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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倦意的羽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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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rgo处女座 荣誉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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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9-5 08:28:43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作者:菊开那夜

  我对于生命厌倦,对于睡眠厌倦,对于等待厌倦,对所有的一切厌倦,如一株渐渐失掉水分的白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这样的衰老,使我蜷缩在椅子里,静静地感知生命一丝丝抽离,变得很轻,轻如羽毛。

  芭芭拉来探望我时,我正坐在窗前吃薯片,世上所有的薯片都相差无几,连形状都雷同,一薄片,咬下去便是硬生生的脆。

  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给张耀明打了一个电话,呈上祝福,那端传来轻轻的啜泣声,这个很有出息的男人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张耀明啊,傻瓜。

  我喜欢陆小曼,一直想写一本关于她的传记,虽然已有人写过了,但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能写好,我对这个出身高贵,行为却像优伶的女人有着同病相怜的爱意。

  我整天挂在网上翻找资料,在各种网页里查看她的照片,有一些史料不能拷贝,就盯着屏幕,大段大段地默诵。

  我沉浸在对这个女人的迷恋里。

  陆小曼家学渊源,自小受琴棋书画的薰陶。9岁随父到京,读完教会中学的课程,法文基础已很好。15岁起跟英国女教师学英语。18岁已能诗能画,写一手好小楷,能唱歌演戏,可谓多才多艺。

  小曼流传于世的照片我都一一找来看,她有一种骨子里的妩媚,虽然神情冷淡,却难掩风情。这样的女人是注定要受宠爱的,体质柔弱,有林黛玉的一面,奢华无度,每月的花费以黄金计,和约瑟芬一个派头。那样的娇艳,男人心甘情愿做牛做马,赚了钱来给她买花戴。

  也愿意与她热恋一场,担起千夫所指,因为,她一个眼波的慰藉已抵煎熬种种。徐志摩赴欧半年内写信百余封,小曼只回二十五封。

  一比四,显示了胜券在握的矜持,以及欲擒故纵的技巧。

  这一点,林徽因运用得更娴熟,据说,每当徐志摩心死,她就写一封信去唤起他的希望。也许应该这样说,聪明的女人都相似,懂得怎样点到为止,怎样悬着一个男人的魂魄。

  不许他死,也不让他生,让他痛苦,就是胜利。

  世事无非是得到的倦怠,得不到的无奈。

  那一阵,电视台在播放关于诗人的连续剧,我一集也没有看,因为我知道不会涉及林徽因的虚伪,肯定会赞美张幼仪,至于小曼,势必在她们的美好下,做一株醉生梦死的罂粟,所有的罪名都会由她这个年轻轻的遗孀来背负。

  虽然徐志摩搭免费邮机,不过是为了去看林徽因的演讲,但世人都说,如果不是小曼挥霍无度,执意留居十里洋场,诗人是不会往返两地的。

  宿命。

  要相信这个词,众人皆缟素,一场纠缠随着惊心动魄的坠毁撕裂开来。

  传奇收场了。

  我中了邪般寻找当年的史料,埋身于大量的书籍,看得眼花缭乱。脑海里充塞着那个时代的鸡毛蒜皮,某年某月某一天,诗人初识小曼,舞态婀娜,在某地,诗人买了绸缎寄给她,唤她为小龙,嘱她重新拿起笔来。诗人为了挣钱供养她和她的家人,做起房屋中介来。

  当生活捉襟见肘,离崩溃就近了。

  崩溃很近,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程尔,过来,程尔,过来。我问那个声音,去哪,去哪,你让我去哪。然后一阵痉挛,从梦中跌醒。

  室内一片昏暗,白色的窗帘被凉凉的夜风一次次探起,我觉得额头发烫,想要哀泣,泪水却在三年前流尽。

  彼时,张耀明伏在床前,我不停地淌泪,沉默地哭着,那么倔犟的我,一直没有哭出声。张耀明眼睛里都是血丝,后来,他拼命工作,他必须要挣很多钱,于是彻底变成了一个工作狂。

  他们告诉我,张耀明很成功,原来那么温和的他,有着如此强悍的一面。一周飞五个城市,午餐在飞机上解决,空姐经常看到他,含笑叫他张先生。

  张耀明在做某个品牌的代理,已经拿下了华东地区所有的市场,二十七岁,在业内声名鹊起,名字频繁出现在媒体。芭芭拉有次拿了份时尚杂志给我看,标题就是——青年才俊张耀明。

  青年才俊。我掩卷悠叹,三年前,张耀明还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扔弥猴桃的男孩。

  我爱的男人二十七岁了,不再是孩子,他通过芭芭拉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又叫我不要担心,他会负担我,一直到永远。

  芭芭拉问我有没有什么话想说,我怔怔地看着善良的芭芭拉。

  亲爱的芭芭拉,你说,我,这样的一个我,还有资格提要求。

  很久,我转过头去拨电话,是一个甜美的声音,我让她转给张耀明。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我尽量使声音显得真诚。

  长久的沉默,沉默,沉默,就像三年前我们在那个夏日午后的相对无言,无言,惟有泪千行。

  张耀明还是哭了,我的心一疼,挂上了电话,凄楚踏遍了身上每一处。

  芭芭拉会做很多好吃的菜,有我喜欢的红烧鲤鱼,皮蛋豆腐,以及小米粥。在芭芭拉之前,我已经换了四位钟点工,我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我觉得她们在破坏我的世界,那么奋力地拖着地板,遍地湿漉,就像下过雨一般。炒菜之前永远不记得洗手,胡乱整理我案头的书籍,以致于我再也找不到想要的那一本。

  芭芭拉第一次来时,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开得真美啊,丝丝缕缕的花瓣弯曲成一个美好的形状。我贪婪地嗅着芬芳,很久没有接触到这样的清香了。芭芭拉拿来一个瓶子,替我插起来,放在茶几上。

  我朝她微笑。

  她知道我喜欢菊花,在那个秋天,每天都带一束菊花来。虽然菊花未免不祥,我却不介意。

  芭芭拉对我那么耐心,就像姐妹一样,我脾气里的乖戾渐渐收敛。以前,我对钟点工态度恶劣,将碗碟摔得粉碎,朝她们冷笑,尖叫,喝斥。我存心惹她们生气,她们一个个都忍不下去了,任凭张耀明付双倍的薪水,还是离开了。

  芭芭拉还很年轻,她说在上夜大,所以每次烧好了晚饭,就匆匆离去。芭芭拉生得很美,眉目如画,皮肤精致。

  芭芭拉不是一个粗俗的人,她可以一边洗菜,一边和我谈萨特,杜拉斯,川端康成,她学识不凡,对很多东西都有独到见解。

  芭芭拉是一个淑女,她应该坐在明亮的咖啡厅里享受下午茶的温馨,而不是站在我的厨房里,腰间系着花布围裙,娴熟地杀鲤鱼。

  我觉得芭芭拉更像是一个朋友,虽然她照顾我的起居饮食,为着区区五百块薪水。

  张耀明的婚期订在秋天,我惟一要求就是见见他要娶的那个女孩。张耀明在电话里低声说了她的名字,林小恙。

  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名字。我说,几时方便,带她来玩,你知道——婚礼,我恐怕不能去。

  我不能去,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微有哽咽。

  张耀明没有给我回复,他说秘书找他签个字,过一会打给我。

  我坐在电话机边上等,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足够他签一千个字,可电话始终没有响。

  小恙,林小恙,我闭上眼睛,在春天暖融融的阳光里,想像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是不是像三流小说里寻找替身那样,她有着和我极其相似的脸庞,连性情都有七分相近,任性起来同样的歇斯底里。

  歇斯底里,是的,就是这个词,我多么容易不快乐,情绪一经触动就无从收拾,那么喜欢看毁灭。

  在亭阁北路,那个夜晚,我站在路边,双手抱于胸前,面无表情地说,要吃黑布林。

  已经很晚了,张耀明低声下气地说,程尔,明天好么,明天一早我就去买。

  不,一定要今天,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

  张耀明一脸茫然,半响,他说,那你站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张耀明伸手拦车,钻进车里,头探出车窗对我说,不要走开。

  我站在十点的夜街,有男人骑车路过,冲我吹口哨,我抬腿踢飞了路边一个可乐罐,落到街对面,发出咣当的声响。

  我孤零零地站着,毫无怯意。

  半小时后张耀明回来了,他拎着白色的袋子,满怀歉疚地说,程尔,对不起,只有这个。

  我安静地接过来,左手拎着袋子,右手取出弥猴桃,一只只瞄准可乐罐砸去,它们全部摔成一滩烂泥。

  我扔掉了袋子,两手交握,捧住自己的脸。

  虽然没有看张耀明,但我知道他有多么伤心。

  我是一个作天作地的女友,总是在凌晨把张耀明从梦乡里拽醒,不许他挂电话,命令他唱歌给我听,从《斯卡波罗集市》唱到《小红帽》。

  我自私地说,当我失眠的时候,你怎么可以不管我!

  只有一次,张耀明实在忍受不了睡虫的袭击,他说,乖,明天,明天。然后挂了电话,并且勇敢地拔了电话线。

  我仿佛被电击了,立刻咆哮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打了出租,穿过半个城市,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用力踢他的门。

  邻居们被吵醒了,小区的保安也冲上来,一时间灯火通明,将我扭曲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张耀明睡眼惺忪,一脸惊恐。别人都走了,张耀明关上门,搂紧我,他无力地说,程尔,别再闹了,求你。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我觉得,这个男人我留不住,越这样感觉,越不能控制自己。我完全没有安全感,所以一次次用极端的方式去求证,去寻找。

  张耀明生日的那天,请了许多朋友,起先大家玩得都很高兴,后来一起打牌。我和张耀明某个朋友的女友为了某张牌吵了起来,她不肯承认是她的错,我生气起来,把牌摔向她的脸,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她顿了顿,脸色铁青,马上起身走了,她男友急忙跟出去。张耀明第一次怒责我,程尔,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抬起下巴,用更高亢的声音回答他,我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之后还有很多的对白,我发起疯来向来口不择言,犀利的语言如暴风骤雨般落到张耀明身上,他浑身发抖,青筋暴起,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

  那样清脆啊,张耀明从来没有打过我,他的手,一向只用来爱抚我。我感觉到脸上红红的辣意。经过短暂的沉默,我终于爆发了,从厨房冲到卧室,再冲回客厅,当着众人的面,砸烂了器皿,掀翻了桌子,扯裂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连床单都没有放过,最后,还跑到阳台上,把精心伺候的五盘兰花全部砸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敢阻拦,我目光狂乱,动作敏捷,身上散发着阴寒之气。

  离开张耀明家,我才发现手掌出血了,也许是刚才砸镜子时受的伤,血一路滴着,我却不觉得疼,没有任何的疼,只是伤心,那样的伤心,觉得手里托着自己的心,眼睁睁看着一片狼籍。

  我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以前,张耀明都会拦腰抱住我,哀求我不要这样,可这次,他安静地看着我,神情竟是笃定的。我知道——我是多么了解他,他已决意与我分手,所以纵容我最后一次任性,最后一次毁灭。

  我终于耗尽了他温柔的爱意。

  这不是一个偶然事件。

  我失魂落魄地走着,走入了自己的命运,我始终认为这是宿命的安排。

  关于小恙,我所知的只是这样一个名字,我又像三年前那样频繁打电话给张耀明,喋喋不休地追问,张耀明回答极简洁,是或不是。实在需要答案,比方年龄,职业,他就用词组来回复,二十四,自己开店。

  当大致的轮廓出来后,我惆怅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是的。

  然后紧接着说,对不起,程尔,我现在忙,过会再和你说。

  电话挂了,那边是急促的忙音,现在,我再没有资格生气了,也不可能跑过去,把他纠出来问个究竟。

  我打开电脑里的MP3,听《海上花》。

  每次听这首歌,我都会被如潮往事所围,心里是一大片错综复杂相互纠缠的藤蔓,它们温柔地绕上心间,越来越紧。

  甜心,再唱一遍《海上花》,二十二岁的我央求二十四岁的他,甜心,再来,再来。

  无数遍过后,他呻吟着问,还要唱多久啊?

  我微笑着说,甜心,直至你唱准了为止。他惊觉上了当,伸手呵我痒,我的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笑作一团,然后,在他的吻里柔软地荡漾出春天。

  睡梦成真,转身浪影汹涌没红尘,残留水纹,空留遗恨,愿只愿他生,昨日的身影能相随,永生永世不离分。

  三年,一千天,我不能要求张耀明牺牲了余生,用他的寂寞殉葬了我。张耀明是青年才俊,他将有大好人生,如红地毯绵延不绝,通向花团锦族的前方。

  我不能成为他的阻碍,我要微笑着祝福这个男人。

  我叫芭芭拉帮我去挑选结婚贺礼,她问我买什么,我说,买一对花瓶。第二天,芭芭拉带来了一对华丽的景泰蓝花瓶。

  她拿着花瓶,脸上有一些谨慎,这个,行么?

  我瞄了一眼,我所要的是一对素净的瓷花瓶,易碎,迟早有一天,一不小心碰碎了,再也回不去,一如覆水难收。

  我面无表情地凝望着繁复细致的花纹,芭芭拉犹豫着说,我可以回去换。

  不用,就这样吧,我叹口气。让张耀明和林小恙每天看到鲜艳的花朵在瓶身里盛开,这样的铜质,不会碎,就让他们天长地久地完整下去,让他们白头,到老。

  陆小曼的传记我始终没有提笔写,关于这个冶艳女子,我已尽在掌握,甚至可以流利地背诵出她的生平。她1903年出生,正好一百年过去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她死后的很多年,朝代更替,往事已模糊不可辨,却有人这样熟悉她。

  张耀明还是没有带林小恙来,我又催了几次,声音里有笑意,但张耀明每次都用不同的借口搪塞,他说小恙出差了,小恙回家乡了,小恙父母来A市。

  张耀明自己仍然每个星期天早晨八点准时出现,和上班一样,准确得就像格林威治时间。他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翻阅杂志,和我闲闲地说话。事实上,我们早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关于过去只字不提,而未来,我们没有未来。

  我想他不是不痛苦的,每周陪我枯坐四小时,渐渐沦为一项必须履行的任务。

  阳光一点点起来,十一点钟声敲过,他起身告辞。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关系,除了一张信用卡,我的衣食住行就靠硬硬的薄片维持。

  是罪人,还是恩人,我端详着他给的信用卡,嘴角现出恍恍惚惚的笑容。

  我住的这个地方是七楼,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里,很多居民楼都只盖七层,因为八层就必须安装电梯了。我常常坐在阳台上,俯看这座城市,气候微湿,经常是雨季,仿佛潮湿气候里纠结出一个浅酌低饮的姿势。

  我喜欢A城的玲珑,精致,有一种坐看云起的悠然。无论世事如何沧桑,那种微红与淡青的色泽花开不败。

  我经常幻想自己张开双手,从七楼飘下去,就像一片羽毛,穿越在云层间,呼吸变薄,神情安祥,我向往真实的大地,怀念泥土的芬芳。

  从这个角度,永远只能看到城市的一角,我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三年,我没有朋友,除了芭芭拉。

  芭芭拉削苹果时能够一气呵成,会用英文朗诵雪莱的诗,芭芭拉是一个美女,我想,一定有很多男人喜欢她,可惜她把青春都虚度在我这里,真可惜。

  我这样想的时候,眼神是冷的,芭芭拉装作视而不见。

  她带来许多CD放给我听,有一盘是吕秀菱的琵琶《情咒》,起先我不知道正是演琼瑶片的吕秀菱,听芭芭拉说起时,猛然记起那张婉约美好的面容,一头长发,怀抱琵琶。

  她演过《燃烧的火鸟》,里面的巧眉是一个盲女,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眼睛是瞎的,心却雪亮。

  总是这样的,我想,我要飞,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不想困在这里,直到终老。

  我等不到秋天了,我想张耀明已经有了自己的结局,我凄楚地回想那个曾经深爱我的男人。我那么暴烈,他却温柔。做菜给我吃,我嫌放多了盐,统统倒进了垃圾筒,放肆地透支了他的爱。他陪我看电影,买不到前排的座位,我掉头就走,他委屈地跟在后面,一遍遍喊我的名字,程尔,程尔,程尔……

  真希望他一直喊下去,喊到天荒地老,喊到海枯石烂,不离,不弃。

  张耀明,在我像羽毛一样飘浮在空中时,我想请你原谅,我总是患得患失,觉得有一天你会丢下我,我那样害怕,越想抓牢幸福,越力不从心。

  那个夏日午后,在A市医院的白色病床上,我觉得,一生的幸福,从指尖上无声无息地淌了过去。

  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站起来了,慢慢地萎缩,慢慢地吞噬,式微,式微,我失去了支撑,也就失去了整个世界,我甚至不能再拒绝你,必须接受你的佑护。

  我从你家跑出来,骨架俱散,灵魂出窍,面对突如其来的车辆,不懂得躲避,崩溃那么近,近在咫尺。

  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温习陆小曼的一生,两度婚姻,二十九岁成了寡妇,从此不华服,不打扮,不应酬。那么喧哗旖旎的前半生,那么寂寞冷清的后半世。

  我总是怀疑自己的前世就是陆小曼,我们有同样小巧的圆脸,同样花着男人的钱,同样得到过嚣张的宠爱,同样到最后两手空空,心如死灰。

  张耀明,如今,我们之间,只有恩,没有爱,只有昨天,没有明天,我每天坐在窗前,反刍着回忆,生出酸涩的疼。

  其实我早就知道芭芭拉就是你要娶的那个女子,你们从来不曾同时出现,她开着一家小小的花店,在秋天,给我带来白菊,我送她花瓶,我们之间两讫了。

  她的温柔,用意复杂,我不是不明白,我微笑着品尝着她的手艺,她照顾我,为着你,也为着自己。

  她向我炫耀着自己的幸福,执意买了铜质花瓶。

  张耀明,当我像一片羽毛飞走了,去了前世,或来生,再不回来,你是不是偶尔也会回想起属于我们的年轻往事,那些任性纯真的岁月。

  我二十二,你二十四,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

  清晨,这座城市从曙光里露出起伏的轮廓,我按照无数次想像中的那样,从轮椅里艰难挪动上半身,两手搭在阳台的边缘,身体前探,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成一片充满倦意的羽毛。
You wake up at Seatac, SFO, LAX. You wake up at O'Hare, DFW, BWI. Pacific, Mountain, Central. Lose an hour, gain an hour. This is your life, and it's ending one minute at a time. You wake up at International Airport Houston. If you wake up at a different time, in a different place, could you wake up as a different 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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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快意?  

--------就是在失意时候发现的东西。。。
痛苦会过去, 但美丽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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