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社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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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odot (箭客), 信区: ShanXi
标  题: 我在黑社会的日子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Wed Oct 29 22:40:30 2003)


前记：昨天遇到初恋。她说她的现任男友是飞行员。我说：真好，以后你孩子可以开飞机
玩。她说：是啊，我让他在飞机上朝你头上撒尿。我说你狠不愧是当年的“紫蝴蝶”。她
笑，我们还曾经是黑社会呢。

      我曾有8年的“黑社会”会龄，算是老会员了。
      初一时我光荣地加入了“蝴蝶帮”，之后横行班里，嘴边整天挂着“我是有组织的
人”“组织决定了，你借给我的一毛五分钱不需要还了”之类的“拽”句。
　　　“蝴蝶帮”起初也就一组合，由班里七个女生为显示姐妹情深而组建，也就相当于
如今的 F4那种。F4是“Flower一样的男子”，那“Butterfly一样的女子”可称F7。由于
我是雄性且尚未有变性的规划，所以“蝴蝶帮”观察了我一段时间，最后特准我做“八小
弟”。鉴于我的肤色，她们想叫我“黑蝴蝶”，我认为这个代号过于雌性化，宁死不从。
后来帮主花蝴蝶发话：“看你细手细脚，还腆个小肚子，蜘蛛似的。”于是，我有了个响
亮的名字---黑蜘蛛。
　　  其实，我是只打入蝴蝶内部的蜘蛛。那时我常梦见自己拿把左轮手枪对准蝴蝶们，
冷酷地说：“ 对不起，我是卧底！现在我代表人民枪毙你们。”
　　　
　　  班主任提出要让我打入“蝴蝶帮”内部以便向他打小报告时，我起先没答应，因为
担心她们知道后会扒光我的衣服羞辱我。班主任苦口婆心：“你是班长，又是团员，她们
不好好学习，你得配合老师啊。你不是最佩服地下党的英勇么？现在你可以做地下团啊！
”我还是没吱声。班主任叹了口气，出去给我买了两根棒冰。我答应了。
　　  初一时由于“小虎队”和“草蜢”的火暴，大家也都好上“组合”这一口。我就和
两个朋友组建了“大陆老虎队”，本人代号“笑面虎”。只是“蝴蝶帮”声势过大，且除
紫蝴蝶外，其余六人长期霸占班级倒数前六名。所以班主任想安插我以加以控制。
　　　
　　 小学四年级时，花蝴蝶就是我的同学了。以前有句话叫“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她是
“跑步进入青春期”。某日她穿了件半透明的衬衫，内衣隐约可见，班里的男生如春天里
的猫嗷嗷怪叫。没过几天，大家又看到她雪白的裙子上有血迹。较大的男生们笑容诡异，
并唱起那时很流行的“粉红色的回忆”。我很困惑，不明白她生什么病，更不明白他们为
何幸灾乐祸。四年级的我身高一米四左右，留者“马桶盖”似的发型。我觉得作为班长，
应该关心同学，所以走过去关切地问你怎么流血了你没事吧。她做恼羞成怒状，狠狠踩了
一下我的脚，跑出教室。我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委屈得想哭。
　　 花蝴蝶的老爸开饮食连锁店，所以有力保证了她茁壮成长的良好态势。长到初一时，
她已出落得“挺挺欲立”。而我仍然是个毛发微黄的小毛头。我以为加入“蝴蝶帮”时会
象电视里那样歃血为盟，所以藏了瓶红墨水备用。后来发现没这道程序，因为蝴蝶们都怕
割手指的疼痛。花蝴蝶宣布收我做小弟后，搂着我瘦弱的肩，豪爽地说：“从今天起，我
罩你。”我不明白“罩”的含义，以为是她用裙子罩住我，暗自觉得是种耻辱。
　　 事实上，我忍辱负重从大班长沦落为八小弟，不光是因为班主任的两根棒冰。紫蝴蝶

是更重要的原因。
　　　
　　 紫蝴蝶是我的同座。按照班里的规矩，我们的桌子上也刻着“三八线”。但是，我从

内心深处盼望她的手臂能侵入我的地盘。某个夏日，我们的胳膊无意中对接了一下。如同

触电一般，一种强烈的甜蜜感从那一点迅速扩散到我的全身。为留住这幸福的一点，回家

后，我提出今晚不洗澡，结果被老爸暴训，只好作罢。其实，作为紫蝴蝶在学习上唯一无

法超越的对手，我知道她对我也是有好感的。那时我们上课还有举手争答问题的好习惯，

不象大学里，老师的“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几乎等同于“大家同时把头低下”。我坐在她

的右侧。所以她举右手时，我总是举左手。然后她会把我的手按到桌子上，再举起左手。

我并不挣扎，相反，手被她按住是我最享受的时刻。我曾到她家吃过饭，至今仍记得吃的

是蒜苗烧肉和紫菜蛋汤。后来谣言四起，说她和我是一对。上课时如果老师让我们一起读

课文，同学们会哄堂大笑；下课后，男生们会故意把我们推到一起。她很气愤，于是我安

慰她，让她别生气别介意。而我内心对这种效果是相当满意的。
　　 我问她为什么搅和到“蝴蝶帮”里。她说那六个女生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为人都不坏

，而且对她象妹妹一样。她还说她的父母很早离婚了，母亲和另外一个男人出国了，她很

孤独。我本来想说“我可以陪你的”，终究没敢开口，只是笑着问“如果我是蝴蝶帮的

奸细，你怎么办？”她大笑，说，“那我就让你做太监。”我一惊，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

下小腹。
　　　
　　 初三下学期，花蝴蝶出事了。她和一个社会男青年在外面鬼混的时候被逮个正着。据

说她在派出所很是嚣张，对审讯她的警察叔叔说：“你们大人能做的事，为什么我们就不

能做？”叔叔们大怒，说她是小黑社会。很快她就退学了。
　　 班主任见事态严重，准备当着全班的面替我平反。我拒绝了。倒不是担心紫蝴蝶真的

阉了我。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欺骗了她。我们开了个紧急会议，一致认为帮主出事不等

于帮派出事，决定不解散蝴蝶帮。
　　　
　　 升入高中后，我和紫蝴蝶不再同桌。我一边在作文里写“花开得太早，是个美丽的错

”，一边和紫蝴蝶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早恋。高二的一个晚上，一个朋友过生日，我们翻墙

溜出去大吃一顿。回校时我们经过一条小河，那时已经是凌晨，月华如水。她忽然说：“

你知道吗，凌晨两点是一天中最清冷的。”我停下来看她，那晚她穿着红色的外套，恬静

而美丽。我鼓足勇气，第一次握了她的手，说，“你今天就象个美丽的新娘，我们来拜天

地啊。”然后，我们就在河边对拜三次，看着水里的倒影，幸福得象拥有了整个天和地。

但是，等我拜完抬头时，猛地看见她背后站着个大男人，我吓了好几跳，差点失足掉水里
。
原来那厮以为我们是来偷他家河里的鱼。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蝴蝶帮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和我只牵过手的“妻子”在不同

的城市，尽情享受大学的自由。我们写信通电话，很简单的幸福着。我知道有很多男孩在

追她，也知道她没有动摇。直到一天，她告诉我有个小她两岁的男生喜欢她，她拒绝了，

那个男生很难过，野炊时喝了很多酒，然后用手砸石头。她还说那个男生其实挺好的。我

说：“你看着办吧，我无力也无心竞争。”我的想法是如果她是爱我的，无论别人怎样她

都不会改变的；况且我远在异乡，也不知道该怎么竞争。
　　 我这句话让她伤透了心。她写信来说：“我在外面真的很寂寞，需要你的关心。哪怕

只是你简单的一句问候。你是好人，但你太骄傲，你总以为一切都该是你的，而不懂自己

争取。你只是个被宠坏的任性的孩子。也许我们分开，你才能长大。”
　　　
　　 我们分手了。蝴蝶帮也最终解散。每个春日，当我看到飞舞的蝴蝶，都会想起我在黑

社会的日子，和我那青涩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