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虫鸣有书香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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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醉客 2003年2月28日10:57:59 于 [星语心愿]http://www.bbsland.com  

寓所窗外，有池塘半亩，菜地数畦。平日里总能看见菜农们辛勤劳作的身影。池塘边上，常有几头水牛悠闲地啃草。肚子吃得贼圆的时候，它们就会心满意足地甩甩尾巴，抖抖牛耳，一副乐天知命的神情。在嘈杂的都市里东奔西跑，随波逐流，可以每天偷闲静赏一下这种恬淡的田园小景，对我来说，是难得的福分，也许还略显奢侈了。

尤其到了夏天。尤其是在夜晚。远处，粉红翠绿的霓虹灯，仿佛缀在黑纱上的宝石，一闪一闪地眨着，散发出诡异而撩人的光亮。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片蛙声，一阵虫鸣。那位天真地以为天下的老百姓都已经小康到天天喝肉粥的晋惠帝的身影，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他在园子里听见青蛙叫，傻傻地问道：“这叫声是为公呢，还是为私？”奴才们也跟着装傻，回答说：“在公家的地方叫是为公，在私人的地方叫就是为私。”我没有大愚若智的本领。在燥热的夏夜，我只是觉得，欢快的蛙声多少为我送来了些许清新的凉意。至于那些虫子，我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不过我知道，它们是幸福的。只要高兴，它们总能自由自在地吟唱，此起彼伏，无拘无束。有它们在鸣叫，夜，反倒显得更为静谧了。诗人说“鸟鸣山更幽”，道理是一样的。

夜阑人静，蛙唱虫鸣。我一直都很喜欢在这样的氛围中展卷闲读。我的书房里，挂着一副木雕对联：“得好友来如对月，有奇书读胜看花。”是仿照清人王文治的手书拓本刻制的，旁边有他的自注：“董香光曾书此联于培风阁，笔气淡宕，丰神遒秀，余临其意于快雨堂中，时乾隆庚戌既望。梦楼王文治。”董香光指明人董其昌，其书法和米万钟齐名，人称“南董北米”。王文治的书法源出董其昌，这从他的小注中也可以略揣一二。“好友”和“奇书”，对人的一生无疑是大有裨益的，可惜都是难遇之人，难求之物。我交朋友从来不强人所难，读书更是不尚章法，良莠不分，随心所欲，兴之所至，无所不宜。经史子集，稗官杂记，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各种书籍横七竖八的堆放在地板上、书柜里，外人看来，有点“乱坟岗”的感觉，我却觉得很亲切。我也从来不习惯于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摆出一副皓首穷经、老死纸间的架势。看书的时候，我多半是躺着的，这本翻翻，那本翻翻。有些书从开头看起，不到一半就扔下了；有些书从末尾看起，不到一半也扔下了；有些书从中间看起，结果可能不到一半还是扔下了。图的不过是一时痛快。听说司马光读书时，先要把书桌擦得纤尘不染，光可鉴人，再铺上一层绫罗绸缎什么的，然后才敢把书打开来小心翼翼地看。他一辈子谨小慎微，循规蹈矩，甚至连一部《资治通鉴》也写得四平八稳、道貌岸然的，我想，这大概跟他念书的态度该是关系甚深的吧。换成我，像他那样，恐怕早就闷死了。

我始终觉得，读书纯粹是一件非常私人化的事情。尘世间的规矩，本来已经够多了。如果躲在书房里，还要顾忌世俗的束缚，不能自主选择，没有思想自由，这样活着，也实在太累了。所以我所喜欢的生活的一部分，一直都是：在寂静的深夜，香烟一支，清茶一杯，闲书一卷，浊酒半壶，还有，菜园子里传来的阵阵蛙声和遍地虫鸣。那些虫鸣与蛙声，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