧紧地拽住了我,丰满的胸部和我的胳膊有了一次亲密接触,让我一阵春心荡漾。

  我要她别怕,说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这样胡闹,懂事后就好了,不见得每个小混混长大成人后都会变成流氓。

  林雅茹似乎对我这种耍笔杆子的文人小时候也有过这种打打杀杀的另类经历感到很惊讶,虽然那天晚上在吉庆街,我的表现像个黑道枭雄,但她认为我只是出于一时义愤而已。

  她感叹地说,姚哥,真难想象你曾经跟他们一样。

  我竖起高高的衣领,用很酷的样子,给林雅茹讲述我在司门口混的故事。我讲我和甘勇的革命友谊。

  本来我和甘勇都很逞强好胜,彼此都有些不服气,从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很少来往。让我们成为不分彼此的好朋友,是缘于语文老师布置我们写的一篇叫《我的理想》的命题作文。

  因为我的外公是一个木匠,我从小就非常喜欢闻他刨出的刨木花那淡淡的清香,所以我在作文本里写道,我立志长大后要做一个木匠云云。

  甘勇的理想则让人毛骨悚然,那时候已开始提倡计划生育,老师反复强调中国人口太多,甘勇于是在作文中写道:“我的理想是将来要造一个威力巨大的原子弹,把它丢到所有的帝国主义国家去,等那些国家的人全部被炸死了,就可以把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迁移过去繁衍生息……”

  而其他同学的理想不是要当科学家、文学家,就是要当工程师和将军,最没志气的也要当一个驾驶解放牌货车驰骋在社会主义光明大道上的司机。

  我和甘勇这两篇惊世骇俗的作文自然成了语文老师重点批斗的对象,他甚至发动全班学生对我们口诛笔伐,让我和甘勇在半个学期里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过,我们两人从此同病相怜,成了一条壕沟里的亲密战友。

  我和甘勇都不喜欢上数学课,因为那些应用题让我们头疼。比如有一个给漏水池灌水的题目,即池子有一个漏洞,水流速度云云,一人给池子灌水,水入速度云云,问池子几小时可以灌满?碰到这类题目,甘勇总是张口就骂,我操,池子漏了不去修理,还灌个什么鸟水?

  林雅茹一会儿在我的故事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会儿被某个煽情的细节感动得泪光盈盈。不久,我们就走到了情侣双双的长江大桥下面。坐在江边爬满苔藓的台阶上听涛声呜咽,看汽笛长鸣的夜航船灯火阑珊。

  风起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曾经和甘勇也是这样坐在武昌船厂的码头上看夜景,那时我们常常一边喝着啤酒骂娘,一边抽着香烟展望渺茫的未来。风吹起我们蓬乱的头发,我们像两匹青春岁月里受伤的狼,互相用冷冷的牙齿和温热的舌头,舔着对方血淋淋的伤口。

  如今,甘勇在世界的另一端生活得还好吗?那里还有刀光剑影和无奈的叹息吗?



我做了一回太监

  我认识了林雅茹两个多月,她才第一次到我住的地方来。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花格子窗棂射到我的床铺上面,我还赖在那里睡懒觉。我的睡姿极难看,没有女人与我共眠的时候,我就喜欢抱着枕头趴着睡,好象我天生对温软的物体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姚哥,在做什么,写稿子么?”林雅茹的声音。

  我一听,就像打了针兴奋剂,立即抖擞精神地撒谎说:“是啊,我很早就起床了,正在写稿子呢?怎么,你找我有事吗?”

  “姚哥,你那么忙,我不好意思打扰你。”林雅茹的声音怯怯的。

  “没关系,没关系,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也不是那么忙,有时候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再说,我的稿子马上就可以写完了。”我想打消她的顾虑。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只是我想找你借1000块钱。我刚给老爸请了位老中医,他开了一大堆药,有点贵,我钱不够,等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好么?姚哥,如果你手头不宽裕,就千万别勉强,我还可以找别人。”林雅茹小心翼翼地说。

  “这点钱没问题,你到我这里来拿吧,中午我们一块吃饭。”我很高兴自己找到了个又可以和林雅茹见面的堂而皇之的理由,借钱给美女,我一向很大方。

  “去你家?不太方便吧?要不,我们另外约个地方?”林雅茹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还真把我当成了狼,怕我吃了你啊?”我故意装出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雅茹着急地分辩道,“我是怕冒昧地上你家打扰了你,既然你这样说,那好吧,姚哥,我现在就过来好吗?”林雅茹似乎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高兴,马上改变主意说。

  我告诉了林雅茹我住的具体方位,又详细介绍了我那幢小阁楼的外貌特征,然后挂掉了电话,一跃而起,开始清理房间。扫地、拖地板,将桌椅放归原位……

  我把楼板弄得嘭嘭响,惹得朵朵在楼下一个劲地喊:“姚哥,又是什么美女要大驾光临啊,你轻点好不好,我还在睡觉呢!”朵朵比我还喜欢睡懒觉,不到吃午饭的时候绝不起床。她摸到了我的规律,每次我开始疯狂地清理房间,就意味着不久就有美女光临。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我才听见林雅茹在楼下“姚哥姚哥”的叫我,她穿着牛仔裤和薄薄的蓝黄相间的印花毛衣,很青春的样子。我“噔噔噔“地跑下楼,把她迎接上去。走到楼梯中央,我看见朵朵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朝我很诡秘地眨着眼睛。

  在卧室门口,林雅茹犹豫着是否该进去,我说没事啊,我的卧室既是睡觉的地方又兼做办公室。她听了这才浅笑着走进去。

  卧室里有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床头上方悬挂着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藏刀。平时晚上我就坐在床头,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写作、看电视,或者跟女人做爱。卧室的天花板很低,我踮起脚尖就可以摸到。我喜欢这种空间压抑的感觉,它让我的思维集中和精神亢奋。只要不下雨,我一般都会打开那扇雕花格子窗户,让城市的灯火流泻进来,如果有适合的对象,就会在霓虹闪烁的光芒里跟女人一起持续尖叫和制造高潮。

  我将装有1000元现金的信封递给了林雅茹,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坐在床头的凳子上看贴有我作品的剪报。她很认真地看着,不时点点头,随着她的每一次点头,柔黑的长发就会轻轻垂下来遮掩住半边脸庞,尔后她就会用嫩如葱白的手指将长发温柔地撩到耳根后面,那娇憨无限的姿态让我顿生怜爱。

  快到中午了,我跟林雅茹说请她去吃饭。她说,姚哥,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你帮了我好几次忙,我欠你的人情,怎么好意思还要你请我吃饭?

  我说我姚伟杰从不要女人请吃饭,何况你是到我的地盘来了,我理应尽地主之谊啊。林雅茹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

  我住的阁楼对面有一座叫蒙娜莉莎的茶楼,我常常光顾那里,会见我的女网友和女作者,然后想方设法把她们哄骗上床,我喜欢听她们在迪克牛仔的摇滚乐中甜蜜地尖叫。我很少失手,这是因为女人们大都喜欢我沉静斯文的假象,这让她们有安全感。事实上,做爱的时候我经常处于女上位的被动地位。而且我的皮肤白皙细腻,可以清晰地看见下面蛛网状的静脉,尤其是在白炽灯光下,会闪烁着一种神秘的金属光泽,这让女人们觉得非常性感。

  茶楼里有各种套餐,我问林雅茹要吃哪一种,她很小心地看了看菜单,从首页翻到最后一页,斟酌再三,然后点了最便宜的扬州炒饭。我心里一动,这位大美女还挺为别人着想的,如今这样纯朴的女孩子真不多见了,打着探照灯都难找啊。现在很多女孩子,只要逮着机会让男人请客,总是恨不得把男人宰出血,再挤出奶和油,一副不宰白不宰的蛮横架势,特别让人鄙视。我再三跟林雅茹说,不要考虑价格的问题,随便点,牛扒猪扒甚至人扒都可以,但她就是不改,还笑着说吃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如吃粗茶淡饭来得舒服。

  吃饭的时候,林雅茹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到我的家人,她说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的爸妈啊?

  我说我的爸妈都随我姐姐移民到加拿大去了。

  她“哦”了一声,原来你上面还有个姐姐啊,可惜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孤孤单单的,不好玩。喝了一口汤后,她又问,姚哥,那你下面还有小弟弟吗?

  一听此言,正在吃炸酱面的我差点没噎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想着她的那句话,我就忍俊不禁。

  我笑得林雅茹莫名其妙,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问:“姚哥,你笑什么啊?我哪里有什么不对吗?”看我依旧不做声,她从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反反复复地照着脸,好象在找是自己出了什么状况让我如此发笑。

  我当然不能告诉她,我是笑她问我下面有没有小弟弟,哪个男人下面没有小弟弟呢?除非他是太监。林雅茹能将这样的问题毫不忌讳地提出来,正说明她的清纯如水,还没有沾染上什么世俗的尘埃,不像我们编辑部的那些丫头,一个个敏感得不得了,总是能将一些无关的事情往男女问题上扯,有时我还没意识到,她们就一个个捂着嘴笑开了。

  看见林雅茹依然不得其解,我只好哭笑不得地告诉她,我下面没有小弟弟。

  靠,我居然于做了一回太监。

短兵相接

  纯洁无瑕地交往了三个多月,我和林雅茹才正式好上,但我跟她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舌头和舌头打架。有一次我试探着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面去攀登高峰,结果她吓得尖叫,一脸恐惧地问我,姚哥,你,你要干什么?搞得我像个流氓一样特尴尬,只好半途偃旗息鼓,原路返回。

  林雅茹家住在汉阳钟家村,那里尽是些低矮破旧的房子,家家门口摆着大排挡,到处污 水横流,卫生环境极糟糕,原来住在此地的武汉市民大都搬迁出去了,空出来的老房子出租给外来人员,所以在那里可以听到各种不同的方言。

  每次我送林雅茹回家的时候,她只要我把她送到钟家村的公交车站,然后死活要下车,不让我往前开一尺,也不让我送她到家门口。我问她为什么,她解释说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熟人太多,看到了不好意思。

  我说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别人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好怕的。

  林雅茹说,如果别人都看见我们经常成双成对地出入我家,而你以后又不要我了怎么办,那我不是嫁不出去了?她这一问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真的能保证跟这个女孩子一生一世吗?真能让她的头在我的肩膀上靠一辈子吗?

  看见我愣住了,林雅茹笑着说,我知道男人是善变的动物,所以在我对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觉得双方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可不想自己受到伤害。

  沈小眉和林雅茹有过一次短兵相接。

  那天下午林雅茹没有课,她约我去逛中北路的花鸟市场。我们兴致勃勃地把花鸟市场来回走了好几遍,跟那些猫啊狗啊鸟啊的调了会情,还买了一大篮子的花,回去时又在司门口的过街天桥上买了七八个仿古的陶罐和一些竹编的瓶子。

  林雅茹说她略懂一些插花艺术,到我家后,她就开始动手用这些花来营造出种种奇妙的风景。她正在忙碌时,沈小眉来了,一进卧室,她就看见有个大美女抱着鲜花在里面帮我搞装饰,不由有些吃醋,她酸溜溜地说,姚哥,找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啊,发展得还挺快啊,是不是现在就开始布置新房要结婚了?

  我赶紧说,小眉,哪有的事啊,她是我和建新都认识的一个朋友。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给她们互相介绍了,林雅茹很大度地朝沈小眉伸出了友好的手,沈小眉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跟她握手的意思,让林雅茹有点尴尬。

  沈小眉在我卧室内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好象是为了故意在林雅茹面前表现出跟我关系很不一般的样子。看见我换下的一根皮带搁在沙发上,她拿起来一看,大声说,姚哥,我上次送你的这条皮带上面裂了一些小口子,好难看哟,过几天我再买一条新的送给你。林雅茹听了,有些不快,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插花的动作明显地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为了缓和气氛,我打开电脑,想播放周杰伦的几首歌曲,没想到音响出了点问题,放出来的歌声音都变了味。

  “姚哥,算了吧,别听这个了,如果你想听歌,我给你拉一首。”林雅茹停下了手里插花的动作,转身去拿我挂在门后面的一把二胡,那是我老爸以前用过的,我摆在房间做装饰。

  林雅茹拉的是一首《江河水》,她很投入,声情并茂,优美的旋律一下子盈满了整个房间。

  沈小眉在那里坐不住了,她“腾”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我说,姚哥,我走了,你慢慢欣赏吧,我老爸要你晚上陪他喝两杯,不知你肯不肯赏光?如果你要欣赏这位佳人的才艺表演的话,那就算了。

  我追出去,小声对她说,小眉,你这是怎么了,人家又没得罪你。她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呢。

  沈小眉冷冷地丢下一句:姚哥,你算了吧,哄谁呢!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回到卧室,林雅茹有些不高兴地问我,姚哥,你跟那个沈小眉关系好象很熟呢。

  我说是啊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林雅茹又问,你在她面前为什么害怕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说,是这样的,小眉跟我老爸老妈都很熟,她要是知道我谈女朋友了,肯定会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老爸老妈妈对我的终身大事特别关心,一旦他们知道我跟你在恋爱,就会经常打电话来问这问那,我很不喜欢听他们唠叨。还是等过段时间我再亲自告诉他们吧。

  林雅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多问了,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说,姚哥,我觉得沈小眉很喜欢你,所以才对我有很深的敌意。

  我笑着说,怎么可能啊,我跟她就像兄妹一样,总不至于乱伦吧。

  林雅茹幽幽地说,姚哥,你不知道,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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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0:41 |只看该作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叔出车祸的前几天,我跟林雅茹正在冷战。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中午我在网上看了个三级片,看得春心荡漾,正好接到林雅茹的电话,她说可能是感冒了,头有点晕,想睡一会,但学校没有午休的地方,她问我那里方不方便睡半小时,我立即说没问题。

  林雅茹合衣睡在床上时,我心怀鬼胎地说我也有点困,能不能跟她挤一张床。她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不准乱动。我笑呵呵地说,当然。

  和林雅茹躺在一起,我又不停地劝说她脱掉外套,说要不等起来时衣服皱巴巴的很难看,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善于联想的人也许还会以为你刚刚和谁做了爱。

  林雅茹听我这么一说,果真把外套和长裤都脱了,然后用被子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那时我下面已经很坚强了,我去吻她的嘴唇和耳垂,她一边抵抗一边说,姚哥你向我保证了不这样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撒赖说我只保证了不乱动,但我这又不是乱动,我是一招一式有章法地动。

  林雅茹说,姚哥,你好歪哦,我看你是早有预谋。

  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用舌头堵住她的嘴,一只手用力抓住她拼命反抗的手腕,一只手脱掉她的裤子,然后翻身上去,势不可挡地进入……

  暴风骤雨过后,我才想起进入之前忘了问林雅茹是不是第一次,可是我感觉到她并不是第一次,因为我没看见床单上的那抹桃红。我还在胡思乱想时,林雅茹已迅速穿戴整齐,下床坐到沙发上,泪水涟涟地看着我说,姚哥,你怎么能不尊重我?

  当时我有点情绪,我一直以为林雅茹这么保守是因为她没有和任何男人亲密接触过,但我万万没想到她不是处女。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坐在床头,上身还赤裸着,衣服都没穿,下身只盖着被单。

  我点燃一支烟,装做漫不经心地问她,你,以前有过?

  姚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懂。

  你有权力打探我的过去吗?它跟你有关系吗?

  我当然有,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可是每个人都应该保留一个私人空间,这是我们互相尊重的基础。姚哥,我从不介意也从不打听你过去的情感经历,因为那时我还不认识你,你和别的女孩有过什么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知道,以免徒增烦恼。你知道吗?我要的是现在,是将来!一向显得小鸟依人的林雅茹情绪有些激动。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吐着烟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承认她说的话有道理,我也早就不是第一次,凭什么去要求别人向我奉献第一次?可男人就是这么自私,自己可以无节制地放纵,却难以容忍自己爱的女人有过污点。男人那种吃了亏的阴暗心理让我难以释怀,我奚落她道:“那你还在我面前装得像个……”后两个字我没说出来,我已经意识到这样说太过分,赶紧把它吞了下去。

  “你想说的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还在你面前伪装得像个处女对吗?”林雅茹止住了抽泣,声调一下子高了好几度,她冷笑着说,“姚哥,你说话真是太有水平了!”

  林雅茹“霍”地站起来,向门外冲去。

  我想追出去,刚一起身,盖在下身的被单掉了下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穿裤子。

  如果说林雅茹没有给我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男人面子的话,那么她的这种毅然决然的态度更是让我窝火。要是她泪流满面地跟我解释,向我忏悔她以前一时的冲动和无知,我也许会原谅她。周建新就跟我说过,我这个人全身上下哪里都硬,就是心太软。我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的。可是,林雅茹非但没有解释,还跟我大谈什么尊重个人隐私,是个男人都孰可忍不可忍!

  在房间里越想越气,我拨通了沈小眉的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在群光百货买衣服。我说姚哥请你下午看电影,你去不去?她说你不陪你的林美人了吗?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明白吗?

  我的火气有些大,沈小眉听了颇为不满,她说,姚哥,不提就不提撒,你犯不着冲我发这么大的火啊。

  那天下午,我和沈小眉在洪山体育馆看了一个叫《血魔》的美国恐怖片。看到情节紧张处,沈小眉一边尖叫一边往我怀里钻,我把她搂得紧紧的,还用下巴去蹭她的头发,可能是潜意识里想报复林雅茹对我的冷傲态度。

  从体育馆走出来时,我发现沈小眉满脸通红,睫毛低垂,都有点不敢看我。



随风坠落的火车票

  我已经两个多星期没跟林雅茹联系了,他妈的,这丫头也真沉得住气,电话不给我打一个。谁怕啊谁啊,分手就分手,我姚伟杰还没有向女人屈服低头的习惯!

  这两个星期我几乎都和沈小眉泡在一起,照顾她躺在医院里的老爸,也照顾她悲伤的情绪。

  沈小眉的姑妈出于关心侄女的考虑,要自己的女儿这段时间晚上在沈家花园陪沈小眉睡。她女儿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读书,离沈家花园很近,走十几分钟的路就到了。

  那排骨美人我见过,有一米七四高,但瘦得像个索马里的难民,体重还不足90斤,看见老鼠都会吓得浑身发抖,我想真的要是有什么歹徒闯入沈家花园,不要人家动手,她吓都要吓死。不过好歹能给沈小眉一些心理安慰,我也解脱了,不用再听沈小眉的唠叨和睡沙发了。沈小眉不好拒绝姑妈的美意,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排骨美人来给她陪睡的建议,我觉得她心里其实是更想让我给她做护院保镖的。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和沈小眉从同济医院探视她老爸出来,到对面新开张的一家茶楼里喝茶。正边喝铁观音边闲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主编马头找我,很急促的声音:“姚伟杰,你在哪里?”

  我估计马头找我绝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是有紧急采访任务就是要临时改稿子。于是我跟他说我在乡下看农民放牛呢。

  我有这个嗜好,有时工作累了或者郁闷了,就开着那辆切诺基到乡下去兜风,看看一望无际的田野,闻闻青草的气息,用溪流里清澈的水洗把脸。

  “少骗我了!你现在要么是在洗脚按摩,要么在茶楼里泡妞,嘿嘿,我听见你那里的背景音乐了,葫芦丝演奏的云南民歌《小河淌水》,对不对?”马头干笑了两声,得意地说,“还是学学本·拉登同志吧,要想不被美国大兵活捉,就不要使用移动电话。”

  我说马头求求你啦,让我过个舒坦的星期天好不好?你看我为了杂志社的事业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只差没有抛头颅和出卖肉体了,你还时不时地像催命鬼一样把我叫回去,我简直活得了无生趣。

  “现在不是你活得了无生趣,是别人不想活了,你必须去救他!”马头不再跟我开玩笑,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

  我愣了愣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马头继续说:“刚才公安局的人打电话来,说有个小伙子想跳长江大桥自杀,现在正坐在栏杆上,谁都不让靠近。长江大桥已经严重塞车,局面非常混乱。公安局的人说,那小伙子指名要见你,说想最后跟你说几句话。你赶紧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挂断电话,我想了想,好象自己并没有同志的倾向,怎么会有男人要跟我生离死别呢?

  沈小眉看我的表情比较沉重,关切地问:“姚哥,事情要不要紧?”

  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开始起身买单。沈小眉好奇地说,那我跟你一块去吧,看看你们记者是怎样工作的。别人都说你们是无冕之王,我想看看你是怎样当这个无冕之王的。我笑了笑说,也好。

  我驾驶的切诺基艰难地行驶到桥头堡,就再也插针不进了,堵塞的车辆已经排成了长龙。我跳下车,掏出记者证,跟值勤的交警表明身份和意图,要他帮我把车子移到一边,然后拽着沈小眉就往桥中心跑。

  沈小眉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姚哥,好在我今天穿的不是高跟鞋。

  一路狂奔,再层层扒开人群,我终于挤到了一群警察的面前,他们正准备把我推开,我告诉他们我就是姚伟杰,那个要自杀的人要找的记者就是我,他们这才放我过去,同时又问我身边的沈小眉是什么人,我撒谎说是我的同事,也是记者,沈小眉这才得以和我一块过去。

  试图自杀的那个小伙子正坐在长江大桥的栏杆上,他的身子很单薄,桥上风很大,似乎随时可以把他吹下去。围观的人群和堵塞在桥上的车辆黑压压的一片,许多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但那个小伙子如一尊入定的佛一般,对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视而不见。

  又走近了了两步,我终于认清了这个小伙子。

  大约是三天前,他到我们的杂志社来了一趟,前台小姐把他拦住了,问他找谁,他说谁都不认识,就是来找这里的编辑诉诉苦。我们杂志社经常有这种苦大仇深的人来造访。正好那个时候我从大堂经过,前台小姐就把他推给了我。

  小伙子告诉我他是重庆人,从小就被家里当作女孩打扮,慢慢的他也就养成了女人的心理,一心想做个女人,常常偷偷地搽点胭脂口红什么的,因此没少被别人耻笑。他今年28岁了,在外面打了10年工,积攒了2万元钱,他听说武汉的协和医院可以做变性手术,于是怀揣着这笔钱坐火车来到武汉。下了火车后,他问别人协和医院怎么走,这时有两个男人说他们也是去协和看病的,可以带他去,他果真相信了。结果走了几个小时也没看到医院。又累又饿时,同行的一个男人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他喝了以后就迷迷糊糊的,等他清醒过来后,那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他身上的两万块钱也不翼而飞。

  他这才意识到遇见了骗子。他去报警,警察虽然立了案,但也坦率地告诉他,想把钱找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他身无分文,在街上流浪了两天,饿了就到垃圾桶里捡点别人吃剩下的饭菜,困了就睡在天桥下面。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我们的杂志社就在武汉,他一直很喜欢看上面的文章,每期都买,于是一路打听了过来……

  我看见这个小伙子虽然长了喉结,但言行举止确实很像女人,声音尖细尖细的,皮肤白嫩细腻,而且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那种憔悴和绝望是很难装出来的。

  我告诉他,我能帮助他的就是给他一张回重庆的车票钱,我说你赶紧回家吧,以后在外面多留个心眼。

  他千恩万谢地拿着我给他的200多块钱走了,那是我刚刚从邮局取出来的一篇文章的转载费。他走后,我突然才想起,应该问他晚上有住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应该安排他在招待所住一晚。但当我冲出大堂时,他已消失在春天的阳光里。

  那个小伙子坐在栏杆上,也认出了我,泪水哗地一下流了出来。他说姚记者,你终于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是我见到的最好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还没有回重庆,是不是钱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他,千万不要因为没钱就想不开。

  他一听,立即嚎啕大哭起来,搞得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他哭着告诉我,从我们杂志社出来后,他就买了张第二天早晨回重庆的车票,因为当天晚上没地方睡,他就露宿在解放公园里面的长椅上。但半夜时分,他被惊醒了,三个男人捂着他的嘴巴,把他强行拎起来,带到一片树林里,野蛮地强暴了他。以前在采访中,我也遇到过男人被同性恋者强暴的案例,男性受害者比强奸案中女性受害者受到的身心的创伤更大,也更难治愈。这个小伙子是个渴望变性的男人,身兼男人和女人的双重特征,他身心受到的巨大伤害更可想而知了。

  这时,我突然记起痞子蔡的一句话:“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

  如果那几个强暴这个小伙子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把他们的阳具割了喂狗。他们会出现在我面前吗?不能。所以我只能让愤怒的烈焰在心底熊熊燃烧。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告诉他,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永远不要把自己当成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只要挺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雨季总会结束的,太阳总会出来的,面包会有的,房子和汽车都会有的,你要成为一个女人的梦想也终归会实现的。

  我把当时能够想得起来的一些俗套的励志语言都倒了出来,可是,却觉得这些语言在一个死意已决的人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我又指着身边的沈小眉说,你看,这位女孩,她老爸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她愿意倾家荡产来挽回她老爸的生命。可是你呢,年纪轻轻的,不过就是受了一些挫折就放弃了生的希望,你知道医院里还有多少绝症病人在时时刻刻与死神顽强地抗争吗?其实一个人只要还拥有健康,就说明他还拥有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只要还拥有健康,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那个小伙子苦笑了一下,说,姚记者,你不用安慰我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这些年来,当别人奚落我时,嘲笑我时,当我遇到挫折时,我总是用你说的这些话一遍遍地来安慰自己,可是到头来,我还是一次次被伤害,我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前途。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真的,姚记者,我现在觉得死亡一点都不可怕。我坐在这上面,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而我以前是有恐高症的,站在三楼上往下看一眼都会头晕,但我现在不了。我内心很平静,我觉得我自己就要解脱了,另一个世界一定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这个是有太多的人都在伤害我,包括我最亲的人,只有你在关心我,帮助我,没有一点目的。我很感激你,要是我是个女人,一定好好地爱你!我要求见你一面并不是要听你的安慰,只是想在临走前跟你告别一声,你多保重!

  话刚说完,那个小伙子就跳下了桥。桥上顿时响起一片尖叫。沈小眉紧紧地搂着我的腰,把头靠在我怀里,闭着眼,嘤嘤地哭泣着,不敢看眼前的一幕惨象。

  小伙子跳下去的瞬间,我看见一张粉红色的小纸片从他上衣口袋里滑出来,随风飞舞,缓缓坠落,我想,那一定是他用我给他的钱买的,从汉口到重庆的火车票吧。

  尽管桥下早有几艘警方的橡皮艇在等待施救,但在如此高的地方掉下去,倘若不是奇迹发生,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生还的。两个小时后,正在公安局接受询问的我接到消息,那个重庆小伙子的尸体已被打捞出水。

  很多日子以后,我仍然时常想起那天在长江大桥上劝说那个小伙子的情景,想起他憔悴空洞的眼神和苍白瘦削的面庞,想起他对生命的绝望和对温暖的渴望,以及那张随风旋转坠落的、从汉口到重庆的火车票。


武汉爱情往事(第二部分)  清凉版浪漫版温暖版清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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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爱情往事》第二部分



一夜情

  每天陪沈小眉去同济医院看望她老爸,就好象穿越一条生死隧道,隧道的这头是光明,那头是黑暗。每一次从光明到黑暗又从黑暗到光明的穿越是极其痛苦的,感觉有一双巨手在挤迫着自己的心脏,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想很多照顾绝症病人的家属为什么脸上都有那种虚脱倦怠的表情,不仅仅是被沉重的经济负担压迫的,也是被那种日日直面死亡的无形的精神压力所折磨的。

  那天晚上把沈小眉送回沈家花园,心里压抑得慌,我想找个人去喝酒,打周建新的电话,却又关机。我想这小子八成是去武大听哪个狗屁教授的文学讲座了,他平常都是24小时开机的,只有去听神圣的文学讲座,才会把亲爱的手机关掉。

  周建新是典型的文学青年,一直很不屑我们杂志发表的那种媚俗文章。大学期间他为不少女孩子暗地里写了很多情诗,却因为胆怯一首都没有送出去。

  我记得他有一首《想你的日子》是这样写的——

  窗纸摇动着季节的困惑

  有风从田野里走过

  那些篆刻于门轴上的往事

  随着年月的转动而倍增痛楚

  酒瓮却总是在满月的时候倒空

  想你的日子

  狗尾巴草便黄了

  插在画中的情绪

  已装饰不成一幅风景

  零零落落地掉下来

  蟋蟀于是搂着傍晚哭了

  想你的日子

  我常赤脚跑在

  泥泞的梦里

  我曾经十分无聊地把这首诗改动了几句:

  ……

  想你的时候

  有种柔软的东西就渐渐的硬了

  对面楼上的女孩

  为什么总是不肯过来

  看见抽屉里的避孕套已经过期了

  我于是伤心地把它扔掉了

  想你的时候

  我常裸体跑在

  春天的梦里

  改后的诗歌充满了色情暗示,周建新看见后,大骂我是斯文败类,并对我糟蹋如此崇高神圣的诗歌艺术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那也是他在我面前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改后的诗并没有流传出去,我反复看了看,确实够淫秽的,觉得实在有些对不住周建新同志美好的艺术追求,于是很快把它撕了,并请他下了次馆子算是赔罪。

  后来我偷偷拿周建新写的这首诗歌去送给外语系的一个丰乳肥臀的女孩,骗她说是我特意为她写的。那女孩听我朗诵了一遍后感动得热泪盈眶,当晚我们就在床上搞到了一起。

  我一直没敢跟周建新说起这件风流韵事,如果他知道我拿他的诗歌去勾引女孩,还把人家勾引上了床,不跟我反目为仇才怪。

  又打了几个电话,要找的人不是有事,就是关机,让我实在是无比烦躁。找不到人喝酒,我只好打开电脑上QQ,看有没有MM上线。这天不知道QQ上的那些MM都跑到哪里去了,全都是一副灰色面孔,估计有一大半是躺在男人怀里或者有男人躺在怀里,我只看见一个叫“水晶项链”的挂在上面。

  这个MM是我半年前认识的,当时我也是穷极无聊,在QQ上到处搜索聊友,看见一个叫“水晶项链”的名字不错,又是武汉的,就给她发了请求通过的信息,她拒绝了,我再发,她再拒绝,我不断地发,估计她也是烦了,就通过了我。

  我善于在文字上跟人交流,我很快就和“水晶项链”在QQ上打得火热,我说,好在你一念之差加了我,否则你就失去一个好朋友了。她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脸谱,说是撒是撒,很多美好的东西就是这样交臂错过,但这次我却抓住了。

  有一段时间,我们差不多每天夜晚都要在QQ上闲聊一阵子,她把我当成了她的蓝颜知己,甚至连最隐秘的心事也跟我说。她说她去年才从大学毕业,老家在恩施,她原本有个男朋友,也是恩施老乡,他毕业后回老家去了,但她不想回去,在爱情和前途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前途。为了能留在武汉,她成了一个有权势的男人的情人,在他的帮助下,她不仅如愿以偿地留在了武汉,还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现在让她困惑的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却爱上了她。尽管她不爱他,却不想拒绝,因为她觉得只要跟那个男人的儿子好上了,以后就会有锦绣前程。但那个男人不想失去她这个情人,经常威胁她离开他儿子,所以她很痛苦……

  我觉得“水晶项链”的遭遇足以写一期好看的口述实录了,但她不同意我把她的故事拿去挣稿费。她说,风雪夜归狼,你要是把我跟你说的这些写出来发表,我以后跟你绝交,还会一辈子鄙视你!“风雪夜归狼”是我的网名,我是个讲义气的人,我答应了绝不会出卖她,不会出卖朋友。

  我跟“水晶项链”在网上讨论过性,她说自己并不反对一夜情,只要对方能给她足够的好感和安全感,而彼此又都迫切需要的时候,她会考虑尝试一次。当时听得我热血澎湃,但考虑到那时我还在和林雅茹纠缠,我不想让自己的肾负担太重,也就没有急于求成,只是把她列为重点候补对象。

  这天晚上,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我就赤裸裸地问“水晶项链”愿不愿意出来见面,我强调说是在我家里。晚上在家里跟一个异性网友见面,傻子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问我,安不安全?

  我知道她问的安全有两层意思。

  我说这是我自己的家,不是租来的房子,公安局的不会来抓卖淫嫖娼和非法同居,而且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各种牌子的避孕套,都是美国进口的,安全有保障,紧急避孕药也有,万一发生渗漏也可以即使采取补救措施。

  “水晶项链”笑道,你可说得真直接,含蓄一点不行啊?

  我说我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遮遮掩掩假正经。再说,做爱又不是什么肮脏的事情,是上帝赋予我们的高尚追求嘛,只要不是强奸和嫖娼。

  她笑呵呵地说,强奸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是怕你诱奸。

  我故意激将说,那还要看你有没有值得我引诱的资本。

  她说,那我就让你看看。

  半个小时后,“水晶项链”就打车来到我楼下。

  在卧室的灯光下,我发现她跟我想象的一样,是个美女,明眸皓齿、胸脯高耸、屁股浑圆,只是皮肤稍微有点黑。我曾经想能被父子俩同时喜欢的丫头一定不会差。

  我们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我借口电视节目太无聊,怂恿她去浴室里冲凉,她先去,我后去。等我从浴室里心急火燎地出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被窝里面,我揭开被子,发现她早已一丝不挂……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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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1:04 |只看该作者
天天想你

  下午沈小眉要出去办点私事,她说姚哥你今天就不用陪我去医院了。这段时间除了上班睡觉,我几乎都是跟沈小眉在一起。她放我假,我一下子就觉得无聊起来。

  我打开电视,每个台浏览了一遍,最后锁定湖南卫视的一部古装剧,是根据金庸大师的一部什么武侠小说改编的。其中有个绝美的画面:衰草枯杨,斜阳如血,一个帅哥坐在残破的老城墙上旁若无人地吹着洞箫,风撩起他的长发他的衣襟,还有悬挂在洞箫下面的那只玉 坠,他好象是要随风飘了起来。

  帅哥吹的什么曲子我不懂,只知道他肯定有满腹的忧伤,这种忧伤肯定跟一个MM有关。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了林雅茹,她也会吹箫,技术似乎不并电视剧里的那个帅哥差,只是我好久没听到她吹过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还恨我吗,她老爸的病有了些好转没有?

  我拿起电话,准备给她打,但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我想凭什么要自己先向她屈服,现在要是就向她投降,那以后还不得在她面前做牛做马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我不打电话,电话却响了,周建新打来的。他说姚哥你最近没跟林雅茹在一起啊?

  一听“林雅茹”三个字,我就竖起了耳朵,我想周建新肯定是听到了一些有关她的事情,否则不会第一句话就问我有没有跟那丫头在一起。但我装做满不在乎地说,是啊,我没跟她在一起,我跟她分手了。

  分手?你们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分个什么手?周建新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是不止一次听我当着他的面说喜欢林雅茹这个丫头,以前我虽然阅女无数,但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我说他妈的分手还需要理由吗,缘分到头了,自然也就结束了!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跟林雅茹分手是因为我强暴了她,或者说是因为我发现她不是处女而跟她闹别扭。没有哪个男人会苕到跟别人说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第一次,问10个男人,10个男人都会无比幸福地说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是处女。这年头,虽然处女膜不值钱,花几十块就可以重新塑造,但处女老婆给男人带来的尊严还是很昂贵的。

  姚哥,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分手了,但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她。周建新说,她生病了,这几天都没去上课,我是从我老爸的那个熟人那里得来的消息,他说林雅茹有一天上课时突然昏倒了。

  啊,真的吗,不严重吧?我急切起来。但我又补充了一句,你小子别耍我,否则有你好看!

  周建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他说,姚哥,有点良心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耍过你?呵呵,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那位大美人的,她既漂亮,气质又好,人见人爱,如果不是你姚哥捷足先登,我也会动心的呢。怎么样,去看看她吧?这是你们修补感情的绝佳时机啊。

  就算是去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吧,这不叫屈服。我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为了避免独自前去的尴尬,我对周建新说,你小子陪我一块去吧,就现在!

  上网飞速查阅了一下有关低血糖的词条,知道了这种病人应该注意什么事项,应该吃些什么营养品。然后冲下楼跑到斜对面的中百仓储,买了些水果、巧克力等补充血糖的食品,又到药店买了些乱七八糟的补品。把这些东西扔上车后,我立即开着切诺基往汉阳方向赶。

  周建新的工作比较清闲,经常可以自由活动,他比我早到,已经打车过去,在钟家村的公交车站等我。

  我捎上他,按照隐约记得的以前林雅茹回家的巷子开去。我事先没跟林雅茹打电话,没有问她家的具体地址,我想要是打电话过去,她也许会阻止我去看望。

  巷子的两边,尽是些大排挡、垃圾堆、蜂窝煤炉子和修鞋、修自行车的小摊子。车开了没多远,就因为巷子过于狭窄被迫停下了。我只好倒车,将切诺基停在一棵紧挨着别人家围墙的老槐树下,然后下车,和周建新拎着大袋小袋去找人。但问了不下20个人也没有问出林雅茹的家住在哪里。我这才想起这里大都是租赁户,是外来人口,原住居民一般是很少跟他们来往的。周建新笑着说,姚哥,你还是跟人家形容一下林雅茹的长相吧,你说名字别人不一定知道,但说长相,她这样一个大美女,附近的人是肯定知道的,而且一定要问年轻人。

  我觉得周建新的主意不错,于是就近找了个正在打台球的小青年,他叼着烟的样子有点痞里痞气。我给他发了支烟,他给我们说了10个字,往后走,左拐,右拐,再左拐。然后这小青年就低下头继续聚精会神地打他的台球了。

  周建新有些担心那小太保似的青年在捉弄我们,但我觉得不会。往后走,左拐,右拐,再左拐,我们竟然回到了停切诺基的地方,那棵老槐树下。正好有个中年女人出来倒垃圾,我走过去问她林雅茹住在哪里,她抬起头打量着我们,只一照面,我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这中年女人跟林雅茹真是长得太像了,我敢肯定十有八九是她老妈。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中年女人的脸上有些警惕的神色。

  “我们是她的朋友,听说她生病了,特地来看望她。”我很小心地说话,心想第一面得留给好印象,说不定这女人哪天真的成了我的岳母大人。

  “你们是林雅茹学校的同事吗?”

  “是啊是啊!”

  “哦,我是她妈妈。”中年女人的脸上有了笑容。

  “伯母您好!”我和周建新异口同声地说。

  “谢谢你们来看她,”中年女人微笑着说,“你们跟我进来吧,不过很不好意思,家里乱糟糟的,没怎么收拾。小雅她正躺在床上休息呢。”

  林雅茹的家就在那堵长满荒草的围墙里面,那是一幢很旧的两层楼房,有些墙体都开了蚯蚓似的裂缝。林母介绍说,二楼是林雅茹的叔叔一家住的,她家则住楼下。走进屋子里,我发现里面光线很黯淡,不开灯,根本不能很清楚地看见东西。房屋很潮湿,墙壁和天花板连接的地方浸润着大块大块斑驳的水渍,像幅古怪的抽象画。屋子里没有什么摆设,连个象样的衣柜都没有,桌子和椅子上堆了不少衣服,一只生了锈的单缸洗衣机在轰隆隆地转着。

  我和周建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有些淡淡的伤感。我想林雅茹不愿意我上她家,一定还有着不想让我看见她家如此寒酸的原因。

  不算厨房的话,一楼其实只有三个房,两个卧室,一个客厅,面积都很小,卧室里除了能摆一张床外,就摆不下什么体积较大的家具了。

  我问林母:“伯父呢?”

  “他去一个中医那里看病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们直接进了林雅茹的卧室,林母可能是怕我们说话不方便,知趣地去了客厅。林雅茹已被我们的声音惊醒,爬起来坐在了床头,很惊讶地看着我们。才分开三个星期不到,林雅茹就瘦了一圈,脸色更白了,看起来十分憔悴,我心里一阵酸涩。我这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很在乎她的。

  林雅茹欠了欠身子,笑了笑,说,怎么是你们,快请坐。

  听周建新说你病了,我就来看看,不过这地方还真不好找。说你的名字没人知道,说大美女一下子就问到了。我故作轻松地说。

  姚哥,你别说笑话了。林雅茹脸上泛起一股红晕,她转头问周建新,是王校长告诉你老爸的吧?

  周建新说,是啊,你怎么自己不告诉我们?姚哥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的好,想来找你又不好意思,这不,今天一得知你病了,就硬拉着我来了。周建新这小子,竟然在林雅茹面前如此添油加醋、无中生有。但我并不生气,我想在适当的时候和周建新配合一下,耍点小伎俩也不错。

  我偷眼去看林雅茹的反应,她脸上果然有了些感动。

  很快,周建新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悄悄带上门,到外面和林雅茹她老妈聊了起来,这小子敦厚老实,最善于跟老前辈打交道。不久,我就听到他们在客厅里谈得热火朝天。

  周建新一离开卧室,我就起身坐到了林雅茹的床头,我给她披上一件衣服,怕她凉着。她满含幽怨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听任我将衣服披在她身上,裹紧。

  林雅茹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我顿生柔肠百结。我把她拉到我怀里,搂着她的头说,小雅,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好好养病,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她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说,姚哥,你最近想我没?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梦见你不要我了。有一次我梦见我掉在江里,你就站在岸上看着我,看着冰冷的江水一点一点地把我淹没,你也不肯下来救我,然后就转身走了。醒来后,我发现枕巾都哭湿了……

  我的眼睛也湿润起来,我把她搂得紧紧的,说,小雅,我也想你,真的,天天都想!



下半身运动与爱情无关

  走的时候,林雅茹不顾我和周建新的劝阻,一定要下床来送我们。过客厅的时候,她拉亮了电灯,黯淡的屋子一下子光明了起来。我看见墙壁上挂着不少放大了的照片,里面的人物穿着色彩斑斓的戏装,摆着很夸张的造型,很神气的样子。林雅茹对我说,这些都是她老爸老妈的剧照,她说他们都是剧团里的,以前还是台柱子,不过现在没有什么人看戏,他们都下岗了。林母热情地留我们吃了晚饭再走,我们借口有事推辞了。

  出院子时,遇到一个面容苍老、有些驼背的老人,手上拎着几副中药,边走边不停地咳嗽。林雅茹说这是她老爸,我和周建新叫了声“伯父”。林雅茹简单地向老爸介绍了我们来看她的事情,林父见我们不肯留下吃饭,就很遗憾地说,这次真对不住,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下次你们来之前先打个电话,我和小雅她妈也好准备准备。跟我们道别后,他就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进屋子去了。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简直无法把他和剧照上那个风流倜傥、英姿勃发的演员联系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和周建新都没怎么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后来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他说不用了,他已经约了一个丫头一起吃。

  我笑着说,你小子最近出息了,知道泡妞了,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

  周建新叹了一口气,再说吧,我们还谈得不久,她的态度忽冷忽热的,我有些搞不懂。

  我怂恿说那你赶紧把她给上了,免得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周建新说,姚哥,我跟你不一样,我追女孩子,是先从精神上征服她,然后再从肉体上征服她,在没有赢得她的芳心之前,我是不会和她有那种事情的。

  我笑笑说,孔夫子先生,那就随你吧。

  把周建新送到市委大院,我就往回开。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太在意林雅茹不是处女了?也许正是这种在意才说明我真的很爱她!大学期间,我也跟几个处女上过床,每跟她们之间的一个分手时我都会内疚不已,这种内疚使我以后一看见她们就绕着走,感觉自己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其实,跟处女做爱并不舒服,缺乏经验和融洽的配合,每次还要我在事后去清洗床单。后来我学精明了,发誓除了自己的老婆,再也不跟处女做爱。

  我和那么多女人做过剧烈的下半身运动,却对林雅茹如此苛求,这实在是有失公平。很多时候,下半身运动只是一种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和一个合适的人配合进行的有益身心健康的体育锻炼,与爱情和背叛并没有太多关系。

  我决定从此在林雅茹面前缄口不提“处女”一词。正想到这里时,一辆白色的富康车擦着我的车门超车而过,我有些恼火,盯着它的屁股看,加大油门,想也超它一把。富康车的屁股上挂着块泥浆斑斑的鄂S的牌照,鄂S是随州的车辆。

  一想到随州我就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给我性启蒙的女人。我的车速顿时缓了下来,思绪如潮……



一个青春冲动的梦

  我中考完的那个夏天,老爸老妈的单位组织去北京旅游,可以带一个家属,我不想去,老姐就去了。整幢阁楼里就只留下我和丁岚。丁岚是我的远房亲戚,一个从随州来的29岁的已婚女人,她跟我们家到底是什么辈分的亲戚,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明白,反正要绕很多圈才能跟我们家扯上点血缘关系。

  丁岚身高约摸一米六五,有着藕白一样滚圆丰韵的腰身、缎子似的光亮柔顺的长发,眼 睛如山中的幽潭,看任何人都是笑意盈盈。我记得她刚投奔我们家来时,邻居胡海山就向我老妈打听:“这个姑娘伢哪里的撒,蛮漂亮哦!”

  丁岚练过多年的舞蹈,所以臀部特别性感,微微地翘起,让男人欲念顿生。她还会抑扬顿挫地唱黄梅戏,高中毕业后原本是可以进部队当文艺兵的,名额却被一个领导的女儿抢了去。丁岚嫁的男人是一个死了妻子的复员军人,在随州的一个机械厂里做技术员,两人的年龄相差有十几岁。

  那年夏天,一直没有正式职业的丁岚托丈夫的战友在武汉公交公司找了份当临时售票员的工作,每天跟着电车早出晚归,非常辛苦。为了省下租房子的钱,她就投奔到了我家,住在楼下一间原本放杂物的房里。轮到休息的时候,她也就帮我老妈做些家务活儿。她嘴巴甜甜的,挺逗人喜爱。

  武汉的夏天是出了名的热,即使是夜晚,暑气也不会有多少消退,男男女女都要穿着短裤衩才能入睡。那时空调还很稀罕,大街上到处是光胳膊光腿躺在竹椅竹床上纳凉消暑的男女老少。丁岚每天要上夜班,回来后都是十一、二点钟了。她睡的房间上面就是我的卧室,卧室的木地板并不是很厚,因为年深日久,不少地方还开了细细的裂缝。

  有天晚上,热得实在睡不着,我索性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一不小心,小说掉到了地上,我下床去捡时,突然发现从木地板的裂缝里可以看见楼下丁岚的房间,我有些好奇,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这一看把我惊呆了,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扇扇子,在透过花格子窗户射进来的朦胧的月光中,她雪白的胴体仿佛是一尊美丽性感的维纳斯石膏像。

  虽然小时候,我隔着门缝模模糊糊地看过男人和女人进行的那种事,但那时候太小,还没有什么真正的性意识,而这次,应该算是我长大成人后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以前虽然我也看过很多次黄色录像,但那毕竟是在荧屏中,没有现在这样真实而具体。

  丁岚迷人的裸体和皎洁的月光渐渐地融为一片,让我突然感到了一种不可遏制的青春冲动。

  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我以后总是趴在楼板的裂缝上对她进行偷窥。有时我看见她在房间里面换衣服,有时是在洗脚。一丝不挂睡觉的时候不是经常有,但很多时候她在房间里睡觉只戴着乳罩和只穿着三角裤。

  老爸老妈和老姐去北京旅游的那个星期,我开始嗅到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危险和暧昧的气味,好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但也许大家都认为我还只是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孩子,他们不知道我是如此早熟,所以放心大胆地把我和丁岚留在家里。

  那天深夜,没有一丝月光,丁岚照例回得很晚,我趴在地板上,透过一条被我用刀子凿宽的裂缝偷看她换衣服。

  突然,下面房间的灯熄灭,陷入一片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很沮丧,但仍然趴在地板上没爬起来,我在想着她是不是还会开灯。

  我正在胡思乱想时,卧室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我那天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忘记了锁门。

  丁岚迅速拉动了吊在门框上的灯绳,整个屋子顿时亮如白昼。我一下子慌张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心却在怦怦地狂跳着。

  丁岚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姚伟杰,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呵!”

  我装作什么都不懂地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说姚伟杰你还跟我装蒜,你是男人吗,自己做了什么事还不敢承认!

  我极力争辩说我什么都没做。

  丁岚冷笑着说那你趴在地板上做什么,说完她走过来,在我刚才趴着的地方蹲下去,她看见了一条有半个小指粗的裂缝,“你还敢狡辩!快说,偷看了多少次了,你要是不诚实的话,我就告诉你爸妈,还告诉所有人!”

  打打杀杀我都不怕,我就怕老爸老妈,怕这样的丑事传出去我在司门口的兄弟中再也无法堂堂正正地做人。

  听到丁岚的话里尚有回旋的余地,我的口气马上松软下来,我耷拉着脑袋说也就两、三次。

  事实上当然远远不止。

  看见我的态度放老实了,丁岚也温和地说:“你一定是黄色小说看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犯罪的!会成为强奸犯,要被枪毙的!答应姐姐,以后再不准这样了,否则我真的会揭发你!”

  我像得到特敕似地拼命点头。

  丁岚又问:“你为什么要偷看姐姐呢?”

  我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说,我只是想知道女人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丁岚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说姚伟杰你真苕,女人的身体是什么样子你结婚后不就知道了么?

  但那时,“结婚”两个字眼对我来说实在是极其遥远而陌生的事情,我当即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丁岚又问:“你学了生理卫生课没有?”

  我点点头告诉她,我的这门课是抄了同学的试卷才及格的,而且书上也没写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丁岚不再吱声,用手指沉默地绞着衣角,却仍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仿佛若有所思。

  书桌上的老式雕花座钟开始“当当当”地报鸣,我在她的沉默中惶恐不安,生怕她一念之差还是决定向老爸老妈告状。

  但丁岚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能够感觉到我和她的身体都同时触电似地颤抖了一下,她一向清脆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有些哆嗦起来,她问:“姚伟杰,你向姐姐保证,如果我现在让你知道女人身体的秘密,你在结婚以前再也不能对别的女人有非分的念头了。”

  我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吐不出字来,脑子里像有一辆冒着蒸汽的火车驶过,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

  丁岚拉着我的手,向我的床铺走去,轻声却有力地说:“来,到姐姐这里来!”

  我竟鬼使神差地起来,穿着一条短裤衩跟着她坐到了我的床上。我正不知所措时,丁岚又突然拉熄了电灯,世界再次陷入地狱般的黑暗。

  丁岚抓住我的手放到了她的衣服里面,我能够感觉到她每一寸肌肤的滚烫,最后,她将我的手停在了她的下腹,我触摸到了那片令我神往了许久的神秘花园,一股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正从那里慢慢地流出,我的身体开始燃烧起来。

  丁岚也显得极其亢奋,她抱住我的腰,猛地将我的整个身子重重地压在她上面。在她的引导下,我终于完成了我生命中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然而,我和丁岚都没有遵循那天晚上的约定:一辈子两人就这一次!

  欲望如雨季汹涌奔突的长江水,一旦找到了倾泻的河床,任何闸门就都难以遏制。

  刚刚体味到性爱甜蜜的我和处于性饥渴状态的丁岚,在那一个无人干扰的星期里疯狂地做爱,甚至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我记得那天丁岚休假,中午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炒四季豆,刚刚看完一本从甘勇那里借来的黄色手抄本的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于是,我走进厨房,贴近丁岚,撩开她的裙子从后面势不可挡地进入。

  丁岚小声地叫道:“姚伟杰,你要干什么?你别这么歪哦,别人看见了会倒霉的。”但她反抗了几秒钟后就停止了挣扎。也许是她也很喜欢这种新奇的刺激,她甚至一直保持着炒菜的姿势任我胡来。

  就在兴奋不已的我刚刚要告诉她,自己快要飞起来了的时候,我就听到邻居胡海山踩在阁楼门口那块乾隆年间的断碑上发出的特别的脚步声。我“啊”的一声就射了出来。

  事后,我觉得丁岚炒的四季豆味道还很不错。

  我老爸老妈妈和老姐从北京旅游回来不久,丁岚就搬到别处去住了,我是放学回家后才得知这一消息的,她没跟我告别,就自己走了,这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感觉非常失落。

  大学毕业后的一个春天,我去随州采访时,偶然在街头碰见了丁岚,她正和丈夫从超市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头发明显没有经过梳理,穿着很不合身的衣服,脸色无光,肌肉松弛,完全是一副家庭主妇的慵懒打扮,跟我当年迷上她时青春靓丽简直判若两人。

  看见我,丁岚有些惊讶,然后笑着问我找女朋友了没有。

  我那时其实还是光棍一条,但却脱口而出,说,找了。

  她又笑,牙齿上还沾着菜叶,那就好。

  有时我真的会怀疑,中考那年夏天,我跟那个已婚的29岁的随州女人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一个青春冲动的梦呢?



谁可以一辈子守身如玉?

  病有时真是个好东西,让疏远的人变得亲密起来,让仇恨变成了关爱,让冷漠变成了温暖。我和林雅茹的关系也因为她的这次生病而恢复正常了。不仅如此,我们比以前更好了,她也大方了许多,在我面前不再那么拘谨和害羞,适当的时候,我可以用手在她身上攀登高峰。有几次,她还半推半就地跟我上了床。床上床下,我们表现得越来越融洽。

  快到五一长假的时候,我问林雅茹想不想去旅游,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她说她从来 没有去过武汉以外的地方,很想出去走走,但又担心老爸的病情会有反复,需要她的照顾。我说只有一个星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可以24小时把手机开着,一旦有事情就马上赶回来。

  我还特意强调说,我们旅游几乎可以不花钱,我可以借口出去组稿,损公济私一回,路上所有开支都可以报销。

  林雅茹想了想,说,那我回去跟爸妈商量一下。

  林雅茹的老爸老妈答应了让她出去旅游,我想他们也许是考虑到亏欠女儿太多,让她出去散散心。不过林雅茹告诉我,她并没有跟他们说是单独和我去旅游,只是说有好几个女同事一起去。如果说是单独跟我,她说她爸妈一定不会答应的。

  临走前跟沈小眉见了一面,说自己要去四川出差了,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笑着说,晚上要是撞鬼了也给我打,我立马就赶回来救你。

  沈小眉撇撇嘴说,姚哥,算了吧,你就会尽拣好听的来哄我,真要碰到鬼的时候,你哪来得及赶回哟。

  我笑嘻嘻地说来不及就包一架波音767。

  沈小眉说,姚哥,你真的舍得为我包机啊?

  我说是撒是撒,包一架宇宙飞船都没问题啊!

  沈小眉听了有些感动,眼睛里亮亮的,有些潮湿的东西。

  女人啊,就是这个不争气的样子,明明知道男人为了取悦她,常常会编织一些美丽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信,却偏偏就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沈小眉好象有什么预感,她说姚哥你不是瞒着我和什么美女去过五一吧?

  我说怎么可能啊,沈叔这个样子,我出去玩得安心吗?说出这句话出来,我自己心里一阵发虚。

  沈小眉却感动得不行,说姚哥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你好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乱吃东西,尤其是麻的辣的烫的,你胃不太好,吃了会疼的。还有啊,听说那边的美女很多,你可不要胡来,染上什么病就麻烦了。

  我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一定守身如玉地回来。

  沈小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问,姚哥,你为谁守身如玉呢?

  她的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是啊,我为谁守身如玉呢?为沈小眉,还是为我自己?或者为别的什么?

  大学时代的第二个春天,当周建新得知我们的班花被一个搞海鲜养殖的大款包养时,曾痛心疾首地喟叹道:

  ……

  众神啊 再来一次造山运动吧

  让那些最纯洁的玉石

  大自然中最美丽的元素

  在最古老的地层深埋

  永远不要被世俗开采

  应该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还真的有完美无瑕的东西。我不相信一个人一辈子可以做到守身如玉,有时候我们背叛恋人和配偶,有时我们背叛理想和信念,有时我们背叛心灵和身体。我们常常被生活中的一些罂粟所诱惑,明知那是美丽的毒药,却时时想尝试一下放纵的快乐。

  见我迟迟回答不出,沈小眉叹了口气说,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花心男人太多了,如果以后我的老公在外面肯为我守身如玉,那我多幸福啊!

  我听出了沈小眉话里的弦外之音,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抬眼去看她,她也在躲闪着我的目光。

  最近,沈小眉经常在我面前说些这种有点暧昧色彩的话,让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有些东西正在慢慢走近,有些东西又在渐行渐远。

  我和林雅茹去的地方叫雅安,在四川西部。我们从武汉先坐飞机到成都。林雅茹是第一次坐飞机,一路都很兴奋,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不时发出感叹。她指着舷窗外一朵不断变幻的白云欣喜地跟我说,姚哥,那好象一根棒棒糖啊!接着,她又说,你看你看,它现在又变成了玉米棒。

  我凑到舷窗口看了看,坏笑着说,哪像什么玉米棒啊,我觉得跟用过的避孕套差不多。

  林雅茹的脸立即红了,她小声地在我耳边说,姚哥,这是在飞机上啊,你说话别这么随便好不好?

  我说好啊,那你先吻我一下,你不吻我又要随便说了。

  林雅茹的脸涨得通红,她看看身边没有坐其他旅客,于是说,那你把头低下来。直到我把头低到前排靠背的下面,她才飞速地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飞机遇到气流产生颠簸时,我以为林雅茹会害怕,因为我第一次坐飞机遇到气流时也有些紧张,但她脸上始终很平静。我问林雅茹怎么一点不害怕,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娇羞地说,姚哥,你好苕哟,有你陪着我,我怕什么呢?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们还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继续相爱啊!

  听得我心里一阵温暖,一把将她的肩膀揽过来,久久不愿松开。

  雅安是位于川西的一个地级市,以前西康省的省会,尽管我觉得跟县城差不多大小,但我很喜欢这里古老的街道和恬淡的生活气息,郊区还有个叫碧峰峡的国家级风景区,有一种世外桃源般的幽美。前不久,有个读者给我报料,提供了一个爱心题材,主人公就是雅安的,这次我正好借机来采访,顺便带林雅茹出来旅游。两年前,我也来过这里,是采访一个案子,并因此认识了一个叫段海的自由撰稿人,因为臭味相投,我们两人成了铁哥们,经常在QQ上吹牛,谈得最多的却不是写稿子,而是女人。

  下飞机后,我和林雅茹从成都坐汽车到雅安,可能是有点累了,她话不太多,一直在我肩膀上靠着打盹。我想起两年前,段海陪我去雅安下面一个叫槽鱼滩的地方,他带着他的老婆,我带着一个来雅安前就在QQ上勾搭好的女网友。

  那个女网友有些晕车,当时也是这样靠在我的肩膀上打盹。我好象得到了某种暗示,大胆地用手去揽她的腰,她没反抗,还顺势把手搭在我的大腿上。结果那天夜晚,我们就在农家乐后面的黄果树下搞到了一起。

  醉生梦死时,我摸到了她小腹上一道蚯蚓似的伤疤,她这才尴尬地告诉我,她结婚了,还有个4岁的儿子,听得我一愣一愣。回武汉后,我们像约好了似的再也没有联系……

  忽然之间想到这些,我感到有些悲哀,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的肩膀只依靠过一个女人,又有几个女人的大腿只纠缠过一个男人?有谁可以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为一个跟爱情无关的异性冲动,又有谁可以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失贞?

  侧头去看林雅茹,她睡得那么酣然,我甚至能看见她脑海中甜蜜的梦。我想,她真的会是最后一个依靠在我肩头的女人吗?我能保证我们的心灵好好相爱,但能保证我的下半身永不失贞吗?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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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1:24 |只看该作者
锤子是什么意思

  车到雅安已经黄昏,我把林雅茹从睡梦中叫醒。一下车,段海就带着他的老婆晓芸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看见我旁边站着林雅茹,他开口就说,你娃越整越不得了了哦,带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家属嗦!晓芸也管我“姚哥姚哥”的叫得亲热。

  一阵寒暄后,段海在青衣江边的一家酒楼给我们接风。窗外江水幽幽,渔歌阵阵,远处的铁索桥上人来人往。酒过三巡,段海喝得有些兴奋,借着醉意,竟把端菜前来的服务员小 姐的手,当成了他老婆的手摸来摸去,惹得人家一阵尖叫,晓芸狠狠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才罢手。

  晓芸正儿八经地对我们说,段海就是这样,一喝酒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不过他一向是瘾大胆子小的,顶多吃吃豆腐,打个望,还不敢在外面真的胡来,所以总的来说还算个好男人。听着晓芸“中肯”的评价,又想起前段时间段海在QQ上跟我炫耀,怎样把一个洗脚房的小姐整得死去活来,口口声声连叫“还要”,我就想发笑。

  晚饭后,段海和晓芸极力邀请我们去他们家住,我说算了吧,就不麻烦你们小两口了,反正住宾馆可以报销。

  段海凑到我的耳边,打着酒嗝笑道,是怕我听见你们叫床的声音了嗦?我学着四川话跟他打趣说,叫个锤子哟,我累了一整天了,估计今晚上要当一回柳下惠。

  段海又坏笑,你龟儿子莫丢了我们男人的脸哟,你硬是不行嗦?你不得行那我来帮你整嘛。

  我擂了他一拳,你娃还是整好自己的那一亩三分责任田吧,莫让别个的牛给犁求了。

  他笑道,要得要得。

  我和林雅茹住的是雅安宾馆,就在青衣江边,细心去听,能听到江水冲击礁石的哗哗声,窗户外面就是一棵茂盛的黄果树,估计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我特意要了单间,里面只有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我在前台订房的时候林雅茹站得老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生怕人家笑话我们是未婚同居。一进门,我就把林雅茹搂紧了,在她脸上乱啃。林雅茹气喘吁吁

  地推开我,说,姚哥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啊?我说我怎么不算数了?她说你以为我刚才没听见你跟那个朋友说的话啊,你说你今天晚上要做柳下惠的,怎么一转身就忘了呢?

  啊?我说了吗?有证据没有?我撒起赖来,死活不承认,手又开始不老实。林雅茹边抵抗边问,姚哥,你们说的一个词我不懂,锤子是什么意思啊?

  这丫头真是个锤子哟!我想我要是把林雅茹问的这个弱智问题跟段海那小子说,他不笑掉大牙才怪。

  我对林雅茹说,你想想,男人身上有什么器官跟锤子很相似?她说拳头,我摇头。她又说腿,我还是摇头。

  我说在膝盖以上腰部以下。

  林雅茹好象意会过来了,脸立即成了火烧云,她窘迫地说,姚哥,你们两个好下流啊!

  我终于脱掉了林雅茹的上衣,解开了她的乳罩,又褪下了她的裤子,可是她却趁我解自己的皮带时,闪身钻进了洗手间。她在里面得意地叫道,姚哥,我洗澡了,你先看会儿电视。

  我泄气地趴在床上,一边无聊地看着电视节目,一边把玩着还带着林雅茹体温的乳罩。我突然发现乳罩后面的扣子明显是用针线缝过的,缝得不是很专业,扣上去有些牵强,看来这扣子曾经脱落过。而且乳罩的带子上也有针线缝过的痕迹。

  我一下子就有些心疼,想起有天跟林雅茹出去,她的包包不小心掉在地上,一盒雪肤膏从里面滚了出来,她脸顿时一红,像见不得人似的赶紧捡起来,让我好生诧异。后来我问过沈小眉,才知道雪肤膏是上个世纪7、80年代女人用的化妆品,如今那种廉价货只有个别夜市摊子上才能找到了,基本上都是人老珠黄的下岗女工才用。

  我又想起有一次陪沈小眉去水果湖的时尚名都购物,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买了一条价值500多元的真丝裤衩和一个2000多元的“蕾安娜”乳罩,看得我心惊肉跳,在回来的路上暗暗咒骂腐败的资本主义。

  我想我应该好好地疼疼林雅茹,看见洗手间里还在哗哗的水响,我一跃而起,打开门,冲到楼下,打了辆的士,对司机说,去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商场!

  在友谊服装广场的内衣柜台前,我看中了一款800多元的乳罩,我对售货小姐说买两个,她问我什么型号的,我这才想起忘了问林雅茹是穿多大型号的。

  正懊恼时,我看见售货小姐的胸脯饱满,呼之欲出,身材也跟林雅茹差不多,我立即有了主意,眉开眼笑地说,小姐,你帮我参考一下,我那位就跟你的差不多大。

  那位售货小姐听了,脸“唰”的红了,但可能是不想错过这桩生意,她没说什么,还是从柜台里给我拿了两个大号的乳罩。

  回到宾馆房间时,林雅茹正为我的失踪焦急,我一出现,她立即嗔怪地说,姚哥,你去哪里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手机也不带,让我好担心!

  我把刚才买的乳罩放在她面前,说,小雅,你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马上去换。

  林雅茹看见了乳罩牌子上的价格标签,她说,姚哥,你怎么买这么贵的?好奢侈啊!说着,她直直地看着我,眼圈就红了,让我心里又是微微的疼,我说你别舍不得,你现在是我姚伟杰的女朋友了,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林雅茹扑到我的怀里,说,姚哥,你会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么?我说当然。她声音有点哽咽地说,姚哥,我现在好幸福!

  我低下头去寻找林雅茹的耳垂,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很快,她就在我的进攻下软成一团。

  狂潮退尽的时候,林雅茹把头枕在我赤裸的胸膛上,这个时候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沈小眉发来的,她说:姚哥,你应该早就到了吧,怎么也不报个平安?打你电话也不接。你在外面还好吧?记得每天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别吃辣椒。

  我这才看见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沈小眉打来的,而我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我给她回了条短信,说我已经平安到达了,谢谢她的关心,要她也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5秒钟不到,沈小眉又发来短信,说:姚哥,你平安就好,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回信说,我正在采访一个主人公,没时间闲聊,晚安。发完我就关掉了手机。

  林雅茹问我,姚哥,这么晚了,你还在跟谁发短信啊?

  我笑了笑,说,跟一个作者,他问我收到他发来的稿子了没有,我说我在出差,回武汉后再联系。

  林雅茹“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风尘仆仆的沈小眉

  早晨起来正在洗脸,段海打来电话,说你娃还没虚脱吧?我说还好还好,如果你家那一亩三分责任田还需要耕耘,我可以代劳。段海骂了声龟儿子,然后很抱歉地跟我说,姚哥,今天我不能陪你了,我把一个小妹的肚子给整大了,她昨天晚上哭哭啼啼地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办,我今天要带她到乡下去打胎。你知道,雅安这鸟屎大的地方,我可不敢在这里进行革命活动,要是被我老婆知道就死定了。

  我说你娃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戴个避孕套不就没事了?

  他说我一时性起,哪顾得那么多啊,再说戴那玩意就像隔靴搔痒,太不爽了。

  我说那你现在就爽了?

  段海没回答,只是叹气。

  我笑道,你去忙吧,反正我雅安又不是第一次来,还不会迷路,我今天带林雅茹去碧峰峡,你也不用当我们的电灯泡了。

  段海说,那就对不住了姚哥。

  我又提醒他,那个爱心题材我就不去采访了,你什么时候帮我做一下,让我回去好交差。

  段海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你回武汉后的三天内,我就将稿子传给你。

  早饭后,我跟林雅茹坐上了一辆去碧峰峡的中巴,可能是因为太早,游客还不多,里面虽然塞满了人,但一看打扮就知道乘客中绝大部分都是去走亲访友的村民,连座位底下也塞满了鸡鸭等各种家禽,整个车厢里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我让林雅茹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窗户,让她多透透气。

  一听发动机的轰鸣声,我就知道这辆中巴车快报废了,行驶起来整个车身都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简直要把人的骨架给摇散了。我去过一次碧峰峡,知道路途很险,因此不由有些担心,坐车丝毫不敢打瞌睡,而林雅茹欣赏着沿途美丽的山川风光,精神看起来很抖擞。

  在快到碧峰峡的时候,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前面山坡上突然掉下一块飞石,中巴车为了紧急避让,不料失控向右边的山崖撞去,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

  我和林雅茹正坐在右边的座位,她靠着窗,眼看着车身猛地撞向山崖,我赶紧抱住她,把她的整个身躯压在我的腿上,因为惯性,我的头狠狠地撞到了车窗,一声巨响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从昏迷中醒过来,睁眼一看,到处都是白色,原来我躺在医院里。

  林雅茹、段海和晓芸看见我醒了,都围上前来嘘寒问暖,问我感觉怎样了,我这才依稀记得自己遭遇了一次车祸。

  林雅茹摸着我缠满绷带的脑袋,布满血丝的眼里泪花闪烁,她只叫了声姚哥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晓芸把她拽到一边,好生安慰着。幸运的是,这次车祸中,因为我把她及时抱在怀里,林雅茹躲过了一次可怕的撞击,竟然毫发未伤,但我却撞成了轻度脑震荡。

  段海告诉我,自从我昏迷后,林雅茹就一直守在我身边,到现在也没合过眼。你看,她额头还肿起了一个大包,就是半夜靠在你身边打瞌睡时被床角撞的。然后他还满怀歉意地对我说,姚哥,都是我照顾不周,我要是自己开车送你们去,就不会出这种状况了,我真是对不住兄弟!

  我忍着头疼安慰他,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不能怪谁,可能是命中注定的吧。

  段海又笑着说,姚哥,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娃以后看来一定会财源广进、艳遇多多了。

  这次车祸共导致两人死亡,12人受伤,其中5人重伤,我的伤势还算是比较轻的,至少身上没有缺零部件,医生说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再观察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两天段海和他老婆时不时过来看我,陪我聊天,晓芸煲的雅鱼汤味道实在是不错。

  林雅茹也一直陪着我,晚上她就睡在病房里陪护,只要我身子稍微翻动,她就会很警醒地起来问我需要什么,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后来护士小姐偷偷告诉我,每次我睡着后,林雅茹都要到走廊外面哭一阵。她跟护士小姐说,我的命是他救的,这辈子我都欠他的人情,我一定要好好地爱他!

  我听得心里一阵酸涩,等林雅茹进来后,我握住她的手,动情地说,苕丫头,以后不准再哭了,你看你的眼睛都肿成水蜜桃了,好难看哟。这哪像我姚伟杰的女朋友啊。

  林雅茹低下头,把脸贴在我的脸上说,姚哥,我不管,我难看好还是不难看好,这辈子你都得要我!说完,我又感觉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耳根上面。

  三天后,经医生检查,我可以出院了。段海特地买了一万响鞭炮,说是为了给我驱除晦气,他和晓芸站在雅安人民医院大门口,看见林雅茹挽着我的胳膊走出来时,立即点燃了长蛇一样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惹得附近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我走过去,和段海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庆祝自己劫后重生。

  鞭炮的硝烟散尽后,我突然愣住了,我发现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孩就站在几米开外的梧桐树下,她穿着荷绿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双肩的大旅行包,神情疲惫,眼睛直直地望着我这边。

  最初的瞬间,我以为我受过震荡的脑袋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但当我看见林雅茹放下了挽着我胳膊的手臂,也愣在那里时,当我看见段海和晓芸惊讶地望着那个女孩径直走向我时,我才肯定这不是梦幻。

  是沈小眉,真的是沈小眉!

  可能是意识到林雅茹在旁边,沈小眉没有亲热地挽着我,而是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盯着我,一脸忧戚地问,姚哥,这几天你真的是在医院里?

  我想起来了,这两三天我都没跟沈小眉联系,来四川前我说过每天都要跟她保持联系的,结果因为这次车祸,我的手机掉在出事现场找不到了,我也就没有想到要跟她打电话和发短信,事实上这几天我总跟林雅茹腻在一起,又在养伤,根本没想起过沈小眉。

  我摸了摸头上的伤口,笑着对她说,出了点小麻烦,不过现在好了,出院了。接着我又问,小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小眉告诉我,这几天打我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正巧在我出事后的第二天,她在新浪网上看到了雅安有辆去碧峰峡风景区的中巴车发生车祸的新闻,因为我跟她提了很多次碧峰峡,说那里怎么怎么漂亮,还说这次要再去看看,她就担心我也在那辆中巴上。

  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我的消息后,忐忑不安的沈小眉就买了张飞往成都的飞机票,偏偏那趟飞机严重晚点,足足晚了七、八个小时,所以她等到今天才到雅安。

  一到雅安后,沈小眉就到交通管理部门打听那次车祸的消息,得知受伤的人都住在人民医院,于是立刻赶了过来。

  看着不远千里来找我的风尘仆仆的沈小眉,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姚哥,你低下头,让我看看。”沈小眉哽咽着说。

  我低下头,沈小眉摸着我头上的伤疤,心疼得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我脑袋上,她再也不顾身边还有林雅茹等人,搂着我边哭边埋怨说,姚哥,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吗,怎么弄成这样?你出事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不知道我在家里都快急疯了!

  我想推开沈小眉,却又不忍心,我看看林雅茹,害怕她会生气。正在我尴尬时,晓芸很善解人意地走过来,把沈小眉从我身边拉开,说,姚哥刚刚出院,还没恢复元气,你这样子很不利于他的伤口愈合。医生说他的情绪不能太激动,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的。

  沈小眉听了晓芸的话,知道她是我的朋友,这才站到一边悄悄地抹眼泪。

  段海趁机凑到我耳边笑嘻嘻地小声说,姚哥,还真应验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艳遇这么快就来了。

  我哭笑不得地说,你龟儿子胡说什么,她是我妹妹!

  段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问,你娃什么时候说过你还有个妹妹?她怎么看怎么不像你,你把我当锤子耍嗦?

  我一下子跟他解释不清楚,只好任由他去猜测。

  我脑袋里一片混沌,我在想我该怎么收拾眼前的残局,怎么跟林雅茹解释我跟沈小眉之间其实没什么?怎么跟沈小眉解释我为什么不顾她老爸还在昏迷,骗她说是一个人出差的?



爱你,却不敢告诉你

  这天下午,在段海和晓芸的招待下,我、林雅茹和沈小眉三个人游览了市区的一些风景,彼此各怀心思,但还相安无事。吃过晚饭后,大家又在青衣江边的啤酒屋里闲聊了一会,我找了个机会,跟段海悄悄说了我和这两个女孩的复杂关系。

  他羡慕得要死,说你娃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两个女娃儿都是美女哈!

  我哭丧着脸说,兄弟,莫说笑了,什么艳福不艳福的,我他妈的都快愁死了!

  当天晚上的住宿就成了难题,如果我突然不跟林雅茹住在一起了吧,她肯定会认为我是因为沈小眉来了,想在小眉面前表示我和她的清白无染而故意疏远她,这样,我和沈小眉的关系就更说不清楚了;如果我跟林雅茹住在一起吧,沈小眉会怎么看?最近我明显地觉察出她对我的好感和依恋,她不远千里赶到雅安来看我就是明证。

  沈叔现在还在重度昏迷,生死未卜,况且沈小眉看到我在雅安和林雅茹在一起就已经够伤心了,我能在这个非常时期再往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吗?让林雅茹和沈小眉共睡一个房间,我在另外开一个房间吧,好象也不妥,她们两人水火不容,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段海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趁那三个女人在聊天,他涎着脸小声对我说,姚哥,你今晚干脆左拥右抱,把两个女娃儿带了睡一起,也享享齐人之福。

  我骂道,你他妈的少出馊主意。

  从啤酒屋出来,月明星稀,我正不知道如何安排住宿时,沈小眉主动跟我说,姚哥,你今晚和女朋友一起住吧,我另外开个房间,不影响你们浪漫了。

  沈小眉说这话时脸上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笑容,让我暗暗吃惊。

  我嗫嚅着说,小眉,那你一个人睡怕不怕?

  她笑道,怕什么,宾馆不是有保安吗?姚哥,你就放心好了。说完,她一个人哼着歌走到前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特别的孤苦伶仃。

  这天晚上,沈小眉住在我们隔壁,我和林雅茹相拥着躺在床上,我不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去调戏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很多时候我就仰面八叉地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感应灯一明一灭。林雅茹坐在我身边,抱着膝盖没说话,好象在等着我向她解释什么,我也沉默着,似乎在等着她向我问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时候,世界迷离,一些画面清晰起来,一些画面又模糊起来,我听见楼下夜总会里传来笙歌阵阵,我听见沉沉的暗夜里好象有谁在哭。

  我终于忍不住了,对林雅茹说起我跟沈小眉的那些陈年往事,口口声声说我一直把小眉当成我妹妹,并没有非份之想。

  林雅茹叹了口气说,姚哥,我并没有怪你,我是怕沈小眉,她明摆着是爱上了你,她老爸现在又是这样的状况,我怕你心肠软,跟她牵扯出一些不该牵扯出的事情出来。心肠软有时是好事,但有时也是坏事,好的时候可以叫做温柔体贴,坏的时候可以说是优柔寡断,你有些个人英雄主义,你想保护那些弱小的人,尤其是跟你有感情的女人,这也许最后会成为你的致命伤。

  我茫然地躺着,不发一言,目光沉静,内心汹涌,我看见我和沈叔坐在葡萄架下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喝酒划拳;我看见沈小眉背着硕大的双肩旅行包站在梧桐树下神情憔悴,一脸忧伤。我还看见林雅茹躲在暗黑的屋子里往脸上涂抹那种最廉价的雪肤膏,看见那只缝了密密针脚的乳罩。

  一些欢笑已成昨夜星辰,一滴泪还挂在今天的眼角上,我鼻子酸涩,胸口沉闷,哀愁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猛然翻身把林雅茹压在下面,用嘴堵住她的惊慌和呻吟,几近疯狂,似乎要宣泄无处疏导的千年狂潮……

  风平浪静后,林雅茹躺在一旁喘息,嗔怪地说,姚哥,你发什么神经,刚才简直疯了啊你!

  我坐起来,没有答话,点燃一支烟,闷闷地抽到一半时,我用力把烟头摁灭,边穿衣服边对林雅茹说,我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林雅茹说你去吧,要不要再披件厚点的衣服,这里风大,当心晚上着凉。

  我说不用了。

  沿着宾馆外面古老的麻石台阶下到青衣江边,江水清凉,月光幽幽,黄果树的暗影里好象有谁在蹲守,低低的哭泣声漫过江面。哦,那不是幻影,是沈小眉!她不知道何时来到这里,一个人坐在一块黑黝黝的大礁石上哭泣。

  我的出现吓了沈小眉一大跳,看清是我后,她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眼泪,说,姚哥,你也睡不着,出来看风景啊?

  我没有答话,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心疼地说,小眉,你真苕,这么远跑来雅安干什么?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跑,很危险呢!

  她沈小眉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姚哥,我是担心你啊,我老爸成那个样子了,我不想再失去你!我来之前就想好了,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就再也不回去了,你在哪里出的事我就在哪里……

  我知道沈小眉要说什么,赶紧用手堵住她的嘴,不准她将那几个字再说下去,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样难受。

  可是,沈小眉用力把我的手扳开,她说,姚哥,我可以不再说那些跟死亡有关的话,但我还是要把自己现在的真实想法告诉你,我恨我自己说得太晚。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偶像,小时候是,少女时代是,现在也是!我爱你,是那种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骨肉相连的爱,但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你的妹妹,你不爱我,至少现在不爱,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爱一个人是不一定需要回报的,单相思也是很幸福的!很多时候我真的好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是我怕说,我怕我一说出来你就会逃避我,那我连你的影子都要失去了,所以我一直把那句话压抑在心里不敢说。我曾经也幻想我和你还有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机会,我想你要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孩子的话也许会选择我,但是我现在发现我自己真的失去了你,不是从肉体上,而是从灵魂上,你爱上了林雅茹,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你和她会有点什么,因为她的美丽实在是太眩目了,我知道你很难抵抗,我甚至预感到你这次就是和她一起出来的。我不顾一切地来雅安,一是担心你的安全,二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知道真相后,我的心就死了,我感觉世界就塌了下来,我被埋在废墟堆里,成了个被抛弃的人,没有谁来理我……

  沈小眉抽泣着,说不下去了,待情绪稍微稳定后,她又说,姚哥,我现在好冷啊,你把我抱紧点,好不好?

  我紧紧地搂着沈小眉,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我的怀里,久久地发抖。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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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1:49 |只看该作者
你能吻我一下吗?

  我和林雅茹原计划是从雅安回来,再到成都玩上一两天,她说她很喜欢看川剧中的喷火和变脸,成都一些老字号的茶楼还有艺人表演这种绝活,但因为沈小眉的意外介入,大家都没有了心思。出院的次日,我坚持要回武汉,段海留不住,只好开车把我们送到双流机场,因为段海开的是奥拓,车子小,他老婆没有到机场送我们,在雅安分别时,她跟林雅茹和沈小眉都拥抱了一下,还掉了都眼泪,亲得像姐妹似的。

  一路上,我、林雅茹和沈小眉三个都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说沿途的风景如何如何。

  沈小眉似乎刻意跟我和林雅茹保持距离,本来我们买的是连座的机票,但在飞机上沈小眉却坐到了我们后面,她说后面宽敞,方便睡觉。搞得我和林雅茹坐在前面,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监视着,很不自在。

  飞机在正午时分抵达武汉天河机场,我要林雅茹在家好好休息,她点点头,在琴台下了民航大巴,再转了公交车回去。我和沈小眉直接坐民航大巴到了阅马场。

  一路上,我们多数时候还是沉默,我发现我们之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如地相处,很多东西好象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我送她到沈家花园,她问我进不进去坐坐,我说不了,改天再陪她一起去医院看她老爸。

  沈小眉也没坚持,就那么打开铁门进去了,头也没回,我一直等到她上了楼看不见了才离开。

  看着她背着那个双肩旅行包吃力地上楼,我突然觉得她的背影在偌大的沈家花园里是显得如此娇弱,老妈走了,老爸倒下了,弟弟妹妹还那么小,她娇弱的身子骨能撑起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沈家花园吗?

  从沈家花园到我住在司门口的那幢阁楼,走路也就20多分钟。刚一进去,朵朵就迎上前来眉开眼笑地叫道,姚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心痛哦!

  我摆摆手说,罢罢罢,你别说那么肉麻,我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朵朵嘟着嘴说,姚哥,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不心痛我我知道,但人家说等你等得心痛是事实哦。我还真不习惯你不在楼上住的日子。

  我边上楼边回头笑着说,得了吧,你心痛的男人少说也有几百个了。

  话说出口,我又后悔了,我已经成了习惯,总是忍不住想刺刺她。但朵朵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也没太介意,她跟上楼来,帮我烧开水,将我换下的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去洗,还帮我擦拭积淀在桌椅上的厚厚的灰尘。

  我吃惊地看着她,问道,朵朵,你怎么了,是不是从良了,像变了个人似的?

  朵朵递给我一杯桂花茶,用脸上少有的正经神情跟我说,姚哥,我找男朋友了,他在深圳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他很喜欢我,也很宽容我的过去,他要我去他的公司里做秘书,过两天我就要过去了,所以我一直等着你回来跟你告别……

  我很意外,但看朵朵的样子不像是跟我耍笑,我于是说,那恭喜你了,以后发财了别忘了我。

  朵朵的眼圈有点儿红,她说,姚哥,我不会忘记你了,你是个好人,当初要是你不收留我,我想我朵朵说不定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笑着说,你看我哪里好了?

  朵朵说,你是心好!姚哥,你以后记住我跟你说的这句话,心太好了并不好,现在很多女人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单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们很会找男人的弱点,而这就是你的弱点。姚哥,你的心要变得硬一点,否则你会吃女人的亏的!

  我“哦”了一声,又想到了在雅安宾馆时,林雅茹跟我说的那番话,心就复杂起来。

  朵朵要去深圳了,晚上7点多的火车,她随身只带了个小包包,还有那把小提琴,我说你的行李呢,她说都不要了,要开始新生活了,还要那些旧东西干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把破烂都扔在我家里了?

  她说没有,都送给别的姐妹了,本来是想送给你的,但怕你嫌脏。说得我有些尴尬,觉得自己以前对她实在是太过分了点。本来我说好,等林雅茹下班后,我们俩一起去送朵朵的,但朵朵坚持不让我们俩一起去送,她说,姚哥,要送就你一个人去送,我不想别人送我,好吗?

  我看见她眼里充满期待,于是点了点头。我给林雅茹打电话说,朵朵临时改车次了,提前走,不用去送了,你下班后自己先回去。

  我要开着那辆切诺基送朵朵去武昌火车站,她不答应,她说,姚哥,你陪我走走好不好?我不想坐车。

  我说,朵朵,从司门口走到武昌火车站得一个小时啊,你是不是要把我累死?

  她说,姚哥,这辈子你也许就陪我走这一个小时,你连这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肯答应我么?好歹我们也同居一场。

  我说谁跟你同居了?

  朵朵说,姚哥,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紧张,你怎么会跟我这样脏的女孩同居呢?

  她这样说,我的心又软了下来。我想我是该给朵朵送点什么,一路走走也好,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买的。

  于是我说,那就听你的,走着去吧。

  朵朵立即兴高采烈起来。

  下午5点多钟我们就出发了,太阳还很晒,我们大多数时候走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见精品屋和时装店我就怂恿她进去,问她喜欢什么,但每次她都不耐烦,说,姚哥,我又不买东西,看什么看啊,买了还会增加我路上的负担。

  最后,我只好说,你不买我买,我要送件礼物给你!

  朵朵好象不相信似的,她问我,姚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件礼物送给你。

  朵朵的眼圈就红了,她问,姚哥,你真的没有看不起我啊?我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说,苕丫头,别再问这些傻不拉叽的问题,我要是看不起你那还陪你走路啊!

  但一路上朵朵就是阻止我给她买东西,她说,火车站前面有家精品屋,都是韩国货,我喜欢那里的东西,你真的要送我礼物,就去那里买吧。然而,等我们走到火车站时,我四处张望,根本就没发现什么精品屋,回头看见朵朵在吃吃地笑,我这才发现被她骗了。

  我不满地说,你怎么能这样?

  朵朵摇着我的手臂,有些撒娇地说,姚哥,我还不是舍不得你花钱嘛!

  我只好在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给朵朵买了些水果。

  在候车室里没坐多久,朵朵要乘坐的火车就进站了,我把她送到月台上。已经响过开车铃了,她还不肯上车,要跟我说话,都是些保重之类的话,好象要送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我催她,她突然红着脸,用很细的声音对我说,姚哥,你能吻我一下吗?就一下!求求你了!

  看见列车员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落在月台上的乘客,我只好把朵朵揽到身前,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她这才跑开了,但临上车前,她又回头对我说,姚哥,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远,我希望你早点找到一位能陪你一辈子走下去的女孩!

  我笑着说一定一定,又说,到那边后记得跟我来电话。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了,我看见朵朵一只手抹着眼泪,一只手还隔着车窗拼命向我挥手。一些伤感在心中悄悄聚集,像渐渐凝重的武汉夜色,一些人悄悄走来,一些人又渐渐远去,一些人在哭着告别,一些人在笑着相会。

  暮色苍茫中,我想起多年前看到的一首诗:

  你的忧郁的眼里总是含着泪

  你的身边总要有一个人来陪

  你说你拒绝承诺再也不相信谁

  你说我只珍惜初开的花蕊

  我总是看见你在寂寞的夜里长醉

  美丽的长发下有着令人心碎的妩媚

  是否我也属于你放纵的那一会儿

  你的情人永远是酒和咖啡

  ……



无法抗拒身体的吸引

  林雅茹学校里的食堂伙食不好,我每天中午都开车去陪她在外面吃饭,但她觉得天天在外面吃太奢侈,每次都只点很便宜的菜,恨不得只吃盒饭。有一次她说了很久想吃酸菜鱼,我们走进一家还比较气派的餐馆,服务员问我们吃什么菜,我看都没看菜谱就说酸菜鱼,细心的林雅茹看了菜谱后,却小声地跟我说,姚哥,这里的酸菜鱼要38块钱一份,我们还是换个小的餐馆吧?

  耳尖的服务员听见了林雅茹的话,正准备写菜单的手就停住了,看我的眼神有些鄙夷,意思是连酸菜鱼都吃不起也敢上这里来泡妞。

  我被看得心头火起,我冲服务员凶道,你他妈的耳朵有没有问题,怎么当跑腿的?我说要酸菜鱼你没听见啊?!再给我来份蛇煲乳鸽汤、两只清蒸甲鱼……

  那顿饭吃了我300多元钱,结帐的时候林雅茹的表情有些心疼。走出餐馆后我对她说,你生活有点质量好不好,别搞得像个街上卖大葱的,小里小气!挣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

  林雅茹知道刚才伤了我的面子,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以后再跟我去哪里吃饭,她再也不敢当着服务员的面说菜太贵。

  我跟林雅茹的感情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发展着,做爱成了家常便饭,只是她还不肯跟我同居,她说她老爸老妈是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在结婚前和男朋友住在一起的,说那样的女孩,都是不正经的女孩。我听了直想笑,现在至少有80%的青年男女在结婚前就不再是处男处女,要像她老爸老妈那么想,那这些人都不正经了,我们还不如干脆叫不正经的一代,或者叫失贞的一代。但想归这么想,我却不勉强,在走入围城之前,能够在司门口的那幢小阁楼里多享受一下个人世界也很不错,毕竟结婚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无期徒刑,我没必要急着在结婚前也把自己关进监狱,以后的囚徒生活还长着呢,趁还是自由身的时候,多舒展舒展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再到同济医院探视沈叔的时候,我就不再是只和沈小眉一起去,而是带了林雅茹一块去。从雅安回来后,我突然发现沈小眉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我面前撒娇、撒赖、睡懒觉、口无遮拦的黄毛丫头了,她好象一下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主意,我们说话不再那么随便,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有些客气,这种客气让在她面前随便惯了我感觉很别扭。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我去看沈叔时就特意带上林雅茹,三个人闲聊总会自在些,这同时也让林雅茹消除对我和沈小眉之间关系的一些误会。

  朵朵去深圳后,一楼的房间就空了,我也懒得再贴招租启事,每天一个人住在那里。有一次朵朵给我打来长途,说她现在过得挺好,还说男朋友对她很不错,刚给她买了一辆POLO。我说恭喜你啊,比我的切诺基强多了。

  朵朵问我有没有想过她,我说有啊,前两天还想起你了,想起你的时候我还自慰了一次。

  朵朵娇笑道,姚哥你说话正经点好不好。

  其实我说的一点没错,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小说,突然听见楼下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恍惚中,好象还听见朵朵在叫我给她送浴巾。我想朵朵是不是突然回来了,因为后来我发现她忘记把一楼的房门钥匙还给我。

  我走下楼去,浴室的门半掩着,我推开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原来是水龙头不知怎么漏水了。我站在那里,看见浴室门后的挂钩上还挂着一条朵朵忘了带走的红裤衩,想起她生日那天勾引我的情景,想起她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雪白的胴体,我就浑身火热,很下流地对着那条红裤衩自慰了一次。

  和林雅茹的关系平稳发展后,我就再没有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QQ也很少上了,偶尔上去,也是隐身跟作者谈点选题什么的正事,不再跟那些女网友打情骂俏。但有一天黄昏,一个女网友找上门来,差点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播下了革命种子,人家来跟我商量是把种子扼杀在摇篮里呢,还是让它长成参天大树。

  来找我的女网友叫“水晶项链”,跟我有一夜情的那个,她一开口我就放下心来,她笑嘻嘻地说,我下午在司门口买衣服,路过你住的地方,就来看你在不在,你好久都没在QQ上露面了哦!“水晶项链”的手上提着好几个购物袋,看来收获不小。

  我说我为了革命工作没时间上网聊天啊。为了给自己压惊,我主动请她到对面的蒙娜莉莎茶楼吃饭,她高兴地答应了。

  我们边吃边聊,我问她爱情进展得如何。她说比以前强多了,但还是有些阻力。我说那赶紧努力啊,她说她准备和男朋友瞒着他老爸老妈去领取结婚证,造成事实后可能就会好办些。我说你就这样把你的一生押在一个你不爱的男人身上吗?

  “水晶项链”苦笑着说,谁说不行?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对女人来说尤其如此,赌赢了一辈子风风光光,赌输了就自认倒霉,我相信我的眼力,我觉得胜算很大。他虽然不是我爱的人,但一定能给我幸福。其实,我一直很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真正的爱情,结了婚以后两个人天天厮守在一起还会有激情吗?爱,说穿了就是神秘和陌生,一旦这种神秘感和陌生感消失了,就只剩下了淡淡的亲情。爱的归宿都是厌倦和死亡,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逃不脱这种悲哀的宿命,所以我想通了,女人只要能找到一个能给自己幸福的人就满足了,有爱无爱都无所谓。

  我觉得“水晶项链”的观点有些偏激,但我不想与她争辩,我没有干涉别人生活方式的习惯,我不认同她,但我尊重她。

  晚饭后,我问“水晶项链”去不去我家里坐坐,只对视了一眼,我们就知道彼此需要什么。

  我很奇怪自己怎么和她有这种默契。

  她比我那天晚上看到的更漂亮,睫毛很长,眼睛幽蓝,像卡通画里面的人物,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有种健康的光泽。两个小时后,“水晶项链”躺在我的臂弯里喘息着对我说,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坏女人?我坦诚地说,没有,我们都只是无法抗拒身体的吸引而已。

  她说,是的,生命中有很多东西都是我们无法抗拒的,我不想违背自己的意志,当我想要某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水晶项链”跟以往我接触的女人都很不一样,她很清楚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放弃什么,做事坚决果断,在床上也一样,她毫无羞耻地尖叫,变换着各种姿势满足自己的欲望。

  休息了一会。很快,她又像蛇一样攀爬上来,坐在我身上……

  那夜,“水晶项链”没有回去,她笑着说自己已经虚弱得走不动路了,那是我第一次留女网友在家里过夜。

  半夜醒来时,我看见“水晶项链”站在阳台上,站在渐渐沉寂的武汉的夜空里抽泣。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流泪,我听见红色的绸缎在黑暗的深处发出撕裂的脆响,我听见屋檐上有猫的爪子在孤独地行走。

  我没有叫她进来,我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上的暗影发呆,什么时候又沉沉睡去我一点都不知道。

  早晨醒来时,发现“水晶项链”又躺在我的身边。

  起床后,我带她去户部巷过早,吃完糊汤粉后,她坚持不让我开车送她,自己打车走了。

  车快启动时,她突然摇下车窗,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姚伟杰,你可以叫我姚哥,你呢?”

  “她笑了笑,说,“我叫郑婕”,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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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2:13 |只看该作者
为女人失魂落魄

  傍晚和林雅茹在水果湖的“木伢子”吃香锅鱼时,周建新打来电话,他问我在干什么,当时正好一根鱼刺嵌在我的牙缝里,我说话有些漏气,我把跟“小雅”吃饭说成了跟“小杨”吃饭。

  他说是哪个丫头又不幸落入了你的魔掌?

  我说就是那个啊。

  他说是哪个啊?

  我说就那个,吉庆街抗日的那个!

  他说你怎么口齿不清,把“小雅”说成了“小杨”,我还以为你又勾搭上别的良家妇女了。

  我说谁要你他妈的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我正被鱼刺卡得难受呢!

  周建新问我晚饭后去不去喝酒,我听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这小子,从我认识他以来,他就只主动请我喝过两次酒,一次是被我窥破了他躲在寝室里看黄色影碟的秘密,为了让我守口如瓶,他请我下了一个星期的馆子,自然少不了喝酒。还有一次就是他奶奶去世,他把我叫去喝酒,边喝边唠叨奶奶在世时对他的好,最后竟抱头痛哭起来。

  我估计这次也不例外,他一定是心里郁闷才叫我去陪他借酒浇愁。

  那晚我已经答应了陪林雅茹去看一部刚上映的美国惊险大片,我跟周建新说,兄弟,不好意思,佳人有约在先啊,我们改天喝吧。但周建新坚持说,姚哥,今晚你无论如何也要出来陪我喝个痛快,要不我都快爆炸了。

  我问,有这么严重?他说,是啊,就差一根导火索了。

  周建新这小子倒是没耍过我,看来他确实有苦水要倒。我把情况的严重度跟林雅茹说了,她很大度地说,反正那部电影明天还要上映的,晚一天去看也不要紧,姚哥,你去陪你的朋友吧,我不介意。

  我在电话里跟周建新说,我刚得到上级批准,可以出来陪你喝酒,你说个地方吧,我来找你。

  他说,到滨江公园对面的“老船长”酒吧,我现在就去,你早点过来。

  把林雅茹送回家,我就开车来到“老船长”酒吧,沿吧台搜索了一圈,穿过喧闹狂欢的人群,我才发现周建新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喝闷酒。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问,怎么了?失恋了还是被有妇之夫捉奸在床?

  周建新跟我斟满一杯酒,说,姚哥,你别笑话我了!

  我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周建新问我要了一支烟,有些笨拙地点燃,很快就被呛得直咳嗽,他以前并不抽烟的,他总说抽烟的男人不是装酷,就是痞子。抽烟的女人不是婊子,就是三流作家。

  他告诉我,他老爸不喜欢他谈的这个女朋友,说如果他执意要跟她在一起,就断绝父子关系。

  我问周建新,他老爸为什么这么死脑筋,是不是那个女孩子真的很差?

  周建新说,其实他老爸平常还是很开明的,并不多干涉子女的事情,但这次不知怎么了,就是不准他跟那女孩来往。周建新还说,那女孩子虽然老家是农村的,但并不土气,长得很漂亮,气质修养都不错。

  我说那你老爸反对什么?

  周建新叹了口气说,我老爸说那女孩子看起来很妖娆,不塌实,而且家里没什么背景,对我的发展没有帮助,我想这可能只是他的借口,我老爸有势利眼,他一定是嫌弃人家出身农村。

  我说都伟大的新社会了,农民都翻身做主几十年了,毛主席曾经教导我们,农民阶级才是我们最忠诚的兄弟姐妹,你老爸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领导,怎么连这点起码的政治觉悟都没有?

  周建新晃着酒杯子,摇摇头,说,姚哥,你说这个根本没用!我老爸在万人大会上做起报告来比谁都慷慨激昂,下了台照样是教条主义。

  我没辙了,只好陪着可怜的周建新同志喝闷酒。喝着喝着,我跟周建新说,你那个丫头我还没见过呢,你叫她过来吧,我看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让你如此失魂落魄。

  周建新答应了,他掏出手机,拨打那丫头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喝到胃都难受了,我说,你小子别再喝了,再喝我也要吐血了,走,我们去滨江公园吹吹风。

  我和周建新刚到滨江公园门口,就听见附近梧桐树的暗影里传来一个女孩跟人吵架的声音:“你别再跟着我了,我自己回去!”声音有点熟悉,但我一下想不起是谁。

  周建新一听,身子却猛地抖了一下,他侧起耳朵,想再听得仔细些,但声音没有了,只看见两个人在树影里拉扯着,然后女的被那个男的推上了一辆的士。

  “姚哥,快,我们跟上去,那女的像是我女朋友!她好象出什么事了!”周建新急促地对我说。

  我回“老船长”酒吧门口取车已经来不及,于是赶紧挥手招了辆的士,尾随前面那辆的士而去。

  转了几个弯后,在长江大酒店附近,我们乘坐的这辆的士跟丢了,我问周建新怎么办,他想了想说,去古田一路,我女朋友在那里租房子住。



意外发现

  那是一幢前苏联式的旧楼房,在浓重的武汉夜色里像口墨黑的棺材,已经很晚了,只有几个窗户鬼火似的亮着灯。我们边靠近楼房边说话,周建新告诉我,他女朋友说她以前认识的一个男人老对她不死心,他估计这次又是那个男的来骚扰她了,一定得给点颜色给那小子看看。

  那小子是干什么的?我问。

  听她说是个老板,周建新说,他妈的什么鸡巴老板,有两个臭钱就猖狂,我最瞧不起这种货色了。

  周建新又问我要不要带根棒子?

  我说我一直把棒子带在身上。

  他说,你平时没事把棒子带在身上干什么?

  我说难道你那里没棒子啊?

  周建新一下明白了我指的是什么,他不满地说,姚哥,我问的是木棒,不是肉棒!亏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说开开玩笑可以让你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嘛,免得到时候动手时哆嗦。说完,我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说这个比肉棒木棒什么的都结实多了。

  到了周建新女朋友住的房子的楼道下面,他却死活不肯上楼梯了,他说,姚哥,你还是先帮我去探听虚实吧,如果真的有事再告诉我。

  我知道这小子心脏不好,有犯晕的毛病,一紧张就容易晕倒。大学期间,有一次,午夜12点以后,寝室里几个哥们在说鬼故事,说到高潮时,周建新捂着胸口直翻白眼,搞得我们差点打120救命,后来还是从他的抽屉里摸出救心胶囊才让他缓过气来,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吓这小子。

  我对周建新说,那你在下面接应我,如果半个小时我还没有下来,那说明我已经为你两肋插刀,光荣牺牲了,你就立刻报警。周建新说,姚哥,你别搞得这么恐怖好不好。

  我摸上楼,尽量不惊动走廊上的感应电灯。我摸到周建新在楼下告诉我的那间亮着灯光的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男一女的争执透过门缝传出来:

  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女的声音,还是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喜欢你,我不想失去你。男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奇怪的是,我也觉得有点熟悉。

  可是我们这种关系很不正常,你是有家室的人了,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更不想破坏你和他(她)之间的关系,你知道吗?如果他(她)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他(她)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我知道,所以我要你离开他,不要再找他。他是个没什么感情经验的人,受不了你的诱惑。

  我没有诱惑他,我们是光明正大的恋爱,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倒是你,一开始就在诱惑我。

  是我诱惑你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主动扑在我怀里的吗?

  哼,我承认是我主动找你,但那还不是因为你用你的权势在诱惑着我,我不那样,你能心甘情愿地帮我安排这份体面的工作吗?

  婕,我们不要再争吵了,我可以给你买一套房子,好好地把你养起来,只要你答应不再去找他。

  难道你要我一辈子都做你的地下情人?你未免太自私了吧!而且我想我的青春和爱情也不只一套房子那么廉价!

  那你要怎样?婕,算我求你了,离开他好吗,你要什么都行,我只要求你不要跟我儿子结婚。

  ……

  听到这里,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难怪那男的声音我也有些熟悉,原来他是周建新他老爸,而那个被他叫做“婕”的女孩,应该就是……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摇摇晃晃地下楼,像喝醉了一样,脑袋里一片迷糊。

  周建新看我下来了,忙急切地问我,姚哥,怎么样了,里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我强挤出一缕笑容来说,你小子别疑神疑鬼了,里面听声音就两个女的,我们在滨江公园门口肯定是看错了。

  周建新半信半疑地说,那我上去看看。

  我骂道,你他妈的别搞得像个特务似的好不好,女人最看不起这种喜欢盯梢的窝囊男人了!

  周建新看到我发火了,想想也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上楼。

  我们转身离开了那幢棺材式的楼房,走到马路边时,我发现自己还把那块砖头捏在手里,于是狠狠地把它扔到旁边的电线杆上,好象要把什么东西砸碎了。



人生如戏

  很多时候我感觉人生就像一幕以啼哭开始又以啼哭闭幕的大戏,悲伤是它注定的宿命。想起多年前,我和沈小眉在中华路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看见汉剧团的演员给老人们演戏,演的是《祭风台》,沈小眉在凄美的故事里哭得泪眼迷离,我笑着安慰她,这不过是一场戏,都是假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而多年以后,我经历了太多的风花雪月,身边的一些人走了,一些人又来了,我看见有 人今天在哭明天在笑,我看见有人床下是天使床上是野兽,我看见有人白天是君子夜晚是魔鬼,每个人频繁更换着华美的戏袍,戴着不同的面具,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突然就有种人生如戏的苦涩感觉。

  这天晚上的意外遭遇,更让我觉得自己卷入了一场苦不堪言的戏剧。回到司门口的阁楼里,我澡都懒得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周建新。

  我猜测着他知道此事后的各种反应:目瞪口呆,然后气急攻心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醉得一塌糊涂,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马路中央被汽车一头撞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怀揣两把菜刀,先砍死他老爸,砍钝了,再用另一把菜刀砍我……

  手机拼命在响,我懒得去接,这个时候我谁都不想理,我只想安静一会。紧接着,听见楼下有人在喊我,仔细一听,是郑婕的声音,我的心突突地猛跳起来。她来找我做什么,难道她发现了我偷听她和周建新老爸的对话?她知道了我和周建新是哥们?我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该答应,但那声音停止了。我想她会不会以为我不在家而回去了呢,但我的阁楼里亮着灯,她应该知道我在家。

  还在胡思乱想时,我听见楼道上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是郑婕吗,她怎么进来的?敲门声响了,但还没等我想好是不是开门,门就被推开了,原来门是虚掩着的。

  郑婕站在我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刚才肯定哭过。她强打笑容,问,姚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叫你你也不答应。好在你楼下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我故意装做睡眼惺忪的样子,说,是吗?我刚才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下,没听见啊。这么晚你来找我干什么,有事吗?我示意她坐在沙发上,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郑婕说想跟我聊聊天,我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说不行吗?她说不行!

  我没多搭理她,自顾自地把电脑打开,开始敲击键盘,我说我还要改稿子,明天一大早就要交。

  郑婕说,那你忙你的,我说我的,你听着就可以了,我憋在心里不说很难受。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郑婕说话,不,应该说我是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郑婕的话我一句句都听到耳朵里面去了。

  她说那个男人允诺给她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还在她的银行帐户上存50万,条件是离开他的儿子。

  她问我该怎么办,是不是答应那个男人的要求。

  我敲键盘的手在颤抖,敲到屏幕上的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我想周建新他老爸真是有钱,看来这事还很复杂。

  见我半天没做声,郑婕又问,姚哥,你发个话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问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回答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才问你啊,姚哥,你今天说话怎么了,冷冰冰的,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我说哪有的事,我是太累了,精神状态不好。

  其实我又能怎样帮郑婕抉择呢?劝她放弃周建新,那么陷入情网的他无疑会痛苦得无以复加;劝她放弃金钱的诱惑,要是有一天周建新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那他同样会堕入痛苦和屈辱的深渊。唉,怎样选择都是错!

  姚哥,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郑婕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后,用胳膊抱住了我的脖子,胸前两团柔软无骨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后脑勺,我嗅到了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道。

  我有些心醉神迷,手不由自主地绕到她的臀部上面摩挲,身上某个地方渐渐地坚强起来。但迷离中,我突然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框,那是我大学毕业的集体照,也许因为里面的人像太小,或者面孔在多年以后变化太大,郑婕一直没有看出周建新来。但恍恍惚惚中,我看见周建新就站在我旁边,笑容僵硬,很傻地伸出个“胜利”的手势;我看见我们坐在小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拍着对方的肩膀称兄道弟,说,以后我们除了老婆是自己的,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共用!我还看见我们坐在毕业前夕的草地上,头发蓬乱、目光哀伤,抱着破吉他不成调地弹唱《同桌的你》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郑婕已经把手伸到我的T恤里面,温柔地在我结实的胸膛上摩挲,在她用手解我的皮带时,我抖了一下,思绪顿时从老照片上幽幽收回。我站起来,猛地推开郑婕,生硬地说,今晚你不能留在这里!

  她的手立即触电般地缩回去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说我等下要去接我女朋友。

  郑婕不相信地问,不会吧,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我说是的,她上夜班,12点以后下班,我得去接她。我故意看看手表,说,只有20分钟了。

  郑婕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气哼哼地说,难怪你今天晚上对我不理不睬的,原来是另有新欢了。你去接你的女朋友吧,不烦你了,我走了!说完,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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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2:38 |只看该作者
我戴上了绿帽子

  生活有时是如此相似,让你觉得火星和彗星同一秒钟撞击地球都有可能。周建新刚刚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我也觉得自己快戴上了,至少帽舌已经开始慢慢地变成绿色。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快放暑假了,林雅茹说学校的事情比较多,很忙,经常突然加班什么的,要为七一排练合唱,叫我暂时不用再去接她了,我跟她聚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少了许多。

  有一天下午,我在林雅茹学校附近的“原始森林”咖啡馆采访完一个海归女博士出来,看看快到放学的时候了,就把车开到校门口,然后打电话给林雅茹,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但我没说我在校门口等她,我想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林雅茹跟我说要排练节目,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要我别管她,自己安排自己的事情,改天她来找我。

  我也不想打扰她,搞得像个小跟班似的,一点男人的风度都没有,于是我说那你好好排练吧,要我接的时候就打电话。

  打完电话后,我想抽支烟,采访那个女博士时,因为她很忌讳香烟的味道,所以我忍了一下午。

  我摸烟的时候才发现烟抽完了,只剩下一个空盒子。于是我下车到校门对面的小卖铺去买了包黄鹤楼,正在付钱时,店老板却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眼睛瞪得老大,一副羡慕得要死的样子。我回头一看,是一辆黑得发亮的凯迪拉克紧挨着我的切诺基停在了校门口。

  “现在的老板真是有钱哦,开这么好的车,怪不得美女争着往车上钻!”店老板羡慕得只差口水没有掉下来。

  这种美女配香车的现象我已经司空见惯,在武汉的不少高校,尤其是那些美女如云的艺术院校,每到周末,总是有成片的豪华小车黑压压的像蝗虫一样等在校门口,恭候着美女的大驾光临。

  “我听来这里买东西的老师讲,开这辆车的老板是专门来接他们学校一个教音乐的女老师的,那丫头我见过,确实漂亮哦!我要是大款,也要包她!”店老板继续跟我唠嗑着。

  我的心蓦地沉了下去,我故意问店老板,那丫头真有你说的那么漂亮么?她长什么样子?

  店老板说她身材好、皮肤白、长头发……他还把两只手在胸前托了托,淫秽地笑着说,两个奶子这么大!好爽啊!

  我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这家伙色迷迷的脸上,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想也许是我猜错了,美女其实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不一定那个上凯迪拉克的丫头就是林雅茹。况且,她刚才不是在电话里说还要排练吗?

  从小卖铺出来,上切诺基前,我特意朝凯迪拉克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想看看里面到底坐的是哪号牛鬼蛇神,但他妈的那车窗玻璃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是雄的是雌的我都没搞清!

  我坐在切诺基里面,想看看林雅茹出来到底上哪辆车,但转念一想自己真是苕得不行,如果真的是店老板嘴里说的那个美女的话,林雅茹怎么会当着我的面上凯迪拉克呢!

  我启动车子,屁股里冒出一股黑烟,那股黑烟吐在凯迪拉克的脸上,让我有种解恨的快感。我把车停在不远处一条街道拐角的地方,只露出一个尾巴,我就藏在车里,透过后面的玻璃紧紧盯着校门口,我的心在忐忑着,我怕自己真的看见那让一个男人一辈子都觉得屈辱的一幕。

  十分钟后,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陆陆续续地出来了,我没有看见林雅茹,我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我想看来她真的是在排练,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智商有问题,我放心得毫无理由,因为那辆凯迪拉克还没有开走,还像具死尸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又过了五分钟,我终于看见林雅茹走了出来。

  我的心猛地抽紧了。

  走出校门后,林雅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抬头四处看了看,我知道她在看什么,是在看有没有熟悉的人注意她,是在看我有没有来接她。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凯迪拉克里走出来,他殷勤地为林雅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潇洒的“请”的姿势,然后砰地关上了车门。

  我简直气得要吐血,恨不得马上操起一根铁棒去教训这对奸夫淫妇。但我还是抑制住了愤怒,我想跟踪他们,看这对奸夫淫妇到底去哪里潇洒,到时抓个现场也让林雅茹这婊子无话可说。我边倒车边在心里咒骂,林雅茹啊林雅茹,你在我面前装得如此清纯,背地里却让我戴绿帽子,这太虚伪也太卑劣了吧?!

  我刚倒好车准备跟踪,凯迪拉克就像撒野的兔子一样撅着屁股猛跑,我一踩油门跟了上去,好在正是下班时间,车流人流都很多,凯迪拉克性能再好也不可能开得很快,我轻易地就咬住了它的屁股。

  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跟丢了,碰到塞车的时候,我往口里扔了一块口香糖,咬牙切齿地嚼着,好象在生吃那对奸夫淫妇的人肉。

  车子开到大东门的时候,碰到了红灯,我紧跟在凯迪拉克后面,正准备停车,但那辆凯迪拉克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很牛逼地蹿过黄线直闯红灯而去。

  交通岗上的警察也对此视而不见。

  我猛地踩住刹车,一拍脑门,恨恨地骂道:“他妈的,完了,跟丢了!”



做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

  回到司门口的阁楼里,我觉得干什么都窝火,坐哪里都不合适,我把音响的音量开到最大,我把妨碍我走路的一双拖鞋踢到床底下,我戴上拳击手套拼命地击打挂在阳台上的一个沙袋,想象它就是那个横刀夺爱让我戴绿帽子的男人。

  累到筋疲力尽后,我瘫软在床上,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该怎样诱供林雅茹,才能让她如实交代罪行。

  晚上9点钟的时候,我给林雅茹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刚刚排练完,正在回汉阳的车上,已经到琴台了。

  我心里咒骂道,他妈的,这臭婊子,是刚刚跟男人搞完吧,还把老子当猴耍!但我嘴里却装做很难受的样子说,小雅,你过来吧,我觉得胃很疼,我现在躺在床上,特别想见你。

  林雅茹显得很关切,说,姚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晚饭又吃了辣椒?我现在快到家了,再出来可能不太方便。你看你是不是自己打个车去省人民医院看个急诊?

  这婊子,三言两语就露了马脚。

  我继续装蒜道,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医生要我先在家休息,开了些止痛药,明天我再去做个胃镜检查。刚才,我还吐血了。我故意把病情说得很严重,想引起林雅茹的关注,要她过来,我好审问她,同时也看她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林雅茹果真着急起来,她带着哭腔说,姚哥,你别吓我,真的有那么严重么?那我马上过来,你先别乱动,好好躺着。

  我在心里冷笑,这婊子,绿帽子都送给我戴了,还真他妈的会装体贴!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听见了林雅茹上楼的脚步声。

  我故意全身蜷缩着躺在床上,捂着胃部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林雅茹推门进来后,立即扑到床前,把手放在我的胃上面,关切地说,姚哥,还那么疼吗?要不要我拿条热毛巾给你敷一下?

  我摇着头说不用了,然后我又对她说,小雅,你先去洗个澡吧,排练完了,浑身有股汗酸味,闻起来很不舒服。

  她拉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说,我觉得还好啊。

  我不耐烦起来,说,这么多废话,叫你去就去!

  林雅茹吃惊地看着我发火,可能意识到我是因为胃疼才脾气那么大,她“哦”了一声就很听话地去衣柜里找自己的衣服,她有几套换洗衣服放在我这里,然后她拿着衣服进了浴室,进浴室前还跟我说,姚哥,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叫我啊!

  我想这婊子真他妈可怕,装得跟真的一样!

  难怪老子被耍了那么久。

  等林雅茹从浴室里出来时,我立即借口也去洗澡走了进去。一进浴室,我就将门关上了。我拿起林雅茹换下的内裤,仔细寻找她在外面鬼混的证据。还好,她暂时还没有将内裤泡在水里。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读到一个检测老婆有没有红杏出墙的方法,那就是看她换下的内裤有没有大量的分泌物。

  很不幸的是,我看到了一大片令我恶心的东西。证据确凿,看这婊子还怎么狡辩!我想,自己演的戏也该告一段落了。

  从浴室走出来之前,我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有没有气得五官扭曲,我想即使是审判奸夫淫妇,法官也应该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

  我吹着口哨走出来,笑嘻嘻地往沙发上一坐,掏出一支烟点上。林雅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说,姚哥,你怎么从浴室出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胃不疼了吗?

  我说我本来就没有胃疼。

  林雅茹更是吃惊了,她说姚哥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我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得胃癌死了,然后好去跟别的臭男人幽会?

  林雅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把手试探着放在我的额头,可能是想看看我的脑袋是不是烧坏了,她说,姚哥,你什么意思,我都被你弄糊涂了。

  我终于爆发了,用力甩开她的手,吼道,林雅茹,别再在我面前装纯洁了!你是坦白交代呢,还是要我剥下你的画皮!

  可能是有点心虚,林雅茹没有立即装糊涂,她愣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似乎在揣度我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在玩真的。

  我用目光冷冷地逼视着她,她的视线跟我僵持了几秒钟,终于心慌意乱地转移了方向,我说:“你今天晚上真的去排练了吗?”

  “是啊!”林雅茹回答,但声音低得像蛐蛐叫,明显的心虚。

  “啪!”我抓起手边的一个玻璃杯子往地上砸去,玻璃杯立即成了碎片,我说:“林雅茹,你蛮拽啊,到现在还跟老子撒谎!”

  林雅茹浑身有点发抖,她没有还嘴。

  “你没上那辆凯迪拉克?”我穷问不舍。

  她还是没有做声,咬着嘴唇,一副快哭的样子。

  “那个人是谁,你们是怎么回事?”

  “他是康仁药业集团的董事长徐峰,我们之间没什么,只是出去吃个饭。”林雅茹终于开口了。

  “就吃饭那么简单,没发生点别的什么?”

  鬼才相信一个董事长天天开着凯迪拉克去接美女下班仅仅是为了请她吃饭。

  “没有!”林雅茹在关键问题上毫不妥协。

  “那条内裤是怎么回事?”我抛出有力的证据。

  “什么内裤?”林雅茹继续装傻。

  “你那条内裤上的分泌物是怎么回事?”这婊子,非要我斯文扫地,把那肮脏的字眼说出来。我火了。

  林雅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终于哭出声来,“姚哥,你,你怎么能这样?那,那能说明什么?我,我……”她想分辩,一着急起来,却不知说什么。

  “林雅茹,你别把我当苕好不好?我不是性盲,我知道那些分泌物意味着什么,你跟男人做了还想扮清纯,你说你这是不是做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你要是真想立一座,明天我就出钱请工匠为你做。”我恶毒地说。

  林雅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然后捂着脸冲下楼去。我倒是没料到她这一着。我在想是去追呢,还是任由她去。如果去追的话,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如果不去追的话,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哭哭啼啼的在外面,别发生什么意外了。

  我心烦意躁地走到窗前,想先看看林雅茹是往哪边跑。几分钟后,我看见她在楼下拦了辆的士,猫腰钻了进去。我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既然她上了的士,那说明她不会在外面乱走,很可能会直接回家,危险系数自然也就小多了。

  重新坐到沙发上,我仍余怒未消,我发现林雅茹把一个银戒指遗忘在了书桌上,可能是她去洗澡时摘下的。这个戒指是我外婆祖传给我老妈的,我外婆是个大家闺秀,但我妈嫌戒指俗气,又将它送给了我,戒指上面的花纹非常精致,还镂刻四个篆体小字:贤良淑德。

  仅仅是在两个月前,我把这个戒指送给了林雅茹,原指望她能将我们家族女性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没想到这婊子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出来!

  他妈的,见鬼去吧!我骂了一声,将那个戒指狠狠地扔到了窗外,扔到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里去了。



玩够了我们就回家

  我想我和林雅茹这次是彻底完了,我怎么能原谅一个给我戴绿帽子的女人呢?我想她要是残废了毁容了,我或许都能容忍,她要是行贿受贿、贪污公款、杀人潜逃,我甚至还可能冒着坐牢的风险当一回窝藏犯,但给我戴绿帽子这种罪大恶极的行为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更可恨的是,她都不给我解释,掉几滴眼泪就转身跑了,这不是逃避责任么?

  我每天晚上都去彭刘杨路上的仙人掌酒吧独自酗酒,一个人喝闷酒确实乏味,但我不想 找人陪,连周建新也没找,我怎么跟别人说我心中的郁闷呢?难道我跟他说我被林雅茹戴了一顶光荣的绿帽子?那我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称老大?男人啊,一旦被戴上了绿帽子,就等于从腿部齐刷刷地锯掉了五公分,一辈子就只能当武大郎矮人半截了。

  我又一次把胃喝得翻江倒海,这次真的喝到吐血,猩红的鲜血像春天碾落成泥的花瓣,洒在我脚下。仙人掌酒吧的两个保安把我扶到切诺基上,问我还能不能开车,我舌头打着结说,能!当然能!谁,谁说,我,不能,我,我揍谁!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晕晕乎乎中,却找不到应答键在哪里。我不耐烦了,对着手机吼道,你,你是谁,你他妈的,怎么,怎么不,不说话撒?

  但手机的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我根本没有按下应答键。

  一个保安忍住笑,走过来,帮我接听了手机,说,你的朋友喝得吐血了,你过来扶他回去吧。

  保安告诉了对方我所在的位置,然后跟我周旋着,不让我自己驾车回去,以等我的朋友过来。

  只过了不到10分钟,醉眼朦胧的我就看见一个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搂着我的头,下巴在我蓬乱的头发上温柔地摩挲着,心疼地说,姚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喝成这样子,你不要糟践自己的身体好不好?

  夜色阑珊、灯火迷离,我看见半裸的林雅茹依偎在别人的怀抱里笑得花枝乱颤,我看见一双毛茸茸的大手伸进她的裙子里肆意乱摸,我还看见她双手带着别的男人的烟草味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股酒意和醋意顿时冲上我的脑门,我猛地推开她,咆哮道,贱女人,你给我滚!滚!

  那个女孩被我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两个保安扶住了她。但女孩并没有生气,她跟保安说了句什么,一个保安转身就进了酒吧,很快就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凉水出来了。

  女孩接过水杯,朝我脸上一泼,一股冰凉的液体把我淋了个哆嗦,站在渐起的风里,我慢慢地清醒过来,这才看清眼前不是让我戴了绿帽子的林雅茹,而是神情忧戚的沈小眉。

  我有些内疚,想抱歉地冲她笑笑,笑容却有些僵硬。

  沈小眉走过来问,姚哥,你好些了么?怎么醉成这样?

  我说没事,你别管我。

  沈小眉嗔怪地说,你还逞强说没事,他们说你都喝得吐血了,姚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在这个男人频频堕落女人频频出轨的城市,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只想自己麻木成一块没有思想、没有仇恨和爱情的石头。

  我面无表情地在驾驶室里坐好,发动了车子。

  沈小眉关切地问我,姚哥,你还能开吗?

  我说你要怕死就别上来。

  沈小眉笑了笑,立即跳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说,姚哥,谁怕谁啊!

  过阅马场、付家坡,上中北路,一直到树影婆娑、鬼影僮僮的东湖边,我开着切诺基沿迎宾大道风驰电掣地狂奔,路上的车辆和行人见我纷纷躲避。

  我开心地大笑,摇下车窗,风呼呼地灌进来,卷起几片树叶和沙粒,吹在脸上,有点儿疼。

  我一边狂笑一边跟沈小眉说话,刺激吧?是不是感觉自己快飞起来了,快飞到天堂去了?

  沈小眉也很激动,她兴奋地叫道,是啊,姚哥,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飙车,感觉真的太爽了!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突然出现在我前方,我来不及刹车,赶紧往右猛打方向盘,切诺基擦着两棵梧桐树向湖边冲去,树枝蹭破车身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的保险杠撞断了湖边的一条石板凳,终于停住了,我下车一看,一个前轮已经悬空,下面就是黑幽幽的湖水。

  只差一丁点距离,我和这辆车,和车上的那个美眉就会葬身湖底。我打了个激灵,醉意突然全部消失了,这才感觉到了害怕。

  沈小眉也跳下了车,我以为她看见眼前的惊险景象会吓得花容失色,要知道她平时胆小得在菜市场里连蛇都不敢多看一眼,但沈小眉看了看,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害怕,她神色澹然,镇定自若,只是淡淡地问了我一句:“姚哥,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我们就回家。”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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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3:03 |只看该作者
《武汉爱情往事》第三部分

一抹红艳若桃花

  那天晚上我没有开车回司门口,而是跟沈小眉回到了沈家花园。我对荷尔蒙的气味一直非常敏感,我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着这种极富挑逗性的气息,但我仍然义无返顾地捕捉着气息潜行,所以当沈小眉对我说,“姚哥,你今晚住我那里吧,我给你沏杯热茶暖暖胃,是你最喜欢的杭州茉莉花茶”时,我二话没说就把保险杠撞瘪了的切诺基开进了沈家花园。

  沈家花园在夜色里看起来像头孤独的母兽,听见铁门在我身后关上,我就明白这个夜晚 我已经掉进了一张长满细细牙齿的温柔的大嘴,一切变得不可预测也不可捉摸起来。

  楼上有四套房子,沈小眉将她老爸的一套睡衣拿给我,要我去老爸卧室里的浴室洗澡,她则到自己闺房的一个浴室里去洗。两个卧室紧邻着,我能听见隔壁浴室里哗哗的水响,这种水响撩拔着我的性欲神经,让我心生邪念。但沈小眉是我妹妹,至少我是把她当成妹妹,一想到“妹妹”两个字我的邪念就嘎然而止,我不能让自己太无耻。

  洗完澡,在浴室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穿着沈叔宽大的睡衣有些滑稽,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后又想到沈叔,他现在知道我和小眉孤男寡女的深夜独处一室吗,都说濒死的人的灵魂是在空中四处流浪的,那么他的灵魂正在某个暗黑的角落悄悄看着我们吗?我还在臆想,沈小眉已经开始敲浴室的门了,姚哥,你没在里面昏倒吧,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走出浴室,沈小眉正用白色的毛巾擦着披散的长发,一股幽香夹杂着细碎的水珠飞到我的脸上,她睡衣的领口很低,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乳沟,我赶紧转移视线去一边抽烟。

  沈小眉擦干头发后,给我泡了杯茉莉花茶,然后我们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问我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去酗酒?是不是和林雅茹吵架了?

  我无比烦躁地说你别再在我面前提那个婊子了,话一说出口,我就觉得自己太粗俗,好歹也被别人叫做白领,说起话来像个骂街的泼妇。

  沈小眉说好好好,我不提了,你也别生气了,你讨厌人家也犯不着作践自己的身体啊,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老爸吧,顺便在同济做个胃镜检查。

  我“恩”了一声,就感觉自己的眼皮有些打架了,今天晚上的酒精和飚车已把我折腾得疲惫不堪,我打着呵欠对小眉说,你赶紧睡吧,我也要睡了,还是老规矩,我睡沙发你睡床。

  沈小眉却把正要在沙发上躺下的我拽住,说,今天你是病人,理应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我说那怎么行,你是女的我是男的,而且你是这里的主人,我怎么好意思鸠占鹊巢?

  沈小眉却不由分说把我推到床上,娇嗔地说,姚哥,你不老老实实地躺在这里,我就不睡了,就在窗口站一夜!

  我知道沈小眉的小姐脾气,犟起来得哄半天才会好,我没这个耐心跟她争来争去,于是说,那好吧,今天就委屈大小姐了。其实我心里却在想,等半夜沈小眉睡着后,我再把她抱到床上去,我自己睡沙发。

  沈小眉睡觉挺沉的,有一次她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午睡,我拿了毛笔在她脸上画了个京剧脸谱她都没醒,醒来后照镜子才吓得魂飞魄散。

  后来我经常笑她说,你睡觉了就是被采花大盗背了去,卖到乡下给40岁的光棍做了老婆也不知道,每到此时,她总要气呼呼地反驳说,卖给光棍做老婆也比遭你毒手要强!

  刚要躺下,沈小眉又把我拽住了,说,姚哥,你还忘了件最重要的事情,茶还没喝呢,趁还有点热,暖暖胃。

  我有些感动,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卧室里明明开着空调,我却感到浑身有种火烧般的躁热,体内有某种欲望在汹涌,像岩浆在地下奔突,苦苦寻找着宣泄能量的出口,我的下身很迅速的就坚强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道仅仅是因为孤男寡女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室内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就如此控制不住身体的冲动?刚才还困意连连的我在床上竟然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我偏头去看沈小眉,她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双手抱在胸前,很安静的样子,均匀的呼吸随着窗台下某个角落里的蛐蛐的叫声一起一伏。

  我打开床头的小台灯,调暗光线,尽量不惊扰沈小眉,拿起一本小说看着,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但他妈的这又是西方情色小说大师弗拉基米尔著名的作品《洛丽塔》,读了十几页,里面大胆直露的性爱描写让我更加热血沸腾,几乎难以自持。

  我感觉口干舌燥,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起床去倒杯水喝。

  刚趿上拖鞋,我猛一抬头,发现沈小眉系在睡衣上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脱,白色的睡衣像两扇贝壳散开,而她里面竟然一丝不挂!

  她仰头躺在沙发上,娇美的乳房象两朵饱满的含苞的花蕾,乳头在室里橙黄的光线中有种樱桃般的可爱和神秘,两条修长的大腿叠放着,黑色的绒毛像片坠落的枫叶。

  我怔在那里,痴痴地看着这个性感无限的睡美人,沸腾的血在全身上下汹涌流转,脚步不受控制地向沙发走去。

  我蹲伏在她面前,颤抖地伸出舌头,想去吻那暗夜中的可爱樱桃,想去抚摩那片遮掩着生命源泉的神秘枫叶,可是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她是你妹妹,是你妹妹!

  我猛地站起来,想逃,但一只柔滑的手捉住了我,她把我拽下来,劲并不大,但我浑身已经被欲火烧得没有力气了,我站立不稳,倒在了她身上。

  当两个滚烫的肉体接触在一起,就像干柴投进了烈火里,刹那间就熊熊燃烧起来,我们在火中纠缠,在火中尖叫,我听见自己体内的岩浆在朝一个湿润的生命通道奔突,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我还听见了火山爆发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像一粒郁积了千万年的火山灰,畅快无比地飞到了天际,飞到了太空……

  天地渐渐沉寂,岩浆在冷却。

  沈小眉紧紧地抱住了我,像只暴风雨后的燕子,她在我耳边呢喃着说,姚哥,我是第一次。

  我的心立即沉了下来,搂着那具肉香四溢的胴体,一个夜晚都在失眠。

  第二天起床,晨曦中,我看见沙发果然有一抹红艳若桃花。



世界末日最想干的事

  生活真他妈的让人哭笑不得,我以为清纯如水的林雅茹绝对是第一次,没想到她不但不是,还在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同时,慷慨地送给一顶绿油油的高帽子;我以为男朋友成堆的沈小眉一定是风月无边的过来人,没想到她竟是白璧无瑕的处女之身。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南极和北极难道掉了个头?

  那天晚上的疯狂之后,我就对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还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总之,我不再相信自己的直觉。

  有一天我和沈小眉去逛街,我看见我们前面走着一个长发飘飘、身材极其窈窕的女人,我想她的五官一定很漂亮,至少不会是恐龙级别的,于是我特意拽着沈小眉快走几步,想走到她前面时再装做不经意地蓦然回首,惊鸿一瞥。

  结果差点没把沈小眉笑死,也差点没把我气死,原来这个背影如此美丽的“女人”其实是个男人。搞得我无比烦躁,只好暗暗地骂了句,他妈的人妖!

  和沈小眉有了亲密接触后,我一直很后悔,事实上我跟每一个处女做爱后都会有这种懊悔和犯罪的感觉,我知道处女膜对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当一个女孩愿意把自己珍藏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她同时也就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嫁接到了你的身上。她的希望她的爱情她的未来,她的喜怒哀乐都在你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包围了你。如果这个女孩只是我做爱的对象,而不是我要爱的对象,我通常不喜欢这种和处女做爱的感觉,因此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不是一个很负责任的男人,我害怕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然而,沈小眉并没有要求我承诺什么,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我想,如果她在跟我说,“我这是第一次”后,再加上这么一句,“姚哥,我从此是你的人了,你要好好地爱我”,那我一定会被吓得半死,起码也会轻度昏迷。

  但沈小眉仍像往常一样,她没有表现出跟我特别的亲热,有时也会淡淡地问我跟林雅茹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怄气?

  她甚至会笑着问,姚哥,要不要我去帮你当说客啊?

  一直以来,我把沈小眉当妹妹,我觉得她在我面前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丫头,是个玻璃似的透明人,她脑袋里想些什么烦些什么我都了如指掌,但现在我却发觉自己看不懂她了。

  我不知道她那一夜疯狂地迎合我是出于怎样的动机,事后又在想些什么。

  雅安回来后,我发现我和沈小眉的关系明显起了变化,从熟悉变为客气。有了亲密接触后,我又发现我们的关系又变回来了,变得如此熟悉,但这种熟悉更主要是身体上的。一旦两个人有了肉体上的交流后,有一种东西就会像种子一样经过那扇生命通道根植进彼此的内心,然后发芽、生长、开花、结果,让彼此时时感受到骨肉相连的快乐和痛苦。

  我和沈小眉似乎都在刻意地去避免谈感情,我们之间没有承诺,我没有在吻她的时候说爱她,她也没有在接受我的爱抚时说要嫁给我,但我们会经常做爱。尽管每一次狂潮退后我都会心生悔意。

  有时我也会想,我和她是不是只是一种简单的身体的需要?因为年轻,所以我们冲动?因为冲动,所以我们需要?

  我是一个很难管住自己下半身的人,而沈小眉却很善于调动我的情欲。好几次,我正犹豫着作激烈的思想斗争时,她就会不失时机地把温软的手掌放到了我的下面,慢慢地摩挲,用细细的牙齿轻轻地咬着我身上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肤,那地方一下子就僵硬和潮湿起来。

  做爱的时候,她完全不像林雅茹那样倍觉羞耻,压抑着自己冲动,她全身的每个毛孔仿佛都散发着炽热的性感,她大声地呻吟,像一条欲破茧而出的蚕一样疯狂扭动着,吮吸着自然赋予她的强大能量,我被她一次次带入快乐的颠峰,直到最后精疲力尽。

  有时候,我会在高潮消退的瞬间被一种莫名的伤感缠绕,这种伤感会突如其来,又会悄然而去,让你觉得一切好象根本没有发生过。

  有一天晚上,在沈家花园,连续两次的疯狂使我彻底瘫软了,我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世界特别虚无,到处弥漫着一股迷离的雾气,而我只是其中一张渐渐模糊的脸。我看见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下面是一座座已成废墟的城市和花园。苍穹滴血,大地龟裂,蓝色的海水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连绵的高山像积木一样瞬间坍塌……

  “姚哥,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体力消耗太大?”沈小眉的声音把我从虚无中唤醒,她说,“吓死我了,你全身都是冷汗!”

  我一摸,整个内衣内裤都汗湿得能拧出水来。我告诉她,我刚才看见了世界末日。

  沈小眉笑得花枝乱颤:“又不是彗星撞地球,什么世界末日?!姚哥,是你身子骨太虚弱了吧!”

  是吗?是我真的身子骨太虚,还是心虚?我找不到苦痛的根源。那些风花雪月的往事,那段残酷的青春,那些失贞的男女常常在某个寂寞的夜晚像潮水一样涌来,然后在生命的沙滩上留下许多让我无法忘记的伤痕。

  一如那些五彩斑斓却残缺不全的贝壳,年复一年地聆听着来自大海深处的悲歌,无奈地接受被无情抛弃的命运。

  看见我又陷入了臆想,沈小眉起床给我拿来了一套干净的内衣,说:“姚哥,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吧,穿着睡觉会生病的。”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沈小眉用手抚摸着我的脊背,俏皮地问:“姚哥,如果现在就是世界末日,你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年来,我似乎已经失去了梦想,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像个毫无生命激情的木偶一样活着,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操纵着自己。

  “这个问题还要想啊?你真是一个苕!”沈小眉把脸贴在我的胸膛上,喃喃地说,“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做——爱!然后在高潮到来的那一瞬间和最爱的男人一同幸福地死去!”



生命的泉水在涌动

  女人到底是沉不住气的,林雅茹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但我掐断了,不接,她再打,我还是不接。他妈的,我凭什么接这婊子的电话!她发来短信,我看都不看就删掉了。接连几天,我都是这样,拒绝跟她的一切联系。

  每次想到林雅茹在我掐断她的电话时那种失望沮丧的表情,我心里就有种残酷的快感,恨不得喝啤酒庆祝一下。林雅茹无情地在我胸口捅了一刀,我也一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让她伤痕累累!但我知道林雅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她还会来找我。果然,有一天上午,我正在阁楼里写稿子,我就听见林雅茹在楼下叫我,她进不来,一楼的大门换了一把新锁。

  我没有答应,任凭她千呼万唤,就是泰然自若地坐在电脑前不吭声,稿子却没写出几个字。

  二十分钟后,林雅茹不再喊了,我想她肯定是伤心地走了,我心里头却也有点失落。

  又沉寂了几分钟,我走到阳台,想看看能不能望见林雅茹远去的背影,刚在阳台上露头,我就看见她背着个包包,正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仰望着我,一脸的焦急,原来她没有走,跟我耍了个小小的花招。

  “姚哥,我就知道你在家里,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林雅茹伫立楼下,哀怨地问。

  “对不起,我刚才在写稿子,没听见有人叫我。”我找了个借口。

  “你别敷衍我好不好?”

  “我怎么敷衍你了?我对人一向很真诚的,我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

  “姚哥,我们好好谈谈吧,你听我解释。”林雅茹请求道。

  “是就这样楼上楼下谈呢,还是怎么谈?”我把身子伏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当然是在房间里谈,这种事,怎么可以在外面大声讨论?”

  “原来你是要跟我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那你上楼来吧。”我不放过刺伤她的一切机会。

  下楼,开门,林雅茹默默地跟着我上楼,一进二楼的卧室,她就猛地抱住我,她的这个举动让我猝不及防,我还在想是迎合她呢还是拒绝她,她的一条温软的舌头已经伸到了我口中,胸前的两朵花蕾挤得我血脉贲张。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那个什么“坑人”药业集团的董事长能给我戴绿帽子,为什么我就不能还他一顶?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我一只手揽着林雅茹的腰,一只手撩开她的裙子,然后粗暴地褪下她的内裤,我们就站在门口做了起来。林雅茹很投入,这是她和我做爱最投入的一次,她的全身都因为激动而颤抖,指甲深深地陷进我背上的皮肤里,牙齿在我胳膊上、肩膀上咬出一个个青紫的印痕,我听见她的叫喊声了,听见生命的泉水在汩汩涌动。

  我被一种复仇欲驱使着,无休止地撞击,仿佛和我疯狂纠缠的林雅茹已经不是我的女人,而是那个狗日的董事长的老婆,想到他的老婆贴在我身上兴奋地叫喊,我就忍不住发出一阵满足的狞。

  在冲刺结束的那一刹那,林雅茹却伏在我怀里哭了……

  “姚哥,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不要我了?”林雅茹抽泣着问,她还伏在我肩膀上,不愿起来。

  尘埃落定,世界归于平静。

  我又回复到冷冷的状态,我不耐烦地推开她,自己到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支烟,嘲笑着说,“你搞错了吧,‘你为什么狠心不要我了’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林雅茹找了把椅子坐下,低着头,没有直视我的目光,她咬了咬嘴唇,说,“姚哥,你听我解释。”

  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弹了弹烟灰,说,“要是想说你就说吧,我不勉强你。”

  林雅茹告诉我,那个“康仁”药业集团的董事长徐峰在她读大二的时候就认识了她,当时她和音乐学院的几个女孩组织了一个乐队,应邀去他们企业搞一个宣传活动。

  徐峰30多岁,是个有妇之夫,他对林雅茹许诺说,如果她肯做他的情人,他会送她去国外深造,还每个月给她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但林雅茹拒绝了。

  有一天,徐峰开车来接林雅茹,说要聘请她做他们企业的“健康形象大使”,报酬非常丰厚,由于林雅茹的家境不好,她于是有些动心。徐峰把林雅茹骗到香格里拉酒店的一个客房里,说有个北京来的摄影师等在那里准备给她拍一些定妆照片,林雅茹进去后,没看到什么摄影师,却被徐峰推到在床上强奸了。那是林雅茹的第一次。当时徐峰好象也有些惊讶,他说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还是个处女。

  徐峰当场就给了林雅茹5万元现金,但被她摔在了他脸上,她哭着说要去告他。但徐峰说无所谓。

  因为胆小害羞,林雅茹最终也没去告发徐峰强奸,但从此她极力躲避他。几乎每天傍晚时分,徐峰都会将车子停在校门口来接她,她就从后门偷偷地溜出去。后来他还拦在她回家的路上纠缠她。但有很长一段时间,徐峰突然消失了,据说是因为涉嫌假药生产,他到澳大利亚避风头去了。

  这段时间,林雅茹的老爸老妈不仅下岗了,老爸还不久被查出得了肾衰竭,林雅茹也被迫辍学……

  由于风波平息,前段时间,徐峰又突然从澳大利亚回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林雅茹,神通广大的他很快打听到了她的单位地址,于是经常开车来找她,搞得她的同事议论纷纷。如果林雅茹不肯上他的车,徐峰就会威胁她,将她的裸照公开。徐峰曾经在强奸林雅茹的过程中偷偷地把整个场面用录象机录了下来。林雅茹不想身败名裂,只好一次次就范。

  我抽着烟,眼睛逼视着林雅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她的每一个动作,我在判断她跟我说的是真话还在精心编织故事。说完这些,林雅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把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搬开了,但她的目光仍然充满无比的幽怨,好象在等待我对她命运的判决,她想看我却又不敢,常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目光扫过来,等我去迎接她的目光时,她又慌乱地躲开。

  我决定再相信这丫头一次,我觉得现在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曾经和自己灵肉交融的女孩,还是一个非常需要帮助的、被色狼胁迫的受害者。

  我摁灭烟头,叹了口气,对林雅茹说:“小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

  一声“小雅”,林雅茹当即泪水涟涟,她走过来,抱住我,哽咽着说:“姚哥,我怕说出来你不要我了,我是想自己趁他不注意,把那盒录象带偷出来,然后彻底摆脱他。”

  我抱着她的头,又恨又疼地说,“小雅,你真有点苕,这么大的事情你早就该说的!但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我来帮你解决。”说完,我又咬牙切齿地咒道,“狗日的徐峰,我一定会让他遭到报应!”

  林雅茹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说:“姚哥,自从那次在雅安,你用你的命来救我,我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珍惜和你的缘分,一定要好好地爱你!”

  我搂紧她颤抖的身体,鼻子酸酸的,说,我知道。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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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发表于 2006-8-26 17:53:27 |只看该作者
是生活伤害了我们

  一连几天我都在琢磨怎么来帮林雅茹摆脱那个狗日的徐峰,他妈的太欺负人了,仗着有几个臭钱就霸占良家妇女,不要说林雅茹曾经是我姚伟杰的女人,就算是别的男人的老婆,他如此横行霸道也不行,我一定要为民除害伸张正义!

  我掂量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徐峰:武汉康仁药业集团的董事长,40多岁,开凯迪拉克,身材魁梧,资产数亿,各种荣誉加身,曾连续三年被评为武汉市十大明星民营企业家, 是武汉市的纳税大户,手下有数千员工;我:武汉某杂志社编辑记者,20多岁,开二手的切诺基,身材不胖不瘦,不动产——一幢破旧的小阁楼,发表作品一百多万字,获奖若干次,曾连续四年被评为杂志社最佳编辑,是编辑部的骨干,身后有千千万万同样具有新闻职业道德、嫉恶如仇的同行。

  比来比去,我除了钱比他少点,车比他差些,也不是实力太悬殊,至少我们有得一拼。

  他妈的,有钱又怎么样,鹿死谁手,还说不清呢!

  我答应帮林雅茹,并不意味着我就已经原谅了她的所作所为,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毕竟我和她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可以调和,不需要用激烈的阶级斗争方式来解决,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反复教导过我们的。

  一天晚上,我还闷在家里想该怎么收拾狗日的徐峰,周建新给我打来电话,说,姚哥,晚上我们一块喝点革命小酒,我告诉你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说有什么喜事你就在电话里说,我正烦着呢。

  他说你烦什么烦啊,正好出来,咱们哥俩聊聊天解解闷。

  我问他在哪里,周建新说去民主路的巴山夜雨吧,那里环境不错,离你家也不太远。

  我问他多久可以到,他说已经在路上了,到了小东门。

  我说你他妈的都算准了我要出来陪你喝酒啊。

  他笑着说是啊是啊,兄弟这么多年,姚哥你的脾气我还没摸透么?

  这小子,倒真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

  开车到巴山夜雨,我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该答应周建新的邀请的,因为我看见站在茶楼门口的不仅仅是周建新,还有郑婕,他们两个都笑容满面、亲昵异常。

  我在驾驶室里呆坐了几分钟,脑子飞快地转着,想自己是不是该下来,下来后怎样应对这个尴尬的局面。

  但周建新已经替我拉开了车门,他叫道,“姚哥,你在里面磨磨蹭蹭干什么?”

  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下来,我的视线刚一和郑婕相接,我就看见她变了脸色,但仅仅是几秒钟的工夫,她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她走过来跟我打招呼,微笑着说:“你好,我今天听建新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听见她把“今天”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是强调她以前并不知道我和周建新是铁哥们,言外之意也就是,我和她之间发生的事情都是误会,不是存心想伤害谁,彼此都不要太介意。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也笑着跟郑婕打了招呼,三人来到巴山夜雨二楼的雅座坐下,我和周建新要了一瓶郎酒,郑婕要了杯碧螺春。

  我问周建新有什么喜事,整个人看上去都神清气爽的。他喜滋滋地、带着一丝神秘告诉我,他和郑婕领了结婚证了!

  我心里一惊,想这下我对不起哥们了,却装做很高兴的样子说,那恭喜你们了!

  周建新满面春风地告诉我,结婚证是他们两个偷偷领的,现在他老爸老妈还不知道,他准备找个时间跟他们说说,反正木已成舟,他们要反对也无可奈何。

  周建新说他不相信他老爸真的会因此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他偷听到老爸老妈在卧室里的谈话。

  他老妈问他老爸:“如果建新和那个郑婕结婚,你是不是真的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哟?”他老爸说:“唉,我也不过是吓吓他而已,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绝情?他再怎么不争气不听话,我也舍不得赶他走啊,毕竟我们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

  周建新当时听了,心里差点乐开了花。得知了老爸老妈的底线,周建新的胆子就大多了。因为民政局有熟人,不用找单位开介绍信,他赶紧和郑婕去把结婚证给领了。

  想起那天晚上郑婕给我说的话,我不知道她最后为什么宁愿放弃三室一厅的住房和五十万现金,而作出和周建新结婚的选择,难道他们真的日久生情、难分难舍?

  我问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周建新说可能是在国庆。

  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喝得有些高了,周建新说话有些结舌了,姚哥,你,你一定要送个,送个大大的,大大的红包才行啊,否则,不,不准,来吃,兄弟的酒席!

  我内心愧疚,目光黯然,在心里对周建新说,兄弟,对不住了,我已经提前送了你一顶绿帽子啊!

  周建新内急,摇摇晃晃地去洗手间了,我和郑婕对坐着,躲避着她的目光,喝着闷酒,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郑婕先开口了,她说,姚哥,我现在知道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赶我走了,其实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对吗?

  我尴尬地笑笑,没说话,心里头却很不是滋味。

  郑婕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觉得很对不起建新,他是你的铁哥们,朋友妻不可欺,何况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所以你感觉很内疚。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但我们都是无意的,不是我们存心要去伤害谁,我们也没有错,要说错,就错在生活,说到底,是生活伤害了我们!

  是生活伤害了我们?!我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我把酒杯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不是我们伤害了谁,是生活伤害了我们!我想,周建新同志永远都不是能说出这种精辟语言的郑婕的对手。



这绝对不是真的

  学校放假了,林雅茹整天没什么事,为了避免徐峰的纠缠,她几乎每天都在我那幢小阁楼里看书、练习吹奏乐器、帮我做饭、打扫卫生,只是在晚上,才由我开车送回家,这其实已经跟同居没有太大的不同,仅仅是几个小时不在一起睡觉而已。我开始享受到一个女人在家里操持的温暖。

  但就像一首歌里唱的:“幸福的花朵总是不能开长久,相爱的人总是不能走到头……”

  我们这种宁静温馨的准同居生活很快就被打断了。我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狗日的徐峰的麻烦,他反而找上门来。

  那天上午,刚在办公室里签了到,林雅茹就慌里慌张地打来电话告诉我,徐峰来找她了。我说你在哪里,她说我在你家里啊。我脑袋就轰了一下,我想这狗日的徐峰不简单啊,连我住的地方都打听到了,看来实力的确不可小觑。

  我说你跟他讲了我马上回来没有?林雅茹说,我讲过了,他说更好,正要跟你谈谈。他说他就坐在对面的蒙娜莉莎茶楼等你。我又问林雅茹,这狗日的带了多少人马?

  她说好象只有两个保镖,但都坐在车里没下来。

  我稍稍放下心来,我想尽管徐峰比我魁梧,但我年轻体力好,从小就打打杀杀,练过一些拳脚,如果真的决斗起来,应该不会太吃亏。要是他的两个保镖想过来帮忙的话,我就学香港枪战片里经常出现的一个傻B镜头,拿一把水果刀搁在狗日的徐峰的脖子上,然后冲四周围上来的人大叫,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他就没命了!

  想想跟情敌谈判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我不想惊动任何朋友惹人日后嘲笑,于是我决定学学关羽老前辈单刀赴会。

  开车往回赶的路上,我在电话中再次问林雅茹,确认了她上次告诉我的种种事情都真实无误,如果她骗了我,那我就掉大了。

  老远就看到那辆气派的凯迪拉克停在蒙娜莉莎的门口了,我把自己的切诺基停远点,免得摆在一起相形见拙,然后我下车走过去。林雅茹在茶楼门口等着我,一看见我走过来,她就拽着我的衣服说,姚哥,他在达芬奇包厢,我们一块去吧。

  我拨开她的手,微笑着说,不用了,你回去休息,男人之间的事情让女人走开。

  林雅茹还是很担心,说,姚哥,你克制点,要是谈不好,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你们千万不要打架,他们有好几个人,都心狠手辣,你会吃亏的。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知道了。

  林雅茹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又把她叫住了,我把脸凑过去,冲她说,来,吻我一下。

  林雅茹愣了一下,看见我脸上的神情有些肃穆,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很不好意思,而是很听话地在我脸上深情地吻了一下,还带着响。

  我敢肯定,此刻那个狗日的徐峰正坐在达芬奇包厢的窗户边看着我和林雅茹亲热,心里一定像猫抓一样不是滋味。

  推开达芬奇包厢的门,我走进去,徐峰满脸堆笑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我伸出了手,他说,你就是那个姚伟杰吧?

  我不卑不亢地和他握了下手,说,没错。

  徐峰的五官棱角分明,身材不像一般的老板那样发福走样,而是魁梧结实,名牌衬衣裹着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成熟和成功男人的气质,应该说这样的男人对某些女人是具备一定的杀伤力的。

  我们同时在沙发上坐下来,面对面,姿势也几乎一样,都跷着二郎腿,最初的几秒种,我们都没说话,都在抽烟,喝茶,喝的是铁观音,我抽的是他甩过来的一包大中华,我们边抽烟,边在烟雾弥漫中用眼光扫视着对方,似乎在猜度对手的实力。

  我想起司门口是我从小就混的地盘,谈判地点又在我家对面,我不能把主动权失去,否则就太没面子了。

  于是我主动说,徐董,我看你跟林雅茹的事应该有个了断了。你不要再纠缠她,这样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徐峰笑了笑,吐了口烟圈说,你爱她是你的自由,我爱她是我的自由,大家都是平等竞争嘛,我为什么要放弃?

  你别忘了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加重语气说。

  那又怎样,法律上并没有规定有老婆孩子了就不能去爱别的女人啊。老弟,你说对吗?徐峰笑得有些恶毒。

  但你不觉得你这样太不道德了吗?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有点苕,跟这样的无耻男人谈道德,无异于对牛弹琴。

  道德?徐峰哈哈大笑起来,他说,如果人类讲道德,那现在还停留在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老弟,我以前在大学学的就是哲学,如果你要跟我讨论道德的问题,我们可以另外抽个时间好好聊聊,今天就不要空谈了。

  现在关键的是林雅茹不爱你,你强奸了她,还用公布裸照相威胁,你这样太卑鄙了!

  老弟,你是耍笔杆子的,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什么叫爱,爱需要同时发生吗?林雅茹现在可以不爱我,但你能保证她一年以后,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就不爱我吗?至于你说的什么强奸,那根本是无稽之谈,我堂堂一个董事长,想跟女人上床用得着去冒强奸的风险吗?用裸照威胁她更是子虚乌有了,我承认我是把跟她的做爱过程录了像,但那不过是增加我们床上情趣的调剂品,难道这也犯法?但如果你很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把录象带翻拍一盒借给你看看,不过一定不能外流哦。看上去冠冕堂皇的徐峰完全是一副流氓嘴脸。

  怒火一下冲上我的脑门,我“腾”地站起来,指着他骂道,徐峰,你他妈的简直就是个畜生,我警告你,你要再敢骚扰林雅茹,我一定不放过你!

  我以为徐峰一定会恼羞成怒地跟我对峙,甚至会打电话叫他的保镖上来帮忙,我已经看好了冲到他身边的最迅捷的路线,以及放在水果盘里面的那把小刀,只要他的保镖一进来,我就马上拿这个狗日的当人质。

  但徐峰动都没动,依旧满脸堆笑地靠在沙发上抽着烟,慢条斯理地说,老弟,你做事这么冲动,以后会吃亏的。还是坐下来慢慢谈吧。我先问你一句,你到底了解林雅茹多少?

  我了解她的心,知道她憎恨你!我说了句很文绉绉的话,似乎有点酸。

  可是你了解她的人吗?如果你知道了她的所有事情你还会这样爱她吗?徐峰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

  徐峰没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桌子上,让我自己看。

  我一看,是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的复印件,而上面竟有林雅茹的名字!我觉得地球磁场好象逆转了,整个世界颠倒起来,太平洋变成了陆地,喜马拉雅山变成了孤岛。

  这是我一个公安局的朋友给我的,绝对不是伪造。徐峰说,老弟,你会宽容有个卖淫前科的女朋友吗?你们这种酸文人,都是小肚鸡肠,能容得下自己的女人做过婊子?不过,我徐峰宰相肚里能撑船,是可以宽容的,人嘛,总会犯点错误,改正了就好。

  林雅茹从没有对我说过她的这段屈辱历史,我一下子晕头转向,没了方寸。看到徐峰坐在沙发上望着我讥笑,一种羞辱像蚂蚁一样吞噬着我的心,让我一直疼到骨子里。

  我抓起那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撕了个粉碎,奋力扔在徐峰的脸上说,你骗我,这绝对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徐峰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碎纸屑,说,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林雅如就知道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我觉得很愉快。我公务繁忙,先走一步,再见!

  走到包厢门口时,徐峰又转过头来对我说,老弟,单我买了,另外你转告林雅茹一声,这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暂时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如果她不听话,以后就难说了。



给她留点面子

  我承认和徐峰的第一次交手我就输了,我不是输在实力方面,而是输在知彼不知己,我知道徐峰这狗日的是个流氓,却没想到林雅茹对我隐瞒了一个致命的事实,我等于抡起一根棒子打别人,没想到先被棒子打肿了自己的脸。

  回到家里,林雅茹焦急地问我跟徐峰谈了些什么,有没有结果,他是不是答应不再来纠缠她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说你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枕着胳膊躺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眩目的阳光,头有点晕。

  林雅茹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小声给公安局一个关系不错的作者小李打了个电话,要他帮我到一个派出所核实一份卖淫嫖娼通知书,并叮嘱他绝对保密。他答应了,说两天后回复我。

  林雅茹从洗手间出来后,问要不要帮我按摩一下,她知道我长期写稿落下了颈椎疼的毛病。听到“按摩”两个字从林雅茹嘴里说出来,我就突然联想到街边那些藏污纳垢的美容美发店和休闲屋,如今在那种地方按摩差不多成了卖淫的代名词。

  看我没做声,林雅茹径直走过来,一双柔软如绵的手在我肩颈上温柔地搓捏着,我突然神经质地坐起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林雅茹被我看得发愣,她问,姚哥你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说,没什么,我刚才在考虑一个稿子方面的细节问题。

  林雅茹笑了,她说,姚哥,不要成天都想着写稿子,这样很伤神的。我给你拉段二胡,让你头脑放松一下,好吗?

  我重新躺倒在藤椅上,懒洋洋地说,好吧。

  林雅茹从我的卧室门后取下那把二胡,托在膝盖上,很优雅地拉了起来。整个阁楼霎时被一种悠扬悦耳的旋律笼罩。她拉的是《春江花月夜》,很投入,表情沉醉,仿佛整个身心已经融入到那如诗如画的意境中去了。

  我想,这样楚楚动人,这样有艺术素养的女孩怎么会去卖淫呢?我多么希望徐峰是在骗我,只是为了制造我和林雅茹之间的隔阂才伪造了那份该死的卖淫嫖娼通知书。不管她是不是被强迫的,林雅茹给我戴上了绿帽子我已经很难接受了,如果被证实她曾经还做过那种肉体交易的肮脏事,我想我们之间绝对是完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一个为了可怜的金钱就任由男人在自己身上糟蹋的下贱女人,当然,前提是这个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或者老婆。

  很不幸的是,小李当天下午就给我来了电话,看到他号码的那一瞬间,我用手按了按胸膛,担忧心脏等下会不会爆跳出来。小李告诉我,情况属实。他问我是不是核实一篇稿子的真实性?我说是的。小李说,现在的女人可真够贱的,听说那个姓林的女孩很漂亮,还上过音乐学院……

  我听不下去了,我对小李说,谢谢你,我现在很忙,马上要开会,改天请你喝酒,不待他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林雅茹不知道我跟小李在电话里聊什么,但她听见了我说要马上去开会,她问,姚哥,你要去开会了吗,怎么没早跟我说?那我去帮你收拾东西。说完,就帮我去拿公文包、车钥匙,擦放在床底下的皮鞋。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想到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因为那一张薄薄的纸而一笔勾销,我心就有点疼。

  我走过去,轻轻叫她的名字。

  林雅茹站起身来,回过头,吃惊地看着我,手里还拎着我一只擦了一半的皮鞋,她说,姚哥,你刚才叫我名字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听得我有些心酸,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说话,我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我肩膀上,她的一只手还把皮鞋高高提起,生怕弄脏了我的衬衣。

  沉默了两分钟,我终于说话了,小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雅茹说,没有啊,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和徐峰,你和别的男人,还有没有过那种亲密接触?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点,我不想太伤她的自尊心。

  绝对没有!林雅茹脱离我的怀抱,有些气呼呼地说,姚哥,你这样猜疑是什么意思,好象我跟世界上的每一个男人都上过床似的。

  如果林雅茹应答不是这么斩钉截铁,不是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罪责推脱得一干二净,可能我还不会这么恼火,我冲她吼道,你说话合作点好不好?

  林雅茹说我怎么不合作了,我连那种事情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是不是非要我承认和所有男人都乱搞过你才得到一种变态的满足?

  我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说话还这么冲,我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耳光扇过去。

  林雅茹被打愣了,手里拎着的皮鞋掉在地上,她泪眼汪汪地说,姚哥,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对你是一心一意?我和徐峰发生那事都是被迫的,我真的再没有跟别的男人有过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如果你是因为我曾经失过身而迁怒于我,怀疑我,那么,我可以让你狠狠地打一顿,只要你还爱我,你怎么出气都行!

  看着林雅茹白皙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听着泪眼汪汪的话,我的心又软了起来,我最终还是没有对她说那份卖淫嫖娼处罚通知书的事,我想,即使是要分手,也该给她留点面子,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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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3:43 |只看该作者
伤痕

  独自开车去郊外兜风,这是我宣泄郁闷的一种方式,我想这个习惯也许是来源于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的经历。

  在刚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老爸要到西藏去支援边疆地区的教育事业,为期一年,我妈带着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就把我送到了孝感的外婆家,我在那里插班读书。

  我外婆住的村庄离武汉有一百多里路,四周都是巍峨挺拔的大山,其中位于村庄北面的一座山叫做“鬼门关”,上面林木遮天蔽日,时不时有虎啸狼嗥的声音传出来。“鬼门关”最高峰上有一个巨大的泉眼,一道白亮的溪水从那里拖下来,有如悬天白练倾泻到悬崖脚下,然后又在村里拐了几个弯,汇集其它支流的水,变成一条声势浩荡的河流往武汉滔滔而去。

  外婆家的屋子是一幢陈旧的土砖房,房前是一口水井,井上压着半块被青苔染得发绿的石碑。井的前面是几丘田,田的前面是一条泥马路。马路过去又是田,田再过去便是那条发源于“鬼门关”的小河,只要不涨大水,小河一年到头总是清汪汪亮灿灿的。河对岸除了一片小小的板栗树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春天时,远远望去,油菜花都开了,草籽花也开了,红的紫的蓝的黄的,开得又粗野又放肆,煞是好看。

  我背着那只印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军绿色书包在外婆村里的胜利小学读了一年书。

  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是白老师,她留着齐肩的黑发,脸庞白净圆润,弯弯的柳叶眉下嵌着一双黑葡萄般美丽的大眼睛,她说话的声音都软甜软甜的,听起来舒服极了。

  白老师就住在胜利小学后面的一间茅草房里,里面又因阴暗又潮湿,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和窗棂上都糊了白纸。

  我常常去白老师的房间里交家庭作业,她既是语文老师和班主任,还是胜利小学唯一的音乐老师。学校的那架脚踏风琴平时就摆在她的房间里。

  我喜欢看白老师嫩如葱白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来跳去,更喜欢看她一边弹琴一边低眉吟唱的样子:“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胜利小学的每一个学生都很喜欢白老师,因为她和蔼可亲,从不打骂我们,不像杨校长经常把学生吓得尿裤子,而且她从不要求我们上课时像个囚犯似地把双手放在背后。

  白老师还喜欢唱歌,她常教我们唱《我的祖国》、《卖报歌》和那首我现在已记不清名字的叫什么“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的南斯拉夫歌曲。可以说,那时侯白老师是胜利小学许多学生心目中的偶像。

  然而,在小学三年级下学期的那个春天,白老师在我心中偶像却支离破碎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床,邀外婆家隔壁的丫头喜喜去田野里采野蕨。蕨是一种毛茸茸的草本植物,嫩茎可以吃,乡下人常把它采回来,放在开水里烫一烫,然后就可以炒着吃了,味道极鲜美。

  我一边挎着竹篮子采蕨,一边欣赏着从潮湿泥土下刚钻出来的草籽花,不知不觉和喜喜与毛栗子两人拉开了很员的距离。等我腰酸腿疼抬头一看时,我竟来到了白老师住的那间茅草房附近。我突然想到要送一些野蕨给白老师,因为她偶尔也生火做饭。

  就在我走近茅草房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喘息声。我天生好奇,有着窥探神秘事物的强烈愿望。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里望去,只见平时道貌岸然的杨校长正光着身子趴在同样赤身裸体的白老师身上不停地上下运动,而白老师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让我惊恐不已的是,一会儿杨校长竟把他那肮脏的东西塞到白老师的嘴里,还淫笑着说:“宝贝,我请你吃香蕉!”

  我恶心地背过头去,用手掌死死捂住嘴巴,但早餐吃的酱油饭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这时,我听见茅草房里突然有了一阵慌乱的响动,于是赶紧提着篮子朝田野里跑去……

  这次偷窥带来的两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白老师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支离破碎;我从此拒绝再吃香蕉!

  那时我已9岁,知道只有夫妻间才能干那事,但我很奇怪为什么白老师会和杨校长睡到一起,而且杨校长年龄大得足可以当白老师的父亲。

  那年暑假,我被结束支边的老爸接回了武汉。

  为了体现对艰苦支边、献身祖国教育事业的教师的优待政策,市教委特意派了一辆当时很稀罕的军绿色吉普车来偏僻的大山里接我回城。

  多少年后,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时那被我抛在身后的沉默的村庄、天边那抹血红血红的夕阳,以及胜利小学后面那间像火一样燃烧的茅草房,和一首用脚踏风琴弹奏出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伤感乐曲。

  我想,我之所以爱上颇富艺术气质的林雅茹,一定和潜意识里对白老师和对纯净乡下的怀念有关,那里的空气透明,那里的人善良淳朴,而林雅茹一出现,就给我一种娇羞无限、清纯如莲的印象。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就像白老师在我心中的偶像形象一朝破灭一样,林雅茹又给了我当头一棒,她不仅失过身,还干过世界上最肮脏的那种职业。

  我无法抹平她在我心中留下的伤痕,是的,很多痕迹都可以轻易拭去,惟有伤痕会一辈子留下来,在某一个阴雨连绵的季节让我隐隐疼痛。

  大学时代我写过一篇叫《伤痕》的文章,讲了两个初中生早恋的故事,他们爱得如痴如醉,但后来那个男生为了消除大家对他早恋的不良看法,争取到保送上中专的名额,就故意在教室的黑板上用粉笔写文章,含沙射影地骂那个女生,说她是自作多情。那个女生因此被迫转学了,那个男生终于如愿以偿保送上了中专。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那个男的意识到年少懵懂时犯下的错,就辗转找到当年的那个女同学,向她忏悔。

  但她冷冷地回答说:“生命中,有些痕迹不是能够像粉笔字那样轻易擦拭掉的,比如伤痕,因为它深深地刻在心里,随着青春的渐老而一触就痛!”

  我想,林雅茹,这个名字从此就成了我抹不去的伤痕。



占卜命运

  我决定找个陌生的地方住些日子,让时间和距离来淡化一些什么。我一直喜欢看沈从文的书,喜欢他描述的那个美丽神秘的凤凰古城,喜欢他笔下幽幽流淌的沱江水。

  我借口神经衰弱,拿着医院一位朋友给我伪造的诊断书到杂志社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除了周建新,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我此行的目的地,我甚至没有告诉林雅茹和沈小眉我 要暂时离开武汉。

  我跟周建新说,我没有带手机出门,到了凤凰后会给他留个客栈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紧急事情就给我打那个号码,但一定不要告诉林雅茹和沈小眉我去了哪里。

  周建新说,姚哥,怎么心情又不好了?你还是学学我吧,早点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你这样在女人之间周旋好累啊!我看林雅茹也很不错的,你们就……

  听到“林雅茹”三个字,我又烦躁起来,我挂断手机,摁灭了周建新还没说完的话。

  去中南商场买了一双登山鞋和一条猎装裤,花了我1000多块,全副武装的在镜子里照了照,看上去还真象一个笑傲江湖的远足者。

  我从武汉坐火车到湖南怀化,再转车去吉首,又从吉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旅游巴士到了凤凰。

  我住在沱江边一座吊脚楼式的客栈里。这座吊脚楼总共有三楼,最上面一楼是主人的卧室,二楼是客房,楼下是一个叫“红颜知己”的酒吧,老板娘叫菠萝,长得很漂亮,有点像张曼玉,年龄在30岁左右。每天晚上,我总是看见有不少来喝酒的单身男人围着吧台跟菠萝调情。

  这个时候,我只会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对着窗外幽幽的沱江水,听着古老的苗歌,沉默地喝酒。这倒不是因为我喜欢装酷,而是我不喜欢凑热闹,我更习惯于单打独斗。

  那天上午,天气有些阴沉,因为连续观光了三天,有些累,我想休息一下,就没有打算这天出去。我来到楼下的酒吧里一边喝湘西特有的砖茶,一边看着窗外雾气弥漫的沱江发呆。菠萝从三楼下来了,可能是看见酒吧里就我一个人坐着,而且是来得这么早,她笑着跟我打了声招呼。

  我问她介不介意跟我聊会天,她说不介意,然后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我们面对面的坐着。

  菠萝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怎么一个人到凤凰来。她说大凡独自到凤凰来旅游的人都是带着惆怅来的,希望这里的山水能够沉淀他们心中的悲伤和浮躁。

  我没有跟她解释我来凤凰的原因,我喝了口砖茶说,我不想谈论爱情这个话题。

  菠萝笑了,她说你的沉默意味着你心中还没有释然,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了,你跟别人谈论什么都是坦然的。

  和我碰了碰茶杯后,菠萝又说,生活完全可以变得简单些,很多时候心灵的负重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在你困惑疲惫的时候,完全可以去放纵,甚至找个陌生人做爱。

  但我告诉她说,做爱过后我常常会更加茫然失措。

  菠萝笑着说,那是因为你在做爱过程中掺杂了太多因素,比如责任、道德、贞节、背叛等等,其实做爱就是做爱,跟握手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两个人身体器官的接触,你享受这种接触带给你的快感就行了。

  实话说,菠萝是个很能开导别人的女人。菠萝还告诉我,她老家是长沙的,她以前在一所大学教法律,现在她离婚了,7岁的女儿在长沙一所贵族学校寄宿读书。她的前夫是税务局的干部,经常在外面赌博找小姐,她受不了,一气之下就离了婚,然后来到凤凰,用所有积蓄买下了这座吊脚楼。她说她在这里听了太多男人和女人的倾诉,觉得这个世界上人都活得很不容易,所以才慢慢有了一种看淡一切的心态。

  “姚先生,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菠萝突然问我。

  我很诧异她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姓,虽然她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但并不负责住宿客人的登记,这项工作有一个穿着苗族服装的前台小姐代劳。

  菠萝可能是猜出了我的诧异,她笑着说,你独自坐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我就注意上了你,我觉得你跟别人有些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也不想去琢磨,活着应该是件简单的事情,想多了人容易累,我只在乎瞬间的感觉。我查了旅客登记簿,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不会介意我打探你的隐私吧?菠萝笑起来,牙齿像糯米一样晶莹雪白。

  我摇摇头,笑着说我又不是微服私访的康熙皇帝,我不介意别人知道我的底细。

  看到酒吧的一角放着一排书架子,上面有我们的杂志,我走过去拿了一本,对她说,我是这家杂志的编辑。

  哦,很不错的一本杂志,我以前经常看,菠萝说,不过现在看得少了,里面太多悲欢离合的故事,让人心里压抑。

  我说,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们这种生产精神食粮的人也会有着解不开的心结?

  菠萝说,没有啊,尼采后来不也成了疯子吗?越是对这个世界思考太深就越是容易精神崩溃,所以还是简单一点生活比较好。像我这样,就永远不会变成疯子。菠萝说完后,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

  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菠萝执意要请我吃凤凰的风味美食——社饭、酸辣子炒沙萝菇和血粑鸭子。

  吃饭的时候我们谈起了很多湘西的掌故,说到赶尸时,我问她这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听当地人提起过。不过她说她认识一个很有法力的苗族巫师,据说能看到人的前生和来世、卜测命运,问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说好啊好啊,能不能午饭后就去?

  菠萝掏出手机,给一个什么人打了电话,对方好象是说巫师在家,于是菠萝答应了下午陪我去巫师所在的那个苗寨。

  那个苗寨其实不太远,从菠萝的这座吊脚楼出发,沿着沱江下游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巫师是个脸膛黝黑、瘦骨嶙峋的老头,没有我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看见我们来了,他连身都没起,就坐在火塘边吧嗒吧嗒地抽旱筒烟。

  巫师懂汉话,菠萝跟他说明了我们的来意,说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想算算爱情和前程。

  菠萝还把我们半路上买的一大块腊狗肉送给了他。

  巫师这才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从一只被烟熏得发黑的小木匣子里摸出几枚铜币,要我随意挑一枚,我挑了一枚,看见上面写着“开元通宝”,是唐朝的钱币。

  巫师要我把我挑中的铜币往上一抛,等落地后,他仔细看了铜币的方位和正反面。接着,他又要我把我的生辰八字和我相关的女人的生辰八字告诉他,我说我只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其他人的生辰八字我不知道。

  巫师说,那姓名也可以,只是会对结果的准确性有一点影响。我把林雅茹和沈小眉的姓名告诉了他。

  巫师用两块骨头制的笏测了约摸半个小时后,叹了口气,用一根树枝在火塘的灰烬里写了一个字,我凑近一看,头嗡的一下就大了,那是一个“劫”字!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巫师就是摇头不做声。问得急了,他就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只好扔下一百元前拽着菠萝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闷闷不乐,我在想那个苗族巫师说的“劫”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我会遭遇一场劫难,一场因为女人而起的劫难?

  菠萝看着我怏怏的样子,说,早知道你这么看不开,我真不该带你来算命。我自己就从不算,也不是太信。你说要是把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有时就是要糊涂一些。

  想想菠萝的话有些道理,我想自己空着急也无济于事,还是顺其自然吧。我岔开话题,问菠萝在凤凰这么久了,会不会唱一些当地的民歌。

  菠萝笑着说,只会唱一首,说完就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妹妹生得白又白,情郎生得黑又黑;

  黑墨写在白纸上,你看合色不合色。

  娇妹十八郎十七,口口骂郎无年纪,

  大山木叶有长短,那得十指一般齐?

  ……



沱江边的疯狂

  回到吊脚楼时已近黄昏,菠萝要请我吃晚饭,没在她的客栈,在附近的恋山楼饭庄,还是点的凤凰特产,小米粉蒸肉、糯米酸辣子和火焙鱼豆腐汤,但临到买单的时候还是我抢着付了账,在女人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小气。

  这天晚上,在“红颜知己”酒吧里,菠萝谢绝了所有男人的纠缠,陪着我喝闷酒。离开武汉三、四天了,我不知道此刻林雅茹在做什么,是不是站在寂寥的夜色中忧伤地吹箫,是 不是还在司门口那幢空无一人的阁楼下徘徊,有没有因为我的失踪而默默哭泣?

  我又想起了沈小眉,她老爸还昏迷不醒吗,她还是不敢抬头看流星滑过漆黑的夜空吗,她还会像上次一样流着泪四处找我吗?

  这两个女人的身影交替着从我眼前晃过,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让我头晕目眩。渐渐的,桌上堆了十几个空酒瓶子,我喝高了,醉眼朦胧中,我看见菠萝吃力地扶着我站起来,我们互相搀扶着上楼,我听见楼下的酒吧里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口哨和怪叫。

  二楼我的客房内。菠萝一边在浴缸里放水,一边让我的头朝马桶低下,为了让我醒酒,她把手指伸到我的喉咙里,刺激我呕吐起来,秽物溅了她一身。接着,她脱光我的衣服,把我扶到浴缸里躺下,然后她又脱光自己的衣服,和我一起躺在浴缸里。湿漉漉的风,带着沱江水草的气息透过浴室的窗户吹进来,江上蛙鸣声声,渔火若隐若现,我渐渐清醒,看着菠萝玉体横陈,眼波流转,不由一阵亢奋……

  几乎整个晚上我们都在疯狂做爱,从浴室到卧室,从席梦思到沙发,从地板到桌子。最后我们都瘫软了,一丝不挂地背靠着背,坐在吊脚楼临江的阳台上看夜景。

  远处挂着红灯笼的万名塔像妖怪似地瞪着血红的眼睛,沱江从我们脚下幽幽流过。没有星星,月亮躲到云层里去了,蟋蟀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哭泣。

  我们就那样靠着,什么话都没有说。晨曦微露的时候,菠萝站起来,拢了拢我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我们去休息一会吧。

  我们走进卧室,相拥着在床上躺下。我很快进入了梦乡,我梦见自己跳到沱江里去抓鱼,结果鱼没抓到,被浪头一打跌入了一个漩涡里。我慌乱起来,拼命挣扎,突然一丛水草漂过来,我赶紧抓住不放……

  我被菠萝摇醒了,此刻天已大亮,她脸微微有点红,嗔怪道,你把我抓疼了,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把手放在了她下面茂盛的地方。我赶紧松开手,尴尬地朝她笑笑。

  刚刚洗漱完毕,准备和菠萝去吃早饭,床头的电话响了,我心里一沉,我只给周建新留了这个电话号码,叮嘱他除非有紧急情况才打电话找我,莫非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我拿起话筒一听,果然是周建新,他声音低沉,语调悲伤,说,姚哥,你快回吧,沈小眉她老爸不行了。

  话筒一下就从我的手中掉了下来。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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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3:55 |只看该作者
流星雨滑过

  大二那年冬天,沈叔去上海参加一个商务会谈,顺便到学校来看我,并且把沈小眉特意为我织的一条围巾带给我。

  那年冬天的上海特别冷,从寝室到教室只有不到500米的距离,呼呼的风却能把人冻个半死,每次走到教室,我的手脚都已僵硬。沈叔帮我把那条围巾戴在脖子上,又往衣领子里掖了掖,我一下就暖和到了心底。

  沈叔在寝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刻钟,然后说带我去吃午饭,要我顺便叫上寝室里的全部同学。吃饭的时候,沈叔点了一桌子好菜,还叫了几瓶好酒,不停地要大家多吃点,说是学校食堂的伙食油水太少,今天好好改善改善。

  席间,沈叔还眉飞色舞地给我那些同学大谈我在司门口当少年枭雄的故事,听得大家对我刮目相看、无比崇拜,不知道我还有这等艰苦卓绝的革命史。从此后对我更加敬畏了几分。

  买单的时候,我抢着掏钱包,沈叔看我掏出来的都是些油渍渍的零钞,眼里就现出几分心疼,他赶紧把我拦住,不仅自己买了单,还塞给我两千块钱,要我以后千万别亏待了自己的身体。那顿饭吃得寝室里的同学都满嘴油光滑亮,个个对我有这样豪爽的叔叔羡慕不已。

  我刚参加工作那年,一个受到丈夫虐待的女人通过热线电话找到我,说她迟迟离不了婚,她丈夫威胁法院的工作人员,谁敢判他们离婚就用炸药炸死谁。结果我把她的惨痛故事写出来发表了,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迫于舆论的压力,法院最终判决那个女人和丈夫离婚。

  那个狗日的男人得知是我写的报道后,就天天提着个袋子堵在杂志社的大门口,声称要跟我同归于尽。派出所传唤了他几次,但每次没几个小时就把他放了出来,因为他袋子里其实装的是水果。但他却威胁我说迟早要把水果换成雷管。

  我被他骚扰烦了,就拿了把菜刀藏在公文包里,心想他只要轻举妄动,我就先下手为强。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个星期,那个狗日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后来我才从沈小眉嘴里得知是沈叔出面,找了黑道上的人,给了那家伙2万块钱化解了这场危机。

  我跟沈叔说那岂不是便宜那家伙了。沈叔憨厚地笑笑,伟杰,你要明白,不是我们斗他不赢,而是他的命不值钱,你的命值钱,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能够用钱摆平就是最划算的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最不值钱!

  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着沈叔对我的种种好,我的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菠萝听我说是我一个最亲的人快不行了后,她主动帮我收拾东西,还把一些凤凰的特产塞到我的包里,边塞边说,本来我想多留你住几天,但生死事大,你去吧,以后能记得我这个人就行了。菠萝说得异常伤感,让我好一阵心酸。

  下楼出来,我上了辆的士,直奔离凤凰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张家界国际机场。车开出好远,我还看见菠萝站在吊脚楼上朝我这边痴痴张望。

  当天黄昏的时候赶到武汉同济医院,刚进沈小眉她老爸病室所在的走廊,就看见一些我认识和不认识的面孔来来往往,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周建新和郑婕都来了,他们坐在长椅上黯然无语,我匆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来不及说话,就直奔病室,沈小眉和弟弟妹妹正伏在她老爸的身体上大哭,身边站着的亲属不停地安慰他们,医生正在拆那些以前安放在沈叔身上的各种仪器。我脑袋轰了一下,我知道沈叔的灵魂已经飞进了天国,泪瞬间流了一脸。

  一看见我走进来,沈小眉立即扑进我的怀里,叫了声“姚哥”就泣不成声。我搂着她,感觉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沈叔安详地躺在床上,脸上盖着白床单,好象还在睡眠,也许是因为他成为植物人太久,跟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多数亲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除了脸色肃穆神情忧伤外,并没有多少人大放悲声。

  我轻轻地揭开盖在沈叔脸上的床单,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沈叔的脸是冰凉的,没有一点血色,我想起他小时候用长满胡子的下巴蹭我的脸,经常逗得我咯咯地笑着求饶,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扎进去了一样的疼。

  半个多小时后,在沈小眉姑父的安排下,沈叔的遗体被直接拉到了殡仪馆冷冻起来。

  那几天,我就在沈家花园里陪着沈小眉,晚上我要走,她死活不让,我只好跟她睡在一个房间里,丝毫不避讳她已经上大学的弟弟妹妹。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在沈家花园的葡萄架下烧纸,沈小眉一烧就是好几个小时,边说边念叨着老爸。

  有一次她说,爸,那边不知有没有人陪您喝酒,没有的话您就托个梦给我,我和姚哥改天烧些纸人陪您喝酒。

  有天晚上,沈小眉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搂着我哭着说,姚哥,我梦见我爸了,他赤着脚走在雪地里,说好冷好冷。姚哥,你说他躺在冷冻柜里,怎么能不冷呢?我明天一定要给他烧双皮靴子!听得我鼻子酸涩,在暗夜里默默流泪。

  几天后,沈叔的追悼会在殡仪馆隆重举行了,黑压压地去了六、七百人。要火化时候,沈小眉扑在玻璃棺材上就是哭着不肯起身,哭着喊着要爸爸,不让爸爸走,我和她姑父姑妈好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起来。

  扁担山的墓地早一选好,墓前还有两尊石狮子,四周是青松翠柏,整个墓地的造价据说超过10万。取到骨灰盒后,沈小眉执意要抱着它回沈家花园一趟,说是要让老爸认认回家的路。

  我们坐在沈小眉她姑父派的一辆奔驰上面,车过龟山的时候,沈小眉对着骨灰盒说,爸,你好好看看,到龟山了,小时候我和弟弟妹妹跟您一起在上面看过流星雨的。

  过长江大桥时,沈小眉又哽咽着说,爸,过桥了,您以后记得回家的时候就走一桥,二桥离家太远……

  车内坐着的沈小眉的弟弟妹妹哭成了一片,我也听得泪如泉涌,连司机都不停地用手去擦眼角的泪水。



8月的寒冷

  在沈家花园没日没夜地陪了沈小眉一个星期,我终于回到了司门口的阁楼里,刚把手机打开,短信息提示音就蛐蛐似的叫个不停,我拿起来一看,几乎都是林雅茹的,也许是因为刚刚目睹了一场生死悲剧,心情十分慵懒懈怠,我连短信的内容都没读就全部删掉了。

  整理了一下屋子,抹去了书桌上积下的厚厚的灰尘,我在电脑里挑了首张柏芝的《星语心愿》放起来,听着听着,泪水又无声地滑落,心又止不住地疼,我只好关掉电脑,坐在阳 台的藤椅上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雅茹的,响了好几遍我才去接,我冷冷地问她什么事情?

  林雅茹的话语有些哽咽,她问,姚哥,你最近去了哪,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说我去哪里难道要跟你汇报吗?

  林雅茹说姚哥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

  我说我一直这样跟人说话,你如果受不了可以不听。

  林雅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姚哥,你现在哪里,我来看你,有些事情我们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说我就在家里,你爱来就来,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挂断电话,我知道林雅茹很快就会来。我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几次,然后给沈小眉打了电话,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家给老爸烧纸,我说你立即赶到我这里来。

  沈小眉问出了什么事情?我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知道吗!沈小眉应了声“哦”,说那我马上来。

  沈小眉来的时候林雅茹还没到。她一进门,我就把她搂在怀里狂吻,她边回应边喘息着问,姚哥,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性急?你看门窗都没关呢。

  我说我才不管,我就是想要!

  沈小眉没再多说什么,她配合着我的动作,双手紧紧地缠着我的脖子,我狂热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唇上、脖颈上……我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撩开了她的裙子。

  听见楼梯上林雅茹的高跟鞋发出的脚步声了,我的动作更加凶猛起来,我迅速褪下了沈小眉的内裤,她也把手插进我的衬衣里在胸膛上摩挲。

  脚步声终于在卧室的门口嘎然而止。我背对着门,沈小眉的视线却刚好和大门接触,我看见她的眼里呈现出惊讶和慌乱的神色,然后她猛地一把推开我,小声说,有人来了。

  我慢慢地回头,一边整自己的衣服一边装做漫不经心地样子跟正愣在门口的林雅茹打招呼,是你啊,请坐。

  沈小眉尴尬地冲林雅茹笑笑,跑到浴室里整理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抽烟,看见林雅茹还愣在门口,于是不耐烦地说,我虽然没有人家董事长有钱,但家里还是有椅子可以做,你别老站着,给我压力,要说坐着说。

  林雅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看见她的眼里有泪花闪烁,我的心微微颤了颤。她红着眼睛问我,姚哥,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说知道啊,不就是跟小眉亲热吗,我们经常这样!

  林雅茹咬住嘴唇,眼泪快滚落下来,她问,姚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和小眉———

  林雅茹还没把话说完,我就顺着她的话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小眉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姚哥”,林雅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倍,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对吗?”

  我冷笑一声:“如果我没有爱过你,如果我曾经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我在雅安会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你吗?但是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的缘分已尽,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林雅茹哭了起来,她问我:“姚哥,难道你放弃我,就是因为我不是处女,就因为我曾经失过身,对吗?”

  我说我没这样认为,是我们缘分走到头了而已。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吗?!”“林雅茹说,“姚哥,你太自私了,一点男人的宽宏大量都没有!我是不是处女,是失过身,但那是在别人的胁迫下发生的,别人伤害了我,没想到你又在伤害我。”

  我脸上有些发烧,感觉自己气量确实不够大,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我犹豫再三,终于抛出了打击她的杀手锏:“那份卖淫嫖娼通知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气量应该大到原谅一个做过妓女的女朋友吗?”

  林雅茹听了一愣,突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姚哥,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卖淫,你相信我好不好?”说完,她在我床头坐下,抱着放在枕头边的一个布娃娃哭个不停,边哭边说,“姚哥,你别抛弃我好不好,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计较,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们还像从前一样相爱好吗?”

  “我相信公安局不会随便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有没有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冷冷地说,“小雅,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再没有相爱的理由。我现在只爱小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了!”

  林雅茹吃惊地看着我冷漠的面孔,她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回头对我惨然一笑,说:“姚哥,那我走了,我再也不烦你了,祝你和小眉爱情美满,你多保重!”说完,她就下了楼,我就听见高跟鞋在木板楼梯上发出一串有气无力的声音,我的心也像被什么踩得生疼。

  我默默地走到阳台,看着林雅茹的背影在婆娑的树影和密集的人流中悄然消失,8月的阳光竟然照耀得我浑身寒意。

  沈小眉不知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她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转过身来,对她说,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小眉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点点头,帮我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就下楼去了。



因伟有我

  周建新打电话来,说他和郑婕请我吃晚饭,他要我带上林雅茹。我没好气地说,我跟她吹了,你小子以后不要再提这丫头的名字。周建新在电话那头愣了愣,说姚哥你真舍得把这么漂亮的一个尤物拱手让人啊?你知道吗,只要你一放手,全世界不知有多少男人会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我说别人为她打架也好,杀人也好,都跟我姚伟杰没有任何关系!

  周建新叹了口气,又说,姚哥,你和林雅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也许我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你知道,恋人之间总是会有些矛盾的,你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听他一口一个“林雅茹”,我顿时烦躁起来,我说你小子请客吃饭就请客吃饭,罗嗦什么?你再罗嗦我就挂电话了。

  周建新听我生气了,赶紧说,好好好,算我没说,你6点半到八一路的“小蓝鲸”来吧,我和郑婕在那里等你。你要是愿意,可以带沈小眉一起来。

  沈小眉今天穿了件荷绿色的连衣裙,就是她以前去雅安时穿的那条。想起她不远千里疯狂找我的情景,心里仍是十分得感动。我们赶到小蓝鲸时,周建新和郑婕正隔着桌子面对面地调情,周建新夹起味碟中的一粒花生米塞到郑婕的嘴里,郑婕张开口接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实木讷的周建新在女孩子面前浪漫,感觉有些好笑。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你小子注意点影响,别污染了大家的视觉。这里还有不少未成年儿童,你不要影响了我们祖国下一代的健康成长!”

  周建新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姚哥,你们怎么才来,我和郑婕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周建新告诉我们说,他和郑婕拿结婚证的事已经告诉老爸老妈了,两老原谅了他们先斩后奏,他们已经定在今年国庆节举行婚礼。我说那好啊,到时我来帮你当伴郎。

  这时,郑婕和沈小眉相约着一起去了洗手间。趁她们不在,周建新笑着对我说,姚哥,我听说当伴郎伴娘的人得是处男处女,你是老革命了,我估计你就是坐时光穿梭机倒退回去十年也做不了伴郎,还是免了吧,你帮我当个司仪还差不多。

  我说那就定了,我当司仪,我就不送你红包了,你也不用送给我,咱们互相抵消。

  周建新笑着擂了我一拳,那可不能美了你!

  郑婕和沈小眉又回到席间,两个陌生的女人比两个陌生的男人容易沟通多了,只一起去了趟洗手间,她们看上去好得就像姐妹俩一样,说话唧唧喳喳的。

  吃饭的时候,周建新点了盘剁椒鱼头,沈小眉总是把鱼头上覆盖的剁辣椒用筷子扒开,将白生生的鱼肉夹给我。

  周建新打趣着说,小眉,你好偏心啊,只给姚哥夹菜,不给我夹。

  沈小眉笑吟吟地说,建新你又不是不知道,姚哥胃不好,不能吃辣椒。再说我就是想给你夹,还怕你夫人有意见拿刀砍我呢!

  郑婕也笑,建新,你别忘了朋友妻不可欺,我力气小,提不动刀砍人,你当心姚哥满大街拿刀追着砍你。

  郑婕也许从周建新的口中得知我和林雅茹吹了,看见我和沈小眉这么亲热,她于是把沈小眉当成了我新的女朋友。

  听到“朋友妻不可欺”那句话从郑婕的嘴里说出来,我又想起曾经和她在床上的缠绵,心中顿时生起万般愧疚。

  郑婕可能也意识到了,她脸红了红,低下头去喝茶。

  大家正在说笑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但只响了两下就挂断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林雅茹的号码,就没去管它。但心里一直在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有事找我吗,怎么又突然不打了?心里在想着这些,口里吃菜已经完全没了滋味。

  从“小蓝鲸”出来,已经快9点钟,告别周建新和郑婕,我开着切诺基带沈小眉去东湖边兜风。树影里不时有一对对的情侣在车灯照射下慌乱躲闪,湖面野鸭扑腾,绿荷摇曳,突然想起那天夜晚我酒后飚车差点栽进湖里,仍有点后怕,我问沈小眉,一向胆小的她,当时怎么能够保持如此镇静?

  沈小眉没有直接回答我,她从我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只锃亮的ZIPPO打火机,抽出机芯,指着上面篆刻的四个小字,幽幽地说,因伟有我。

  我听成了“因为有我”,借着车内的灯光仔细一看,其实是“因伟有我”。

  我问沈小眉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她惊讶地说,姚哥,难道你一直没发现吗?在送给你的时候就刻上去了啊。

  这个打火机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沈小眉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当时花了800多块,但好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没发现机芯上还篆刻着四个字。

  姚哥,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你才有我,没有你也就没有了我,所以我怕什么呢?沈小眉用深情款款、清澈如水的眼神看着我,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柔媚无比。

  我的心头顿时滚过一阵暖流,我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忽略她了,忽略了她的用心,也忽略了她的美丽。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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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4:10 |只看该作者
日日思君不见君,唯见长江水

  这段日子我是司门口和阅马场两边跑,有时睡自己家,有时睡沈家花园,睡沈家花园的次数还多些,我知道沈小眉还没有完全接受她老爸已经离去的现实,我不忍心让她带着悲伤和孤苦独自住在偌大的一幢老房子里。

  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很频繁地做爱。有一天晚上,沈小眉兴冲冲地告诉我,说她今天去公司,有好几个女员工说她皮肤好了很多,气色不错,问她用了牌子的化妆品。沈小眉当时 说没有啊,我一直用的是以前的牌子。

  一个女员工就说,那你一定是恋爱了,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还有一个女员工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经常跟男朋友那个,据说那个次数多的女人看起来会容光焕发。

  当时羞得沈小眉同志满脸通红。

  沈小眉把这些很私密的话都告诉了我,说这些话时她还有些羞涩,脸上泛着红晕。我想起了朵朵跟我说过一句话,做爱可以使她美容。我突然觉得上帝其实是公平的,让女人怀孕生孩子,让她们承受分娩的痛苦,但做爱却可以使女人越发美丽;而男人虽然没有分娩之痛,但做爱只能给他们短暂的愉悦,过后就是心虚气短、精疲力竭、头昏眼花、憔悴不堪。正应了那句乡下流传的粗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耕死的牛;田越耕越熟,牛越耕越老。

  有天我早晨去办公室,主编马头就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姚伟杰,你要注意身体哦,你看你眼窝深陷、脸色发青,走路重心不稳,再不注意保养,养精蓄锐,当心变成个木乃伊。

  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我发现自己的形容枯槁确实和沈小眉同志的容光焕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东湖兜风回来,我对沈小眉说今晚就不陪她去沈家花园了,我说我还有篇稿子要修改。

  沈小眉噘着小嘴摇着我的胳膊说,姚哥,我那里不是也有电脑么,你也可以在那里修改啊。

  我说我习惯了在自己的卧室里办公,这样才能有灵感,所以还是回去比较好。沈小眉听了,只好说,姚哥,那不打扰你了,但你要记住,别熬夜,注意身体。我在心里笑了笑,可爱的沈小眉同志,你摧残我比我熬夜更伤身体。

  切诺基刚开到沈家花园门口,手机又响了,一看号码又是林雅茹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这个号码机主的朋友吗?”

  我怔了一下,说是。

  那个男声又说:“你的朋友割脉自杀被送进医院抢救了,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我们在她的包里找到这个手机,按了重拨键,发现她最后打的一个电话是你,所以就跟你联系了,你要是现在方便的话,就赶快过来看看……”

  医生后面还说了几句什么我已经没听清楚,我立即掉转车头,猛踩油门,朝汉口协和医院飞奔而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小眉一脸惊慌地问我,姚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嘴唇有些哆嗦地说,是,是小雅自杀了!

  沈小眉“啊”了一声就靠在座位上抽泣起来。

  车上长江大桥,风呼呼地往车内灌,凌乱的头发,迷离的泪眼,纷乱的思绪,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那个重庆来武汉做变性手术的小伙子哀怨无助的眼神,想起他站在桥栏上绝望的一跃;想起在雅安人民医院时,林雅茹几天几夜没合眼地守在我床头,止不住瞌睡,额头在床沿上撞了个大包;想起那天花了300多块钱吃酸菜鱼后,她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做了错事的可怜的孩子……

  记忆是把无比锋利的刀,戳在我心头,一阵一阵的狂痛。

  赶到协和医院急诊室时,林雅茹已经脱离了危险,她的左手腕上缠着渗透了鲜血的纱布,正在输血,医生告诉我,她再晚送来几分钟,就没命了。医生还说,是一对情侣在长江大桥下面的一个桂花园里发现了她,当时她正背靠着树坐着,血流了一地,人已经昏迷。

  我以前经常和林雅茹去桥下的那个桂花园里散步,我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那里。有一天傍晚,我们还在那里看见一个老人用毛笔蘸着清水,在水泥地板上写着: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唯见长江水……

  当时林雅茹还柔情万千地跟我说,姚哥,我们以后一定不能像诗里面写的那个样子,我要一辈子不跟你分开,我要日日思君又见君,爱如长江水。想起这些,心又忍不住剧痛。

  林雅茹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一个主治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把我叫到一边,问:“年轻人,刚才接电话的人是你么?”我点点头。他又问:“这个女孩自杀是因为你?”

  我迟疑了一下,仍然点头。

  他说,按照我们以前救治这类轻生病人的经验,病人在苏醒过来后看见身边站着的是她为之自杀的人,一般都会大哭大闹,情绪激动,很不利于身体康复。我建议你先回去,通知她的家人来这里守候更好,等她情绪稳定了你再来看望她。

  看见我在犹疑,那个医生微笑着说,年轻人,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你放心,到了这里,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她不会再有危险,你留在这里只会弊大于利。

  我紧紧地握了握医生的手,说那谢谢你了。我掏出手机,准备给林雅茹家里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我对医生说,还是麻烦您通知她家人吧,我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医生很善解人意地答应了,他把我说的号码抄在了一张处方笺上。

  按捺住悲伤走出医院,发现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飘起,像我心中连绵不绝的痛。我和沈小眉上了切诺基。沈小眉问我去哪里,我说回司门口。一路上再也无话,沉默如铁,我把车开到楼下,转身上了楼。沈小眉却默默地跟了上来。

  我说小眉你回家去睡吧,让我安静一会。

  沈小眉却像没听见似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动不动,她表情肃穆,眼神幽怨,说,姚哥,我今晚上不回沈家花园了,就睡在这里陪你。

  我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小眉,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不需要人陪,你还是回去吧。

  但一向很乖巧听话的沈小眉再次拒绝了,她固执地一犟脖子说,姚哥,我不走!

  我终于烦躁起来,大声喝道,小眉你是聋子啊,没听见我的话吗?别在这里烦我了,叫你走你就走!

  沈小眉还是没动,她定定地看着我,双眼如茧,织满无尽的哀愁。

  就在我要暴怒的时候,沈小眉幽幽地说,姚哥,我知道只要我今天晚上回去了,你又会脆弱起来,心会重新回到林雅茹身上,因为你不忍心看见一个女孩为你受伤,那道好不容易在你和她之间设置起来的雪墙又会被你的软弱和同情融化。其实她不适合你,你一直对她的经历耿耿于怀,即使你和她又在一起了,你也会痛苦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法原谅她的失身和做过妓女的历史,但是你可怜她,心疼她,舍不得让她受伤,你想回去照顾她,对不对?但是只要你走出这一步,你又会回到爱情的误区,在爱与不爱中挣扎,在坚持和放弃中徘徊,你不觉得那样对你还是对她都很残忍吗?今天晚上,我不允许你脆弱,我不要你回到过去,我要守着你,要你选择坚强!

  站在灯影里的沈小眉如神女伫立,目光迥然,看得我内心一阵惶恐。她继续说,姚哥,如果你认为林雅茹自杀让你无比感动的话,那么,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肯为你死了吗?告诉你,她林雅茹可以,我沈小眉也同样可以!说完,她猛地摘下我挂在床头的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藏刀,迅速抽开刀鞘,把锋利的刀刃搁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我扑过去,抓住她握刀的手,心头一阵大恸。

  沈小眉无力地靠在我怀里,浑身颤栗,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嘤嘤地哭泣起来。

  我终于热泪盈眶地明白,这个看上去温柔如水的女孩,其实内心有着无法摧毁的执拗和坚强,为了唤回一个渐渐远离自己的背影,为了夺回一份可能消逝的爱情,她不惜用毁灭自己生命的最极端的方式,来阻止我对另一个女人的生死之疼。



爱如昨日黄花

  沈小眉的话如醍醐灌顶,我最终没有再去协和医院看林雅茹,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一声。我托周建新去看望她,要他一旦发现林雅茹有什么意外就赶紧告诉我。

  周建新答应得倒是挺爽快,却把我臭骂了一通:“姚哥你太没良心了,小雅为了你差点命都没了,你连看都不愿意去看。我知道你现在跟沈小眉好,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好歹也应该去安慰她一下子。”

  我任凭他骂,就是不还嘴,却在心里连声叹气,兄弟,不是我心肠硬,我是怕我看见她哀伤凄绝的眼神后,心会软成了一坨发酵的面团,我是怕自己又陷进去了不能自拔。

  那几天心神不宁,工作老出差错。有天马头把我叫过去训话:“姚伟杰,你怎么搞的,一篇4000字的稿子就有28个错别字!老规矩,一个字罚款10块!”

  我只好乖乖地掏了280块钱。

  狗日的徐锋来看林雅茹了;林雅茹的老爸老妈哭成了泪人,还把我指责埋怨了一通,并声称要来杂志社找我论理,但被林雅茹极力阻止了;林雅茹的老爸老妈跪在女儿面前,求她以后不要再做傻事,林雅茹哭着答应了;林雅茹出院了……

  周建新不断把有关林雅茹的最新信息反馈给我,这些信息像一支支涂满了怨毒的利箭,带着雷鸣般的呼啸破空而来,齐刷刷地扎在我的心上。

  周建新还告诉我,林雅茹跟他说过一句话:我以前欠姚哥的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他了,我们现在两清。

  听到周建新转告的这句话,我肝肠寸断,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从此和她已是形同陌路,爱如昨日黄花。

  这段时间,除了我上班,沈小眉几乎寸步不离的和我在一起,她甚至买了一大堆烹调书籍,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厨艺越来越精湛。我渐渐地有了一种家的温暖。有时我会想,跟沈小眉结婚也未尝不好,她漂亮、温柔、可爱、贤惠,并且是那么的爱我,更关键的是,她给了我她的第一次,这是许多男人一辈子都争取不来的。然而,我又总觉得我和她之间缺少一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如果说我不爱她,那到底什么才是爱呢?我习惯了呵护她,心疼她,在寂寞的时候也会想念她,还频繁地跟她做爱,这些,难道都不是爱的表现吗?一旦深入地想这个问题,我就会头疼。

  很多次,我会在半夜莫名地醒来,看着暗黑的天花板,看着偶然闯入房间的四处扑腾的蝙蝠,我就会忧伤的不能自已,但我不知道这种神秘的忧伤来自何方,或许它只是我生命中的一种本能。

  有一天傍晚,我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沈小眉伏在我的肩头,撒着娇,一定要我放下书本,听她朗诵在网上看到的一首诗——《我要这样》:

  爱人

  我要学会过艰苦的生活

  我要学会穿男人的衣服

  我要变得像你的兄弟

  我要和你一起流浪

  我要在没人的田野里

  披散开柔软的发辫

  插满紫色的小花

  让你看

  我还爱美

  我还是个女人

  我要养活七八个孩子

  让他们排成一队

  让他们真哭真笑做真人

  很老很老了

  我们才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找个安静的小屋子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

  愿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种田 做工

  流浪也好

  打猎也好

  我相信他们都是好人

  我扶着走不动路的你

  你扶着看不清天的我

  每天每天走到小房子外

  采回一大堆茂盛的草

  让我们的小屋

  充满生命的味儿

  “恩,浪漫倒是浪漫,可惜养活七八个孩子听起来不大符合计划生育,除非重婚或者包二奶。”我笑着给她朗诵的这首诗做评论。

  “姚哥,听说加拿大那边没有计划生育,”沈小眉看了看我的脸色,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笑着问:“小眉,你是不是想给我生一大堆孩子?”

  沈小眉脸红了,她说姚哥,你不喜欢小孩啊?

  我知道沈小眉特别喜欢小孩,每次跟她逛街,看到身边有漂亮的小孩子走过,她总是会忍不住摸摸孩子的头,她好象也特别有孩子缘,那些小孩看见她在逗,不仅不哭不闹,还经常甜甜地叫她阿姨。其实我也挺喜欢孩子的,孩子的世界特别单纯无邪,跟他们打交道轻松而快乐。

  我摸着沈小眉的头,说,苕丫头,你真的想嫁给我,给我生孩子啊?

  沈小眉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一脸憧憬地说,是啊,姚哥,你要不要?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我沉默起来。

  沈小眉显得有些失望,眼里一缕跳跃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但她并没有逼问我,而是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做晚饭了。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交响曲,想到沈小眉的手最近因为在厨房里操劳太多都没了以前光滑圆润,想到以前最忌讳吃油腻食物的她为了让我长胖点,不惜在每个菜里都放上大勺大勺的植物油,我的心就柔软起来。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从后面搂住沈小眉的腰,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说,我要。

  沈小眉的脸上顿时神采飞扬,她说,姚哥,你真的要我给你生孩子啊?

  我用下巴去蹭她的脖子,坏笑着说,孩子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要你!

  沈小眉娇嗔着说,姚哥,你好歪哟,又跟我油腔滑调!现在我正洗菜呢,不行不行,晚上我们再要好不好?

  她想挣脱我,但我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向卧室走去。盥洗池里水龙头还没有关,水在哗哗作响……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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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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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26 17:54:24 |只看该作者
捐献“金子”

  尽管我没有当着沈小眉的面承认她是我的女朋友,但我其实已经默认了这种事实恋爱关系。我搬到了沈家花园去住,这倒不是因为我急着跟沈小眉同居,而是接到了拆迁办的通知,司门口的这幢阁楼已被列入老城区改造计划,要在三个月之内拆除,补偿金按每平米2300元算,算下来我可以用这笔钱在离市中心稍偏的位置买一套中档的商品房了。

  每天都有推土机和卡车在阁楼周围轰隆隆地响,吵得我没法写稿和睡觉。我干脆到沈家 花园里去跟沈小眉做伴。

  沈小眉当然是求之不得,她把她老爸住的那间卧室腾出来给我做书房,原有的书房她请人布置成了一个健身房,里面有跑步机、沙袋、举重器、哑铃等体育器械,她说我成天坐着写作,缺乏运动,应该有个锻炼的地方。

  有一天,她一边帮我揉肥大的颈椎一边叹气说,姚哥,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以后我们怎么白头偕老啊?自从我“入赘”沈家花园后,沈小眉说话就放肆多了,再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看我的脸色,似乎她觉得我事实上已经成了她的人了。

  我笑着说,怎么,还没成亲就嫌弃我了?你要是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啊。

  沈小眉笑嘻嘻地说,姚哥,我也想改变主意,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怎么来不及,不是还没拿那个红色的本本吗?

  沈小眉幽幽地说,姚哥,那不就是个形式吗?在我心里,自从那天晚上把第一次给了你,我就已经嫁给了你。我这辈子可不想二婚!沈小眉的话听得我既感动又沉重。

  我的切诺基也在沈小眉的强制下不准开了,她说那辆车浑身伤痕累累,安全气囊、空调什么的都没有。在武汉这座大火炉,夏天车内没空调对乘客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沈小眉说,她以后可不想再坐在切诺基里受虐待,既坐着不舒服,又缺乏安全保障。自从沈叔去世后,沈小眉就成了公司的董事长,只是她几乎不管事,公司所有事务全权委托她姑父打理。

  一天,当得知武汉展览馆有一个汽车展览会后,沈小眉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去看,除了日本车,我们什么车都看,最后她挑中了一辆价值26万的红旗世纪星,并当场把展车买下来,说是送给我做生日礼物。

  我受宠若惊,推托说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怎么受得起。

  沈小眉说,姚哥,你就当是我自己买的,你给我当一辈子专职司机行不行啊?最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沈小眉才极不情愿地在红旗车的户主栏里写上她自己的名字。

  开红旗车的感觉确实比开切诺基强多了,往车内一坐,整个人都感觉精神特抖擞,以前不修边幅的我也开始注意起形象了,胡子刮得精光,头发梳得油亮,甚至学起了周建新同志,大热天里在衬衣上挂根鲜艳的领带。

  车子刚买三天,就被来沈家花园找我闲聊的周建新看见了,他从车头车胸一直摸到车屁股,大肆非礼,羡慕得眼球差点从镜片后面鼓出来,他当即找我预定这辆红旗为他结婚的迎宾专车。

  以前我开切诺基时,曾主动问过他要不要我的车给他当婚车。本来我很有自知之明,只打算跟在那些豪华轿车的屁股后面跑跑,凑凑热闹,当不了大奶二奶,当个第十八房姨太太或者当个丫鬟什么的总可以吧?

  没想到周建新连我的这个小小的殷勤也不屑一顾,他笑着说,姚哥,那天你的座驾就在家好好歇着吧,我怕你的车去了没地方摆。他的话把我气个半死,明摆着就是瞧不起俺的车嘛!我姚伟杰好歹也属于有车一族,比那些用两条腿走路的和骑着两个轮子去上班的人强嘛!

  不仅如此,这小子还继续笑话我说,姚哥,现在除了公安,谁还开吉普车啊?你那天要是开了切诺基去,不明状况的人还以为是武装押运呢!

  那时我正在气头上,正好逮着个机会羞辱他,你以为结婚是什么啊,不就跟进牢房一样?说武装押运可真没冤枉你!

  看到周建新对红旗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想起他曾经是怎样鄙视我的切诺基,我就有气,我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一边用竹签剔着牙齿缝里的肉屑,一边看着天上的白云一朵朵,我说,周建新同志,这个红旗车嘛,不好意思,刚刚已经有人预定了,人家也是国庆结婚,我总不能失信于人,对吧?不过我这里还有辆红色跑车,英国进口的,你要是愿意借去的话,可以考虑。

  周建新扭着脖子四处看,问道,什么跑车,哪里,姚哥,我怎么没看见啊?

  我忍住笑,朝葡萄架下一努嘴,说,那里!

  周建新一看,原来是辆红色的山地自行车,是沈小眉的一个小侄女寄放在这里的,那丫头有天骑着这辆山地自行车和一帮同学去郊游,结果刚到阅马场就胎爆了,只好把车扔在沈小眉这里。周建新知道我在耍他,脸都急成了猪肝色,他气咻咻地说,姚哥,你有没有把这辆红旗先借给别人我不管,但你国庆那天要是不把红旗开来,我周建新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傍晚时候,我和沈小眉经常坐在沈家花园的院子里乘凉,武汉的夏天特别长,到11月份还可以穿短袖,现在才9月底,空调房外面仍然像个蒸笼一样。武汉胖子不多,我想是不是因为被太阳榨多了油的缘故。不过由于沈家花园里的树木和攀爬植物比较茂盛,比起花园外面,这里可就凉快多了。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透过葡萄架枝叶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夜幕上的点点星光和月亮,这让我有点想起乡下外婆家,那时我常常和小伙伴抬着一张竹床,放在老屋前的地坪里,在漫天的星光下,边摇蒲扇边坐在那儿听老人们讲鬼故事,有时也听他们讲封神榜或者隋唐演义什么的,我最初的文学熏陶可能就来源于此。

  那时的星星特别多,像村前河滩上俯手首可拾的鹅卵石,月亮也特别亮特别圆,不像现在城市上空的星星,看酸了眼睛也找不到两颗,好不容易看见个亮晶晶的东西,再仔细一看,一闪一闪的,还会动,原来是夜航的飞机。月亮就更不用说了,朦胧暧昧得像射在黑内裤上的一块难看的精斑。

  我猜沈小眉有庄园情结,自从听我姐在电话中说加拿大的地价很便宜,几万加元就可以买几十公顷的土地后,她总是无比憧憬地靠在我身上,说等以后年纪大了就去加拿大买个大大的庄园,门前是小河,河边要栽满栗子树,有一辆漂亮的马车要随叫随到,还要养好多好多奶牛,每天提着木桶去挤奶,喝不完就洗牛奶浴。再请三个荷兰园丁、两个印度女仆、一个法国厨师……

  说到激动处,她两眼放光,好象有一盏阿拉丁神灯就摆在面前,只要轻轻许个愿就可以美梦成真。

  我正色道,沈小眉同志,你还真资本主义啊,你想想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还刚刚解决温饱问题,你想想还有多少非洲兄弟姐妹现在还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怎么忍心……

  罢罢罢!沈小眉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说,姚哥,你少给我戴政治高帽子,我昨天还在中南商场前面的流动献血车上捐了300CC的血,我上个月还给希望小学捐了2000块钱,你说说看,你捐过什么啊?

  我把嘴凑到她耳边,狡猾地笑着说,我也捐了啊,我每天晚上把我最宝贵的“金子”都捐给你了!

  沈小眉很快意会过来,在我胳膊弯里笑成一团,边笑边说,姚哥,就凭你这德行,还有资格批评我的觉悟,算了吧你,典型的流氓无产者!



拾粪的农民姐姐

  离国庆节只有三天了,沈小眉缠着要我带她去看看周建新和郑婕的新房。这段时间沈小眉特别热衷于这种婚庆喜事,哪个姐妹要办嫁妆了,哪个姐妹要举行婚礼了,大到酒店的选择,小到一条床单的花样和颜色,她都忙不迭地帮人家参考,以前碰到这类事情,她大都是爱理不理的。

  周建新的新房在都市名典小区,汉口解放大道的中心位置,真正的钻石地段。房子在17 楼,有电梯直达,房型是那种复式楼,300多个平方,门窗上大红的喜字、各种象征着吉祥如意和百年好合的剪纸都贴好了。

  房间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洗手间里还放着一台老式唱机,据解说员同志周建新介绍,这里一个抽水马桶都价值2万,我当即坐着方便了一次,但没觉得跟蹲茅厕有什么区别,拉出来的既不是茅台也不是黄金。

  沈小眉家虽然有钱,但也没有这么铺张浪费,所以她在郑婕的带领下,边参观各个房间边止不出发出阵阵惊叹。整套房间的装修风格都是中国古典式的,参观完后,我们四个坐在客厅里闲聊,客厅里没有沙发,都是那种黄梨木做的太师椅,雕琢得很精致,花鸟虫鱼、山水人物栩栩如生,看上去很有品位,就是不适合我这种巨不习惯正襟危坐的人坐,怎么坐怎么都觉得硌屁股。

  我估摸着这整套房间连装修和家具一起算下来,没有100万也有80万,我心想周建新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就是工作这几年不吃不喝,也顶多买个洗手间,还不能把那个2万块钱的马桶算进去。又想到那天郑婕跟我说,周建新他老爸要送给她一套商品房,外加50万存款,以此作为放弃和周建新恋爱关系的条件。仅凭这两点,我就觉得他老爸绝对不是一个清官,至少可以定他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我笑着对周建新说,你小子可真腐败啊,住得像个皇帝。周建新掩饰不住得意,但口里还是很谦虚,姚哥,跟你们家的花园比起来,我这顶多像个马厩。

  沈小眉可能是觉得周建新说的“你们家”这几个字很受用,脸上春光明媚,她喜欢别人把我和她看成是一家人,她接过话茬说,建新,我们家那幢破烂房子哪能跟你的豪宅比啊,大是大,就是太旧太空旷了,感觉阴森森的,每天晚上一有什么动静,我就吓得蒙在被子里,我最怕鬼了。

  郑婕说,小眉,现在有姚哥陪你,你应该不再怕了吧?

  周建新却在一旁诡秘地笑,我想小眉一定更怕了,因为现在每天晚上都和姚哥这个色鬼在一起。说得沈小眉的脸顿时红成了西红柿。

  回来的路上,沈小眉跟我说,姚哥,我们结婚的时候也买套这样的房子吧。我一边开车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沈小眉同志,你不要有这种腐朽的资产阶级思想好不好?攀比是要不得的,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教导过,我们的国家还很不富裕,要养成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好作风,我们现在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嘛。你看,周建新他们家能一抬头就看见星星吗,他可以坐在葡萄架下悠闲地乘凉吗,他们家门前有银杏树吗,树上有喜鹊吗?现在城市居住环境讲究的是绿化和环保,这才是最有品位的!

  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周建新同志住的简直是个狗窝,用钱堆砌起来的狗窝!只有沈家花园才是真正的高尚人士住的地方。

  看见沈小眉有些被我的话打动了,我又趁热打铁地说,沈家花园比周建新家强的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去开车内的收音机。

  沈小眉等不及了,她问,姚哥,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啊?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说,沈家花园有姚伟杰这样的好男人,周建新家有吗?

  沈小眉一听,扑哧一声笑出来。边笑边说,看来就是拿十套周建新家的房子跟我换,我都不应该答应了。末了,她又补充道,姚哥,你的嘴可真够贫的,一堆牛粪都被你夸成了一朵花。

  我臭她说,我要是牛粪,那你还不就是里面的屎壳郎。

  沈小眉好象真的闻到了臭气,她捏着鼻子摆摆手笑道,我可不是屎壳郎,我不过是拾粪的农民姐姐。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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