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人民日报社对于“撞死白撞”的评论 - “车道”与“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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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道”与“人道”（时代潮）

笑  浪  
   

    1999年8月30日，沈阳市长签署政府令，在全国首次明确规定，行人违章被撞，司机不负责任。沈阳市民称之为“撞了白撞”。实行以来，据说行人和自行车收敛了许多，有的媒体因此欢呼“撞”出了“安全”，“撞”出了“效果”。引起不少城市交管部门纷纷北上取经。
    整肃交通秩序，解决愈演愈烈的道路阻塞问题，在现有条件下，最大限度地利用交通设施，提高运营效率，这本来应当是件令人额手称庆的事，但媒体热炒的“撞了白撞”，却让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难怪有人（大概都是无车者）对此义愤填膺，认为这是“无理的先例，危险的开始”，认为“撞死白撞”是道“夺命招牌”，具有“恃强凌弱”的性质。
    笔者也对“撞了白撞”的提法本身心存异议，如果这是一种宣传上的误导，应尽快加以纠正;如它确实代表了这项法规的实质，那么这样的法规，是否与现代的法学精神相违背？
    这项法规的制定，为何不经地方人大常委会的讨论表决？经历的立法程序是否完备？它的可行性是否经过了必要的民意测验和充分的实践检验？   “撞了白撞”的提法，毫无疑问是对人的个体生命的藐视，持此种观点的人似乎全然忘记，人类制定法律，目的就在于维护人的尊严、价值和权益。
    按照原有的道路交通管理法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无过错的，应当分担对方10%的经济损失”。那么现在，机动车不仅可以不负任何责任，甚至可以向对方要求赔偿。据报道，许多驾驶机动车的人看了这条新法规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是我对此却不免紧张得提起气来。试想，这样的法规在鼓励什么呢？在交通肇事如此之多，而逃逸又如此之多的国度里，我们能指望司机们人人都会手下留情，保留下虽然违章却未犯死罪的人的性命吗？他们已经有了钢铁外壳的保护，如今又有了法律依据，你还能指望交通事故会减少吗？以人的血肉生命换来交通的快捷畅通，这是否本末倒置？是否代价惨重？换言之，当一个人违反交通法规时，他是否就应当付出血的代价，乃至被剥夺生命？把惩治违章的行人和自行车的权力，交给手握方向盘的司机和他们身下的车轮，这难道不是咄咄怪事？人人具有执法的可能性，只能消解法律的庄严和神圣，从而导致司法程序和惩治尺度的缺失。这项法规的漏洞，还在于如何避免司机“合法撞人”的主观故意，尽管有“合法撞人”主观故意的司机肯定是少数，但法律的制定必须是尽量完善而无懈可击的。
    也许有人会说，新法规实施以来，人车争道的危机不是大大缓解了吗？但是这样的效果却是以恐吓的方式达成，这恰恰是与现代法学精神背道而驰的。现代的法律，正越来越强调对人的尊严和生命价值的尊重。基于此，我们废除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讯原则，并把那些尚未定罪的人称为“犯罪嫌疑人”，这些做法都体现了法律的公正性和严谨性。但是“撞了白撞”的提法却与此相反，它是让你在所谓“血的教训”前胆战心惊，不是出于对法的认同而去遵守它，而是出于对可怕后果的恐惧而避免去“碰撞”它。
    “撞了白撞”这样的法规并不具有法律的公正性，很显然，它是站在有车者的立场说话的。非机动车违章要么危害不大，要么危及自身，这是肯定的，除非你把一条人命看得不如一辆豪华车贵重。因此，没有非机动车和行人愿意与钢筋铁骨的机动车撞上。但现实情况是，机动车无限制地增多，而可供非机动车和行人行走和穿行的途径却愈来愈少;围栏越来越多，而过街天桥和地下通道却很少。即使新修的北京平安大道，十里长街，又有几座天桥，几条地下通道？通车才半年，惨案一再发生。事故本身大都与行人横穿马路有关！但设计部门、交管部门为何不反思一下，要求行人绕几公里过马路，换取汽车在闹市区的高速飞驰，公平么？机动车可以对违章的自行车和行人“撞了白撞”，而对于高峰期开上行人道，在行人身边乱蹭乱叫的机动车，行人们却无可奈何。
    史载，解放前，贵州无汽车，省长周西城买了一辆，将车拆散人挑肩扛运进贵阳。再下令修了几里公路，并立木牌一块，上书20个血红大字:“汽车猛如虎，行人莫挡路。如不听招呼，轧死无问处。”那时候，无车的贵州，当然无交通法规，但周大人的行径却被写进了历史。所幸的是，贵州当时只有一辆车，百姓们惹不起尚躲得起。而在现代都市，汽车越来越多，已到了既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地步。我们的法规和媒体应让人明白，任何国家的城市交通都不可能像高速公路那样畅行快速，一味埋怨行人违规而让其承担经济乃至生命的责任，何以服人？人有人道，车有车道，遵守法规，各行其道。彼此是平等的，不见得谁比谁重要。如以车为本，势必会导致以人为壑。法律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应当警醒，命为重，车为轻，别用金钱的铜臭去浸染法律的神圣。
     (编辑: 梅贻苏)  
　　　《时代潮》 (2000年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