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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的一群忧郁男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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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bra天秤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3-12-19 17:34:3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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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的一群忧郁男人
高地
  那儿,有一群忧郁的男人。
  从英格兰北部,自曾经灰烬漫天的工业城市曼彻斯特往北,越过平缓舒展的山地再往北,就进入了苏格兰高地。
  这是有着雄伟壮美风景的高地:冰川时代遗留的地貌、崎岖的山峦、精致的湖泊以及巨石覆盖的原野。这里清澈的溪流可酿成举世闻名的黑骑士威士忌(Black prince Scotch Whisky);这里的格子呢裙盛行,浓浓的秋意映在了花格子图案上的与大地同质的土黄色、铁锈红、橙红、黄红色上;爱丁堡、格拉斯哥、阿伯丁、尼斯湖、格兰扁山……这一长串的名字就如首只零古老的诗句栖眠于斯。
  在这个高纬度、远望可得海的寒风凛冽的高地上,还总会有悠扬的风笛飘起,自长满青草的山坡,自开遍石南花的原野,自拥抱着宁静溪流的宽敞谷地,自岩缝中野花灿烂的连绵山峦。
  这里是粗犷而又静谧的,这里是鲜艳但却孤寂的,这里是浓烈但更深沉的,这里的一群忧郁男人的歌唱却是脆弱无助、不可自拔的。他们的目光不会迎向你,他们更不会邀请你坐下一起交谈,他们唇间的喃喃呓语指向无时不有风吹的空落地面,你需得俯下倾听,你需得无有所图,你需得把身后所有的汹涌而来暂且搁下。这样的话,就让我们踏上与这群来自苏格兰高地的忧郁男人做伴的聆听之旅吧。
  
  民谣
  如果说有一种音乐就是用平静来征服心灵的,那或许就是民谣了。来自苏格兰苍凉高地的这群爱好浅唱低吟的忧郁男人:Arab Strap,Belle & Sebastian,Mogwai,他们落寞的身影从一开始就和怀抱木吉他行走唱歌的印象中的“民谣”不一样。
  确凿的是,《Like A Rolling Stones》早已被摇滚了,Bob Dylan也被岁月摧残得老态龙钟,Tracy Chapman的木吉他在日复一日的骚灵咏叹中也开始生涩而被人渐所淡忘,当所有的不插电成为了一种刻意的卖点来使一些歌曲“焕然一新”,而登陆“MTV”频道堂皇演出时,行走乡间、街头唱呤的民谣早已在美利坚喧腾的大陆上消失殆尽了。
  而在同样岛屿的英格兰,这个日暮仓皇的曾经日不落帝国,疲软工业下人群的忧郁气质自The Beatles到The cure,到Radiohead、Suede,再到正红火的Cold Play,统统都被乖巧的或华丽的,自恋的或精致的,抑或年少直白的浓烈色彩渲染得无以复加,再无可容你或周旋或从容的余地。
  但总有个时候,我们需要一种确然的聆听。而确然,或许就是未必然,也就是完全自主的——或许听,未必听,这样的。就像是趴在被午后阳光熏晒得刚刚好温暖的窗台上,眯起眼似睡未睡时,有个平缓的声音在耳旁兀自诉说着,是的——或许在听也未必在听。
  因为这些声音只是在身旁的,它的倾诉根本就不会在意你是否有在。因而这样的声音也是敞开了的脆弱,就像是一道簇新的伤口,没有淋漓的鲜血,而只是白生生的皮下肉。这是怎样的呢?你若要深究,这或许算是一种尴尬,就是面对了它却不知该怎样去表述才好的尴尬。但是,没有一种尴尬是可以永远的。在这群忧郁男人的音乐里,根本就无需去面对或是去回避什么,只是一些响在一旁的声音罢了。
  然而,却是到现在也还没有真正说及他们的音乐。
  
  滑落
  让我们看看Arab Strap第二张专辑《Philobhobia》的封套图案吧。翻过来,正面和背面,粗糙笔触和深黄色调草乱绘就的油画男女,裸露的身体敞开着腿向后仰坐,死水般的眼神和松软的皮肉,恰是副无心等待亦不做寻觅的姿态。
  这也正如他们的音乐,在如衰竭将止的心博般鼓点的牵引下,在若隐若现的弦乐和无限重复的简约电子噪音所勾勒出的低矮迷离的幕帷之后,伴着无心亦无力的吉他的平缓游走,那些沉缓讲述着的歌声便如薄雾般缓缓弥散开来。
  那是在讲述着有关个人情爱的感伤故事,没有政治和观念的传达与声张、也没有人世百态的写照与映射,但这样的个人感伤却也不是村上春树式的无尽缠绵或神经质式的顾影自怜。在Arab Strap的情爱故事里,是混乱与清晰交织着的,因而也是没有对错和不做判决的,也是苦中作乐,是不堪重负却也享受如斯的。如果细细审读歌词,你会发现《Philobhobia》专辑的通篇似乎只是一个色情故事,而专辑《The Red Thread》却是无所事事的生活中有关忠诚与背叛的主题。只是这些故事或者话语,在低徊欲息的吟唱中,似乎与你无关,似乎就算你走开它也毫不惋惜。那么这样的音乐,到底是一种历经之后的麻木决然,还是无意间竟未着一丝力,只是番意味莫名的流露呢?
  但我们知道,Arab Strap——这两个来自格拉斯哥的灰面男人(歌手Aidan Moffett和多种乐器演奏者Malcolm Middleton),他们梦呓般的组合,被视作低调的后民谣乐队。当然,如果是在意这样去划分,我们还可以从他们的音乐中分割出Peter Murphy式的冷漠,Leonard Cohen式的深情,Red House Painters式的自溺,甚而Lou Reed式的狡黠。这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如此沉浅,恍惚间似乎什么都落空了的音乐,才恰好可以这样深沉地包容进关于情爱的无尽体验。
  不禁想到改编自小说《洛丽塔》的电影《一树梨花压海棠》,影片的开头实际上是故事的结束:伴着来自小说开头那段最著名的纳博科夫式的男声低语,一辆深黑色的轿车缓缓滑过。忧郁男人的隐秘情爱,已到尽头的不由放手,所有无法言说的悲凉,就这么随着镜头,随着黑色,随着蜿蜒连绵的公路滑行在空无他人的黑白画面里,滑出着优雅安详的死亡曲线,滑落过敏感男人的苍白面颊……
  Arab Strap的音乐也正如这样的滑落。只是它恰好经过了你的身旁,而你留意与否,都不能改变什么——因而一点也不重要。
  
  淡然
  Belle & Sebastian与Arab Strap不一样。同样来自苏格兰,同样的低调民谣,但Belle & Sebastian的主音,也是灵魂人物的Stuart Murdoch却早早地就离开了苏格兰,一直栖居在伦敦的一所教堂里做着零工。
  伦敦永远都是伦敦,只是雾都早已天高云淡,街头的少年也再没有1979年时的无因反叛。这个巨大的现代都市包容一切、秩序井然,该有的它都会有,且分量把握得恰到好处。只是这样,对有些人来说很好,对另一些人来说或许就很不好,而只有来自高地的Stuart像是一个局外人。
  不是加缪笔下那个存在主义的局外人,他只是身在此间,却似未进入罢了。在朴实平淡的教堂生活和清苦幽闭的个人生存中,Stuart得以从容地审视自我和周遭似乎全然与他无关的种种发生,当然还有苏格兰,宁静遥远的寄托就在更冷的北方。
  他可以用近三年的时间都独自在街头唱着自己昨夜才刚谱就的歌曲,直到一天偶然路过的David和他搭讪,他才随着去了这个落魄的贝斯手那破旧的四轨录音棚里录制Demo,又是过期报纸里的一条分类广告无意中透露了有个便宜的二流唱片监制可灌录黑胶唱片,于是又花了5天时间,从Stuart大堆的旧歌里临时挑出了7首——Belle & Sebastian的首张专辑《Tiger Milk》终告面世。
  就是这样的淡然随性,Stuart似乎从不会主动地迎合或是争取,但也不是消极的掩藏或逃遁。在他个人感悟的音乐中也是这样:不加修饰的忧郁情怀流露,就如林间草地一眼深陷的泉水清涌,若有气泡便自串串浮出,还连带着淡黄沙粒的轻浅翻滚——它可以就这样容你不生倦意地凝视掉整个下午,然后迎着树梢的稀疏黄昏,踩着沙沙的落叶离去。
  曾为Belle & Sebastian2002年的专辑《Storytelling》做过如下的评述:“这是支虔诚的低调民谣团队。昏昏欲睡的午后听,你会想到阳光下颤动的花蕊——一种易碎而令人心动的美。专辑开篇就是娓娓道来,徐徐缓缓的钢琴,却又于隐忍克制中深深隐含不安与焦虑。于是你就明白了:音乐在充满复古主义的简短主题和变奏所营造的唯美情调中,蕴藏了无限纠缠、裹连不清而难以言状的忧伤情绪。尽管还有些明快色调抹于其中,可对这支苏格兰团队来说,多年不变的风格也就一直这样了。也就是说,喜不喜欢那是听者自己的事,他们可是没想到要去理睬的。”
  ——若是这里再重新组织语言来描述Belle & Sebastian的音乐,也会和上面差不多。要补充的只是那句“他们可是没想到要去理睬的”——切莫以为这便是种故作傲气、目空一切的姿态,他们只是在虔诚地与自我心灵对话般的音乐中,真的就没有去在意这些了。
  回到开始说的与Arab Strap的不同,那是Belle & Sebastian还常有田园牧歌式的清爽表现,更诗化的歌词所投诉的目光也更多地在对自身与他人、自身与社会的关系的思考上。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Belle & Sebastian也许是更具大众亲和力的。只是在音乐这样的感性世界里,潮湿寒冷的格拉斯哥气质在他们身上还是不由分说地一脉相通着。
  
  低沉
  就像拿大白话来简单地解释“后现代”就是“不现代”一样,“后摇滚”也许就是“不摇滚”了——但这说法还是十二分的别扭,并且也不能说明Mogwai就是民谣乐队,所以把Mogwai放进来也许还是很勉强的。
  但在几乎所有的评论里,Mogwai又都被定义为低调音乐的典范,并且他们也确凿无疑地就是来自苏格兰,还曾与Arab Strap同属于Chemical Underground公司。那么就请允许这二十分的理由战胜那十二分的别扭吧。
  在以新音色吉他线为脉络的音乐中,Mogwai摒弃了大量的人声,鼓皮也放松了而发出沉闷如心跳般的音色,贝司更是低着头只在缓和地流淌,而那倏忽出现的稀落人声若即若离地在音乐的边缘闪回,恰是点睛般地凸显出了这氛围的厚重和低霾。确实,在这样强调氛围感的音乐中,过多的人声也许反会制造意图的矫饰和传达的障碍,而只有让音乐回归到心灵本体的无援之处,Mogwai的低沉才具备了直达的感染力。
  但注重氛围的Mogwai同样有着高明的编制旋律的灵感与技巧,他们的循环乐句简简单单、通通透透,十几遍、几十遍,甚而就是整首曲子地这样探向尽头,但却有不逊于Massive Attack般的精巧。而这种节奏沉稳的循环,还有时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就此放下一切,且随之向前奔去的感觉。这大概是循环本身的律动感就如虫蚁附体,再至毛孔悄然侵入般地契合上了身体与心灵的某种隐秘节奏吧。
  当然,Mogwai有时还会有华彩式的爆发,但请注意,“爆发”是相较他们自身低沉音乐的主体而言,这种爆发也还是内敛的,是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上又复落回的那样,而其间的诸般体验,却也在一瞬间令人唏嘘不已。
  “对于我们的东西,这世界还没做好准备。”Mogwai的Stuart Braithwaite如是说。
  目的和伪装制造着沟通的艰难,现象和欲望又反复蛊惑着意识,人潮汹涌中的疏远和彼此言语中的闪烁,丛林中的人群在惴惴不安中寻找欢愉,又在渐清醒时仓惶逃离——我们这个世界,也许真的还没有为这种直达心灵的音乐做好准备。
  而还很年轻的Mogwai就只是沉着地在暗处还原着这一切——内心的魔鬼、尚存的良知,他们的音乐不开口说话,他们也不试图去做出任何评判,但是如果你愿意,这些低沉的声音可以牵引你罢了,尽管最后的事情还得由你自己决定。
  
  墙
  回到苏格兰,这片古老沧桑的高地并非只是盛产忧郁的男人,电影《勇敢的心》中的英雄威廉·华莱士早在1320年就帮助罗伯特·布鲁斯国王完成了苏格兰的自治大业。
  但这片桀骜不驯的高地国度在历史上却从未有过真正的辉煌。这里气候寒冷、人口稀少,苏格兰口音浓重的英语使他们的话语显得无比生涩,他们从属于曾经强盛的英格兰至今,他们的角色和地位也一直就是这么有着一丝说不确切的尴尬的,就像他们的足球队在世界杯上的经历一样。
  但也许正是这有着古老曲折的历史和坚韧的民族传统的落寞国度才可孕育出这么深沉含蓄的低调音乐。但你只看这些忧郁男人的表面,就看他们自取的名号:Arab Strap——一种SM的道具,专门用来绑住男人性器的小型皮衣,其功能是为了制造刺激;Belle & Sebastian——又有译作美女与野兽;Mogwai——魔鬼,你是决不会想到他们会如此忠于内心地来实践音乐的。
  那么这种反差说明了什么?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恶魔,恶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他错以为成了天使。如果音乐的力量应该是在于提携人去不断自省,那么他们的音乐就是一道墙。
  他们把忧伤、无助、疲倦、困顿、矛盾、孤独、绝望等等这些人生现实的心灵境遇全然直接地袒露了出来,通过滑落、淡然、低沉这三个向性而没有任何伪装和巧饰。因而如果你能感受到他们音乐骨髓里暗涌着的宿命意味般的人性脆弱,那其实就是你自己的脆弱。所以在面前陡然横亘出的这道高墙之下,你或许会骤然警醒般地坚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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