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装的善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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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装的善与美

于冠深

有言道，“穿衣戴帽，各随其好。”意思是说，人们如何穿衣打
扮，有着充分的个人自由，他人不必也无权干涉。不过，这话并不是
在任何时候和情况之下都适用。
　　更远的情况，例如康有为于1898年曾上《请断发易服改元折》，
便遭到光绪皇帝的拒绝，我是从书上看到的，不去细说也罢。就我的
经历而言，不说在“文革”之前，有的报纸即发表文章指出：透过服
装等等，“可以看出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两种情趣、两种生活方式的
激烈斗争”；也不说“文革”当中，为穿衣打扮而挨批判的，更是屡
见不鲜；就是改革开放之初，一次我去体育场看篮球比赛。散场的时
候，许多人跟在一个姑娘的身后，指手画脚，大声起哄，哄声直上干
云霄，就因为姑娘穿了条现在看来是再普通不过的连衣裙。
　　穿衣戴帽之不能各随其好，除受政治气候或思想意识形态的制约
外，在更多时候和情况下，是缘于经济条件困窘。
　　为什么人们说起物质生活，总是以“衣食住行”为序？照我想来，
这是不是说明，穿衣问题至少在历史上的某一时期，比吃饭的问题更
大。“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这是杜甫的诗句。即使解放以后，
我们还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里买布需用布票。就是那时，我曾眼红别
人穿毛衣。止于眼红而已。
　　惟其如此，我以为这样说大概不错：眼下人们穿衣戴帽的自由度，
是以往任何时候都难以比拟的。这是经济发展的结果，社会进步的反
映，生活提高的表现，无疑非常好。好是好，也有应该引起注意的问
题。
　　正如大家司空见惯的，人常喜新厌旧，商潮推波助澜，今天上衣
一个什么款，明天下衣一个什么式，款款相递，式式竞高，跟不胜跟，
赶不胜赶，去年时兴的，今年淘汰了。郑板桥有《咏雪》诗曰：“一
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总不见。
”只须稍加改动，就可为眼下许多人在衣着方面的浪费写照：“一件
两件三四件，五六七八九十件，千件万件无数件，压入箱底总不穿。”
浪费不同于消费。无论在什么时候和情况之下，浪费总归是不对的。
　　林语堂先生有云：男人的讲话像女人的裙子，越短越好。这是句
幽默话，可能是批评某些男人的讲话太长吧。遗憾的是，有些男人似
乎并未然其所然，讲话仍旧很长；有些女同胞却好像深受启发，夏季
着装——不只裙装而已——极力短而又短，说得全面一点，是朝瘦、
透、露的方向发展。所谓展示曲线美。所谓展示性感美。展示美当然
很好，但也须把握恰当的限度——借个话说，即“尽善尽美”。美，
就是好看；善，就是健康，即对身体和社会的影响都是正面值。过分
的瘦、透、露，则在这两个方面都会有副作用。美的未必善，善却就
是美，而且是更高层次的美。
　　人类从野蛮向文明的过渡与发展，该是伴随着衣着从无到有简繁
更迭的演进吧。按照前人的论断，人之所以穿衣，原因之一是遮丑。
人有了丑感，并且知道遮，无疑是迈向文明的一步。遮来遮去，竟至
于也遮了美，则是文明的扭曲。扭转这种扭曲，当然是少一些遮。但
不能少得连丑也遮不住。否则，就又与文明背道了。也许，这是我不
开化的封建主义老榆木疙瘩脑筋作怪。果真如此，我乃不胜欣慰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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