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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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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楼主

发表于 2004-11-28 21:34:15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我很喜欢这个贴子，经过作者同意转载过来。希望大家也喜欢。

PS:累死了，调整了格式，可能看起来会舒服一些了。从edu的bbs转过来的，格式相差太远了:p

发信人: shineblue (等待戈多), 信区: Literature
标  题: 沉默的爱
发信站: 红果园 (Fri Nov 26 16:38:04 2004)

                           沉默的爱

我说的都是真的.请相信在这个人心日愈浮躁的今天,还有一些人,沉默着,爱着.

                                          --2004年11月26日

这二十多年来，我碰到过各种各样的男生，曾经有一些想认我做妹妹，最后，要么变成我弟弟要么不了了之。

我很容易对那些沉默木纳的男生产生好感。高中的时候，我一直默默的留意班里一个性格孤僻的男生，他喜欢下课十分钟一个人静静的看窗外，听到我们放肆的笑话只是淡淡的微笑，这个时候我会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对他好想要让他喜笑眉开的冲动。

我讨厌网上“gg”“mm”的称呼，它们让我觉得浅薄轻浮。

所有我的这些习惯，都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沉默的爱着我，而我也只能沉默的爱着他的男人。

他是我哥。

老娘说，哥哥早产了两个多月，瘦的跟个小耗子似的，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摇着头同情的“这孩子活不了了”，那个时候哥哥常常生病，老爹和老娘坐2天的车带他去昆明看病。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为哥哥的病奔波。妈妈用平静的语调叙述着，不带任何痛苦的情绪，听过很多遍的事，每次听我眼前都会闪过老娘悲伤绝望的脸。到后来，哥哥身上已经找不到可以扎针的地方，不过，总算哥哥活了下来，可是，医生说因为各种针水的副作用，这个孩子以后反应会比一般孩子迟钝一些，听力和表达能力也会比一般孩子差一些。

医生说的都是真的。

从我开始有记忆起，哥哥就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他对语言表现得那么力不从心。他反映比我慢很多。你没有办法问他话后让他立刻回答，他得盯着你看上几秒，像是在咀嚼一个不能立刻下咽的东西，然后，他的回答还可能会风牛马不相及；你没有办法用
平常的声音和表情跟他说话，跟他说话需要将声音扬起，而且，最好是看着他说，不然他会若无其事的干自己的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在他看来就是什么也没发生；你也没有办法让他像其他孩子一样用言语表达清楚自己的感情，他的话就是一些形容词和名词
的拼接，缺少谓语，颠三倒四，需要很费劲的去揣测。随着哥哥一天一天长大，他的表现也渐渐好转，可是直到今天，他还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用语言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跟别的妹妹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感觉被哥哥保护过，相反，印象中，一直是我在小心的保护着哥哥。

因为哥哥表现出来的“不正常”，他从小就被同龄人排斥，他喜欢或者说只能跟我玩。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老娘就嘱咐我如果外面有人欺负哥哥要帮他骂。这一点其实不用说我也会做得很好。有无聊的小孩指着哥哥说“憨人，这是一个大憨人”的时候，哥哥会用迷惑的眼神看着别人却不知道怎么应付才好，我就用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字眼骂回去，最生气的时候我会跟那些死孩子打架，哥哥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会奋不顾身的冲过来帮我。

我童年的记忆里塞满了哥哥的影子。

童年，我们像所有的农村小孩一样对掏鸟窝捉泥鳅疯狂迷恋着。哥哥非常热爱捉泥鳅，他一面嫌弃我碍手碍脚一面又热心的让我和他一块去。如果我不去，他会沉着脸严肃的叨叨：“我捉回来你不准吃，举手，发誓……”，看到我无动于衷，哥哥就扛着他的锄头拎着小桶小盆走了，他孤独的背影常常让我内疚，有时候内疚的厉害，就带上我的小盆和小桶悄悄跟在哥哥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忽然冲到他后面吓他一跳，这个时候，哥哥会假装平静，说：“你不是不去吗？猪了”。捉泥鳅的时候，我的角色只是一个小配角，哥哥用锄头把我们干活的范围圈好，又用桶把水差不多豁干了才让我进去用盆舀水，然后他开始弯着腰在淤泥里摸泥鳅，每次摸到一个稍微大的，他都要大声的吆喝让我看，我舀水舀得郁闷就恳求调换一下工作，哥哥很不信任的让我去摸，我总是表现得笨手笨脚，摸到黄鳝以为蛇就甩开手尖叫着跳上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结果，我自然是就被骂回去继续舀水。我和哥哥连手每每都很有收获，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佐料在老爹的妙手烹饪下足够全家美美吃一顿。回家的路上，我们湿着衣服、脏着脸、拎着大半桶的泥鳅，那种满足的喜悦至尽想起来还恍似昨天。

哥哥看上去很木纳的样子，其实很聪明。他从小就表现出对动物有一种很深沉的默契。因为我和哥哥都超喜欢狗，所以从我记事起，我家养狗从来没有断过。我一直承认自己是双子座水性扬花的代表，关于这一点我从小就被印证了。我声称自己喜欢狗，其实只
是浅薄的喜欢小狗----小小的，能够被我爱抚尚未长大的狗。所以，狗还小的时候我很热心，稍微长大一些就懒得管了。哥哥对狗爱得深沉，他从来不会忘记喂狗饭，给狗定期洗澡，练习让狗听懂他的命令指示，还允许狗跟他一起睡觉，所以狗越大和他越亲密无间，我当然刚好相反。哥哥有时候会故意发命令让狗追我，看着大狗的白牙我心里就发毛，虽然知道它不会咬我，还是忍不住恐惧撒腿满屋子的跑，最后，以我跳到高高的沙发靠背上喊老娘救命告终。长这么大，我唯一看过一次哥哥掉眼泪就是为一条养了很久忽然死去狗----我现在早就想不起那条狗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可是哥哥红肿的眼睛却让我念念不忘。

从哥哥能干活起，家里就养很多马和牛，哥哥把它们照料的无微不至，他喂的草料从来都是最新鲜的，而且多得都吃不完，一段时间老娘就得打扫马厩和牛圈，里面有很多沉积起来的草料，老娘心疼的训斥哥哥少放点草料，这样每天就不用去割草了，哥哥点头却依然我行我素。老爸常常对我感叹说哥哥是早就独立了，每年光他就能挣几千，然后又瞪着我说：你看看你，好吃懒做，除了读书和做饭你会做什么？以后要对你哥好点，你读书再怎么出息，以后领工资，你的钱也没你哥多…….

   哥哥手很巧，他给我做的弹弓让我们班里的男生嫉妒不已。他还热衷于用铁丝或者木头做一些很抽象的玩具，我虽然对那么东西的奥妙无法领悟，却从心里觉得自己的哥哥真是了不起。

哥哥对读书一点天赋都没有，比我大两岁，和我一起入学，结果留了两级，小学毕业就晚了我两年。关于这一点，村里人说是因为我家的灵气都被我和姐姐拿走了，剩下的这个儿子只能是留在家里干活的命。我对此不以为然，哥哥的灵气不在于念书，外人是看不到的。我家三个小孩，姐姐是老大，我和姐姐是那种从小就被老师捧在手里的学生，而哥哥，刚好相反，是让所有老师头疼厌恶的学生。

如果说在我念初中之前，我和哥哥的感情很亲密的话，那念初中之后，就算开始进入一个新的磨合期。

念初中之后，我结识了一个更死的党，在一个新的天地里尽情享受青春期的快乐和忧伤，而哥哥在人面前越发沉默，他依然没有什么好朋友，而我们也没有办法像小时候一样亲密了。那个时候我们经常吵架。哥哥反应还是有些慢，我会一口气连续骂他一堆话然后趁着他还在咀嚼那些话的工夫赶快跑上楼躲起来，等我藏好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因为生气越发找不到词语表达他的愤怒，我能听见他上楼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些四分五裂的句子，我一边气一边觉得好笑还有一些心疼，哥哥找到我，我丧着脸愤怒的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他要是打我我就使劲喊老娘，因为他比我高壮许多，平时干活力气就大得吓人，我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哥哥眼睛都红了，他一边想用什么词语报复我一边语焉不详的问我为什么那么说他，看着哥哥因为生气起伏的胸脯我感到自己势力太薄弱了，恨老姐常年在外面念书没有办法帮我。这样的争吵频繁的发生着，我们常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疯狂的憎恨对方，每次很生气的时候我就想赶快毕业，念高中就不用回家了。现在想起来，哥哥从来没有碰过我一个指头，即使他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扔下我甩门走开，用刺耳的噪声宣泄他的愤怒。

哥哥长大以后变得越发难于与人交流。他常常会沉默的坐着，手里拿本我的旧小说，半天也不翻一页，眼神迷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问他，他也是答非所问，搞不清楚他要说什么。对他这样的表现我偶尔会感到忧虑，很想让哥哥快乐，可是，无从下手，力不从心。那段期间，最忧愁的人其实是我们的老娘。有一次放学听到老娘跟亲戚在客厅聊天，我怕让我去应酬就悄悄上阳台躺在摇椅上看书。她们的谈话时不时飘过来，我忽然听到老娘在抽泣，因为哭得太压抑，她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两个女儿随便养随便大了，一点都不用操心，可是这个儿子……我该怎么做啊？老天为什么要惩罚我……”。我怎么也没想到平常那么坚强乐观的老娘原来在默默的承受着那么多忧愁，当时很想跑进去拥抱她，让她不要担心还有我跟姐姐，一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对于感情，我是那么害羞的一个孩子，结果，我只是一个人呆呆站着听老娘悲伤的哭泣，然后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努力啊，以后不要再让她哭泣，要给她幸福…….

后来我们开始了解到，哥哥的沉默算是他进入青春期的一个症状，每搁一段时间他会很沉默，过了沉默的那几天他的情绪就稳定了。

哥哥高兴的时候会唱歌。他唱歌非常难听，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歌词和旋律，其实他唱的都是一些流行歌曲，可是，他的五音真的很不全。尽管如此，我们都喜欢听哥哥唱歌，因为，那个时候就说明哥哥心情很好。他的歌声，让我们一家子轻易的就沉浸在一种
轻松快乐的氛围中。

哥哥心情好的时候话也很多，他会没完没了的问问题，直到被问的人失去所有的耐心。我现在终于明白哥哥是企图通过这种方式与别人进行沟通。他就经常问我问题。看见我缩在沙发里专心致志的看电视哥哥就会靠过来坐在我旁边，然后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电视
一边问我一些漫无边际的问题，我们的对话会像这个样子：

   “松，你知道成静家的那个大狗生了几个小狗吗？”
   “不知道，几个？”
   “五个，都是黑色的，你想要一个吗？”
   “不想”
   “为什么啊？”
   “黑漆漆的，丑”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随便”
   “大狼犬好不好？”
   “随便”
   …………

   哥哥幼稚的问题常常让我很火大，本来沉浸在电视剧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中，还得时不时跳出来跟哥哥讨论诸如谁家的狗或者马长得怎么样的无聊问题，刚开始我告诉自己要耐心，要配合哥哥的心情，要对他好，可是，最后总是我一跳而起把哥哥推出去，或者大声呵斥他别吵了。爸妈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一再让我对哥哥要有耐心，说哥哥一天天像牛一样干活而我像猪一样好吃懒做，陪那么辛苦的人说几句话会死吗？说起来好笑，爸妈对我要求严厉，也不过是站着说话腰不疼，我就看见有几次，吃饭的时候哥哥问爸妈问题，刚开始他们答得还很有兴趣，后来还是不耐烦了，就对哥哥说“不要说话了，吃饭！”，或者就加快吃饭的速度，然后扔下哥哥去客厅看电视。哥哥对我们的态度似乎从没有真的生气过，倒是我们事后总愧疚的厉害，不过，愧疚归愧疚，下次还是会被问到发火。

   高中，我终于如愿以偿得离开了家离开了哥哥。可是，这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妙，高一的第一个学期，我常常想家想到掉眼泪。上体育课的地方可以望见远处高高的山，老娘曾经指着南面的山跟我说，翻过去就是咱们家在的地方了，所以，每次体育课我都会很伤感，望着黑黑的那座山幻想爸妈哥哥都在做什么，想到心都隐隐得疼。有时候发狠就想：我什么什么都不要了，以后就跟着哥哥干活算了，只要能让我守在家里。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因为想家，时间仿佛在以一种慢动作的形式进行，5个漫长得好象永远也过不完。放假回家的路上我的喜悦无限得膨胀着，我想从今以后哥哥再问我多无聊得问题我都要兴高采烈得回答他，因为在学校得时候我多想他啊。还记得那天刚到大门就遇到哥哥。我永远忘不了他那个时候的表情，我就想除了哥哥再不会有人因为看见我露出那么真实的又慌张又惊喜的表情了。那天哥哥很高兴，他是哼着歌去割草的。可是，我那天晚上又忍不住对哥哥发脾气了，他喋喋不休的问我问题，以此表达他对我喜悦，直到我的耐心被消磨光。

哥哥从念初中以后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他洗完头后会梳各种发型然后对着镜子细细端详，看见我在背后对着他做鬼脸，就不好意思的吼一声，说：“看什么看？”，然后若无其事得走开。哥哥其实长得挺英俊，他的相貌遗传了老爸，而老爸当年在飞机上戴着墨镜穿着西服的相片被我们公认有黑社会大哥的气质。可是他根本不会打扮自己，他搭配的衣服看上去不伦不类，衬衣的领还常常高高翻起，老娘一边给他翻衣领一边嘟哝：“怎么衣服一套他身上就没人样了”。我的一个表妹跟他一班。假期的一天，表妹表情神秘的告诉我哥哥喜欢上一个叫“百惠”的校花了。这个消息让我很忧虑。百惠其实我也认识，她和哥哥表妹都是一班，我念初三的时候她初一，班里有一拨男生热烈得追求过她，我不喜欢这个打扮艳丽热忠于抛头露面的女孩，她的乐趣应该是怎么让男人臣服-----不过是一个浅薄无知的小孩。哥哥跟她根本就是两个极端的世界，像她那样的女孩是无法欣赏哥哥的好的。表妹说哥哥对百惠很好，还给她递过小条，百惠根本看不上哥哥，大多时候她对哥哥很冷淡，有时候需要笑料就会跟哥哥搭讪，看着哥哥惊喜得不知所措她们就笑得格外开怀，因为知道我家还颇有钱，所以百惠虽然讨厌哥哥却没有正式撕破过脸。有一次在哥哥房间我偶然看见哥哥用铅笔和原子笔的一些涂鸦，之前我都不知道哥哥还有绘画的天赋。

因为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哥哥的画在整体的布局和衔接上显得很笨拙，不过线条的走向控制得很好，或者柔和或者坚硬明朗，有一些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侧脸、背影、微笑的正脸，其中一幅写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百惠我爱你”。我沉默的把这些东西收好，心里很难过，我以为哥哥很难体会男女之间的那种相悦，而一旦懂得，像他这么艰难于与人交流，会很难走出对感情的迷恋。后来，老爸和老娘也知道了这件事。老娘开始常常一个人叹息。我在家的时候老娘最大的享受就是让我给她梳头顺便拔白头发，她说长白头发的地方会很痒，拔掉算了，那个假期，老娘的白头发长得格外快，怕她知道伤感，我故意只把她照镜子能看到的白头发拔掉，老娘就迷惑的说：奇怪了，以前头不怎么痒，现在怎么老痒，白头发也拔了还痒……。开学回学校之前，我听到爸妈吃饭的时候商量是不是应该给哥哥找个媳妇了，这个想法让我恐惧，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人长大了要面对那么多烦恼，为什么我什么也帮不了……。

初三下学期的一天，哥哥放学回家后平静的跟老娘说他不想再念书了。老娘想这样也好，反正他也学不进去，回家好好干活也挺好，老爸不同意，他想让哥哥再坚持两个月，拿到毕业证再说，无奈哥哥坚持不回学校，老爸只好妥协。后来，哥哥还是拿到了毕业证，因为校长跟老爸颇有交情。从那以后，哥哥开始正式跟着老妈干家里和田里的活。哥哥的胳膊和小腿变得越发粗壮，也变得越发沉默。

哥哥干活很投入，很呆。我还记得让我心惊肉跳的一次，全家吃饱午饭在看电视，老娘忽然在哥哥脚边发现一直蚂蝗，它因为吸了太多得血身体臃肿无法吸附摔到了地上，再看看哥哥的小腿已经布满了血。我们心疼得骂哥哥呆，哥哥就有些生气得说“怕什么？没事啊！”。这只蚂蝗是哥哥大早上割草的时候开始叮上的，到我们午饭都吃饱，中间搁了那么长的时间，哥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后来逛街看见一双很有气势的长筒鞋，我当时就想：天，它跟哥哥太般配了，他穿着它去割草就不用害怕蚂蝗了！然后就买了下来，等到假期就给哥哥带回去，哥哥果然很喜欢，像个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得穿上，走来走去，往后哥哥去割草都穿着它，一直到它烂得没法穿。

我高三的下学期，老娘在电话里忽然跟我说哥哥要结婚了，让我请假回家一趟。我嫂子家很穷，她爸一直在帮我老爹打理一部分生意。时间长了以后，两家都有想撮合他们的意思，然后就有意让嫂子和哥哥一块干活什么的，发现他们关系还挺融洽，最后就跟他们说了这个意思，嫂子同意了，哥哥也没意见。那次回家一直没有跟哥哥说上话，我很希望哥哥来问我问题，可是他一直心神不宁的忙碌着沉默着，对别人打趣的问话只是微笑或者懊恼的瞪一眼。喜事办完，临回学校前，我在一本旧小说上偶然翻到一张纸，里面是一个女子凄美的侧脸，旁边有很小的字：“百惠，再见了，我要忘记你，我要对别人好了”。

我忽然觉得很凄凉，哥哥从小就是那么孤独的一个人，他的情感无法向别人倾诉……他太孤独了。

   事情渐渐往好的方向进行着。因为嫂子，哥哥不那么沉默了，他很会心疼嫂子，一起干活的时候他干重活，让嫂子干轻活，一家子吃饭，嫂子害羞很少荚菜，哥哥就频频给她荚……哥哥其实是个很细心的男人。老娘也不那么忧愁了，哥哥是她心里的痛，只要哥哥好，老娘就心满意足。

   我想，如果老天让哥哥那么自闭是对我们家的惩罚，那么嫂子的到来就是对此的一个补偿。嫂子是一个很女子的女子，她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她细心，我在家的时候她很照顾我，即使给她添了麻烦也要满足我的需要。嫂子只是小学毕业，因为家穷没有再往上学，对我和姐姐这两个在家好吃懒做的知识分子，她是真心的爱护；其实最重要的是嫂子很善良，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即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去故意伤害别人的感情。只有这样善良宁静的女子才会欣赏哥哥的好。我们全家都喜欢嫂子。

高三毕业后那个长长的假期我哪也没去，在家做饭看电视看书，在家的日子很平静幸福，没有人跟我争抢，我不会受到半点委屈挫折，不用做出很坚强的样子，假如我生病，大家会很着急，想尽办法让我赶快好，而我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的关心，还可以撒撒小娇。看着哥哥和嫂子每天波澜不惊的生活，我想，这样的生活方式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幸福，他们不用去体会城市人每天需要面对的竞争和压力，可是，这种生活不是我要的。

通知书终于来了，对于我要去北京念书，全家都表现出来异常得兴奋。哥哥又喋喋不休的问问题了，嫂子在一旁安静的倾听我敷衍了事的回答。

临开学之前的最后几天，老娘看我每天中午只是捧着小说看，就建议我带着书去玉米地看，因为玉米已经熟了，过路的行人看见没有人守会乘机来掰。老爸对此嗤之于鼻，说那么多玉米掰几个怕什么。我就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过路行人多更不敢随便去掰，做这种事需要避人耳目。尽管如此，我还是带着书去了，因为老娘很少要求我干活，偶尔的要求也是很通情达理。我和老姐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小孩，却从小除了做饭没干过什么活，跟哥哥刚好两个极端，唯一一次，心血来潮跟老娘去田里拔秧子里的杂草，我和老姐站在埂边插科打诨笑得花枝乱颤，最后终于下到田里，却因为小腿上沾的一片叶子以为是蚂蝗两个人尖叫着蹿回岸，还把秧子踩倒了一片，老娘又气又好笑就把我们两赶回家了，所以我这个农村来得孩子至今搞不清楚农忙都忙些什么。那几天我在看金庸全集，吃了中午饭我就背着书和水果抗着伞去守玉米地。看书看得眼睛生疼的时候，我就会放下书看着蓝天白云幻想我的未来。有一次，嫂子来给我送水果，我们俩就坐在小草棚里吃，之前我使劲对未来憧憬了一翻，心情澎湃，就忽然问嫂子她的梦想是什么。我真是没想到在我看来这么平凡的一个问题却让嫂子手足无措，她支吾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不知道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还是对我有所顾忌不愿意说出来。后来，嫂子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她撑着伞的背影让我觉得那么孤独伤感。

非典的时候回家了。哥哥看见我依然惊喜的微笑。可是他很少再问我问题。他更忙了，家里数不清的活需要他去干，不过他再忙也不会忘记喂狗饭，那条让我觉得很陌生的狗跟哥哥形影相随着。哥哥沉默的忙碌着，安静的坐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如果说刚开始嫂子曾试图进入哥哥的内心而哥哥也试图让她去了解的话，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嫂子偶尔也会跟我们抱怨哥哥，不过，只是偶尔。

哥哥现在已经有了个小孩……我那个聪明异常的小侄女，老爹雄心勃勃的说这个孩子以后是要考北大的，她未来的弟弟考清华。嫂子在一旁抿着嘴羞涩的微笑。

写这个长长的东西的时候我一直在循环听black box recorder翻《seasons in the sun》，luke象蜜糖一样的嗓音冷静，怠倦。luke说：

we had joy, we had fun,
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
but the hills that we climb
were just seasons out of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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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陀新鲜的屎
我希望自己是一只兴高采烈的苍蝇
。。。。。。。
向前走
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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