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连托福也没有考，直接上了波上顿大学戏剧学院。"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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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7-16 10:21:37 |显示全部楼层

王洛勇
王洛勇背景
1971 年上小学四年级时被选入湖北十堰市京剧院学习京剧，毕业后进入
湖北省十堰市文工团工作。1976 年进入湖北艺术学院学吹法国号，1981 年考
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后留校任教。
1986 年被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州立大学戏剧系录取，后因为英文过差，
1987 年改赴波士顿莎士比亚剧院进修发展，为期三个月。1987 年在波士顿排
演的舞台剧《国王与我》中扮演“国王”角色，获得当地艺术评论界极大好
评，后破格被波士顿大学戏剧学院录取为研究生，1989 年获得硕士学位，同
年8 月起受聘于威斯康辛州州立大学组瓦基分院教授戏剧，自1990 年起至
1994 年连续四年被学校评为“最佳教师”。
1990 年开始正式参加美国舞台剧演出，1990 年在华裔剧作家黄哲伦所编
写的著名舞台剧《蝴蝶君》中担任主角。1992 年将中国轰动一时的话剧《狗
儿爷涅槃》引进美国，并于1995 年在纽约外百老汇剧院正式上演。
1993 年4 月份在美国著名舞台剧《西贡小姐》芝加哥地区演出中扮演男
主角“工程师”，同年参加了中国电视剧《新大陆》的拍摄，担任剧中人“江
建国”一角，并曾参加过美国环球片场拍摄的电影《龙》片的演出，担任片
中“武术老师”角色。
1994 年年底在拿到威斯康辛州立大学的终身教授职位后把教职辞掉，专
心参加各种舞台剧的演出活动。同年，因为在《女斗士》美西演出中的出色
表演而荣获美国西部戏剧最佳男配角奖。1995 年8 月份正式开始在竞争最为
激烈的纽约百老汇大道上的百老汇剧院演出《西贡小姐》男主角“工程师”
至今。
王洛勇录音——
我的演艺生涯开始得很早，确切地说，在我13 岁的时候，它就开始了。
我从小学的是演京剧，当时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其实主要是为了逃避下乡。我
外公是“历史反革命”，他曾经是翻译中国逻辑数学的人。细说起来，我妈
妈家里的人全部是搞文化的，比如，我姨妈家就是搞高能物理的，但是，与
此对应的是我爸爸却是一个当兵的，一点文化都没有。因此，在家里的时候
年幼的我常常身处两种文化类别之间，母亲家里人谈的都是法国巴黎之类的
地方，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对西方文化有了很多好奇。
后来，有一次练习翻跟头的时候我把手摔断了，我就开始进入湖北艺术
学院学习法国号，我也是在这个时候系统地了解了西方艺术。这种学习让我
眼界开阔很多。
1979 年之后我开始对表演特别感兴趣。1980 年我去投考了解放军艺术学
院，在第一拨考试的时候我就被刷下来了，老师告诉我：“你根本不是做演
员的料”。
但是即便在听到这种结论的情况下，我回到家里自己一泡澡，独自一个
人没人打扰地仔细一想，还总觉得自己是个能干事情的人。1981 年我就又去
投考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结果我考上了。当时，我们文工团的领导死也不
放我走，最后我急了，我跟他们说：“如果我是你们的儿子，如果我有这么
一个理想，我又考上了理想中的学校，这样的情况下你们会不会放我走？”
最后，我终于算是遇到好人了，我被放走了。
直到我到了戏剧学院学习的时候才知道，我小时候在京剧剧团里学到的
严谨的、注意力集中的攻读艺术方法，对我的学习很有帮助。
我学得还算不错，1984 年毕业的时候我被分配留在上海戏剧学院教书。
我家里在美国有亲戚，他们一直告诉我应该到美国去学习，他们把我的
表演磁带寄到美国学校去，美国的学校认为我的表演确实很好，但还是认为
需要知道我的英文程度，他们要我录一盘自己口述的英语带子寄给他们。这
时候是1985 年。那时候我根本还不会英文，这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一直到
1986 年都还没有一个结果。最后我一想，不能这么拖下去了，我就找人为我
录了一盘英语带子，这样，我把带子寄到美国，学校方面一听这盘录音就决
定收我了。
给我发录取通知的这个大学是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他们并且给了
我奖学金。
可是真正到了美国之后，一到学校去报到，我糟糕的英文程度就暴露了。
学校看我的英文实在太差立即决定不给我奖学金了，让我先去补学英文。这
一下子，我突如其来地有了一种完全崩溃的感觉。因为，如果按照原来校方
答应我的条件，我本来还可以一个月有几百块美元奖学金收入的，但是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我反而还欠学校三千多块钱。
那时的感觉就好像连自我都没有了。出国之前我好歹是一个上海戏剧学
院的教师，是一个艺术家，但是到了美国，出了这样的事情，“欺骗”在美
国人眼里是很大的一件丑事。这时的我又不能完全放下架子到餐馆打工，即
便是去打工，老板让我干什么我也都不去，感觉真的是走投无路。
那一阵子我甚至曾经连续一个星期坐在房间里一直一动不动，眼泪哗哗
地往下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怪什么。
1987 年元旦的时候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开车到美国东部找出路去了。因为
我在路斯安那州的学校里实在呆不下去了。我说过美国人对欺骗是十分痛恨
的，我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我自己也感到无地自容。我的一个老师
这个时候把我介绍到波士顿莎士比亚剧院去，我就真的想在那里寻找一下我
新的机会。
在波士顿的莎士比亚剧院里，我遇到过一位导演，他看过了我用中文做
的朗诵后告诉我：“如果你能够接受我的挑战，我敢肯定你会做一个非常好
的演员，因为你在舞台上太有魅力了。”他告诉我，他给我的挑战首先是要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英文。他说：“你能吃下这个苦。”
我就这样和这个老师学习了三个月。三个月下来，我在这个剧院里演出
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片断，我演罗密欧。当时的我对自己仍不是很有自信，
我深深地记得跟我演对手戏的女演员每天都一再告诉我：“你一定要学出来，
你一定能学出来。”那时候其实我还是一个没有正式大学接受的学生，我的
内心感受仍然不好。就在这个时候，波士顿当地有一个剧院要排舞台剧《国
王与我》，正在找演“国王”的人，这个剧的导演正好看过我在莎士比亚剧
院演的罗密欧，他就找到我跟我说，“你的英文不好不要紧，你只要保持自
己在舞台上的风度和气质就行了。《国王与我》这个戏中的国王英文也不好，
还有一点口音，你如果能够把你不懂得英文的那个劲恰当地表达出来，就正
好。”
我去试戏的时候，他们要我背一段中国词，以此来考察我的舞台感觉，
我就为他们背了一段屈原的《九歌》。因为这段表演，主考人认为我的表演
力度不错，我就得到了这个角色。
但是等到我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有点傻眼，在这个剧中国王总共有一百多
句台词，这一百句里面我弄不懂意思的起码有九十多句，当时我连英文中“菩
萨”这个词都不懂，别人说起来我还一愣一愣的，等回到家中我一查字典，
懊恼得我直想用鎯头把自己的脑袋敲下来。
那段时间相当紧张，我每天都在回家的地铁上背台词，我也记不清有多
少次我背词背得忘记下车，坐过站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到了莎
士比亚剧院之后就下了决心，我一定要干一件全中国没有人干过的事情。
我是1987 年2 月份开始在波士顿演出《国王与我》的，我当时没有工卡，
也没有美国绿卡，更不是美国演员工会的会员，本来，我的这个角色演一个
星期是应该得到八百美元薪水的，但是因为我本身在身份上有上述问题，我
得到的酬劳一个月就只有24 块钱，这几乎就等于白演。
剧组里的人知道这种情况后，自发地发动起来，每天每个人轮流给我带
饭。除此之外，几乎每个星期大家都会送给我一个小礼物，有时候是短裤，
有时候是袜子。
到了4 月份，我的《国王与我》快要演完的时候，波士顿大学戏剧学院
的系主任也来看我的演出了，演出完后他还专门到后台来看我，因为当时波
士顿的大报纸评论说我比原来演国王的美国演员演得还要好。他到后台和我
聊起来才知道当时的我正苦于没有学校接收。
听了我的话惊讶不已的系主任第二天又来看我的戏了，这一次，他把他
们系里的七个老师都叫来看我的表演，戏演完之后七个老师一致通过给予我
全额奖学金，我就连托福也没有考，直接上了波上顿大学戏剧学院。
我当时得知自己被这个学校接收了之后心情激动得不得了，我曾经因为
做假在路易斯安那大学呆不下去，后来也曾经到纽约的大学去再试着进去，
但是我连边都没有沾上。曾经经历过的失败一直让我非常不自信。可是现在
我一下子从没有学校接收的九丈深渊里上来了，一下子好像登天了一样，状
态简直是屁颠屁颠的，整整一个星期，我的脑子都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中。
进入波士顿大学之后，我学的是戏剧教育和表演专业。我知道我的艰苦
生活又要来了，我在自己的床头写下了“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
去争取胜利”这样一段毛泽东的话，我把自己的头发留得很长，也不刮胡子，
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等到毕业的时候、把戏演出来的时候再剪头发。
我首先遇到的当然又是英文关。我的英文老师告诉我，你们中国人大多
数牙关太紧，元音不准，爆破音没有力量，因为中文中没有以爆破音结尾的
字。为了提高我的英文发音，他给我设计了一种“木塞英文练习方法”，也
就是把一个本塞从我的两排牙齿中间卡进嘴里去，从发E 的音开始一步步地
张大口型。我每天如法练习，不知道有多少个木塞被我咬碎了。后来有一天，
我发现地上有一块石头，这个石头的形状有点像一只脚，我突然想到：这块
石头如果代替木塞子放进牙齿之间不是正好从小到大什么发音位置都有了？
试过之后，果真。从此之后，我就开始用这个石头来代替过去使用的二十几
个木塞子。
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我也曾每天拿一个小破录音机到市中心站到街上
喊叫，我把破衣服一穿，在大街上疯狂地嚷嚷，人家都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这样做有很多好处，第一个好处是我可以把自己的声音放出来；第二个好处
是可以练习在洋人面前不胆怯地说英文。这么锻炼到后来，我真的不怕在洋
人面前说英文了。美国人问我一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如果在过去我一
定会慌张，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慌了。
当然，我也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抓紧练习，但是我的这种练习把房东都打
扰了，有一次他甚至把警察叫来了，说我在房间里像神经病一样地独自吵闹。
每天的练习让我对原本非常非常陌生的英文熟悉起来。在读书的这两年
时间里，我平均每天睡两到三个小时，最多也只是睡四个小时，每天晚上就
把自己的头发吊在天花板中间的电扇上学习，手边的英文字典一放就是几十
个。
六个月之后，当我再听自己的英文朗读磁带，我真的对自己信心百倍。
其实，我在学习过程中才知道自己是一个非常笨的人，常常是学了就忘，但
是我用几百次的重复练来强化记忆。我想我做一件事如果做不成的话是会疯
狂的，因为我实在太投入了。
我这样认真地坚持练习英文之后，我感觉到自己以前背英文时脑子里像
一个冰冻的混饨鱼缸，里面是不透明的，鱼在里面也动不了，什么都看不清
楚。但是到了后来，我感到自己脑子里鱼缸的水化了，脑子里清极了，每掉
进来一个字就像掉进来一个石头一样，不慌不忙、清清楚楚地进入脑子，这
个字的发音、拼写、元音，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
这么练了两年之后，我变得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1989 年，我从波土顿大学毕业之后，我基本上对自己有了一个感觉，那
就是“我可以在美国演戏了”。
毕业之后，1989 年8 月份，我找到了一份在威斯康辛州立大学纽瓦基分
院教书的职位。我去那个大学应征的时候实在是凑巧，那里的戏剧系主任当
年在中国的时候就看过我1984 年演出的《别人的脑袋》，他说当年他对我的
演出佩服极了，但是因为自己是随着访问团去中国的，所以没有机会和我有
所接触。
我就这样开始在这个大学里教书，开始是只被允许试三个月，后来是一
做就做了四年多。在漫长的教学生涯中，我又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经历。
我第一次给学生讲课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很茫然，我站在讲台上，我告诉
学生们：“今天上课每个人到我这里来拿一张纸，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最想
跟我学什么？你们最期望学的是什么？”
在美国当教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教学中需要使用的词汇实在太多
了，甚至需要说仅仅在美国人之间流传的很多即兴词，作为一个教师你什么
都要掌握。面对这种挑战，一度，我感到自己简直是没有办法教下去。
后来，我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人要以“诚”字为
鉴，我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学生，我也把我的强点告诉他们，我通过我的教
学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眼力很好，我知道他们表演的毛病在哪里，但是我也要
他们知道我的语言能力十分有限，学生需要多花功夫来理解我语言的内涵。
我想出来的办法是让学生们每个星期五给我布置作业，我让学生们写出一个
星期以来把我在教学过程中他们听不懂的句子、发音不准的词全部记录下
来。当然我也会给他们布置作业。在周五过去之后的周末，我把学生们交上
来的小品和表演阐述，计划等资料全部读完，也把他们告诉我发音不对的记
录全部认真地研究完，下一个星期一到来的时候我会用我焕然一新的发音，
向我星期一要说他们的表演问题进行挑战。
这么做，我反而觉得和学生们亲近很多。
我教课的班级里差不多有三十五个学生，我从第一个学期平均每星期五
接到六十到七十页信纸标明“听不懂意思”的纸条，我从每周改正一点做起；
从改正百分之十到二十到三十，一年之后我基本上已经能够做到百分之百地
使用标准的发音了。我当时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和学生一样，也是在拼命地学
习，带着一种强大的好奇心，这在美国学生的眼里是不可以理解的，也是他
们没有见到过的。
这样，第一个学期下来。我就被提名为学校里的四个“最佳教师”评选
的候选人之一，但是第一学期我最终还是没有被评上。但是，从第二个学期
开始我连续六个学期被评为学校里的“最佳教师”。
这个结果当时把我激动坏了，我怎么也搞不明白我的学生们为什么会对
我这样一个有口音的外国人有这样的评价。后来我才发现，在美国学校的教
学工作中，教师完全强调的是“完成任务”的概念，强调的是和学校间的雇
佣关系，老师在课堂上讲完课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没有像中国的教师那样，
提倡“教书要教人”。
在美国的课堂上教表演，我会特别强调对戏德的教育，在美国这种高度
竞争的环境中，很容易就会产生你嫉我妒的现象，每个演员都想拿到好角色，
每个学生在老师面前都想表现得最好，这在全世界其实也都是一样的。但是，
中国的老戏班子里有一种传统，叫做“注重戏德”。美国的学校里是不讲这
些的，学校里只教技术，所有的事情需要学生将来到社会上去乱碰乱磕自己
体会。因此，美国的学生演员在演技上通常是非常好的，但是他们在心理上
是非常脆弱的。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们的心理卫生是非常不健康的。我告诉
我的学生们，不要怕出丑和失败，就像我一样，我在学生面前出丑是为了我
自己的进步，学生在我面前出丑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进步。我告诉他们：在
学校里争高低是非常肤浅的，你在我这里争出了高低，你到外面世界里不一
定能够打出天下来，关键是要在自己的心理上、生理上乃至整个技术上做好
充分准备，才能够在社会上高度竞争、互相打压的市场中活下来。
我说过，我的这一套并不是我自己的发明，这是我在中国上学的时候我
的中国老师教给我的。从学生们对我的肯定中我也第一次看出来，中国文化
在我的身上竟然有这么深的影响，我才知道：在美国呆了那么久的我仍旧是
那么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在美国这么多年的生活中，有段时间里我不说中国话、不吃中国饭、不
交中国朋友，整个地变成了一个“香蕉”，黄色的外表，白色的内心。在1989
年之前，我一直把自己关在美国人家里，常常几个月见不到中国人，这样做
非常适合我校正自己的英文发音，因为，连孩子都可以教会我如何正确发音。
有一段时间，我感到自己如果不去照镜子感觉上就是一个白人。
但是我对戏德方面的传授和我很中国的新感受让我意识到，当我在美国
毫无希望活下来的时候，完全是中国老祖宗的东西让我在事业上得到了平
衡。
因此，这个想法也促使我在教书教到1992 年的时候产生了回中国大陆找
剧本的强烈愿望。我在美国1991 年读到的美国出版世界戏剧集中，翻到的中
国剧本仅仅是《万水千山》和《智取威虎山》。我当时感到非常气愤，我气
愤的不是要说要美国人应该如何如何做，而是为中国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做
这样一件介绍中国戏剧到美国来的事情而难受。我们在美国的中国人都在忙
着为能够变成美国人而进行自己的资本积累，别的，实在是缺少人关心。
我后来就给美国很大的一个基金会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们我最大的愿
望不是把美国的文化引进中国，而是想让西方人了解中国，因为我觉得已经
到时候了。当今的中国已经完全改变了，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回中国去寻找中
国剧本。
这封信本来是我在一个冲动之下写的一个计划，但是没想到这个计划被
批准了，不但被批准了，而且基金会还为我配备了两名大学教授做助手。回
中国之后，我们到北京人艺选到了《狗儿爷涅槃》等剧本，又经过一段时间
的筹划，《狗儿爷涅槃》1995 年终于在纽约上演了。
这个剧在美国演出之后，反应非常强烈。很多人说：“我们怎么也没有
想到中国的剧作家里还有一个有如美国名作《愤怒的葡萄》作者约翰史坦拜
克一般的天才。”但是当问到《狗》剧作者的创作初衷时，他说他其实根本
没有读过约翰史坦拜克的东西，他的剧本是早年间他在农村搞土改时候写下
的。
我觉得中国人真行。
但是，这个时候我对我的教学产生了另外的想法。我当时计算过，我在
学校教书三年只能够教一百个学生，我如果去演出一场戏的话起码是吸引一
千多个观众，而我如果做一部电影的话我的观众是好几百万。当时，我已经
知道自己是可以教书的了，我又正好拿到了终身职教授的位置，我太太刚刚
生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孩子才三个月大，这个时候我大胆地觉得我应该把
我这个才刚得到的终身教职辞掉。
从下这个决心到真的这么做，过程非常非常痛苦，我太太对此顾虑重重。
她告诉我我要走的路是一条“鸡飞蛋打”的路，她说：所有到美国来的中国
留学生寻求的就是一个稳定的工作，你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也有各种保险
各种福利，然而你自己却不要了，这不是有点浑吗？她觉得我太自私了。
我当时对我太太说，我可以暂时不把教书的职位辞掉，但是我可以去找
一个哪怕工资低一点的其他事情，只要是从事艺术实践的工作，我都愿意去
做。我恳求她能够给我两年到三年的时间让我去社会上闯一下，如果我在表
演上于不出来我会知道自己不行，那时，我就再回去教书。
我离开自己的学校的时候，最怀念的是自己的学生，但是美国是一个开
明的社会，学生们告诉我：“老师，如果这么做你感到高兴的话我们就为你
高兴。”我的系主任也对我说：“只要你自己心里甘心，我们就愿意你走，
因为这是为了你的前途，如果你哪天想回来就再回来。”
1994 年，我正式离开了自己的讲台。
其实，在学校教书的时候我一直也没有放弃争取演出机会。1990 年夏天
放暑假的时候我参加了舞台剧《蝴蝶君》的演出，而且是在西部首演中演出，
我演男主角。《蝴蝶君》的故事讲的是一个中国的京剧男演员男扮女装变成
了特务，骗上了一个白人男子寻找情报。我其实对这个剧本是有看法的，因
为中国的男人在西方人眼睛里往往不是变态的，就是女人气十足的，一直不
能以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形象出现。但是这个戏我觉得还是有可发挥的地
方。比如说男主角在第三幕变回男人之后，我可以轮圆了膀子表现自己的男
人形象。
我的演出成功了。头一次得到成功之后，紧接着西雅图到了1991 年的时
候也邀请我去演出这个戏。1991 年夏天，美国国家巡回演出团要演出《蝴蝶
君》，便又把我请去了。当时有人评价我是全美国头一个不是同性恋男人演
出这个角色的演员，而且演出时是最像女人的演员。
说句实话，在表演上，我对自己一直有一个诚实的评价。我通过到观众
中检验自己，也通过无数其它的机会鉴定自己，我发现我确实可以在美国做
好表演这件事情。
1991 年我参加完全国巡回演出团之后，快开学之前我曾经利用休假的时
间到纽约去玩。当时，我看到大街上有很多演员在抗议，说是百老汇的一个
新戏《西贡小姐》中的一个黄种人角色“工程师”被白种人演了。我看到剧
院正在卖票，70 块美元一张，就买了一张票进去看戏进去一看我就傻了，我
心里说：这个“工程师”就是我要演的角色，无论从造型和表演上都适合我
来演。我第二天就给这个剧选演员的导演打了电话，我去见他之后，他首先
试了我的高音，感到满意，然后他让我见了剧院的导演和副导演等很多人。
那时候我还不会唱英文歌，但是要接受考试，我记得我唱的头一个歌曲是《轻
柔地爱我》，我没有经验，我还是用中国人唱英文歌的状态唱的，效果并不
好。但是当他们提出要我读一段戏中的台词的时候，我则发挥得非常好。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们之所以没有找一个黄种人来演出这个角色，是
因为我们找不到一个亚裔演员同时具备演员能唱、能跳、能演、能说的多种
本领。我们多半找到的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人，你是什么都行，但只是英文不
好。你如果能把自己的英文提高，我们随时欢迎你来。”
这个时候也正是我要到北京选剧本的时候，回国的一路上，我一直坚持
背剧中的台词。我还在北京的时候，剧院打长途电话到我住的北京饭店，告
诉我可以把我安排在B 组去学习演出“工程师”，他们说我可以在回美国之
后，8 月份就参加在芝加哥演出的第一国家巡回演出团《西贡小姐》B 角演出。
我当时激动极了，我把剧本的事情赶快做完就急忙回美国参加演出了。
我当时还是教师，芝加哥离我任教的学校不算太远，学校里也准许我在
不耽误教学的情况下参加演出。在接下来的演出和教书两头兼顾的日子里我
每个星期平均开车六百英里。从我的学校到芝加哥99 英里是一个单程，我每
星期要开三个来回，一个星期在芝加哥的演出要有八场。与此同时，我在学
校里每周还有八个小时的课时，要批学生作业，那时的工作量简直是大极了。
我这么整整拼了六个月，终于我可以演出A 角了。
到了1993 年的4 月份我就演出了这个我梦寐以求的角色。当时演出这个
戏的A 角病了，我就顶上去了，我演出了两个多星期。在我演出的这两个星
期里，当时的剧院简直闹翻天了，观众对我的演出非常有兴趣。一般来说，
在美国土生土长的中国演员大多数人是没有经受过演员训练的，但是从中国
来的、接受过演员训练的演员大多数人语言又不行，我正好夹在这两个情况
当中，位置非常有利。
大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参加了中国的电视剧《新大陆》的演出，为了
能够争取到这个用中国话演出的机会，我把一个星期就要花费60 万美元的
《西贡小姐》戏辞了，连《新大陆》的剧本都没有看就到剧组报到演“江建
国”了。如今，回想起这一段经历，无论我对《新大陆》剧本本身的看法如
何，我还是觉得这次演出是有价值的，通过这次拍摄，我认识了一些国内来
的好演员，也学到很多可贵的东西。后来，我还参与拍摄了美国环球片场制
片的描写武打明星李小龙生涯的片子《龙》，我在里面演出一个武术老师，
从40 岁一直演出到70 岁。
也是经历过这一系列磨练，到1994 年时我实在是认为自己应该从学校出
来了。
我就这么离开教授的职位，我出来了。
离开学校没有几天我就得到一个在舞台剧《女斗士》中演出的机会，这
次是在洛杉矶、旧金山等地演出，我和剧院一下就签下了11 个月的合同。演
出之后，我得到了美国西部戏剧最佳男配角奖。
但是说来说去，我在美国当演员，最渴望的事情还是到纽约的百老汇去
演出。在美国戏剧界，如果你能参加纽约百老汇的剧院演出就像在中国参加
了样板戏的“板团”。全世界戏剧最高的顶尖演出，可以这么说，第一步上
演一定是会在英国，然后一定会挪到纽约百老汇来，这在世界戏剧规律上是
一定的。
1995 年的4 月份，我正在洛杉矾演出《女斗士》，国际戏剧界的重量级
人物、英国人坎门·麦肯塔士也到洛杉矶来看我的戏了。这个人在世界戏剧
史上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现在在纽约百老汇上就有他的五个戏在上
演，《猫》、《歌剧院幽灵》、《西贡小姐》、《日落大道》等等著名的百
老汇剧都是由他担任制作人。他在全世界拥有的演员有十万人，光是《西贡
小姐》在全世界的剧院就有十六个，《歌剧院幽灵》剧院有二十几个。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曾经因为我在芝加哥随便地放弃他的《西贡小姐》
而跑去拍《新大陆》而对我有一些看法。但是这次他还是到洛杉矶来看我的
戏了。他看完我在《女斗士》中的演出之后非常高兴，以前我在纽约曾经因
为试演《西贡小姐》的时候和他见过面，但是当时我的英文还不够好，这次
看了我的演出他没有想到我的英文已经进步这么多，演出结束之后他到后台
来找我。他对我说：你如果不在意的话，下个星期我们的指挥和作曲想再听
你一次音，因为从芝加哥演出到现在，你毕竟已经三年没有演出《西贡小姐》
了。他说：“但是我暂时不能够告诉你我会给你哪一个剧院。”
《西贡小姐》的作曲和指挥又听了我一次音之后，我又被叫去和新的编
舞见过一次面，这一切都做完之后，麦肯塔士跟我说：“你的声音我们从近
距离听都没有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拿下一个大剧场来。”我当时以
为他会给我全国第二巡回演出团的演出机会。
再后来，他又请了一个在纽约百老汇专门纠正发音的老师见了我，等到
我《女斗士》的演出完成之后，人在纽约的麦肯塔士打电话给我要我去纽约
参加排练。我当时还和他开玩笑说：“你们要我去纽约干啥？你们想让我在
那里排练一下然后把我塞到其他剧院去演出？这样可以省钱是不是？”
但是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我想把纽约的百老汇剧院给你。”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就傻掉了，这是我多少年在美国苦苦演戏所憧憬
的一个梦想。当时我兴奋得把电话扔了起来，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激动。
但是他随后在电话中对我说：“你先不要太激动，我们想先试你三个星期，
如果你能把美国7 月4 日国庆日左右的观众抓住，不让票房掉下来，我们再
谈下面的合同。”
美国夏季的票房是最淡的季节，我接到这个演出之后心里忐忑不安。纽
约1995 年的夏天简直是热得出奇，从7 月份到8 月份没有一天气温不是在华
氏一百度以上的。
我刚去参加连排的时候那些已经在剧中演出过很久的群众演员对我的态
度非常牛气，因为这个戏在纽约已经演出了五年了，我一来这个戏就好像成
了我的，底下的演员有些情绪，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没有在百老汇演过
戏。
但是，一次排练下来，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从心里赞叹我的演技。
我真正开始在百老汇演出的头一天，剧院给我准备了超长豪华礼车和专
职按摩师，准备按照惯例接我去参加专门为我举行的“首演之夜派对”。但
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天白天，我到中国城吃樟
茶鸭去了，吃完之后我买了胖大海一大包，再买了一个装黄瓜的罐子，把胖
大海装在罐子里穿了一双凉鞋和短裤就到剧院去了。到了剧院之后我看见大
家都穿得很正规就问他们要去干啥？他们惊讶地问：“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晚
上是你的首演之夜？纽约戏剧界将为你举行一个非常大的庆祝聚会，很多大
明星都会到场的。”
我当时一听就吓坏了。那天我们剧院的许多人都感到奇怪，说我是一个
很奇特的人，作为一个百老汇男主角在公演的头一天居然这么平静，好像和
没事一样。我告诉他们不是我平静，是我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件事。
我第一天正式演出之前，麦肯塔士也来了，在台上和我握手的时候，我
摸到他的手心里全是凉汗。我是第一个演出这个角色的黄种人，我前面的一
个前任是非律宾和法国人的混血儿，这个领域非常残酷，他的合同满了之后，
剧院就让他去休假四个星期，在这四个星期中剧院让我来试演，结果我演出
得不错，他就被顶替掉了。
我的首演非常成功。
那天晚上，我演出完之后，我们剧组里很多亚裔男演员和女演员都跑过
来抱住我，很多人都流泪了，他们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在百老汇做
亚洲演员的在这里给白人演员跑龙套的滋味，今天虽然不是我们自己演出这
个角色，但是就好像是我们在演出一样。
我的经纪人对我说：如果你仅仅是在7 月份演出了四个星期，而没有得
到合同，那么只能说你王洛勇终于登上了百老汇，当然，即便是这样的一个
四个星期的机会也是无数演员的梦想；如果说你在7 月份演出之后得到了百
老汇的合同，那么就可以说你已经“占领了百老汇”。
事实上我在演出到第二个星期的时候剧院就通知我了，剧院告诉我：“你
可以把家搬过来了。”
现在说起来轻松，但是当时那段日子并不好过，天气又热我又着急，很
快就上火了，嗓子有点哑。结果，不知道冥冥中是哪位神明保佑了我，在我
三个星期的32 场关键演出中，出现观众连续站起来为我鼓掌的场次达21 场
之多。
那一段关键的日子里，我度过了生命中重要的一个阶段，现在想起来有
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初到百老汇，和早已在这里混熟了的演员相比我确实
相当土气。百老汇是一个管理严密、有很多规矩的地方，比如说它甚至对布
景的选择都有非常严的规定，百老汇的布景要求在遇到超过15 磅重的物体时
必须自动减速；为保证演员的健康，舞台上使用的烟幕也必须是用冰块加水
制成的；按照规定，剧院每周必须做大吸尘一次，《西贡小姐》剧组并为演
员配备四个专职接摩师，在众多的演员中，我作为男主角一同可以随意使用
两次，其他的演员则必须按先来后到顺序排队。
演员们每人都有周全的人寿保险和医疗保险，在这里演出，你一般是不
能生病的，倒不全是因为演出原因，而是因为竞争原因。常常，B 组的演员
会很“关切”地问A 组的演员“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要知道在这个地方连
一个群众演员生病都会有五六百人来应征。我的这个角色199l 年的时候曾经
有一千七百多个人来试过，复试的时候也有二三十人。因此，在这里的每一
个演员得到自己的角色之后都非常珍惜。
与此同时，剧院对演员的要求也非常多。群众演员在和第一主角配戏的
时候只准出现五次错误，因此，我要想坏一个人非常容易。剧院并规定：每
天晚上八点钟开始的演出，演员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剧院，否则就不准参
加演出。
我通常在演出开始之前一个小时就会到达剧院，先到的我基本上会利用
这段时间来做气功，让气沉丹田。我自己在百老汇这么多时间演出下来大概
只缺演过两天，那次我重感冒，水肿。
我在百老汇干得确实不错。去年和今年的演出，我的票房全超过了百分
之九十的上座率，而往常别人的演出卖票通常只能卖到百分之七十六。我知
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容易的，十亿人没有干的事情我干了。常常，我演出之
后，在剧院后台通往街道的后门外有很多亚洲人在等我，他们告诉我他们的
父母告诉他们：“黄种人永远不能登上美国戏剧的主角位置。”但是他们看
到我之后，知道自己的父母说错了。
现在，我走在美国的大街上，也时常有观众能够认出我来，通常遇到这
种情况我都会停下来和他们聊上一阵，我会和他们谈中国，谈中国的现状，
感觉蛮开心。
这种时候，是我感觉收获的时候。
我直到现在还常常想起1979 年我在中国报考解放军艺术学院时的情
景，那一年我因为要从湖北去北京考试而且也认为自己绝对能够考上，去北
京之前就和所有的朋友做了最后的道别。当时，我光是收到朋友们临别赠送
的笔记本和钢笔之类的东西就几十个，但是结果是我没有考上。军艺老师给
我的评语是：“此学生表演太木，没有发展前途。”
没考上大学的我只得再回湖北去，我一回去，就成为湖北的一个大笑话。
1981 年我再考上海戏剧学院的时候也非常危险，初、复试虽然终于通
过，但是文化课考试的时候百分制的考试我的英文只考了四分。我划破手指
在卷子上写了一封血书，我告诉老师：“只要能让我上学，我一定会好好学
习。”那次考试我最后虽然算是通过了，但是老师的评语却是：“此学生表
演素质极好，文化素质极差，可留校观察。”
回首时，往事如烟。
我深深感谢中国给予我的一切。在美国，有一天我忽然产生了一个从来
没有过的想法，我想我从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成长为一个中国戏剧学院的教
师，我自己一分钱都没有花过，全是国家出钱供给我的。而在美国，如果你
想完成这样一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十万甚至一百万美元的铺垫，这时候我突
然有一种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非常非常幸运的感觉。
我明白，人呐，最不能忘恩。
陈燕妮思绪：
演出一完，在给他的隆重掌声中，我就到他的后台去了。
美国的这类戏剧往往是打有空前的花费余量的，一部戏根据自己的场景
需要来搭台，耗费无数之后就看天算了，演出行为紧接着就无休止地转起来，
能有多久，就有多久。
他的剧院是纽约百老汇最大的剧院，可容一千八百人。他一周演出八场，
平常每天一场，逢周三和周六演出两场。准时参加演出和排练之余，他一直
保持自己的一贯体重，175 公分高，153 磅重。
绕过挂有他大小演出剧照的正门侧门之类，他的化妆间在所有后台小屋
的最里间。和剧场座席间的豪华相比，他一人独用的第一主角化妆间简陋得
令我惊奇。但是，这个位置，这个化妆间即便是已经到了如今的这份简陋，
也是他的多年之梦。也就是这个化妆间，美国的大明星劳伦斯·奥立佛（《王
子复仇记》中男主角）、费文利（《乱世佳人》女主角）以及近十多年来走
红国际影坛的著名演员达斯汀·霍夫曼等人都曾使用过，对着一进门摆放在
右手边的大镜子，这些先后的戏剧巨人从容淡定，对镜理妆。
他比在台上的样子消瘦很多，嗓音一轻下来就显得非常沙哑。我也看到
他拿给我的那块著名的“发音石头”，那是一个黑色的俗物，他把它用胶纸
和毛泽东像章拴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带着它。”
他为我示范当年他是怎样用石头练习英文口型的。看着石头一厘米一厘
米地进入他齿缝的时候，我忽然就有一种难过。他是代表一种精神的，一个
人、一件事件都不足以涵盖。他是一个过程。死而复活，活可见死，辩证法
如果让他解释，一定是演变得有声有色，大喜大悲。
他没有英文名字，就叫“洛勇王”的汉语拼音发音。这个时辰，在这个
号称百老汇最大的、能有罗斯莱斯豪华车开进开出以及直升飞机起降的剧院
内，随便问一个哪怕是卖纪念T 恤的女孩，都知道这个来自中国湖北的十堰
人。
他一站出来，就是自然的和历史的。
全世界的演员，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百老汇演出第一主角，也就是最后一
个出来谢幕的人。百老汇确实是一个好光环，剧院一周的毛利润在59 万到
64 万美元之间，其中花费在演员等方面的钱只占大约21 万美元。百老汇演
员中，收入最低的群众角色，也就是最早出来谢幕的演员大约是一千五百块
美元一周；最后五名谢幕的演员从两千八百美元一周起薪；《西贡小姐》中
演女主角儿子的小儿童演员，演出九个月之后，未来大学的所有学费全有着
落了。因此，美国戏剧界盛传这样一句话“在百老汇，如果你能拿到任何一
个角色，你就已经成为中产阶级了。”
而最后一个出来谢幕的第一主角的酬劳在这个基础上听凭你的想象，所
有假定都不过分。
我知道他实在不容易，从十堰这个地方到百老汇，一路上岂止是火车、
轮船、飞机的。
而且真的隆重到最后谢幕。
独自一人。

毕业那天我比你先失恋
PS.我不是赵忠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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