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季节(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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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医院回来转下我喜欢的很有安妮宝贝的影子呵呵不过相当颓废.....sigh
来自http://main.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eeling/1/690463.shtml
??（一）
　　　　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他要亲吻的女子。
　　　　豪华的酒店大厅，奢靡的灯光，精致的菜肴，衣着时尚的男人和女人，笑声祝福声……筹光交错。身边的女子一直温柔的依偎着。
　　　　今天是他的婚礼，身边的女子叫容容。她是他的新娘。
　　　　司仪一直开着天荒地老一类的玩笑，婚礼上的节目精彩，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他温柔的拉着容容的手。
　　　　他有点不敢看她的脸，美丽精致的脸。
　　　　在司仪要求他亲吻新娘的时候，他微笑着转过身。在这一刻，他看着她的脸，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问自己，身边这个穿着红色结婚洋装的女子是谁？
　　　　……
　　
　　　　亲吻过后，传来鼓掌的声音，一波一波的祝福声，五颜六色的礼炮。似乎幸福真的被他抓住了。他和身边的女子相拥而立。
　　　　门口有影子清淡的一晃而过，黑色的影子。他忽然愣住。
　　　　熟悉的感觉传遍全身，心猛烈的抽搐。他轻声对自己的新娘说，我过去一下。
　　　　容容微笑，说，好的。
　　　　他走出来，一路经过祝福声。直至大门的转角。
　　
　　　　他看见她。
　　　　黑色的风衣，长发。她举着数码相机对他笑。
　　　　相对无言。恍如隔世。
　　　　他感觉眼睛酸涩胀痛，有液体想要冲破眼眶。他拼命忍住想要过去抱她的冲动。
　　　　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婚礼一开始。她摇摇手上的相机，说，你们结婚的过程我都录了下来。她笑，然后过来贴着他的脸颊慢慢地说，祝你幸福。
　　　　她的气息传过来，他匆忙的退后一步，回头看，还好没人看见。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自己的样子肯定太傻，头发被梳得很整齐，穿了昂贵的礼服，左边口袋上还别着一朵红色的花，下面有张纸片，上面写着：新郎。
　　　　他发现她就盯着这两个字在看。
　　　　她的眼泪突然就出来了，风一样的过来拥抱他。
　　　　他听见她冰凉的声音，她说，她比我更爱你吗？然后她往他的手上塞进一个东西，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打开手心，看见一枚简单的戒指，微微泛着光泽。
　　
　　　　他没有追出去。
　　　　今天是他的婚礼，他的新娘还在等他。
　　

[ 本帖最后由 sapphire_lonely 于 2007-5-6 16:3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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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关灯以后，他脸上的笑容终于退却。他侧过身，背对着她。
　　他感觉她在看他，然后她的手伸过来，他听到自己的新娘羞涩轻声的说，老公，你累了吗？
　　
　　无力的感觉从脚指头传过来，他翻身过来抱着她。说，恩，是挺累的，我们睡觉吧。
　　女子依偎在他的怀里，放心的睡过去。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她比我更爱你吗？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黑色的身影，她像风一样的跑开，可是，他看见她掉下来的眼泪。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跟着她跑开。
　　
　　黑暗里，他放开熟睡的女子。起来给自己点烟。
　　他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全是她的笑容和眼泪。他在想，她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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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初相识的时候该是在初夏，他第一次见到她。
　　她看着他笑。他发现这个女孩的睫毛像羽毛一样，长长的投影下来。在这之前，他们是在网上聊天。
　　她的名字叫玫瑰，是一家服装公司的职员，每天上班下班，上网睡觉。他是北京一家IT公司的销售经理，在竞争激烈的城市里每天勾心斗角。
　　深夜回家的时候，他看见她的头像总是灰暗的颜色。可是他每次跟她说话，她都会回过来。似乎她总是在的。只是，从来不上线。
　　她说，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不知道。
　　呵呵，我姓兰。我的名字叫兰玫瑰。你知道蓝色的玫瑰是什么吗？
　　他在电脑这边笑，他想，这个女孩子肯定是骗他的。
　　然后他回她说，我没见过这样的花，如果你喜欢，我会送你。
　　
　　她们聊天的时候，多数是在深夜。他应酬完回来以后。
　　喧嚣退下，深夜他和这个女子聊天。她像凛冽的清泉，幽幽注入，没有声音。
　　
　　逐渐的，他发现她慢慢的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然后是五月的一天。他说，我要来你的城市出差。我们见见吧。
　　她说，好的。
　　
　　她去机场接他。他的飞机晚点，接机的人不多，他很远就认出来她。她蹲在机场出来的地方，手上拿着一个东西在地上比画。
　　他走过去，刚准备蹲下来，膝盖刚弯下来。她就站了起来，她的头碰在他的下巴上，他吆喝了一声，大声笑着说，玫瑰。
　　她也笑，举着手里的东西说，送给你。
　　他看清楚，那是一朵蓝色的玫瑰花。深夜里机场白白的灯光照在花瓣上，他看见蓝色的光泽。他突然愣住。
　　然后她扯他，她说，你看，你看。
　　他看见她在乱七八糟的包里不停的掏着，她的包似乎有很多东西。然后她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她说，这是我的身份证。
　　他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手拿着玫瑰。把包放下，他接过那张身份证，他看到那上面用正规的字迹写：兰玫瑰。1983年5月15日。
　　他惊讶她的名字。更惊讶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说，你怎么不早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把身份证拿过来又随手放进包里说，生日已经过了。走吧。现在没大巴了，我们只能打车。
　　他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他有点歉意的说，我没带礼物。
　　她回过头来，用一种很心疼的表情说，你知道吗？买这枝花，花了我两百八十块钱。
　　他笑了。说，要么我给你报销吧。
　　她也笑，说，我知道你不信。它的名字叫，蓝色妖姬，记住了哦。
　　他看见她羽毛一样的睫毛长长的投影下来。在车上的时候，他去握她的手，他发现，她的手很冰，他问她，你冷吗？
　　她点点头说，我还没有吃饭。
　　为什么不吃呢？
　　你不觉得生日的时候还一个人吃饭，太惨了点么？
　　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针细细的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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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那朵蓝色的花凋零的很快。那一夜还没过完，就凋谢了。花瓣变成黑色，颓然的散落在花瓶的四周。他早上醒来看见她对着那些黑色的花瓣发呆。
　　他从后面抱住她，玫瑰，你在想什么？
　　她突然哭起来，说，为什么它这么容易枯萎？
　　他觉得她像个孩子。他说，我再给你买好吗，买一大束。别哭了。
　　亲吻她的时候，他觉得她随时都能破掉一样，都不敢用力。
　　
　　她后来问他，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跟你做爱，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他抱她说，当然不是。那是因为我们彼此喜欢对方。
　　她不笑，睫毛闪闪，低头说，那你会喜欢我多久呢？
　　他没有听见她的问题，没有回答。
　　
　　花语里解释蓝色妖姬——相知是一种宿命，心灵的交汇让爱人们有诉不尽的浪漫情怀；相守是一种承诺，人世轮回中，永远铭记这段美丽的爱情故事！
　　只是这花，看上去特别诡异，并且不能过夜，一夜之后，完全凋零。
　　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
　　他们的相遇，也许注定只是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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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他在她的城市生活了五天。白天忙着工作开会，晚上她会陪他吃饭或者逛街。有一次她带他去一个环境清淡的咖啡厅。
　　十分安静美丽的环境。她喝菊花茶。她对着他坐着，也不说话，拿小勺子不停的搅杯子里的菊花。
　　他看着她。心里有温柔的情绪，他已经被她吸引了。只是，他觉得自己太不了解她。
　　你喜欢我吗？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直接的问。
　　恩。喜欢。他有点不自然，从来没有女孩子这么直接的问过这个问题。
　　她笑笑，又低下头去。咖啡厅里放着好听的轻音乐。他给自己点烟。
　　我今年23岁了。她说，根本不看他。我换了很多工作，最喜欢的工作做了半年，不喜欢的做不到十天。我喜欢蓝色的玫瑰。喜欢喝茶。喜欢看书。喜欢发呆和吃零食……
　　他认真的听她说话。只是好象有点抓不着头绪的感觉。
　　她停下来，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字的说，还有，苏，我发现，我喜欢你。
　　他有点傻了。脸微微的红起来。他在心里嘲笑自己，都快30岁的男人了，怎么还这样害羞。
　　他走到她坐的那边，挨着她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她。
　　他不敢轻易的说喜欢或者爱，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他明白，说出来的话是要担负责任的。眼前这个女孩，对他有强大的吸引力，但他仍然极力克制自己，他想，他还太不了解她的生活。
　　
　　工作做完，他要回到自己的城市。
　　他是北方男人，骨子里一种责任感。走之前的晚上，他对她说，玫瑰，要么你来北京吧，或许我能帮你。这个城市你没有一个亲人和朋友。你来了北京，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她轻声笑，她说。苏，你是不是想多知道一为点关于我？
　　他点头。
　　那么。她说，你爱我吗？
　　他说，我不知道，这几天跟你相处下来，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不知道。
　　跟爱无关吗？
　　大概有吧。
　　……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说的话总是让他觉得紧张。有时候他好象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回答她突如其来的问题。
　　比如她问。苏，你说为什么爱和不爱那么近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为什么我告诉你我的名字的时候你不相信呢？我知道你不信的。
　　他找不到话来解释。
　　苏，蓝色妖姬为什么会发出青色的光，而凋谢了以后又变成黑色呢？
　　……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学的知识不够用，然后这个小他六岁的女子让他觉得，他懂得太少了。或许她不是想要答案，她只是想把心的不解告诉他。
　　但是，他却想要告诉她，这些所有的答案。
　　他已经爱上他。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或者说，生意上的追逐让他已经习惯了把真实的一面永远存放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包括他自己。
　　
　　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谁知道。
　　她的名字，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永远的刻在了心里。而开始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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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玫瑰的出生和爱情无关。他的父亲一生只爱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不是她的母亲。
　　父亲结婚的时候玫瑰已经出生了，母亲是为了玫瑰死去的。
　　母亲曾经以为可以用孩子换取父亲家里的妥协，但是玫瑰的奶奶坚持不让这个乡下女子进门。她为自己的儿子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
　　父亲是个软弱的知识青年，他无法抵抗来自家庭的压力，他害怕为了那个女子违背家庭。因为他不能适应贫穷的生活。虽然，他爱她。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加软弱。
　　女子在医院难产，男子在宽大的酒店里举行婚礼。没有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发现喜悦，只有逆来顺受的表情和苦涩的笑容。
　　
　　麻药没过，她被医生强行拍打醒来。
　　医生问她。没有亲人陪同？
　　她的表情痛苦扭曲。说，是的。
　　医生说，我们遇到难题，你需要通知家人。
　　什么事情？我可以决定。
　　医生犹豫。然后缓慢的告诉她。
　　你出血很多，如果要保住孩子，你很可能会失去生命。如果要保住你的生命，就不能抢救孩子。你需要做出选择。
　　她强烈忍住身上的剧痛。说，要孩子。
　　
　　父亲的一生并不比母亲长多少。玫瑰升高中的时候，父亲就因为肺癌而死去。他在自己深爱的女人死去以后，再也没有过笑容，终日沉醉烟酒。他永远记得他结婚的那天晚上，他和自己不爱的女人进入房间，他被灌了太多的酒，麻醉了意识。他忘记了那个在医院为他生孩子的女人。
　　她在那天晚上生下玫瑰以后死去。她最后只留了几个字给他，字迹显示出痛苦的痕迹。在一张病历单子的后面她写，童，孩子的名字要叫玫瑰。让她跟我姓，我不怪你，来世若我们能再见，记得你还要送我蓝色妖姬。
　　他还记得这个女子最后这个字写的非常难认，因为笔画的复杂，她大概写得很痛苦，最后的那一划拖了很长，仿佛看见了死亡。
　　在他在别的女人身上发泄痛苦的时候，这个女人死去了。
　　她的一生都是他的。
　　
　　他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把玫瑰带回家里。玫瑰初中的时候就坚决要住在学校，她有着和母亲一样的坚韧。她只和父亲说话，但是语言非常少。
　　她高中的时候父亲死在医院里，所有的人都在哭泣，父亲的妻子身材臃肿，大声嚎叫哭泣。还有她的奶奶，头发已经全白的女人，她依然看上去非常坚强的样子，只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她似乎体会不到悲伤，她只在心里想。
　　他早就该死去了，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就该陪着她。
　　
　　死去儿子的女人变得对玫瑰好起来，她长得很像自己的父亲。她给她钱，送她去最好的大学。她告诉她，希望她回来家族企业里工作。
　　玫瑰最后拒绝了去国外，大学毕业来到南方的一个小镇上。母亲的家。
　　她在那里生活了半年。做过服务生、售货员、礼仪小姐。然后在一家服装公司里找了个工作，生活下来。她为几本杂志做翻译，在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在网上看各种各样的图片。奢侈的花钱买蓝色妖姬，然后过上很长一段时间贫穷的生活。
　　
　　玫瑰从进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她好象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但是，她的爱情从来没有持续过两个月。
　　从她来到南方以后，她就开始独身。
　　
　　她心里根本就不相信爱情。
　　她在网上遇见苏的时候，是她22岁的生日。她买了很大一束蓝色妖姬，自己留了一枝，剩下的她都把叶子扯下来扔进城外的河里。
　　她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忌日。
　　那天晚上她不停的哭泣，然后她在网上随便找了个男人聊天。
　　这个男人，就是苏。
　　
　　谁说，人不是上帝手上的棋呢？
　　
　　（七）
　　各自的生活开始继续。他回到自己的城市。
　　走的时候，她送他。在机场，她亲吻他，轻声说，亲爱的，记得要想我。
　　
　　苏习惯在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发消息给她说，玫瑰早。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玫瑰好梦。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然后有一天，突然失去音训，他打她的电话，关机。
　　他渐渐的有些习惯想起她来，深夜回家的时候打开电脑，她的头像依然是灰色，只是他跟她说话的时候，那个头像再也不突然跳起来。
　　她好象突然消失了。
　　
　　好象不同地方的风，偶然吹到同一个地方，匆忙的交错以后，各自继续飞，谁都没办法停留。
　　可是，他想她。停不下来，并且，随着日子的增加，越来越厉害。
　　
　　周末的晚上他和一个女孩子吃饭。是母亲帮他选的相亲的对象。
　　女孩在城里高级的写字楼里上班，穿精致的白色套装，拎着同色系的小提包。他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女子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手，他无意中看见她的包里，有漂亮的香水瓶子，和香奈儿的粉底……
　　他突然的想起她的包，想起那个深夜在机场的她不停的翻弄大包，里面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声音。然后她抓出她的身份证，说，你看，我的名字。他看见她脸色的笑，像孩子一样无辜又让人心疼的表情。
　　刹那间时空有点错位，他突然后悔。他想，他应该带着她走。
　　
　　和他相亲的女子叫容容。容容对他笑，说，苏伟，其实我们曾经是小学同学。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坐在你的身后。
　　他礼貌的笑，说，忘记了呢，那个时候太小。
　　容容羞涩的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他看她涂着黑色的睫毛膏，生硬的翘着。他一直在笑，他想，即使不喜欢这样的女孩，他也不能让母亲太尴尬。他至少应该表现很好的绅士风度。
　　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看。手机上显示本城的一个号码，他不认识。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沙沙的风声。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她说，苏，你在哪呢？来接我吧，我一个人拎不动这么多东西。
　　心里像是被电击了，他有点克制不住地手抖，他强压情绪问她。你在哪里？
　　在机场呢。
　　那么，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来，我马上过来。
　　好的。
　　
　　他急急的起身，拎了外套就走。迈出去两步才记起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折回来，抱歉的看着女子，他说，容容，对不起，我有急事，改天请你吃饭。
　　买单以后他匆忙的离开，他开车去机场。他现在整个心都在往机场的方向飞。他忘记了送那个女子回家，甚至都没有为她拦一辆出租车。
　　
　　他叫她，玫瑰。
　　她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很疲倦的样子。
　　他刚走过去，她就跳起来抱他，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委屈的说，苏，我好饿。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东西。他拎了她的箱子就走。
　　她的箱子很沉，并且走一步响一声，里面好象很多东西。他笑着问她，玫瑰，你都带了什么呢？
　　她扯着他的袖子，只是笑，摇头。
　　他的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是在这一刻，统统都隐退了过去。她的出现，让他的心再次折叠起来，密密麻麻的情素在胸腔中来回游走。
　　
　　我们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不能控制的去爱一个人，只是自己不能确定。直到失去以后，我们才发现，原来爱上的这个人，不该去爱。可是，明白都已经太晚。这份爱，已经足已抵当生命。
　　

[ 本帖最后由 sapphire_lonely 于 2007-5-6 16:3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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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生活好象突然变得繁忙起来。他为玫瑰租了一个小单身公寓，在一个大学的旁边。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陪玫瑰吃饭散步，或者看电影，然后12点之前回家。除了周末，他告诉母亲周末去朋友那里玩，就留在玫瑰那里。
　　她一直很安静，仿佛她从来没消失过一般。很多时候他来看她，她都蜷缩在椅子上看书，透过窗户她可以看到大学里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他看家她沐浴在这片闪闪的光亮中，像是看见了心中的天使。
　　他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她叹气说，我在你身边了呢。
　　那你去哪里了呢？
　　哪都没去。只是不想理任何人，后来结束了一切工作和事情来北京看你，这样而已。
　　她看着外面的水，眼光清澈。她说，苏，你说，我们会离开彼此吗？
　　不会的。他过来从背后抱她，我不会离开你的，玫瑰，我爱你。
　　爱吗？
　　爱的，很爱很爱。
　　亲吻持续很长时间，仿佛见证真爱一般。可是他总是觉得她要消失一样，上班的时候他的消息不断过来，问她在做什么。
　　她在这个小屋子里，喝水，睡觉，做翻译，看书。而最多的，是深夜他走了以后，她独自坐在凳子上抱着双腿看着外面漆黑的水面。她想，他的爱能持续多久呢？
　　
　　她不是个物质是女孩子。只是买东西的时候常常失去控制，仿佛拼命想抓住什么似的。然后她跟他在付款的时候争执，她不让他给，而他坚持要给。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样也过了下来。
　　只是，她更加沉默起来。
　　
　　两周以后，他的母亲发现他不对劲，早出晚归，并且她介绍的女孩子说他根本没在联系过她。做母亲的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有了解的。
　　她问自己的孩子。苏伟，你是不是在外面交了女朋友？
　　他沉默。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她在哪里工作呢。是哪里人？
　　妈，你先别问这么多好吗？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告诉你的，她不是北京人。
　　他的母亲严厉的看着他的眼睛，她说，苏伟，容容的你最好的选择，最好别找外地女孩，我和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来自他家庭的阻挠让他无能为力，每天一下班母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叫他回去吃饭。有一次，他给玫瑰说回家有事，然后一进家门就看见容容坐在沙发上。
　　他傻住了。
　　母亲笑盈盈的说，容容难得来家做客，苏伟你去倒杯橙汁来。
　　他心里有无法说出的烦槽，他想去看她。
　　晚饭以后，母亲坚持要他陪容容去看电影。他陪着她走出来。
　　容容说，苏，我们走走吧。
　　他急急的撮撮手，低着头说，容容对不起，我开车送你回家吧，我有点事情要出去。
　　女孩的脸显出难过的神情。她说，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吗？她有那么好吗？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的挤出一句话，我想我很喜欢她。
　　……
　　
　　他过去的时候玫瑰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散落一床，她喜欢随手抓着一张就写。书倒是很整齐的放着，桌上有烟头和饮料瓶。
　　她好象睡得很难受，眉头一紧锁，婴儿一样的姿势蜷缩着，她抱着她自己。
　　他突然想到，她在他怀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紧紧的抱着，第二天醒来他的胸口总是一片汉渍。她在梦里会流泪，或者低低的说话。他一直觉得，她让他觉得神秘。
　　他陪她一晚上。他没有睡，一直看着她的脸。以前一直是她看着他睡去，而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来看她的脸。她眉毛下有褐色泪痣，皮肤白，眉毛细细的紧锁，睫毛十分长，嘴唇微微上翘。
　　他在灯光下贴着她的脸，他说，玫瑰，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九）
　　她听话的去找工作，在一家杂志社做插图的小编辑。新的工作让她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情，只是她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太与人交流。
　　可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她会旁若无人的亲吻他的脸颊，笑得像个孩子。她拉着他的手撒娇，要他在深夜的广场上背她。或者一声一声的叫他，老公老公老公，或者叫他陪她去游乐园里划船，或者她给她讲故事，她似乎知道很多东西。
　　快乐的时候她总是竭斯抵里。
　　
　　他爱这个女子。只是偶尔会突然的泄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母亲不同意她。他没有办法带她回家。
　　玫瑰从来不提要跟他回家。她只问过一问题，她说，你家人是不是希望你娶本地女子。
　　他隔了半天，回答了一个字。恩。
　　她再没问过。
　　
　　他们在一起两个月，过七夕的时候，他送她一大束蓝色妖姬。然后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哭得一脸笑容。
　　她把戒指带在无名指上。歪着脑袋对他说，我是你老婆了，你以后要叫我老婆。然后她抱着那一大属束蓝色的玫瑰在房间里来回跳跃。她说，这是我第一次生日的时候别人买它给我。老公老公，你以后要记得，如果我们分手了，如果我比你先死掉了，你还是要记得每年送我蓝色玫瑰……
　　他连连点头，抱起她来亲吻。只是心里总是有点悲哀。为什么要说到死？
　　
　　缠绵以后他很累。抱着她就睡了过去。黑暗中他感觉她起身，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他惊讶的看着她把那些蓝色的美丽花瓣一把一把的扯下来用睡衣兜住，然后在窗户一哗的全部抛出。转过身，他看见她，泪流满面。
　　他突然惊异的跳起来，抱她，玫瑰，玫瑰，怎么了？
　　她把头使劲的往他脖子里钻，哭得非常厉害，已经说不出来话。
　　很久以后她才轻轻的说，苏，我想妈妈呢。
　　恩，那回去看她。
　　看不到，我从来没见过她的样子。我出生的那天她就死去。我很想看看我的母亲。
　　她又抑制不住的哭，仿佛疼痛难忍，她咬住他的脖子，他忍着不啃声，直到咬出一排红红的牙印。
　　
　　累了以后她终于睡过去。
　　他轻轻拍打她的背，一瞬间，突然觉得，他太不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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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等她睡着再回家。轻手蹑脚怕吵醒父母，悄悄换鞋。灯啪得亮开，慌忙中他把鞋子掉在地上。母亲神色严厉的看着他。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又窘迫又羞涩。他说，妈。你还不睡？
　　母亲不说话，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厉害。他的母亲非常生气。
　　他不敢在说话，走过客厅，往自己的房间走过去。
　　一本杂志，砰的砸过来，脖子上清裂裂的疼起来。母亲压低声音吼他，苏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容容多么好的女孩子，人家到现在都还在问你的消息。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如果你非要和外面的女子来往，改天带她回来我看看。
　　他侧身站着不动也不回话，然后回了房间。
　　
　　周末他带玫瑰来家里。他先带她去商场，买了精致漂亮的淑女衣裳，粉红色细细的高根皮鞋。在路上的时候，他在玫瑰耳边说，我母亲是政府里的，比较严厉。父亲是外科医生，现在已经不拿手术刀了，在学术上做一些研究，性情和蔼……
　　玫瑰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她说，苏，我会怕。
　　不怕。他把她搂过来。脸轻轻的贴着她的额头。
　　他在心里想，倘若想要争取到这个女子，只能让母亲对她有足够的好感。其实在心里，他远比玫瑰紧张害怕。他深知母亲的挑剔，并且这一次，母亲先就带着不满意的情绪。他怕母亲伤害到怀里的女子。
　　
　　父亲倒是一直和颜悦色，他本来话就不多。母亲一直没多少笑容，一见她就仔细的打量。
　　玫瑰因为心里紧张，一直战战兢兢。喝水的时候，手紧张的抖。
　　他看着心里发疼，他知道这个脾气倔强的女子愿意这样隐忍，完全是因为他。
　　
　　听小伟说你的名字叫玫瑰？母亲看着她的脸。
　　恩。她抬起头，匆匆的看他母亲一眼又赶忙低下头。
　　哪的人呢？
　　她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父亲是上海人，母亲是江苏的。玫瑰在心里想，她该说哪呢。
　　母亲有点不高兴玫瑰的沉默，轻轻的瞟了他一眼。
　　他拉了一下玫瑰，她的思想游历出去。啊，她猛得回过神来。脸红起来，急急的向他的母亲说，对不起阿姨，我是江苏人。
　　母亲喝一口水，淡淡的飘出一句。江苏的来这儿，挺远的呢。那你跟小伟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们在网上……
　　妈，我和玫瑰一早就认识了，后来在网上聊的机会多。他一下接过她的话，他知道母亲简单的几个问题就可以把她好不容易积累的勇气完全打散。
　　
　　吃饭的时候，他给玫瑰夹菜。母亲很淡的瞪了他一眼，他才反映过来。自己已经习惯给她夹菜了，只有玫瑰浑然不知，低头吃饭，她是饿了。父亲倒是微笑着，问，玫瑰，听说你在杂志社上班？
　　恩。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轮廓和苏伟酷似的老人，笑着露出小小的虎牙。
　　那挺好的。父亲也笑。
　　兰小姐是搞创作的？终还是母亲厉害，一语过去，扼杀了她刚刚松懈的神经。
　　我，我是画画的。
　　哦，那你是艺术院校毕业的？哪一所呢？
　　他看见玫瑰的右手把筷子握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出。她显然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排斥了。
　　他连忙看着母亲讨好的笑。妈妈，我们先吃饭吧。先吃饭。
　　吃饭吧。兰小姐别介意，我这个人习惯了这样，可能跟我的工作性质有关系吧。母亲看着儿子的面子上也暂时缓和了。但是她在神情上，依然高傲如初。
　　
　　玫瑰下了饭桌就匆匆的告辞了。
　　母亲甚至没有说一句，下次来玩。
　　他出来送她，两个人不说话。她突然踢掉鞋子，在空旷的马路上跑起来，狠命的往前跑。他急急忙忙的追上去，很久才拉着她，拉进怀里的瞬间发现，她已经哭的一脸乱七八糟。她在他的怀里呜咽，她说，苏，我配不上你。
　　傻瓜。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他摸着她的头发，无比心疼地说。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知道，这条路，根本没有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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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她更加沉默起来，他有时候周末在她那里陪她，等她等得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她还在桌前画画，一点睡意也无，却从来没有不开心的样子流露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驱散她内心的焦灼，虽然心疼但无能为力。
　　
　　下了很大的雨。他从公司下班出来以后给她电话，玫瑰，你带伞了吗？
　　没带。
　　我来接你吧，别走开。
　　好的。
　　他开车往她上班的方向走。开到一半电话响起来，母亲打来的电话。小伟，下班了吧，赶快回来，我这里有急事。
　　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来吧。母亲说完挂了电话，命令的口气让人刻不容缓。
　　没过一分钟，他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过去。他给玫瑰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系统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他知道她会一直等他。
　　急急的开门，大声嚷嚷，妈，我回来了，有什么事？
　　母亲牵着一个和她同样年龄的中年妇女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向他使眼色，说，小伟，这是你王阿姨。下午过来玩的，容容也过来了，刚巧又下雨了，我想你送她们两母女回家。
　　他看见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个精致女子，她在看着他微笑。
　　他只能强行压着情绪，淡淡的叫了一声，王阿姨。
　　一表人才。呵呵。中年妇女向他母亲笑笑，亲热的拍母亲的手。
　　容容向他走过来，温柔的问，你是不是还有事呢？很急吗？
　　他点点头。心里有一丝感激闪过。
　　我是想邀请你这个周末一起吃饭，好吗？容容声音依然温柔，侧着头看着他。
　　有事吗？
　　恩，我生日呢。
　　几乎没多想，他就说，好的。
　　容容笑起来，回头向自己的母亲说，妈，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吧，苏伟还有事情呢。她说完回过头来，善解人意的对他笑。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觉得母亲的可怕，她似乎从小到大一直都掌控着他。
　　
　　因为那个女子的帮助，他终于从家里出来了。一路上他不停打玫瑰的手机，依然关机。看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公司楼下等他。
　　车过去的时候，雨已经下小了。他老远就看见她了。
　　她看见他的车过来，冲过去打开车门，抱怨的撒娇，我等了你一个小时呢，怎么那么慢？
　　临时有点事情呢，你手机打不通，没办法给你说。
　　我手机没电了。我知道你会来的，无论多晚我都等。她往他怀里转，头发上有刚淋的雨滴。
　　
　　他爱惜的搂着她，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她一直笑着看着他，不停的贴上来亲吻他的右脸。
　　他在心里总有不放心的感觉。自从玫瑰那晚从他家出来，哭过以后，再也没有提及过他的母亲，也没有再问任何关于他家的问题。
　　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快乐的，好好的。
　　只是，他发现，她的手腕越来越细。
　　
　　他的手机震动。他说，玫瑰，你帮我看看谁的消息。
　　好。她拿过手机，半天没说话。
　　是谁呢？是不是同事叫我去喝酒的？他看着前方，笑着问她。
　　
　　　　（十二）
　　有的误会怕解释，有的误会不需要解释。而有的误会，需要立刻澄清。
　　只是往往我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样的误会是不需要解释的，什么样的误会需要不顾一切的澄清。
　　
　　他等了她一个晚上，心里有些生气，他想这个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她应该相信他。
　　他忽略了，这个女子一无所有，有的只是对他的依赖。倘若这份依赖受到威胁，她该如何面对。更何况，他的母亲已经让她不敢触及，女子突如其来的短信更是让她惶恐若惊。
　　也许很多人无法理解，可事实就是如此。当你把一个人看得太重的时候，就亦是容易失去。
　　
　　第二天去上班。他表面上依旧平静，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只有那间他给她租的小房子。可是她没回来。
　　他不停的打她的电话。还是关机。
　　
　　好不容易下班。母亲的电话又过来了，他接。小伟，今天早点回家……
　　妈，我今天有事，你们别等我吃饭。他啪的压了电话。
　　直接往她住的地方过去。
　　心里一直在念着，她一定要在家里了。
　　
　　他敲门，没人理。
　　他突然心里凉了，她会不会直接就走了，什么都不拿。她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他慌张的摸出钥匙开门。这钥匙她给他配了他一直没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打开门，房间里面整齐的，好好的。她不在里面。
　　他往小小的沙发上一坐，对面就看到她经常说的那个池子。里面有夕阳余辉下的金色光芒。他感觉非常的寂寞，前所未有的想念她，心里如蚕茧层层剥开。他猛然明白，有多少个白天黑夜，她就是这样的在等着他。
　　眼眶有点湿，他赶快忍住。拿了手机继续打她的电话。
　　居然通了。
　　他跳起来，拿着手机来来回回的走。没人接，他又打。
　　
　　喂。
　　他听见她的声音。你在哪呢，玫瑰。
　　在上班呢，你有事吗？
　　他听见她吐烟的声音，心有点点被揪起来的感觉。
　　你在抽烟？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已经下班了。
　　那你等我，我马上过来。马上。他很着急，恨不得马上就飞了过去。
　　呵，你又要我等你。还需要再回家去见见那个女孩吗？
　　别说了。那根本没有的事，我过来了你等我。
　　他已经往车里走过去。急着要过去接她，已经一夜一天没见着她了。他车开得飞起来一样。
　　路上有两个电话。他没看也没接。
　　
　　大厦已经关了门。她百无聊赖的样子坐在大门口的几级宽大的楼梯上，还是昨天的衣服。脸非常的憔悴。
　　他跑过去抱她。她很顺从的把脸放在他的脖子上，他闻到强烈的烟味。她说，苏，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们先回家吧。
　　苏，我好饿。她轻轻呼吸，手抓着耳朵。
　　好。我先带你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想吃面条。她笑，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她只字不提昨日的事情。他在心里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该怎么跟她解释，但是此刻她没问。他也就没再说。
　　他带她去吃这个城市最有名的一家面馆。她拉着他的手，换档的是时候也不送开。他疼爱的看着她，她肯定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
　　
　　她吃了一大碗面条。
　　然后他带她回家。路上她靠着他的手臂就睡着了，睫毛长长的覆盖下来。他车开得很慢。
　　手机又响起来，他赶快摁掉。怕吵醒她。
　　
　　不知道在爱着人们有没有体会，越是小心的呵护一种东西。越是容易破碎掉。比如爱情，越是努力越是无法走到一起。这世上有多少婚姻，是因为真正的爱情才结合的呢？
　　是谁说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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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他抱她下车，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一夜，他们抱在一起睡得很安静，很香。
　　他把手机忘在车上。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才醒来，他听见她在外面更着音箱轻轻唱着《蓝莲花》。心情突然好起来，他跑出来，看见她坐在地板上画画，旁边散落着纸张。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神情清爽，她伸手来抱他的脖子。苏，今天是周末，所以没叫你起。我熬了粥在锅里呢。
　　恩。他让她搂着脖子，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他说，玫瑰，你吃了没？
　　我没有，等你呢。
　　那我先去洗洗。
　　好。
　　她亲他的脖子。那种温柔幸福的感觉一直蔓延。
　　
　　吃了东西，他习惯性的摸手机看时间。发现手机不见了，他说，玫瑰，我的手机可能丢在车上了，我要去看看。
　　她放手洗碗，说，好的。
　　手机上十个未接来电。他吓了一跳，逐一看来，有七个是家里的电话，二个容容的，还有一个公司同事。
　　他看消息。只容容发了一条信息。苏伟，明天是我生日，别忘记我们约好的。
　　有点震住，他忘记了容容的生日。
　　然后打电话回家。没人接。
　　他打母亲的手机，半天才接通，母亲也不说话。他只听见她的呼吸，非常生气。
　　他说，妈，昨天我有点事。
　　什么也别说了，苏伟，你先过来，我们在东来饭庄。马上过来，路上别忘记买一束花。
　　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口气非常强硬。
　　
　　他心里知道，母亲肯定是在容容的生日宴会上。母亲在心地已经看定这个女子，她对他的事业和前途都是有益无害的。长相性格和出生都无从挑剔。
　　可是，他不爱她。
　　或者说，如果他没有遇见玫瑰，也许他会试着去爱。
　　
　　他站在车边抽了一根烟。
　　抬头看见玫瑰，她站在前面。苏，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吧。她对他眨眼，头发扎成马尾。随意的穿了一条洗得发黄的棉布裙子。
　　他笑，说。玫瑰，你自己去行吗？我有点事情。他晃晃手中的手机，我妈昨天打了很多电话过来，我都没接到。
　　好吧。她转身就走，半点撒娇都没有。只是她脸上有失落的神情，丝毫没有掩饰，让他心疼。
　　他站在那里看她的背影，他想，怎么把自己陷入这样混乱的境地里。他深深的厌恶自己起来，他想要摆脱这样的现状。
　　他拿手机给她发消息。玫瑰，对不起。我晚上来看你。
　　她没有回他。
　　
　　他在路边买了一把黄色的玫瑰。花店的小姐说，黄玫瑰是代表友情。他顺便问了一句，有没有蓝色妖姬。
　　小姐包着花，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这样的花我们这里是没有的，这花一般只有大的花店有，都是进口的，小花店容易买到假的。
　　把花包好递给他，又说了一句。先生，如果送女朋友，最好别送太多蓝色妖姬，因为它总是带着忧伤。
　　他谢过花店女子。一路赶过去。
　　
　　容容接到花的时候愣了一下。但还是快乐的抱了过来。她把花一直放在自己身边。
　　他搁着一大桌看着那花，总觉得很别扭。
　　他后来十分后悔来吃这个饭。因为整个桌子上就六个人。他和容容，以及彼此的父母。
　　母亲问他，小伟，你和容容试着交往看看怎么样。我和你父亲都挺喜欢她的。
　　他看见容容的脸羞涩的红了起来，母亲这样直接的说出来，让他无法拒绝，如果拒绝了，这里的所有人他都得罪了。母亲太熟悉他的性格，她让他没有办法抗拒。
　　
　　苏伟的父亲是南方人，早年念完大学便留在这个北方城市，母亲是地道的北方女子，强悍能干。也许，苏伟骨子里继承的是父亲的性格，善良心软。
　　母亲的眼光温柔，他从里面看到了母亲的坚决。
　　
　　也许母亲能够理解母亲的心，她只是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好些再好些。她深知那个叫玫瑰的女子是一棵诱人的毒草，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可以带走自己的孩子。苏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他心软善良，不会想伤害任何人。
　　到了她这样的年纪，她心里明白，年轻时候的感情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她相信，任何人，相处久了总是有感情的。
　　她在心里想，这是她为自己的孩子铺的最后一条路了。
　　她要看着他和她看中的女子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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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母亲给他两张大礼堂的音乐会的票。苏伟，她说，你上次没有陪容容去看电影，这次她生日，陪她去听听吧，这票是人家送给我的。
　　母亲把女子拉到他身边，说，我们四个老人就不耽误你们了，我们回去喝茶。
　　容容笑，她安静羞涩，并且不回避苏伟母亲的刻意撮合。她喜欢这个男人。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除了那个男人自己。
　　她想，他只要习惯身边有她就好了，她不强迫他如此快的接受自己。她能够猜到他有深爱的女子，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忽视她的存在。
　　他们去听音乐会。他一句话也不说。
　　
　　玫瑰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给他。苏，你觉得你爱我吗？
　　他坐在宽大豪华的音乐厅里低头看着手机，半天不能动弹。很久以后他回了一个字。爱。
　　身边的女子完全陶醉在音乐里。他的思绪早就飞离。他想，等陪她听完，他就要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深爱的女子，他想，容容和自己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他也欣赏她，独立能干、聪明漂亮，他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很多软弱的情绪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伤害。我们有时候不忍心伤害的人往往伤得最深。如果自私是一种错误，那么是不是允许我们在犯错以后，可以改正？更多的时候，越想弥补的漏洞会腐蚀得越大。
　　到那个时候，任何补偿都没有用。
　　苏伟做得最愚蠢的事，就是没有告诉那个独身来寻他的女子，他陷入这样矛盾里。他曾以为一个人能够承担，结果却让他们的爱情更加危险。
　　其实，他已经让她无力继续了。
　　
　　玫瑰没有去买东西。她打了车跟在他的车后。
　　她看见他买花，看见他走进那家高档的饭店，她坐在路边，让太阳爆晒。等了两个小时看见他们出来。然后她看见自己爱的男人和一个精致美丽的女子走了，她没有力气再跟着去。
　　在心里上，她已经无法承受任何解释。
　　没有任何眼泪。玫瑰回了那间房子，她想，他为自己租了房子。几乎每天都来这里陪自己。带自己出去吃饭。还有拥抱亲吻和做爱。
　　她一件一件的想。
　　终于给自己一个答案。他不爱她，他只是想要她。他没有把自己介绍给任何一个朋友。只去见过他的母亲，他让他的母亲狠狠的打击了自己。然后，他在众多人的眼光下带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出入任何场所。
　　而在前一刻，他还躺在自己的身边。
　　……
　　所有的思想把这个脆弱的女子淹没，她突然看不到方向，难受得哭不出来。她倒在床上用力扯自己的头发。
　　她终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苏，你觉得你爱我吗？
　　
　　那个“爱”字回过来的时候。玫瑰突然崩溃的哭泣，带着笑声。
　　有谁知道，她此刻的心里呢。
　　极度的痛苦以后，被愚弄欺骗的感觉。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痛楚，点燃了烟，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臂上摁过去。皮肉焦灼的味道，撕心裂肺的痛。她在疼痛中把手指上的戒指甩了下来……
　　
　　而此刻。
　　苏在那个地方安静的坐着。他还在想离开玫瑰时，她的笑容和失落的表情。他甚至想，明天要带她去最好的百货大楼，他要给她买裙子。
　　
　　是谁在安排，这样的命运？
　　情到深处淡如水，那么暗藏的呢？　　（十五）
　　玫瑰再次消失不见。
　　釜底抽薪般，她带走了所有的只属于她的东西，她带了什么来就带着什么走，桌上，床上，四处都是他买给她的东西，任何小东西，她都没带。
　　她很整齐的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枕头边上有一张纸，上面放着一枚戒指。他送给她的。
　　她似乎把他从记忆里和心里完全抠掉一般。
　　
　　那张纸上一片空白。没有一个字。
　　苏伟几乎疯掉，又焦虑又暴躁，他拿着那张纸反复看，什么也没有。电话已经停掉。她什么也没有留下。
　　四处寻找，她的公司。他们一起去过的广场。电影院。
　　……
　　人群里。公车上。他去任何她曾经去过的或者提及过的地方，他期望可以突如其来的再见到她。
　　
　　没有任何音训。她在他身边三个月，像所有新应聘的员工一般，只是个使用期，她就干脆的辞掉了他。她来得突然，走得更加断绝。
　　他找了两个星期，终于放弃。
　　整个人彻底垮掉，他只剩一个空壳，他开始由焦虑担心转变成责备生气然后是憎恨。
　　他恨她。她似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没有原因和理由。
　　流星一样匆忙的出现然后消失。
　　
　　男人总是流泪其实很惨，不是么？他总是不自觉的掉泪，开车在路上，他会猛地侧过头去看，仿佛她还坐在那里哼着蓝莲花，眼泪掉下来。吃饭的时候，他会觉得好象听见她的声音，老公，我不要这个蛋，然后他抬起头来，对面一片空白，眼泪掉下来。工作的时候，他会突然感觉手机震动，急急的摸出来，仿佛有她的名字出现，看到空白屏幕的时候，眼泪掉出来……
　　
　　他的灵魂被带走，却没有任何理由。仿佛在漆黑的夜里被人从身后闷头打了一棒，来不及反抗和躲闪。无法拒绝伤痛。
　　每日喝得烂醉，等到回家，母亲会又骂又心疼的为他煮醒酒汤。她爱自己的儿子，她在他酒后的言语中知道那个女子默然消失，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她若早知自己的儿子投入感情如此猛烈迅速，她也许该用宽容的心去面对那个眉宇间带着飘离气息的女子。
　　
　　玫瑰，玫瑰。他在醉酒以后混乱的喊。然后他抓住女子温柔的手，他使劲的甩头，想看清楚眼前的女子。影子忽远忽近。
　　然后他终于不醒人世的倒下去。
　　她的泪流下来，用全身的力气扶住他。低低地说，原来她的名字叫玫瑰。
　　
　　容容从他进酒吧就跟着他。这些日子，她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看到喝酒，看他流泪，看他日渐颓废，她无法靠近他，他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消息甚至不看她一眼。
　　他的眼里心里都没有她。
　　她始终跟着他，每天看着他醉酒后开车回家，车子左右摇晃，深夜路上还好车子极少。看他跄踉着进了家门，她才驱车自己回家。
　　她爱他。从她坐在他身后的那年开始。她为了靠近他拼命的学习，成为成绩优异的孩子。只是，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女子。
　　她辛苦努力，为了可以争取到他，她极力而为。
　　她靠近他的瞬间，心如腾空的尘埃。她爱他，卑微而辛苦。
　　她甚至愿意公平竞争。只是，她未想到那个女子会让得如此干脆。
　　
　　她开车送他回家。这日他醉得特别厉害，在车上就吐得厉害，她把她扶到副驾座上，系好安全带。她不时的回过头去看他，他呓语，呕吐。脸颊深陷，胡须拉杂。她心疼，总是看不清楚前方，眼泪擦了又来。
　　她想，他爱那个女子如此之多么？
　　
　　玫瑰——。苏伟大叫，他醉眼看她身边开车的女子。
　　他扑上去抢方向盘，他说，玫瑰，你不会开车的呢，我来，我带你去超市。然后我带你去买裙子，买一百条好不好？
　　他挣掉安全带，上来握方向盘。
　　容容惊慌失措，他的力气如此强大。
　　前方红灯，她匆忙之中压住他的手，却忘记踩刹车。车子像饮多酒的醉汉，跌跌晃晃的冲出去。
　　她在最后的时刻扑在他的身上。
　　
　　然后一切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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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全身剧烈的酸涨疼痛促使他醒过来。
　　小伟。小伟。
　　他听见母亲焦急的声音。用力睁开眼，他看见母亲红肿的双眼和父亲满脸的担心。
　　
　　他在医院昏迷一天一夜醒了过来。左手轻微骨折。额头擦破。
　　容容昏迷了三天。左边肩胛骨骨头碎裂，头上缝了六针。
　　她在车子撞上护栏的前一秒奋力扑了上去，她抱住了他的头和身体。她做了他的安全带。
　　
　　他住院两周出院。
　　容容住了半年。
　　
　　（十七）
　　他在容容出院后一周和她订了婚。
　　容容坚持不答应。她说，苏伟。你知道我并不是想要你施舍我什么，我付出的爱并不需要如此的回报。这半年来，你天天下班就来医院看我，陪我吃饭，给我讲故事，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你不需要如此对我。
　　他搂着她的肩膀。说，容容，我想得很清楚，我要娶你做我的妻。我会给你幸福。
　　他拿出一串钥匙。那是母亲前一天给他的。
　　他说，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新房。
　　
　　她惊异欣喜。上前拥抱男子。温柔轻声呼喊，伟，你真的接受我了？
　　他闭上眼睛，拥抱她。陌生感传遍全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是的，容容，做我的妻子吧。
　　
　　订婚的前一天，他去退了那所为玫瑰租的房子。没有谁知道，他还一直未退。他一直幻想着，她会再突然跳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叫他，老公老公老公。
　　直到容容出院。他开房门的时候，灰尘的味道终于让他明白。她已经永远消失了。
　　三个月后，他会娶这个女子为妻。
　　
　　他已经有三百天未见到那个给过他幸福幻觉的女子。他把她揉成记忆的碎片，永恒的存放起来。
　　他已经不再恨她。只是午夜梦里，他会看见她站在灯火通明的机场里，扯他的衣袖。喊他，苏，我饿。
　　他会突然惊醒过来。
　　给自己点烟，然后站在窗前，默默无语。他只知道她没有母亲，他想她的爱太残缺了。她需要很多的爱。
　　他不知道，她不仅仅没有母亲。她甚至没有任何人。她从子宫里带来的蜷缩状态一直延伸到现在。她需要的爱太强烈太多。
　　
　　自从他从医院出来，他已从销售转为做行政人事。他每日埋头工作，话很少。工作完便去医院。
　　他升做总经理的第二天。他把请贴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5月15那天他站在一个很大的花店里，看着一大束蓝色玫瑰发呆。直到天色晚下来，他才反应过来。
　　那天他走错了三次路。
　　那天是她的生日。他记得。
　　那天他去医院陪着她。容容睡过去以后，他起身走出病房站在窗前抽烟。巨大的黑暗中，他看见玫瑰的笑容。她抱着蓝色玫瑰欢欣跳跃。她说，苏，你记得每年要送我蓝色妖姬哦，你还要叫我老婆。然后他看见她的眼泪突然出来，她奋力的哭泣。她凄凄的喊，苏，你不爱我。不爱我。
　　然后消失不见。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何要不告而别。
　　他手心紧紧握住那枚戒指。握得手指都发麻。然后他换了衣服悄悄出门。
　　
　　他用力敲花店大门。
　　他用高额价格买了剩下的三支蓝色妖姬。在12点之前，他拿出手机拨打这十个月来一直未拨的号码。
　　他对着嘟嘟的盲音说。玫瑰，我爱你。永别了。
　　然后他把蓝色的花瓣像她曾经那样掐下来，在一环一环的高架路上，一路抛洒过去。
　　
　　他和她的婚礼订在十月。
　　婚礼如期举行。
　　……
　　
　　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他要亲吻的女子。
　　豪华的酒店大厅，奢靡的灯光，精致的菜肴，衣着时尚的男人和女人，笑声祝福声……筹光交错。身边的女子一直温柔的依偎着。
　　今天是他的婚礼，身边的女子叫容容。她是他的新娘。
　　司仪一直开着天荒地老一类的玩笑，婚礼上的节目精彩，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他温柔的拉着容容的手。
　　他有点不敢看她的脸，美丽精致的脸。
　　在司仪要求他亲吻新娘的时候，他微笑着转过身。在这一刻，他看着她的脸，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问自己，身边这个穿着红色结婚洋装的女子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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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玫瑰出现过。留下一把黑色干枯的花瓣。她的变化大，已经成为顽强隐忍的女子。他从她的脸上看到沧桑。苏再次看见她，在自己的婚礼上。
　　他的新娘不是她。她离开他快一年。苏伟的心里如波涛拍岸，他发现自己依然不能忘记她。只要一看见她的影子，他便什么都能放下，直接奔过去。
　　但是，他无法原谅她。他的心里似有千沟万壑，他不知道她的家庭，不知道她的过往，甚至她不曾给他一张他的相片。他始终猜不到玫瑰，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仓促的结婚，给了自己父母和深爱的人一个妥善的结局。他忽略了自己。记忆里那个深夜里在机场等待他的女子，他把她放逐在心沿最底层的夹缝里。只有在深夜里，巨大的黑暗阴影投过来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她。
　　她的眼泪，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嘴唇和牙齿，她皮肤上的味道。他会仓皇的掉下泪来，直到他结婚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发现，自己记不清楚她的脸。那个夜晚他彻夜无眠。凌晨五点他昏昏的睡去，他梦见她的脸，她对他笑，说，苏，你得叫我老婆。她问，苏，你会爱我多久？
　　
　　妻子温柔善良，家里一切都不用他操心。容容的家庭背景了得，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他对自己的妻怀着感激和怜惜，他从不大声跟她说话，事事都依着她。
　　惟独夜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时候他会应她的要求。但是他不同意开灯，他害怕看见那张激情中的脸，他怕自己会突然泄气。
　　
　　他觉得自己已心聋目盲。他后悔自己没有抱她。
　　
　　冬季来临的时候，容容怀了他的孩子。
　　他陪容容去医院做B超。他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突然对这样事情恐慌。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受，仿佛被人把心拧了起来，想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逼出来。
　　怀孕四十多天。这个生命赋在妻左边的子宫里。
　　他的母亲找来能干的家佣，不让容容做任何重活。亦要他们分房睡。妻羞涩的拉着婆婆的手。他在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始终对这个枕边女子的身体陌生。他从未抱着她睡。
　　
　　很多时候，接踵而至的生活会让我们想不起曾经的爱和深情。只有在独自的时候，喧嚣退下，繁华退下，面具退下。最深的埋葬才会逐渐浮现。
　　
　　他觉得自己对玫瑰已无任何要求。只是他对自己无能为力，没有办法忘却。短暂的深情，铭心的挂念。
　　什么是天荒地老？不到最后怎么知道？
　　
　　
　　（十九）
　　深夜的酒吧，音乐如海潮，DJ的叫喊带动所有人的神经。漂亮的男人女人，跳舞、喝酒、摇头、亲吻……
　　北京的夜里，灯红酒绿，奢靡颓废。
　　她举着手里的杯子问旁边的陌生人说，你看到过蓝色的玫瑰吗？
　　她从自己偌大的黑色帆布包里拿出一枝幽蓝的玫瑰，颓靡的灯光下，花朵闪烁，仿佛来自灵魂的光芒。
　　她把花朵掐下来，咬在嘴里，然后爬上桌子，放肆的扭动。
　　汗水和眼泪化在一起，女人的战争中，她输得彻底决裂。
　　从最初到现在，她永远只能拥抱自己。容容说的没错，他不属于她，他们是不同船上的人，彼此欣赏，却无力承担。
　　
　　一年前的夏季，玫瑰离开的三小时之前，她在家里接到那个女子的电话，她说她叫江容容。
　　电话持续了半个小时，她几乎没有说什么，全是她在说。她仔细听。
　　电话完以后，她找来一张纸，握着笔近一个小时，最终什么也没留下。然后她换衣服，收拾自己所有的东西，临出门再折回来放下手上的戒指。
　　几乎是瞬间，在门合上的时候，她的泪掉了下来。砸在脚指头上，生疼。
　　
　　阴暗的内心，她不懂得任何避让，伤痛来临，她便硬生生的迎上去。他欠她太多合理的解释，她是不问的女子。从小而来的自我保护欲，让她无力承担谎言和欺骗。而女子的合理解说，没有任何嘲笑和讽刺，温柔的声音，平静的诉说。像一根刺进心脏的针，因为血液的舔嗜，疼痛膨胀，针变成强悍刀刃，戳出巨大的黑色伤口。
　　不懂得恨和后悔的女子，无人教她学会平息。
　　她只能对自己说，她需要时间。
　　如果这个男子真的爱她，他们会在一起。如果不爱，只是怜悯和好奇，她宁愿斩掉自己的深情。
　　她不恨他。她没有恨过任何人。母亲、父亲、奶奶、继母，然后是苏，她都不恨他们。他们都不爱她，她心里这样想。
　　她一直独自生活，她这样告诉自己，不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在她的思想观念里，不明白恨的含义，因为，没人教她怎么去恨。
　　
　　她对她说。你就是玫瑰吧，我在苏伟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电话，很冒昧，我的名字叫江容容。我是苏伟的朋友。
　　玫瑰有些失措，几个小时前，她才看见苏和一个女子走掉。她知道应该就是这个女子。她不知如何回应，右手拿着手机，左手狠命的扯自己的棉布裙子。突然自卑起来，那个女子的光彩亮人闪现眼前。
　　她继续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祝福我吗？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如果你愿意听，我继续。如果不愿意听，那就抱歉打扰你了。
　　她说完等待她的回答。玫瑰努力呼吸，她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江小姐，生日快乐。你有什么话说吧。
　　她无法拒绝一个声音温柔并且有礼貌的声音。
　　
　　她听见她说。声音缓慢平静。玫瑰，我很爱苏伟，我相信你也爱着他。爱一个人就是要看着他幸福不是吗？你觉得他幸福快乐吗？他有多累你知道吗？我知道他对你有眷恋，可究竟是暂时的迷恋还是永恒的感情呢？他的家庭，他的人生，他的生活圈子，你能融入吗？
　　她听见她的声音变吊，带着哽咽。玫瑰，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我相信自己是适合他的女子。我一直等着他也许会看看我，来爱我。可他始终不肯给我机会，有你在，他一直不肯来爱我。玫瑰，如果没有你，如果你不突然出现。我会让他感受平淡人生幸福。你和我们终不是同个路上的人，你是盛开在悬崖的花朵，芬芳诱人，但稍不慎便会掉下悬崖。你知道吗，我们只能适应平常淡定的生活，我和苏伟，我们如果没有你，我们……
　　女子哭声抽搐呜咽，断断续续，似乎再也无法压抑。玫瑰开始剧烈的颤抖，她几乎不能说话，没有眼泪出来，她站在屋子的中央，惊恐失措。
　　手机掉在地上，电话在女子的呼喊声中断掉。她蹲不下去，迈不动步子，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僵硬。
　　关于家世和婚姻，玫瑰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多的权力和限制。她从来以为，爱和不爱，只是自己的事情。
　　与生俱来的独立，让她感觉羞耻和自卑。她仿佛被突然扒了壳找不到地方躲藏的蜗牛。她看着自己的手心，跟婴儿刚出生时候的样子一般，蜷缩，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温暖的手来扳开她的手指，没有温柔的呼唤，没有母亲温暖的奶水和哺育。
　　这份蜷缩一直延续到现在，她整个人包括灵魂，一直蜷缩。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如何释放。脱离家庭生长的女子，没有享受过任何有关婚姻和人生的亲情教育。她所有的观念都自行生长，突如其来的纠正让她躲闪不及。
　　她被猛然击倒。强大的自卑和羞耻将她迅速淹没。
　　她只能逃开。
　　
　　一个带着巨大伤口离开的女子，需要多大的心脏，来承受这些折磨？她被人硬生生的剥开来，灵魂和肉体裸露出来，所有的空间突然长满眼睛，她急切的想要逃开。
　　她对苏的爱无法确定，他从未给她任何承诺。
　　而像玫瑰这般的女子，需要比其他女子多于十倍的承认和肯定，才能填补心里所有的空洞。
　　她留下那枚戒指，落荒而逃。
　　她想告诉他，她爱他。
　　可是，她握着笔却写不出来任何字。她想，或许，他并不需要。
　　她的爱，只是他的负担。她想。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豪华的房间里。年轻华丽的女子微笑着看着手里的电话，她的脸上却还挂着泪珠。她的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旁边有信封，上面写。个人资料，兰玫瑰。
　　
　　从来优越生长的女子，富裕的家庭给了太多的自信。她不信自己不能战胜一个私生孩子。
　　她知道，她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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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怀孕的女子是幸福的，有小小的生命在腹里生长，是爱着的人留下的血液。很多夜里，她看着自己身边的男子轻酣入睡，他背对着她，或者平躺。他双手放在胸前。他是她的丈夫。
　　但他从未给过她手臂，可以让她在上面睡一晚。
　　她终于有了爱的凭证。腹里的生命让他们一生相连。
　　
　　怀孕的女子呼吸加重，体内的婴儿仿佛也要借着母体呼吸。他很多夜里醒来过后，听到身边的女子凝重的呼吸，带着微微的幸福。强烈的空虚感包围过来，他记得玫瑰总是在这样的时候醒过来，如果他在她身边，她会让他给他倒水。
　　他慢慢的体会到容容对自己的爱，像大海一样将他淹没，他的手和脚都不能自控。她把所有一切都能想到，并且安排好，除了问他这是不是他最想要的。
　　
　　生活井然有序。他几乎想不起来记忆中的脸。表面的一切都很好。只是偶尔的深夜他会做梦。凌晨的机场大厅，幽蓝的玫瑰，黑色的花瓣，然后是那个女子微笑的脸。
　　早晨苏伟醒过来，容容已经准备好早餐。她笑容亲切，声音温柔。她说，老公，快点来。
　　他似乎已经安然于现在的生活。它看上去是幸福的，圆满的。
　　他去冲洗，然后在脸上喷妻买的男式爽肤水，换上烫好的白色衬衣。干净的下巴，整洁的头发。
　　日子就这样缓缓的侵蚀下来。
　　
（二十一）
　　电话来的时候苏伟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手机开了静音放在裤兜里，他拿出电话来看时间，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本地号码。
　　可能是客户或者普通朋友，他又把电话放进包去。没坐到十秒钟，他起身出来接了电话，这个力量仿佛不可抗拒。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苏伟拿着电话，走得离会议室再远一些。
　　喂，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有人在轻轻呼吸，然后有女子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好。
　　心弦仿佛被人细细动，整个心脏瑟瑟的抖动起来。你是谁？他问。
　　女子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失望。原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姓兰。
　　玫瑰，是你！！
　　
　　他的胸腔被猛烈打开，所有被强烈埋葬的感情和伤口纷纷上涌，他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声音差点走调，他问她。你，你在哪呢？
　　她在那头轻轻笑开来，似乎一切都还没开始。她说，我在以前住的地方。那所大学的后门。苏，你忘记我了吗？
　　她的声音突然暗淡下来，她说。我好想见你。今天你很忙吗？
　　他坐下又站起来，然后再坐下。他恨不得此刻就奔了过去找她，他知道除非是她彻底的消失了，否则，无论她在哪里，只要她轻唤一声，就算是在地狱里，他也会涌出一股力量奔向她。
　　我今天不忙。下班了没有应酬我就过来找你。打你这个电话吗？你手机号码是多少呢？他急急地说，说完之后心里有点浅浅的恨，自己不该这么急切。
　　她说，我会给你消息的。你就知道我的电话了。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
　　　　
　　他回到会议室，手里握了支钢笔，翻来覆去的转动，脑子里一片空白。惦记着手机上她的消息，怕不记得她的电话号码。每间隔一分钟便拿出来看。直到看到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是我。他的心安静了些。
　　好容易等到散会，公司要求高层一起吃饭。推迟不掉，他给她发消息，我可能会很晚，要聚餐。
　　她的消息回的很快，就两个字，等你。
　　他回她。好的，我尽快过来，你先找个地方吃饭。
　　心里一直咚咚做响，他不知道等下见着她该说什么。此刻他根本想不起来任何东西，该或者不该，可以或者不可以。苏伟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看到她。
　　
　　他把车停在那所大学的后门，然后给玫瑰发消息。我到了，在门口。
　　她回他。好的。我就过来。
　　他从车里走出来，在台阶上来回踱着，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个城市的冬季突然温暖起来。
　　她慢慢的走过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嘻嘻的样子。漆黑的眼睛，睫毛闪闪。手上没有拎任何东西，穿了一双拖鞋。
　　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语言。所有的憎恨和无言在这一刻都暂时隐退。
　　他看她走近，开了车门，她乖乖的钻进去。他坐上来，拉动引擎的时候手有微微的颤抖。我们去哪？
　　她不说话，气息逼近。她把脸贴过来，离他只有一毫米的距离，她说。苏，我很想你。
　　声音轻得连时间都听不见，独独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听见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开始淀裂开来，滋滋的声音。
　　她迅速的坐回位置。那一瞬间的感情流露仿佛只是他内心的幻想。
　　他说，我们去坐坐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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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相对无言。
　　长久的沉默。他看着这张以为已经在记忆里淡忘的脸，突然发现，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脖子、手、身体……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整齐的排列在脑海里，那么熟悉。
　　他过去抱她。她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他把头放在她的脖子旁边，使劲的吸着她的味道，抱得很紧，怕她会消失一般。
　　她幽幽的叹气。说，我想拿回一个东西。
　　恩？
　　那枚戒指。我走的时候留下的那枚戒指。你不会扔了吧。
　　没有。我放在车上的。
　　哦？是准备随时丢掉还是怕被谁看到，要放在车上？
　　……
　　他发现怀里的女子有种异常的荒凉，他抱着她，依然没有实质感。他听见她在轻轻地说。
　　苏，我昨天又来到这个城市，我去酒吧喝酒，然后晚上我躺在酒店想你。想得整夜无法入睡。今天终于忍不住给你打了电话。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幸福吗？
　　我想在这个城市生活着，能看见你就好。我知道你再不是我的。可我终于明白，哪怕是能在你旁边做一棵静立的小草，我也愿意。我这样爱你，我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所以，我又来了……
　　
　　他的手机在桌上滴滴的震动起来。容容的脸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屏幕上。他看着手机，又看看玫瑰。她替他拿起手机，迅速的按了接听，然后放在他耳边。
　　喂。老公。怎么还不回来。儿子踢我肚子了……
　　女子温柔撒娇的声音从电话里轻轻传来。玫瑰始终一言不发，安静的坐着。等到他仓皇的把电话挂上。她才慢慢的起来，魂魄像是游离出去。
　　她说，我得走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出去。
　　
　　他没来得及拉住他，匆忙的在桌上扔下钱。急急的跟了出去。她已经跑出去。夜里十点多，路上车辆稀少，他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沿着路边往前走，看见她坐在路灯边。他跑过去把她拉起来，低声吼她，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她侧头看着他，微微地笑。苏，我现在应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然后她不看他，依然看着路上。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随意地问，为什么没有出租车呢？为什么呢？
　　他终于憋不住气，用力打过去一耳光。
　　玫瑰惶恐中闭紧了眼。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正开眼睛看见他的手打在电灯柱上，手掌深深的红肿起来。
　　她抱着他的手放声大哭起来。他拼命忍住眼泪，扳过她的脸，使劲的吻了上去。
　　内心所有颓败的花在一瞬间全部绽放。
　　
　　他在钝重进入她的瞬间感觉眩晕，他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汗水和眼泪，可是她在微笑。她问他，苏，是不是我在不出现，你就会把我忘记了。
　　他把头放在她的肩窝里。眼泪簌簌的掉下来。他叫她，玫瑰，玫瑰。
　　你是把我都忘记了是吗？她依然问。
　　没有。忘不掉。
　　那为什么你都没有找过我？她幽幽的问。
　　我找过的。没找到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为什么呢？他连续的要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又在一起。他渐渐的因为疲倦而睡过去。
　　她睡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脸。熟睡以后他翻过身去，把她推到一边，背对着她。她呆呆的坐起身来，看着他睡过去的孤独姿势，恍然失措。
　　婚后的生活让他习惯这样睡眠。背对着身边的人。
　　她爬起来抽烟。拿出手机来打电话，用他的手机。
　　
　　喂？喂？
　　女子焦急的声音。老公，是你吗？你在哪里？听筒那头传来容容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清晰逼近。
　　她拿着手机，看着身边贴身睡去的男子。用呼吸一样的轻声缓缓地说。江小姐。我回来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打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他迷糊中饶饶脸颊。她关上他的电话，放在他旁边，开了静音。她看电话一遍又一遍的闪，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容容。
　　她沉默安静着起来穿好衣服。看时间，凌晨四点。亲吻苏的嘴唇，然后她走出这个酒店，走到服务台，告诉小姐让她们在早晨七点的时候叫醒1086房间的先生。然后把穿在脚上的拖鞋拎在手上，不管大腿处的酸痛，迎着凌晨的粼粼路灯，在空旷的马路上奔跑出去。
　　心脏在喷薄的的血液中撕裂的疼痛起来，呼吸似乎要冲破胸口。她没有看到一丝光明。
　　
　　
　　
　　[一些罗嗦的话] 关于爱和恩慈。
　　
　　I．
　　最近的日子。带着微微的惶恐及不安，生活显得艰巨。前几日听说有个老人因为牙齿神经被损坏，而导致死亡。于我听来，无疑是惧怕的。
　　昨日再去那个狭小的卫生站。灰暗的房间，旧仪器。所有的铁制工具。刀片。小型剪刀。扩大钳。凿子。洁治器。钻针。还有一种细长的尖钩。他从一个筒里迅速的拿出来，丢在一个瓷盘里。用冷水冲洗手。吸烟。咳嗽。
　　然后让我躺下来。晃亮亮把那些刀具一一拿出。我睁大眼睛盯着它们。医生吸两口烟。对我说。把眼睛闭上，你看着这些不怕么？
　　我闭上眼睛。嘴被强大的外力撑开。冰凉的铁制工具伸进来。
　　敲打。钻。挖。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我颓然抓紧他的手。这疼太惊异突然让我猝不急防。睁大眼睛的同时眼泪直直掉下去。医生，轻点好吗？
　　他无所谓的笑。安慰我说，没事，触碰到了一下神经。
　　
　　切面完全损坏，已经坏到神经。牙龈在溃烂。而我坚持不打麻药。没有发出任何与疼痛有关的声音。除了先前的那一次惊起。
　　嘴里不时有牙齿的碎粒掉下来。我早已剪去指甲，双手一直紧握。努力不让自己眼泪再掉下来，惶恐疼痛中亦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
　　不能再被麻醉。我已经被药物损伤太多。头发掉落得厉害。间歇性的颤抖。时常忘记前一秒钟的决定。思维混乱并且时常陷入盲点。记忆出现间或的空白。我能忍得住。他再次征求我的意见的时候，我这样对他说。
　　医生没再说话。熄灭烟，把灯拉得很近。
　　
　　穿暗红色碎花棉衣棉裤。头发随意乱着绑在脑后，洗的时候才解开。生活过得随意邋遢，自顾随性。时常一整天忘记洗脸。很少出门。长时间的不说话，日子被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顺从。
　　我坐的地方，在左边有一个小的窗户。看出去是一片很旧的居民区。有干枯的树木，已经干净的天空。我总在看这片天空。干净纯粹的透明。不再阅读任何书籍，不能看，甚至杂志。眼睛一碰到字便生出烦躁。我奇怪这样的感觉。神情困顿的时候增多。
　　
　　只是思想依旧不歇息。眼神明亮依然。
　　有人在网络上单刀直入的给我消息，指责我盗窃别人的稿子。才知道，曾经在深夜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出来的心血在六月被一家杂志社发表出去。几万个字亦变了主。我恍然不知该如何对答这样的指责。被人窃了血，我举着受伤的手没人看得见。我的愤怒和哀伤说与谁？平静的学来自然接受。我亦不想再追究。发表已近六个月，我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个ID。流泪的权力。她署名下的每一个字，都是自己敲打出来。不搀杂任何人的东西。窃取了我的东西。别再让我再诅咒你们。文字工作者应该在精神道德上加强修养。
　　
　　我在那个蓝绿色的牙科床上躺了近两个小时。起来的时候嘴唇不能自主，颓然用纸巾捂住，口水不自觉的外溢。对自己生出厌恶，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这样哀痛的伤处。急速的往回走。
　　曾几何时。我是衣着鲜亮的女子，画精致的眼影，水红的胭脂。华丽的蕾丝裙子和细高跟鞋。在某个城市自信的微笑，像仙鹤般高傲的游弋。一顿晚餐亦是现在一月的消耗。
　　恍如隔世。
　　并不感觉任何悔意。觉得安然并且欢喜现在这样的生活。没有人逼迫我必须适当的微笑，没有因为物质必须迁就任何人。发芽时本是一根平凡自知的草，便懂得适可而止的返回。倘若屏弃纯真的生存环境，亦会加速死亡。
　　
　　像一直疾飞的候鸟。匆烈的安静下来。听不到任何内心回荡的声音。
　　
　　时常有饿的感觉，从身体和皮肤的各个敏感细胞过来。我寻找所有容易吃的软食。依然感觉饿。这让我无比泄气又振奋。有时候为着一锅粥能兜兜转转的磨上一个上午。
　　我没有对任何事物失望。心存感激。对父母，话不多。没有任何繁琐的要求。平淡即好。能够做的便尽力去做。不多话。
　　母亲前几日欲言又止的对我说。希望我能多出去走走。
　　我亦知道她与父亲担心我多少年前的心理疾症再发。我抱住妈妈。告诉她，我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希望不被打扰。所以开始言语上的笨拙。表达容易混乱。在思想上，总也不想张嘴。
　　我希望母亲明白。我能很好的控制所有自己的情绪。
　　我怡然所有的问题和伤害。
　　
　　很难出去一次，语言几近荒芜。被叫做什么事，便起身应允去做。只是不出门，站在窗户边看很多衣着陈旧朴直的人经过。
　　我的牙齿无法一次性治好。需要隔几日再去，再去。让我有点泄气，但并不放弃。即使每次在去的路上，恐惧把心脏拧的快要碎掉。
　　依然像个孩子。怕任何外来的疼痛。非常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