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托天下
查看: 3169|回复: 15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男士止步!转一篇纯女性文字。 [复制链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3
寄托币
58572
注册时间
2004-9-8
精华
113
帖子
71

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跳转到指定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05-1-23 16:03:04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张小娴的。抱歉,本来该放书斋的。但是实在不好意思。就放这儿吧。MM们共同欣赏欣赏就好了。
0 0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3
寄托币
58572
注册时间
2004-9-8
精华
113
帖子
71

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沙发
发表于 2005-1-23 17:28:05 |只看该作者
三个ACUP的女人  
   作者: 张小娴    来源:小说阅读网www.readnovel.com

第一章 三个ACUP的女人
     我时常想写一个关于胸围的故事,主角是一个胸围,由它亲自叙述这百年来的沧桑历史。中国女人从前用肚兜,胸围是西方产物,十九世纪时,富有人家的小女孩用帆布、鲸鱼骨、钢线和喱士制造胸衣。这种胸衣将女人的身材变成沙漏型,长期穿着胸衣的女人,内脏会受到破坏。一八八九年,巴黎一名胸衣制造商Hermine Cadolle 女士发明了世上第一个胸围--一种束缚胸部而不须同时束缚横膈膜的衣物。


      那时的胸围,虽然不用束缚住腹部,但仍然是一件「庞然大物」。一九一三年,纽约名嫒Caresse Crosby叫女佣将两条手帕缝在一起,再用粉红色的丝带造成肩带,变成轻巧的胸围。内衣造商华纳公司用一千五百美元向她买下专利权,大量生产,成为现今胸围的雏型。一九三五年,华纳公司发明乳杯,由A 杯至D 杯,A 最小,D 最大。一九六零年,是胸围的文化大革命,妇解分子焚烧胸围。到九十年代,时装设计师让女人把胸围穿在外面,胸衣的潮流又回来,做隆胸手术的人数在各项整容手术中排行第二。女人与胸围同在。

      如果说这段胸围的历史有点象中国历史,未免把中国贬成一个胸围,但胸围的确也象中国,经历一场文化大革命,终于又强起来。

      我的第一个胸围不是我自己的,是我母亲的。一天,母亲跟我说:「周蕊,你该戴胸围了。」因为提不起勇气自己去买胸围,所以我偷偷拿了母亲的胸围戴在身上,那个胸围是肉色的,两个乳杯之间缝上一朵红花。我自己拥有的第一个胸围是向流动小贩购买的,他是一个男人,用手推车推着胸围在闹市摆卖,数十个胸围堆成一个个小山丘,场面很壮观。

      我现在是一个内衣零售集团位于中环总店的经理,这间店专门代理高级的法国和意大利名牌内衣。这段日子所遭遇的故事告诉我,女人的爱情和内衣原来是分不开的。

      我工作的总店位于中环心脏地带一个商场的二楼,这里高级时装店林立,租金昂贵。店面占地七百尺,有两个试身室。我有两个店员,二十六岁的安娜和三十八岁的珍妮。安娜是个十分勤力的女孩,缺点是多病,经痛尤其厉害,脸色长年苍白。珍妮是两子之母,是公关能手,跟客人的关系很好,体健如牛,跟安娜配合得天衣无缝。安娜和珍妮还有一个好处,安娜只有九十磅,珍妮有一百五十多磅,她们的体型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一位进来的客人的自卑。

     高级胸围有一个哲学,就是越少布料越贵。布料少代表性感,性感而不低俗是一种艺术。一个女人,能够令男人觉得她性感,而不觉得她低俗,便是成功。聪明女人懂得在性感方面投资,因此我们的货品虽然贵,却不愁没有顾客。

     我们主要的顾客是一批高收入的职业女性,那些有钱太反而不舍得花钱,我见过一个有钱太,她脱下来的那个胸围,已经穿得发黄,连钢线都走了出来。女人嫁了,便很容易以为一切已成定局,不再注意内衣。内衣生意最大的敌人,不是经济不景,而是婚姻。刺激内衣生意的,则是婚外情。


      这天,差不多关店的时候,徐玉来找我,店外经过的男人纷纷向她行注目礼。她是意态撩人的三十六A 。
   
        「周蕊,你有没有铅笔?」徐玉问我。

        「原子笔行不行?」我把原子笔递给她。

        「不行,要铅笔。」徐玉说。

        我在抽屉里找到一支铅笔,问她:「你要写什么?」

        「我刚拍完一辑泳衣硬照,导演告诉我,拿一支铅笔放在乳房下面,如果乳房低过铅笔,便属于下垂。」

      我认识徐玉不经不觉已有三年,那时我在设计部工作,徐玉来应征内衣试身模特儿。她的身材出众,身高五尺五寸,尺码是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皮肤白皙,双腿修长,穿起各款内衣十分好看,我立刻取录了她。自此之后,我们时常「贴身」接触,成为无所不谈的朋友。我曾经精心设计了几款胸围,向我那位法国籍上司毛遂自荐,希望他把我的作品推荐给总公司,他拒绝了。徐玉知道这件事,邀约我的法国籍上司吃饭,向他大灌迷汤,极力推荐我的作品,他终于答应把作品送去总公司。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惜,总公司那方面一直石沉大海。

        「怎么样?你的乳房算不算下垂?」我问她。

        「幸亏没有下垂,仍然很坚挺。」她满意地说。

        「大胸不是一件好事。」我吓唬她,「重量太大,会比别的女人垂得快。」

        「我认为导致女人乳房下垂的,不是重量,也不是地心吸力。」徐玉说。

        「那是什么?」我问她。

        「是男人那双手。」徐玉咭咭地笑,「他们那双手,就不能轻力点。」

        「我想买一个新的胸围。」徐玉咬着铅笔说。

        「你上星期不是刚买了一个新的吗?」我问她。

        「不要提了,前几天晒胸围时不小心掉到楼下的檐篷上,今天看到一只大鸟拿来做巢。」

        「那可能是全世界最昂贵的鸟巢。」我笑着说。

        「那只大鸟也许想不到在香港可以享受到一个法国出品的喱士鸟巢。」徐玉苦笑。

        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十分钟,我吩咐珍妮和安娜先下班。

        「你要一个什么款式的?」我问徐玉。

        「要一个令男人心跳加速的。」她挺起胸膛说。

        「索性要一个令他心脏病发的吧!」我在架上拿了一个用白色弹性人造纤维和喱士制成的四分三杯胸围给她。四分三杯能够将四分一乳房露出来,比全杯胸围性感。我手上这款胸围最特别的地方是两个乳杯之间有一只彩色的米奇老鼠,性感之中带纯情。

        「很可爱。」徐玉拿着胸围走入试身室。

        我把大门锁上。

        「穿好了,你进来看看,好象放不下。」徐玉从试身室探头出来。

        「怎么样?」我看看徐玉。

        她沮丧地对着镜子。

        「我好象胖了,刚才穿泳衣时已经发觉。」

        她穿上这个胸围,胸部完美无瑕,两个乳杯之间的米奇老鼠好象要窒息,我真埋怨我母亲只赐我以三十四A 而不是三十六A 。

        「弯腰。」我说。

        她弯腰,我替她将两边乳房尽量拨去前面。

        「应该是这样穿的。谁说放不下?刚好放得下。」

        「你常常这样帮忙别人的吗?」她问我。

        「这是我的职业。」

        「幸亏你不是同性恋。」

        「同性恋者未必喜欢你这种身材呢,太夸张。」

        「我就要这一个,员工价啊!」

        「知道了。」

        「糟糕!」她突然尖叫,「我忘了买杂志。」

        「哪一本杂志?」

        「《国家地理杂志》。」

        「你看这本杂志的吗?」

        「是宇无过看的,糟了,书局都关门了。他写小说有用的。」

        宇无过是徐玉现时的男朋友,他在一间报馆任职副刊编辑,同时是一位尚未成名的科幻小说作家。宇无过是他的笔名,他的真名好象也有一个宇字,可是我忘了。

       徐玉喜欢在人前称他宇无过,她很崇拜他,她喜欢骄傲地说出「宇无过」这三个字,她深信「宇无过」这三个字,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响当当。我觉得宇无过这个笔名真是太妙了,乳无过,就是乳房没有错。

        「陪我去买杂志。」徐玉着急地说。

        「这么晚,到哪里找?」

        「到哪里可以买得到?」徐玉倒过来问我。

        「这个时候,中环的书局和书摊都关门了。」

        「出去看看。」徐玉拉着我,「或许找到一间未关门的。」

        「我要负责关店,你先去。新世界大厦横巷有一个书报摊,你去看看,或许还有人。」

        徐玉穿着三寸高跟鞋飞奔出去。

        二十分钟后,我到书报摊跟她会合,她懊恼地坐在石级上。

        「收档了。」她指着书摊上的木箱。

        所有杂志都锁在两个大木箱里。

        「明天再买吧。」

        「杂志今天出版,我答应过今天晚上带回去给他的。」

        「他又不会宰了你。」

        徐玉突然抬头望着我,向我使了一个眼色。

        「你猜木箱里会不会有那本杂志?」

        「你想偷?」我吓了一跳。

        「不是偷。」她开始蹲下来研究木箱上那一把简陋的锁。

        「我拿了杂志,把钱放在箱里,是跟他买呀!」徐玉把皮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找到一把指甲锉,尝试用指甲锉撬开木箱上的锁。

        「不要!」我阻止她。

        「嘘!」她示意我蹲下来替她把风。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我不想因为偷窃一本《国家地理杂志》而被关进牢里。

        徐玉花了很长时间,弄得满头大汗,还是无法把锁解开。

        「让我试试。」我看不过眼。

    「你们干什么?」一个穿着大厦管理员制服的男人在石级上向我们吆喝。

     徐玉连忙收拾地上的东西,拉着我拼命逃跑,我们一直跑到皇后象广场,看到没有人追上来,才够胆停下来。

        「你为了他,竟然甘心做贼,你还有什么不肯为他做?」我喘着气骂她。

        徐玉望着天空说:「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我可以为他死。」

        我大笑。

        「你笑什么?」

        「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话了,实在很感动。」我认真地说。

        「你也可以为你的男人死吧?」

        「可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为我死。」

        「我有一种感觉,宇无过是我最后一个男人。」

        「你每次都有这种感觉。」

    「这一次跟以前不同的。我和宇无过在一起两年了,这是我最长的一段感情。我很仰慕他,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他好象是一个外星人,突然闯进我的世界,使我知道爱情和生命原来可以这样的。」

        「外星人?又是科幻小说的必然情节。你相信有外星人吗?」

        「我不知道。宇无过是一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很有趣。」

        「谈情说爱,谁不需要一点想象力?买不到《国家地理杂志》,你今天回去怎样向他交代?」

        「幸而我今天买了胸围。」

        「胸围可以代替《国家地理杂志》吗?」

        「当然不可以。」徐玉说。

        「那就是呀。」

        「不过--」她把刚才买的胸围从皮包里拿出来,摆出一副媚态,「今天晚上,只要我穿上这个胸围,肯定可以迷死他,使他暂时忘了杂志的事。」

     我见过宇无过几次,他长得挺英俊,身材瘦削,爱穿恤衫、牛仔裤、白袜和运动鞋。我对于超过三十岁,又不是职业运动员,却时常穿着白袜和运动鞋的男人有点抗拒,他们象是拒绝长大的一群。宇无过的身型虽然并不高大,但在徐玉心中,他拥有一个很魁梧的背影。宇无过说话的时候,徐玉总是耐心倾听。宇无过在她面前,是相当骄傲的。因此使我知道,一个男人的骄傲,来自女人对他的崇拜。

     徐玉和宇无过相识一个月之后便共赋同居,徐玉搬进宇无过在西环一栋旧楼内的一个小单位。别以为写科幻小说的人都是科学迷或电脑迷之类,宇无过既不是科学迷,对电脑也一窍不通,他真正是闭门造车。

     我不是宇无过的读者,我不怎么喜欢看科幻小说。宇无过出版过一本书,销路不太好,徐玉埋怨是那间出版社规模太小,宣传做得不好,印刷又差劲。

        「去看电影好不好?」徐玉问我。

        「这个星期上画的三级片我们都看过了。还有好看的吗?」

        「还有一套没有看。」

        看三级电影是我和徐玉的公余节目之一,自从去年年初看过一套三级电影之后,我们经常结伴去看三级电影。三级电影是最成功的喜剧,任何喜剧都比不上它。那些健硕的男人和身材惹火的女人总是无缘无故地脱光衣服,又无缘无故地上床。我和徐玉常常在偌大的戏院里捧腹大笑。

      两个女人一起去看三级电影,无可避免会引起其他入场观众的奇异目光,但这正是我们看电影的乐趣之一。男人带着负担入场,希望那套三级电影能提供官能刺激,可是女人看这种电影,心情不过象进入游乐场内的鬼屋,寻求刺激而已。

     场内的观众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我和徐玉把双脚搁在前排座位上,一边吃爆谷一边品评男主角和女主角的身材。

        「这个男人的胸肌真厉害。」徐玉说。

        我依偎着徐玉,默默无言。

        「又跟他吵架了?」徐玉问我。

        「他不会跟我吵架的。」我说。

   



     从戏院出来,我跟徐玉分手,回到中环我独居的家里。我的家在兰桂坊附近一栋六层高没有电梯的大厦里。我住在二楼。单位是租回来的,面积有六百尺。一楼的单位最近开了一间专卖蛋糕的店子,老板娘姓郭,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印尼华侨,样子很精致,身材略胖。她在印尼出生和长大,嫁来香港,说得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她做的蛋糕跟本地做的蛋糕不同,她选用奶油做蛋糕。

    「奶油蛋糕是最好吃的。」她自豪地说。

     她做的蛋糕颜色很漂亮,我就见过一个湖水蓝色的蛋糕,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蛋糕。

     她的蛋糕店不做宣传,门市也少,主要是接受订单,但口碑好,一直客似云来。店里只有一个助手,每一个蛋糕,都是郭小姐亲手局的。每天早上起来,我几乎都可以嗅到一阵阵蛋糕的香味,这是我住在这里的一笔花红。

     蛋糕店每晚八时关门,今天晚上我回来,却看到郭小姐在店里。

        「郭小姐,还没有关门吗?」

        「我等客人来拿蛋糕。」她客气地说。

        「这么晚,还有人要蛋糕?」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出现,走进蛋糕店。

        郭小姐把蛋糕交给那个男人,跟他一起离去。

     那个人是她丈夫吗?应该不是丈夫,她刚才不是说客人的吗?她会不会拿做蛋糕作藉口,瞒着丈夫去走私呢?那个中年男人样子长得不错。郭小姐虽然已届中年,但胸部很丰满,我猜她的尺码是三十六B (这是我的职业本能)。

     我跑上二楼,脱掉外衣和裤子,开了水龙头,把胸围脱下来,放在洗手盆里洗。我没有一回家便洗内衣的习惯,但这天晚上天气燠热,又跟徐玉在中环跑了几千米,回家第一件事便想立即脱下胸围把它洗干净。这个淡粉红色的胸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胸围。我有很多胸围,但我最爱穿这一个。这是一个记忆型胸围,只要穿惯了,它习惯了某一个形状,即使经过多次洗涤,依然不会变形。我不知道这个意念是不是来自汽车,有几款名厂汽车都有座位记忆系统,驾驶者只要坐在司机位上,按一个挚,座位便会自动调节到他上次坐的位置。我认为记忆型胸围实用得多。但记忆系统不是我偏爱这个胸围的主要原因,我第一次跟阿森玉帛相见,便是穿这一款胸围,他称赞我的胸围很漂亮。穿上这个胸围,令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

      阿森今天晚上大概不会找我了。

   



      清晨被楼下蛋糕店局蛋糕的香味唤醒之前,我没有好好睡过。今天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直下着毛毛细雨,昨天晚上洗好的胸围仍然没有干透,我穿了一个白色的胸围和一袭白色的裙子,这种天气,本来就不该穿白色,可是,我在衣柜里只能找到这条裙子,其他的衣服都是皱的。

      经过一楼,习惯跟郭小姐说声「早晨」,她神情愉快,完全不受天气影响,也许是昨天晚上过得很好吧。

      走出大厦,森在等我。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恤衫的衣领敞开了,领带放在口袋里,他昨天晚上当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故意不紧张他。

        「我想来看看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吃早餐?」

        「你不累吗?」

        「我习惯了。」

        看到他熬了一个通宵的憔悴样子,我不忍心拒绝。

        「家里有面包。」我说。

        我和森一起回家,然后打电话告诉珍妮我今天要迟到。

        我放下皮包,穿上围裙,在厨房弄火腿三文治。

        森走进厨房,抱着我的腰。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吗?」我问森,我是故意刁难他。

        森把脸贴着我的头发。

        「你从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去了哪里。」我哽咽。

        「我信任你。」森说。

        「如果我昨天晚上死了,你要今天早上才知道。如果我昨天晚上跟另一个男人一起,你也不会知道。」

        「你会吗?」

        「我希望我会。」我说。

     如果不那么执迷的只爱一个男人,我也许会快乐一点。爱是一个负担。唐文森是一间大银行的外汇部主管,我们一起四年。认识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他比我年长十年,当时我想,他不可能还没有结婚,可是,我依然跟他约会。

     在他替我庆祝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我终于开口问他:「你结了婚没有?」

     他凝望着我,神情痛苦。

     我知道他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作为第三者,我要比任何女人更相信爱情,如果世上没有爱情,我不过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坏女人。

     森吃完三文治,躺在沙发上。

    「累不累?」我问他。

     他点头。

    「昨晚汇市波动很大。」

     我让他把头搁在我大腿上,替他按摩太阳穴。他捉着我的手,问我:「你不恨我吗?」

     我沉默不语。我从来没有恨他。每个星期,他只可以陪我一至两次,星期天从来不陪我。以前我跟家人一起住,我和森每个星期去酒店。这种日子过了两年,一天,我问他:

    「我们租一间屋好不好?我不想在酒店里相好,这种方式使我觉得自己象一个坏女人。」

     森和我一起找了现在这个单位,他替我付租金。我觉得我和他终于有了一个家,虽然这个家看来并不实在,但我的确细心布置这个家,盼望他回来。
      
     森曾经说过要离开我,他问我:
  
    「一个女人有多少个二十五岁?」

     我说:「任何岁数都只有一个。」

     他不想我浪费青春,也许是他不打算跟我结婚。可是,他离开之后又回来。

     我们几乎每隔一个月便大吵一顿,我不能忍受他跟我上床后穿好衣服回家去。想到他睡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我便发疯。前天我们又吵架,因为我要他留下来陪我过夜,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我无法阻止自己这样要求他。

     「好一点没有?」我问森。

      森点头。

     「男人为什么要爱两个女人?」我问他。

     「可能他们怕死吧。」森说。

     我揉他的耳朵。

    「你的耳珠这么大,你才不会早死吧。我一定死得比你早。」

    「快点上班吧,你可是经理啊。」

    「这种天气真叫人提不起劲上班。」我赖在沙发上。

     森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我送你上班。」

    「你要是疼我,应该由得我。」我撒野。

    「这不是疼你的方法。」他拉着我出门。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要自力更生,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森握着我的手说。

     这是他常常对我说的一句话,但我总是不相信他,我以为我们早晚会分开。





      今天的生意很差,这种天气,大部分人都提不起兴趣逛街。我让安娜和珍妮一起去吃午饭。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士走进店里,看她的打扮,象是在附近上班的,她曲线玲珑,应该穿三十四C 。

       她挑选了一个黑色喱士胸围和一个腰封。

    「是不是三十四C ?」我问她。

      她惊讶地点头:「你怎么知道?」

    「职业本能。」我笑着说。

      她走进试身室好一段时间。

    「行吗?」我问她。

    「我不会穿这个腰封。」

    「我来帮你。」

      我走进试身室,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有四个乳房。

      除了正常的两个乳房之外,她身上还有两个乳房,就在正常的乳房之下。这两个多出来的乳房微微隆起,体积十分细小,如果必需要戴胸围的话,只能穿二十九A 。

     我的确吓了一跳,但为免令人难堪,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替她扣好腰封。

        「你扣的时候要深呼吸,而且先在前面扣好,才翻到后面。」

      替她穿腰封的时候,我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小乳房,那个乳房很柔软。

        「是不是很奇怪?」她主动问我。

        「啊?」我不好意思说是。

        「是天生的。一生说身体的进化程序出了问题。」

        「哦。」

        「动物有很多个乳房,一般人进化到只剩下一对乳房,而我就是没有完全进化。」

        「麻烦吗?」我尴尴尬尬地问她。

        「习惯了就不太麻烦,我先生也不介意。」

      我没想到她已经结婚,我还以为四个乳房会是她跟男人交往的障碍。也许我的想法错了,四个乳房,对男人来说,是双重享受。想要两个乳房,而得到四个,就当是一笔花红吧。

        「坏处倒是有的,」她说:「譬如患乳癌的机会便比别人多出一倍。」

     我以为她会为拥有四个乳房而感到自卑,没想到她好象引以为荣,很乐于跟我谈她的乳房。

        「幸而经期来的时候,这两个乳房不会胀痛。」她用手按着两个在进化过程中出了问题的乳房。

     男人如果拥有一个四个乳房的太太,还会去找情妇吗?男人去爱一个女人,是不是为了四个乳房?

     下班前,我接到森的电话,我告诉他我今天看到一个有四个乳房的女人。

        「真有这种怪事?」

        「你喜欢四个乳房的女人吗?」我问森。

        「听来不错。」

        「你是不是想要四个乳房所以多爱一个女人?」

        「我自己也有两个乳房,和你加起来就有四个,不用再多找两个乳房。」他说。

        「你那两个怎算是乳房?只能说是乳晕。」我笑。

        「你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我现在就去。」

      我报读了一个时装设计课程,每周上一课。

     上课地点在尖沙咀。导师是位三十来岁的男人,名字叫陈定粱。他是时装设计师,在本港某大时装集团任职,我在报章上看过他的访问,他大概很喜欢教书,所以愿意抽出时间。人说卖花姑娘插竹叶,陈定粱也是这类人,穿得很低调,深蓝色恤衫配石磨蓝牛仔裤和一对帆船鞋。

      他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写在板上,他竟然和我同月用日生。

     「我是天蝎座,神秘、性感、多情,代表死亡。到了这一天,别忘了给我送生日礼物。」陈定粱说。

      我还是头一次认识一个跟我同月同日生的男人,感觉很奇妙。

      下课后,我到百货公司的面包部买面包,经过玩具部,一幅砌图深深地吸引我。那是一幅风景,一所餐厅座落在法国一个小镇上。餐厅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物,外型古旧,墙壁有些地方剥落,屋顶有一个烟囱,餐厅外面有一张台,一对貌似店主夫妇的男女悠闲地坐在那儿喝红酒。我和森常常提到这个故事。森喜欢喝红酒,喜欢吃,我跟他说,希望有一天,他能放下工作,放下那份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工作压力,我们一起开一间餐厅,他负责卖酒和下厨,我负责招呼客人,寂寞的客人晚上可以来喝酒、聊天。每当我说起这个梦想,森总是笑着点头。我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梦想,永远不会实现。但憧憬那些遥远的、美好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能令我快乐些。

      我没有想到今天我竟然看到了跟我们梦想里一模一样的一间餐厅,只是地点不同。我付钱买下了这幅砌图。

      这时一个男人匆匆走过,腋下夹着一条法国面包,原来是陈定粱。

        「你也喜欢砌图?」他停下来问我。

        「我是头一次买。」

        「你是不是天蝎座的?你的气质很象。」他说。

        「是吗?也许是的,我的工作很性感,我卖内衣的。」

        「为什么会选这幅砌图?」他用法国面包指指我的砌图。

        「这间餐厅很美。」我说。

        「我到过这间餐厅。」陈定粱说。

        「是吗?这间餐厅在哪里?」我很想知道。

        「在法国雪堡。」

        「雪堡?」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有一部法国电影叫作《雪堡雨伞》,香港好象译作《秋水伊人》,就是在雪堡拍摄的,你没有听过《I will wait for you 》吗?是《雪堡雨伞》的主题曲。」

        陈定粱拿着长条法国面包在柜台上敲打拍子。

        「你这么年轻,应该没有看过这套电影。」他说。

        「你好象很怀念。」我说。

        「怀旧是中年危机之一嘛。」

        「图中的一双男女是不是店主夫妇?」

        陈定粱仔细看看图中的一双男女。

        「我不知道。我到雪堡是十年前的事。这幅砌图有多少块?」

        「两千块。」

        「有人又有景,难度很高啊!」

        「正好消磨时间。」我指指他夹在腋下的法国面包,「这是你的晚餐?」

        陈定粱点头,他象拿着一根指挥棒。

        我跟陈定粱在玩具部分手,走到面包部,也买了一条法国长条面包。

        走出百货公司,正下着滂沱大雨,一条法国长条面包突然把我拦腰截住。

        「你要过海吗?」陈定粱问我。

        我点头。

        「我载你一程吧!这种天气很难截到的士。」

        「能找到《I will wait for you 》这首歌吗?」我问他。

        「这么老的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试试看吧,有很多人翻唱过。」

        「谢谢你。《秋水伊人》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大概是说一对年轻爱侣,有缘无分,不能在一起,许多年后,两个人在油站相遇,已经各自成家立室,生儿育女。」

        陈定粱把车驶进油站。

        「对不起,我刚好要加油。」

        「你的记忆力真好,这么旧的电影还记得。」

        「看的时候很感动,所以直到现在还记得。」

        「能找到录影带吗?」

        「这么旧的电影,没有人有兴趣推出录影带的。好的东西应该留在回忆里,如果再看一次,心境不同了,也许就不喜欢了。」

        「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陈定粱一笑:「譬如有缘无份?」

        「是的。」

        我挂念森。

        陈定粱送我到大厦门口。

        「再见。」我跟他说。

        我回到家里,立即腾空饭桌,把整盒砌图倒出来,把一块一块的砌图分别放在几个小纸盒里,颜色相近的放在一起,急不及待开始将我和森梦想中的餐厅再次组合,这幅砌图正好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砌图不是我想象中那么容易,我花了一个通宵,只砌出一条边。早上,当森的电话把我吵醒时,我伏在饭桌上睡着了。

        「我发现我们所说的那间餐厅。」我跟森说。

        「在哪里?」森问我。

        「就在我面前,是一幅砌图,你要不要看?」

        「我陪你吃午饭。」

        我心情愉快回到内衣店,徐玉打电话来约我吃午饭。

        「我今天不行。」

        「约了唐文森?」

        「嗯。宇无过呢,他不是下午才上班的吗?」

        「他忙着写小说,他已经写了一半,想尽快完成,交给报馆连载。我怕留在家里会骚扰他写稿。告诉你一件怪事。」

        「什么事?」

        「我最近常常不见胸围。」

        「又给大鸟拿来作巢?」我大笑。

        「我用衣夹夹着的,大鸟不可能衔走吧?我怀疑有人偷走我的胸围。」

        「除非那人是变态的。」

        「有这个可能。」

        「那你要小心啊!嘿嘿。」我吓唬她。

        午饭时间,我回到家里,继续我的砌图,森买了外卖来跟我一起吃。

        「是不是跟我们的餐厅一模一样?」我问森。

        森点头:「几乎是一样,竟然真的有这间餐厅。」

        「你看过一套法国电影,叫作《秋水伊人》吗?」

        森摇头。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I will wait for you 》?」

        「好象有些印象。」

        森拿起砌图块砌图。

        「你不要弄我的砌图。」

        「我最高记录是每星期完成一幅砌图,不过二千块的,我倒是没有砌过。」

        「你有砌图吗?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坐在森的大腿上。

        「那时读大学,比较空闲。我总共砌了几十幅。」

        「那些砌图呢?送一幅给我。」

        「全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你要砌这幅图吗?」

        「嗯。」

        「你有这种耐性?」他用充满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我有的是时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等你。」

        「你知道砌图有什么秘诀吗?」

        「什么秘诀?」

        森笑说:「尽量买些简单的,这一幅太复杂了。」

        「我一定可以完成这幅砌图的,你走着瞧吧。」

        「好香啊!楼下又局蛋糕了。」森深呼吸一下。

        「你想吃吧?我去买。」我起来。

        「不。我要上班了。我先送你回去。」

        我用手扫扫森的头发:「你多了很多白头发。」

        「要应付你嘛。」

        「别赖我,你的工作太辛苦了,不能减轻工作吗?」

        「再过几年,想做也没有人请呢。」

        「胡说。」

        「做外汇的人,四十岁已经算老。」

        「你还未到四十岁。」我突然觉得他象个孩子。

   



      森送我回内衣店,我们在路上手牵着手,他突然甩开我的手说:「你自己回去吧,我再找你。」然后匆匆往相反方向走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突然丢下我,必定是碰到熟悉的人。我看着迎面而来的人,会不会其中一个是他太太?

        我茫茫然走在街上,作为第三者,这是我的下场。

        我在进入内衣店之前抹干眼泪,徐玉正跟珍妮和安娜聊天。

        「你回来了?我正在跟她们讨论如何对付偷胸围的变态客。」徐玉说。

        「你打算怎样对付这个胸围贼?」安娜问徐玉。

        「哼,如果给我抓到他--」
   
        「用麻包袋套住他的头,痛打他一顿,然后将他阉割,游街示众,五马分尸。」我说。

        「用不着这么严重吧?又不是杀人放火。」徐玉惊讶地望着我。

        我只是想发泄一下我的愤怒。电话响起,我知道是他。   

        「我刚才看见她的妹妹。」

        「是吗?她没有看见你吧?」我冷冷地说。

        他沉默了一会。

        「我现在要工作。」我挂了线。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抓变态客!」我跟徐玉说。

        「今天晚上?」

        「你不是说他爱在晚上出没的吗?」

        「但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来,而且宇无过今天晚上不在家。」

        「这些事情不用男人帮忙。况且只敢偷内衣的男人,也不会有杀伤力。」

        下班之后,我和徐玉买了外卖到她家里。

        「你准备了鱼饵没有?」我问徐玉。

        「鱼饵?」

        「胸围呀!要找一个比较诱惑的。」

        「有一个。」

        徐玉走进睡房,在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喱士胸围,十分俗艳。

        「你用红色胸围?」我吃了一惊。

        「是很久以前凑兴买的,只穿过一次。」她尴尬地说,「他喜欢偷有颜色的胸围,黑色、紫色、彩色的都偷了,只有白色的不偷。这个红色他一定喜欢。」

        「是的,这个颜色很变态。」我说。
   
        徐玉把红色胸围挂在阳台上。

        我们把屋里的灯关掉,坐在可以看到阳台的位置。徐玉的家在二楼,我们猜测胸围窃贼可能是附近的住客,沿水渠爬上二楼檐篷来偷窃。

        我坐在摺凳上,问徐玉:「这里有没有攻击性的武器?」

        「地拖算不算?」

        她跑入厨房拿出一个湿漉漉的地拖来:「还没有弄干。」

        「不要用这个,用扫帚吧。」

        「我的地拖就是扫帚。」

        「你用地拖扫地?不可思议!」

        「有了!」徐玉说,「用宇无过的皮带!」

        她从沙发上拿起一条男装皮带挥舞。

        「皮带?我怕他喜欢呢!」

        「那怎么办?」

        「有没有球拍之类?」

        「有羽毛球拍。」

        「可以。」

        我和徐玉从晚上十时开始等候,直至十二时,阳台外依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他会不会不来?」徐玉说。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把我们吓了一跳。

        徐玉接电话。

        「是宇无过。」

        我托着头坐在摺凳上,如果森在这里就好了,我有点害怕。

        阳台外出现一个人影。

        「他来了,快点挂线。」我小声跟徐玉说。

        那人攀上阳台,伸手去偷徐玉的红色胸围,我立刻冲出阳台,手忙脚乱拿起摺凳扔他。摺凳没有扔中他,徐玉拿起球拍扔他,那人慌忙逃走,徐玉又随手拿起一大堆杂物扔他,那个人慌张起来,跌了一交,整个人掉到一楼的檐篷上,再滚到地上。

        我们跑到楼下,那个变态客被几个男人捉住,手上还拿着胸围。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的样子并不猥琐,三十多岁,皮肤白皙,梳陆军装。

        有人报警,警察来了,我和徐玉到警署录口供,那个偷胸围的男人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角。

        我有点后悔,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弄到三更半夜,而且如果这个男人刚才掉到地上一命呜呼,我和徐玉便变成杀人凶手,虽然可以说是自卫杀人,但一个人,毕竟不值得为一个胸围丧命。

        「这个胸围是谁的?」当值的男警问我和徐玉。

        「是我的。」徐玉尴尬地回答。

        「这个胸围要留作呈堂证供。」

        「呈堂证供?」我和徐玉面面相觑。

        「这是证物,证实他偷胸围。」警员指指那个变态客。

        「我不控告他了。」徐玉说。

        「不控告他?」警员反问徐玉。

        「是的,我现在可以拿走这个胸围了吧?」

        那个变态客感动得痛哭起来。

        我和徐玉一同离开警署,她把那个红色的胸围丢到垃圾筒里。

        「糟了!那叠原稿纸!」徐玉的脸发青。

        「我刚才是不是用原稿纸掷那个变态客?」徐玉问我。

        「我看不清楚,好象有几张原稿纸。」

        「你为什么不制止我?那是宇无过写好的稿!」徐玉哭丧着脸。

        「你肯定?」
   
        「那些原稿纸有没有字?」徐玉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没有留意,也许是空白的。」

        「对,也许是空白的。」她舒了一口气。

        我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二时,那个胸围窃贼会痛改前非吗?我想大概不会,恋物狂也是一种执着,如果不可以再偷胸围,他会失去生活的意义。

        我坐在饭桌前砌图,直至凌晨四时,刚好完成了四条边。就在这个时候,徐玉来找我,她手上拿着一叠肮脏的原稿纸,哭得死去活来。

        「那些稿纸不是空白的,是他写了一半的小说,答应了明天交给报馆。」徐玉说。

        「你们吵架了?」

        「我回到家里,宇无过铁青着脸等我,他很愤怒,他说:『我怕你出事,从报馆赶回来,却在大厦门口发现我自己写的小说。这些原稿满地都是,有些掉在坑渠边,有些掉在檐篷上,跟橙皮果屑剩菜粘在一起,还有,大部分原稿都不见了。』我说是我一时错手拿来掷那个变态客,他不肯听我解释。他花了很长时间写这个小说,都是我不好。」

        「那你为什么会走出来?他赶你走?」

        「他没有赶我走,他要走,我不想他走,唯有自己走。他从来没试过向我发这么大脾气,我怕他会离开我。」

        「不会的。」我安慰她。

        「我这一次是很认真的。」徐玉哽咽。

        「我知道。所以你处于下风。」
  
        「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可以,你和我一起睡。」我跟徐玉说,「你手上拿着些什么?」

        「我在街上拾到的原稿,你有没有原稿纸?我想替他抄一遍。」

        「我家里怎会有原稿纸?」

        「你去睡吧,不用理我。」

        我坐在摇椅上说:「我明天不用上班。」

        「你在砌图?」她站在我的砌图前面。

        「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砌好。这是我和森的餐厅,我常常担心,当我砌好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想嫁给他吧?」

        「那是不可能的事,结过一次婚的男人不会结第二次婚。不可能犯同一个错误两次吧?」

        「你有多少青春可以这样虚度?」徐玉问我。

        「哦。没有太多。我只是不会后悔而已。」

        我把睡衣借给徐玉。

        「我们还是头一次睡在一起。」我跟徐玉说,「其实应该说,在这张床上,是头一次,我不是自己一个人睡到天亮。」

        「宇无过一定还在写稿。」徐玉把传呼机放在床边。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不见了徐玉。

        饭桌上有一张字条,是徐玉留下给我的。

        「我惦念着宇无过,我回去了。」

        我早就猜到她是无胆匪类,不敢离家出走。

        电话响起,我以为是徐玉,原来是森。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他问我。

        「你找过我吗?我昨天晚上抓到一个胸围窃贼。」

        「有人偷你的胸围?」

        「不,是徐玉得到垂青。」

        「你没事吧?」

        「如果你在那里就好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

        「没事,他被拉上警察局了,只是在那一刻,我很想你在我身边。」

        「我今天晚上陪你吃饭。」

        从早上等到晚上,真是漫长,我的生活一直是等待,等森找我,等他跟我见面。





        我们在中环一间法国餐厅吃饭,这间餐厅很有法国小餐厅的特色。

        「你为什么会来这间餐厅?」我问森。

        「有同事介绍的。怎么样?」

        「当然比不上我们那一间。」我笑说。

        「答应我,以后别再去捉贼,无论什么贼也不要捉。」森说。

        「你能够一直保护我吗?」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他说。

        「可惜,我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我说。

        他有点惊愕:「为什么?」

        「你不是说一个女人的青春有限吗?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直到我三十岁。」

        「为什么是三十岁?」

        「因为三十岁前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岁月。三十岁后,我要为自己打算。」我说。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3
寄托币
58572
注册时间
2004-9-8
精华
113
帖子
71

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板凳
发表于 2005-1-23 17:29:11 |只看该作者
第二章 雪堡的天空
        「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这天晚上森临走时告诉我。

        「是什么东西?」

        「我今天经过一间精品店看到的。」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绒盒,里面有一条K 金项链,链坠是一颗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只蝎子。

        「送给天蝎座的你最适合。」

        他为我挂上项链。

        「蝎子是很孤独的。」我说。

        「有我你就不再孤独。」他抱着我说。

        「我舍不得让你走。」我抱紧他,可是我知道他不能不回家。

        「今年你的生日,你会陪我吗?」我问他。

        他点头,我满意地让他离开。

  



        这天晚上上课,陈定粱患了重感冒,不断流眼泪。

        「你找到那首歌吗?」我问他。

        「找不到。」他说。

        我有点失望。

        「你的项链很漂亮。」他说。

        「谢谢你。」

        「是蝎子吗?」

        「是的。」我转身想走。

        「我只能找到歌词。」他从背囊里拿出一张纸。

        「不过歌词是法文的。」陈定粱说。

        「我不懂法文。」

        「我懂,我可以翻译给你听。」

        「谢谢你。」

        他咳了几下:「可不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想喝一杯很热很热的柠檬蜜糖。」

        「我约了朋友在餐厅等,一起去好吗?」我约了徐玉下课后来找我。

        他想了一想:「也好。」

        在餐厅里,他要了一杯柠檬蜜糖,我热切地期待他为我读歌词,他却拿出手帕施施然抹眼泪和鼻水。

        「怎么样?」我追问他。

        「是重感冒,已经好几天了。」

        他很快便知道自己会错意:「这首歌对你真的很重要?」

        我微笑不语。

        「好吧!」他呷了一口柠檬蜜糖,「听着,歌词大意是这样:
        
        我会永远等你,

        这几天以来,当你不在的日子,

        我迷失了自己。

        当我再一次听到这首歌,

        我已不能再欺骗自己,

        我们的爱情,难道只是幻象?」

        「就只有这么多?」

        「还有一句,」他流着泪跟我说,「我会永远等你。」

        徐玉站在陈定粱后面,吓得不敢坐下来。

        「我给你介绍,陈定粱,是我的导师;徐玉,是模特儿。他在读歌词给我听。」

        「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情。」徐玉说。

        「你怎会有歌词?」我问陈定粱。

        「不知道是有人抄下来给我,还是我抄下来想送给一个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给你。」

        「这好象不是你的字迹。」我说。

        「那是别人写给我的了。」他摊在椅上。

        「那个人还在等你吗?」我笑着问他。

        陈定粱用手帕擤鼻涕:「都十几年了,应该嫁人了吧?有谁会永远等一个人?」

        「有些女人可以一直等一个男人。」我说。

        「女人可以,但男人不可以。」

        「男人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男人是男人。」陈定粱冷笑摇头。

        我对于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很不服气:「你不可以,不代表所有男人都不可以。」

        「有一个男人等你吗?」他反问我。

        「你试过等一个男人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等一个男人的时候,会不会和另外一些男人上床?」

        「这样就不算是等待了。」徐玉插口。

        「但男人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而不跟其他女人上床。」陈定粱又拿出手帕擤鼻涕。

        「你不能代表所有男人。」我说。

        「对。但我是男人,所以比你更有代表性,我并没有代表女人说话。」

        「男人真的可以一边等一个女人,一边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吗?」徐玉问陈定粱。

        「甚至结婚也可以,这两件事本身是没有冲突的。」

        「没有冲突?」我冷笑。

        「当然没有冲突,所以男人可以爱两个女人。」

        我一时语塞,或许陈定粱说得对,他是男人,他比我了解男人,因此可以解释森为什么跟一个女人一起生活,而又爱着另一个女人,原来男人觉得这两者之间并无冲突。

        「如果象你这样说,就没有男人会永远等待一个女人了。」徐玉说。

        「那又不是。」陈定粱用手帕抹眼泪。

        「有男人会永远等待一个女人。」陈定粱说。

        「是吗?」我奇怪他为何忽然推翻自己的伟论。

        「因为他找不到别的女人。」他气定神闲地说。

        「如果所有男人都象你,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徐玉说。

        「你相信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吗?」陈定粱问徐玉。

        徐玉点头。

        「所以你是女人。」陈定粱失笑。

        徐玉还想跟他争论。

        「我肚子饿了,吃东西好吗?」我说。

        「我想吃肉酱意大利粉。」徐玉说。

        「你呢?」我问陈定粱。

        「我不妨碍你们吗?」

        我摇头。

        「我要一杯柠檬蜜糖。」他说。

        「你要吃什么?」

        「不吃了。」

        陈定粱喝过第二杯柠檬蜜糖之后,在椅上睡着了。也许由于鼻塞的缘故,他的鼻孔陆陆续续发出一些微弱的鼻鼾声,嘴巴微微张开,身体向徐玉那边倾斜。

        「要不要叫醒他?」徐玉问我。

        「不要,他好象病得很厉害,让他睡一会吧。你和宇无过是不是和好如初了?」

        「我离开的那个晚上,他一直没有睡过。」

        「那些小说稿怎么办?」

        「他重新写一遍。」徐玉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这是宇无过的新书。」

        「这么快?」

        「这是上一辑连载小说的结集。」徐玉说。

        「又是这间出版社?你不是说这间出版社不好的吗?」我翻看宇无过的书,封面毫不吸引,印刷也很粗劣。

        「没办法,那些大出版社只会找大作家,不会发掘有潜质的新人,这是他们的损失。不过,只要作品好,一定会有人欣赏的。」徐玉充满信心。

        「好的,我回去看看。」

        「这个故事很吸引的,我看了几次。」

        我和徐玉谈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陈定粱仍然睡得很甜,鼻鼾声越来越大,我真害怕他会窒息。

        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他微微张开眼睛。

        「你睡醒了没有?」我问他。

        「噢,对不起。」他醒来,掏出皮包准备付账。

        「我已经付了。」我说。

        「谢谢你。我送你回家。」

        「徐玉住在西环,可以顺道送她一程吗?」

        「当然可以。」

        「你家里不会有女人等你吧?」徐玉故意讽刺他。

        「女人的报复心真强!」陈定粱摇头。

        陈定粱驾着他的吉甫车送我们过海。他看到我手上的书。

        「宇无过?我看过他的书。」

        「真的吗?」徐玉兴奋地问他。

        「写得不错。」

        「宇无过是徐玉的男朋友。」我说。

        「是吗?这本书可以借给我看吗?」陈定粱问我。

        「可以,让你先看吧!」我跟陈定粱说。

        「你为什么会看宇无过的书?」徐玉问陈定粱。

        陈定粱驾车直驶西环。

        「你不是应该先在中环放下我吗?」我说。

        「噢!我忘了。」

        「不要紧,先送徐玉回去吧。」

        「你问我为什么会看宇无过的书?」陈定粱跟徐玉说,「最初是被宇无过这个名字吸引的。」

        我笑。

        「你笑什么?」陈定粱问我。

        「宇无过这个名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周蕊!」徐玉用手指戳了我一下。

        「是宇宙没有错。」徐玉说。

        「乳罩没有错?」陈定粱失笑。

        徐玉气结:「宇无过第一个小说是写人类侵略弱小的星球,宇宙没有错,错的是人类,所以那时他用了这个笔名。」

        「相信我,这个笔名很好,会走红的。」我笑着说。

        「这个我知道。」徐玉得意洋洋。

        「不过这个封面的设计很差劲。」陈定粱说。

        「我也知道,没办法啦。他们根本付不起钱找人设计。」徐玉说。

        「下一本书我替你设计。」陈定粱说。

        「真的?」徐玉兴奋得抓着陈定粱的胳膊。

        「他收费很贵的。」我说。

        「放心,是免费的。」陈定粱说。

        「你真好,我刚才误会了你。」徐玉说。

        陈定粱先送徐玉回家,再送我回家。我回到家里,立即接到徐玉的电话。

        「陈定粱是不是喜欢你?」徐玉问我。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他故意走错路,等到最后才送你,很明显是想跟你单独相处吧?我今天晚上才认识他,他竟愿意为宇无过免费设计封面,不可能是为了我吧?」
  
        「我也是第二次跟他见面。」

        「那可能是一见钟情,你有麻烦了!」

        「他跟我是同月同日出生的。」

        「真的?」

        「我也吃了一惊。」

        「时装设计师会不会很风流?」

        「陈定粱好象对女人很有经验。」我说。

        「你不要拒绝他。」徐玉忠告我。

        「为什么?」

        「你要是拒绝他,他便会拒绝替宇无过设计封面,你不喜欢也可以敷衍他,求求你。」

        「岂有此理,你只为自己着想。」

        「其实我也为你好。」徐玉申辩,「你以为你还很年轻吗?女人始终要结婚。」

        「你怎么知道陈定粱不是有妇之夫?我不会犯同一个错误两次。」
  
        电话挂了线,我把陈定粱给我的歌词压在砌图下面。我说过三十岁会离开森,这个跟我同月同日出生的陈定粱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只是巧合?到目前为止,他并不讨厌,凭女人的直觉,我知道他也不讨厌我。女人总是希望被男人喜欢,尤其是质素好的男人。我把项链脱下来,在灯光下摇晃,水晶球里的蝎子是我,水晶球是森,在这世上,不会有一个男人象他这样保护我,一个已经足够。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我拿起电话,对方挂了线,这种不出声的电话,我近来多次接到。





        数天之后的一个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喂,是谁?」

        「我是唐文森太太。」一把女声说。

        我呆住。

        「那些不出声的电话全是我打来的,」她说,「你跟唐文森来往了多久?」

        「唐太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唯有否认。

        「你不会不明白的。我和唐文森拍拖十年,结婚七年。这四年来,他变了很多,我知道他天天在跟我说谎。你和他是怎样认识的?」

        「我可以保留一点隐私吗?」

        「哼!隐私?」她冷笑,「我相信你们还不至于敢做越轨的事吧?」

        她真会自欺欺人。

        「他爱你吗?」她问我。

        「这个我不能代他回答。」我说。

        「他已经不爱我了。」她说得很冷静。

        她那样平静和坦白,我反而觉得内疚。

        「你可以答应我,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他吗?」她说。

        「我答应你。」

        电话挂上,我坐在饭桌前面,拿起砌图块砌图,我以为我会哭,可是我没有,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也解开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森并没有同时爱两个女人,他只爱我一个人。

        森在黄昏时打电话来,他说晚上陪我吃饭。

        我们在一间烧鸟店吃饭。森的精神很好。他刚刚替银行赚了一大笔钱。我很害怕这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做些什么。我紧紧依偎着森,把一条腿搁在他的大腿上。

        我答应了她不把这件事告诉森,虽然我没有必要遵守这个承诺,但我不希望她看不起我,以为我会拿这件事来攻击她。

        第二天早上,森没有打电话给我,我开始担心起来。到了下午,终于接到他的电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我。

        是我太天真,我以为她叫我不要告诉森,她自己也会保守秘密。

        「昨天晚上,她象个发疯的人。」他说。

        「那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

        「是不是以后不再见我?」我问他。

        「我迟些再找你。」他说。

        我放下电话,害怕他不会再找我。

        晚上要上时装设计课。

        陈定粱让我们画设计草图。我画了一件晚装,是一袭吊带黑色长裙,吊带部分用假钻石造成,裙子是露背的,背后有一个大蝴蝶结。我心情很差,浪费了很多纸张,画出来的那一件,和我心里想的,仍然不一样。我很气愤,把纸捏成一团,丢在垃圾筒里。

        下课后,我离开课室,陈定粱追上来。

        「宇无过的书我看完了,可以还给你。」

        我看到他手上没有东西。

        「我放在车上,你要过海吗?」

        「你今天的心情好象不太好。」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女人的心情不好是不用任何解释的。」我说。

        车子到了大厦门口,我下车。

        「等一下,」他下车,走到车尾厢拿出两个大西瓜说,「今天我回粉岭探过我妈,她给我的。我一个人吃不下两个,送一个给你。」

        「谢谢你。」我伸出双手接住。

        「这个西瓜很重,我替你搬上去。」

        亏他想得到用这个藉口参观我家。

        陈定粱替我把西瓜放在冰箱里。

        他看到我的砌图,说:「已砌了五分之一?」

        我看看腕表,是十时零五分,森也许仍然在公司里。

        「我的前妻今天结婚。」陈定粱说。

        原来陈定粱离过婚。今天对他而言,想必是个不太好的日子。我们同月同日生,想不到也在同一天心情不好。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婚礼?」

        「她没有邀请我。」
   
        「那你怎么知道她结婚?」

        「我妈今天告诉我的,我前妻和我妈的关系比较好。」陈定粱苦笑。

        「那你们离婚一定不是因为婆媳问题。」我笑说。

        「是我的问题。」陈定粱说。

        「我真是不了解婚姻。」我说。

        「我也不了解婚姻,但我了解离婚。」

        我不太明白,只想听听他又有什么伟论。
  
        「离婚是一场很痛苦的角力。」

        森大概也有同感吧?离异比结合更难。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陈定粱说。

        「谢谢你的西瓜。」

        「我差点忘了,宇无过的书。」陈定粱把宇无过的书还给我。

        「好看吗?」

        「不错,不过还不是一流水准。」
  
        「世上有多少个一流?」我说。

        陈定粱走了,我觉得很寂寞,没想到他竟然能给我一点点温暖的感觉。我看着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是凌晨三时,森会不会在家里,正在答应他太太他不再跟我见面?

        我匆匆的穿好衣服,走到森的公司的楼下,在那里徘徊。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傻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在公司里。

        街上只有我一个人,长夜寂寥,我为什么不肯死心,不肯相信这一段爱情早晚会灭亡?这不过是一场痛苦的角力。

        我在街上徘徊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有几个男人从银行出来,但看不见森,也许他今天晚上不用当值吧。

        十分钟之后,我竟然看到森从银行出来,森看到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挂念着你!」我扑在他怀里。

        「这么晚还不去睡?」

        「我睡不着,你是不是打算以后不见我?」

        「我送你回家。」

        我和森走路回家。凌晨四时,中环仍然寂寥,只有几个晨运客。我们手牵着手,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森不会离开我的。

        「我是不是吓了你一跳?」我问森。

        「幸亏我没有心脏病。」他苦笑。
  
        「对不起,我应该把她打电话给我的事告诉你。」我说。

        「反正她都知道了。」

        「你有没有答应她不再跟我见面?」

        「我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那么,就是你自己不想离婚而不是你离不成婚,对不对?」

        「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你叫她离婚后去哪里?」

        「哦,原来是这样,我宁愿三十七岁的是我。」

        我这一刻才明白,女人的年岁,原来也能使她成为一段婚姻之中的受保护者。

        「我们以后怎么办?」我问森。

        「你以后不要用姓周的传呼我,就用姓徐的吧。」

        「为什么我要姓徐?」我苦涩地问他。

        「只是随便想到,你的好朋友姓徐嘛。」

        「好吧!那我就姓徐,是徐先生还是徐小姐?」我冷笑。

        「随便你。但不要留下电话号码。」

        「你为什么那么怕她?」

        「我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森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膊上安慰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好吧!我更改电话号码。」我投降。当他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便心软。

        「已经砌了差不多五分之一,成绩不错啊!」森看到我的砌图,砌图上已出现了半间餐厅,只是我们也许不会拥有自己的餐厅了。

        森离开之后,我躺在床上。任何一个稍为聪明的女人都应该明白这个时候应该退出,否则,当青春消逝,只能永远做一个偷偷摸摸的情人。然而,我竟然愿意为他改姓徐,有时候,我真痛恨我自己。





        森的生日越来越接近,我每天都在砌图。星期天,徐玉来我家里,埋怨我只顾着砌图。

        「有人专门替人砌图的。」徐玉说。

        「我想每一块都是我自己亲手砌的。」

        「他怎会知道?」

        「你别再教唆我。」

        「宇无过最近很怪。」徐玉说,「他好象有很大压力,不停地写,还学会了抽烟。」

        「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烟味。」

        「我真担心他。」

        「我没听过写稿会令人发疯的。」我把她打发了。

        晚上,我沐浴之后,坐在饭桌前砌图,我已经看到雪堡的天空,雪堡的街道和四分三间餐厅,只余下四分一间餐厅和男女主人。

        我一直一直砌,男女主人终于出现了。我嗅到楼下蛋糕店局蛋糕的香味,原来已是清晨,我嵌上最后一块砌图,是男主人的胸口。

        终于完成了,我忘了我花了多少时间,但我终究看到属于我们的餐厅。到时候,森会负责煮菜,我负责招呼客人。午饭之后,我们悠闲地坐在餐厅外聊天。

        上班之前,我到郭小姐的蛋糕店订蛋糕,她很殷勤地招呼我。

        「还是头一次在这里订蛋糕啊!」她说。

        「我朋友生日嘛。」

        「你喜欢什么款式的蛋糕?」

        「你是不是什么款式也能做?」我试探她。

        「要看看难度有多高。」

        我把砌图的盒面交给她:「蛋糕面可以做这间餐厅吗?」

        「这间餐厅?」她吓了一跳。

        「哦,算了吧,的确是太复杂。」

        「你什么时候要?」她问我。

        「明天。」

        下班的时候,森打电话给我。

        「你明天晚上会不会陪我?」我问他。

        「明天有什么事?」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吗?」我笑他。

        「我真的忘了,我只知道英镑今天收市价多少。」

        「那你会不会陪我?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的。」我安慰自己,万一他说不能来,我也会好过一点。

        「明天什么时候?」

        「你说吧。」

        「我七点钟来接你。」

        森挂线后,徐玉打电话给我。

        「宇无过真的有点问题,他这几天都写不出稿。」徐玉很担心。

        「正常人也会便秘吧!」

        「他这几个星期都没有碰过我。」
  
        「山珍海味吃得多,也会吃腻吧!不要胡思乱想。」

        我花了一点时间安慰徐玉,一边想着明天晚上该穿什么衣服。这种日子,一套簇新的内衣裤是必须的。我用员工价买了一件黑色的束衣,刚好用来配衬我刚买的一袭黑色裙子。

        这天早上,我先到蛋糕店取蛋糕。蛋糕做得十分漂亮,跟雪堡的餐厅有八成相似。

        「我已尽力而为。」郭小姐说。

        「很漂亮,谢谢你。」

        我把蛋糕放在冰箱里,把镶在玻璃镜框里的砌图藏在衣柜内才去上班。我提早两小时下班,去洗了一个发。心血来潮,又跑去买了一瓶红酒给他。这时已是七时十五分,我匆忙赶回家,森刚从大厦出来。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我……我去洗发。」

        「对不起。」他说。

        「什么意思?」我问他。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森望着我不说话。

        「你说七点钟,现在只是过了十五分钟,我去买酒,买给你的。」我把那瓶红酒从手提袋里拿出来给他看。

        「我不能陪你。」他终于肯说出来。

        我愤怒地望着他。

        「她通知了很多亲戚朋友今天晚上吃饭。」森说。

        「你答应过我的!」我狠狠地扫了他一眼,冲入大厦。

        森没有追上来,他不会追来的,他不会再向我说一次对不起。

        我把那瓶价值三千五百元的红酒开了,咕嘟咕嘟地整瓶倒下肚里,结果有一半吐在地上。我把藏在衣柜里的砌图拿出来,本来是打算送给森的,现在我拆开镜框,把砌图平放在地上,这是我们的餐厅。我用一只手将整幅砌图翻过去,砌图散开了,我把它捣乱。那种感觉真是痛快,我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亲手毁了。他毁了盟约,我毁了他的礼物。毁灭一件东西比创造一件东西实在容易得多。

        对了,冰箱里还有一个蛋糕。我把蛋糕拿出来,盒子还没有打开,上面扎了一个蝴蝶结。





        我带着蛋糕来到徐玉家拍门,她来开门。

        「生日快乐。」我说。

        徐玉呆了三秒,我把蛋糕塞到她手上。

        「发生什么事?」她问我。

        「洗手间在哪里?」

        徐玉指着一个房间。我冲进去,抱着厕缸吐了很久。我听见徐玉去喊宇无过来扶我。他们两人合力将我抱到沙发上,徐玉倒了一杯热茶给我。

        「你不是跟森吃饭的吗?」徐玉问我。

        我吐了之后,人也清醒了很多,这时我才发现宇无过的样子变了很多,他头发凌乱,满脸须根,而且变得很瘦,口里叼着一根烟。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禁不住问他。

        「你们谈谈吧,我进去写稿。」宇无过冷冷的说。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我问徐玉。

        「我早跟你说过,他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变成这样,天天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写稿,今天还把工作辞掉,说是要留在家里写稿。」

        「他受了什么刺激?」

        「我想是一个月前报馆停用他的小说吧,他很不开心。他给自己很大压力,说要写一本畅销书,结果越紧张越写不出,越写不出,心情便越坏。」

        「每个人都有烦恼啊!」我的头痛很厉害。

        「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那个女人故意的。她今天晚上通知很多亲戚朋友去跟森庆祝生日,令他不能陪我。」

        「你打算怎么样?」

        「我本来可以放弃的,但现在不会,我不要输给她,我要跟她斗到底。」

        「你?你凭什么?」徐玉问我。

        「我知道森喜欢的是我。」我说。

        「那么今天晚上他为什么不陪你?」

        我顿时哑口无言。是的,他纵有多么爱我又有什么用?他始终还是留在她身边。

        「周蕊,你才是第三者!」

        徐玉这句话好象当头棒喝。我一直没想过自己是第三者,我以为他太太是第三者,使我和森不能结合。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徐玉在我身边坐下来,双手环抱着膝盖说:「为了爱情,我也不介意做第三者。算了吧,我和你都是凭感觉行事的人,这种人活该受苦。」

        「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吗?我不想回家。」

        「当然可以。你跟我一块儿睡。」

        「那么宇无过呢?」

        「他这两个星期都在书房里睡。」徐玉惆怅地说。

        我躺在徐玉的床上,模模糊糊地睡着了。半夜,我的膀胱胀得很厉害,起来上洗手间,书房的门半掩,我看到宇无过背着我,坐在书桌前面不断地将原稿纸捏成一团抛在地上,书房的地上,被捏成一团团的原稿纸铺满了。他转过身来看到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大概会是第一个写小说写到发疯的人。

        早上,我叫醒徐玉。

        「我走了。」

        「你去哪里?」

        「上班。不上班便没有生活费。」

        「你没事了吧?」

        「我决定跟唐文森分手。」我说。

        「分手?你好象不是第一次说的。」徐玉不太相信我的说话。

        「这一次是真的。我昨天晚上想得很清楚,你说得对,我才是第三者,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永远也不会。」我痛苦地说。

        「你真的舍得离开他?」

        「我不想再听他的谎言,我不想又再一次失望,被自己所爱的人欺骗,是一件很伤心的事。」

        「我不知道,我时常被自己喜欢的人欺骗的。」徐玉苦笑。

        「我会暂时搬回家住。」

        「为什么?」

        「我不想见森,我不想给自己机会改变主意。」

        这个时候,我的传呼机响起,是森传呼我。我离开徐玉的家,把传呼机关掉。虽然四年来说过很多次分手,但没有一次是真心的,这一次不同,我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从前我会哭,这一次我没有。我回家收拾衣服,那幅砌图零碎地躺在地上,我和森的餐厅永远不会出现。电话响起,我坐在旁边,等到电话铃声终止,我知道是森打来的,电话没有再响起,他一定以为我在生气,明天便会接电话。我拿着手提袋离开。经过一楼,郭小姐正在开店。

        「周小姐,去旅行吗?」她笑着问我。

        我点头。

        「那个蛋糕好吃吗?」

        我点头,我根本没有吃过。

        回到内衣店,安娜说唐文森打过电话给我。他紧张我,只会令我去意更坚决。电话再响起,我不想安娜和珍妮猜度,而且我早晚要跟他说清楚。我拿起电话。

        「你去了哪里?」他着紧地问我。

        「我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我说。

        「我今天晚上来找你,好不好?」森问我。

        「算了吧,我不想再听你说谎。」

        「今天晚上再谈。」

        「不,我不会见你的。那间屋,我会退租,谢谢你给我快乐的日子。再见。」我挂线。

        森没有再打电话给我。我没想到我终于有勇气跟他说分手。我从来没有这么爱一个人,我学会了爱,却必须放手。

        下班后,我去上时装课,陈定粱看到我拿着一个手提袋,有点儿奇怪。

        「你赶夜机吗?」

        「不是。」

        「我送你过海。」

        「谢谢你,我今天不过海。」
  
        「我有东西给你。」陈定粱交了一盒录音带给我,「你要的《I will wait for you  》。」

        我没想到会在这一刻收到这首歌,表情有点茫然。为什么我总是迟来一步?

        「你已经找到了?」他问我。  

        「不,谢谢你,你怎么找到的?」

        「我有办法。」

        我回到母亲家里,把录音带放在录音机里播放。

        「我会等你!」是一个多么动人的承诺!可是,森,对不起,我不会等你。

        我离家两星期,森没有找我,也没有来内衣店。我期望他会打电话再求我,或者来内衣店找我,可是他没有。虽然分手是我提出的,但我的确有点儿失望,他怎么可以就此罢休?也许他知道再求我也是没用的,不是我不会回心转意,而是他无法改变现实。

        我和徐玉在戏院里看着一套很滑稽的性喜剧,徐玉笑得很大声,我真的笑不出来。

        「又是你说要分手的,他不找你,你又不高兴。」徐玉说。

        「你跟一个男人说分手,不可能不希望他再三请求你留下来吧?」

        「你根本舍不得跟他分手,你仍然戴着他送给你的项链。」

        是的,我仍然舍不得把项链除下来。

        「森会不会发生意外?他不可能音讯全无的。」我说。

        「不会吧。不可能这么凑巧的。如果你担心,可以找他呀。」

        「他很奸狡,想以退为进。他知道我会首先忍不住找他。」

        「什么都是你自己说的。」

        「我想回家看看。」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万一唐文森在家里自杀--」

        「胡说!他不会为我死。」

        我又回到我和森的家,或许森曾经来过,留下一些什么的,又或者来凭吊过,然后不再找我。

        我推门进去,这里和我离开时一样,但地上的砌图不见了。一幅完整的砌图放在饭桌上。

        不可能的!我走的时候明明把它倒在地上,变成碎片。是谁把它砌好?

        森从洗手间出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他。

        「两个星期前。」

        「两个星期前?」我问森。

        他走到那幅砌图前面说:「刚刚才把它砌好。」
  
        「你天天都在这里?」

        「每天有空,便来砌图。」森说。

        「你花那么少时间便把这幅砌图砌好?」

        「你忘了我是砌图高手吗?不过,这幅图的确很复杂,如果不是拿了两天假期,不可能完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含泪问他。

        「这是我们的餐厅。」森抱着我。

        「讨厌!」我哭着把他推开。

        「你说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回来这里,看到这幅砌图在地上,我想把它砌好。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看到这幅砌图,或许会高兴。」

        「你以为我会回来吗?」

        「不。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一定以为我一直欺骗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我应该放你走,让你去找一个可以照顾你一世的男人。」

        「你就不可以?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你。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我冲上去,扯着他的衣袖,用拳头打他。

        森紧紧地把我抱着。

        「我讨厌你!」我哭着说。

        「我知道。」他说。

        我用力拥抱着森,我真的讨厌他,尤其当我发现我无法离开这个人。我抱着这个久违了十四天,强壮温暖却又令人伤心的男人的身体,即使到了三十岁,我也无法离开他。爱情,有时候,是一件令人沉沦的事,所谓理智和决心,不过是可笑的自我安慰的说话。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3
寄托币
58572
注册时间
2004-9-8
精华
113
帖子
71

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地板
发表于 2005-1-23 17:30:25 |只看该作者
唉,实在是不好意思帖这么私房的东西。其他的看这个链接吧。

http://www.novelsky.com/book/1157-3.html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1
寄托币
33312
注册时间
2002-8-26
精华
49
帖子
128

Capricorn摩羯座 荣誉版主

5
发表于 2005-1-23 20:35:10 |只看该作者
很好啊~ 我喜欢。其中那个Parapluie de Cherbourg  也就是文中翻成雪堡雨伞的法国电影,很有名的,我没有看过,但是里面的i will wait for you我却有mp3哦~很好听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6Rank: 6

声望
0
寄托币
12657
注册时间
2004-4-1
精华
0
帖子
18
6
发表于 2005-1-23 22:20:48 |只看该作者
太长了得说。
没看完~
願你是香吉士。
[url]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9Rank: 9Rank: 9

声望
0
寄托币
10819
注册时间
2002-10-22
精华
5
帖子
49

Libra天秤座 荣誉版主

7
发表于 2005-1-24 09:48:54 |只看该作者
很认真地看完了,很好喜欢这篇文章。
感想,说不清,只知道,很喜欢,很喜欢。
I know that he loves me cause he told me so
I know that he loves me cause his feelings show
When he stares at me you see he cares for me
I know that he loves me cause it's obvious
I know that he loves me cause it's me he trust
and he's missing me if he's not kissing me
and when he looks at me his brown eyes tell it so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3
寄托币
58572
注册时间
2004-9-8
精华
113
帖子
71

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8
发表于 2005-1-24 10:05:33 |只看该作者
sigh~~害俺哭到头昏啊。这个周末看文章看得感情透支了......:(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2

声望
0
寄托币
581
注册时间
2004-9-26
精华
0
帖子
12
9
发表于 2005-1-24 10:29:40 |只看该作者
I am shocked when I heard the dead news of "Sheng". It is a good novel. The only thing is that at first I click gter.net to have a short rest, and was attracted to this title.  Click the inside link again, and then I didn't stop until I finished the whole article........ so many textbooks' readings left .......5555555~~~~~~~~``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172
寄托币
110070
注册时间
2002-4-30
精华
35
帖子
393

Taurus金牛座 荣誉版主 QQ联合登录

10
发表于 2005-1-24 10:40:03 |只看该作者
恩不错不错

因为没看 所以不至于悲伤 所以感觉不错。。。。
@慕容雪村:在文明世界,不轻易评判别人是一种操守。事之对错可以谈论,道德与人格要谨慎评判。但中国有一种“道德审判机”,任何事都能引起他的满腔怒火,张口便骂,动辄要杀要打要操人妈,说人道德败坏、人格下贱、猪狗不如。其中也许有高尚人士,另外一些,也许只是因为不顺心,样样都比不过,只好跟人比道德。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3
寄托币
58572
注册时间
2004-9-8
精华
113
帖子
71

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11
发表于 2005-1-24 10:41:54 |只看该作者
最初由 chusuifeng 发布
[B]恩不错不错

因为没看 所以不至于悲伤 所以感觉不错。。。。 [/B]


不是男士止步么? :(

受不了~~~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3Rank: 3

声望
0
寄托币
1025
注册时间
2004-9-6
精华
0
帖子
58
12
发表于 2005-1-27 22:56:05 |只看该作者
这本书我还真看过,居然当成文章传上来了,当然长咯,差点没哭死我
爱他就要把最好的给他
当发现自己已经无力给他最好的时候那么就给他自由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6Rank: 6

声望
0
寄托币
9560
注册时间
2003-12-28
精华
1
帖子
6
13
发表于 2005-1-28 04:58:10 |只看该作者
I am reading it now. I have been absorbed by it deeply!
一步步向目标前进中!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6Rank: 6

声望
0
寄托币
9560
注册时间
2003-12-28
精华
1
帖子
6
14
发表于 2005-1-28 05:45:23 |只看该作者
sigh......

If one day my love loves another woman, I will go away without hate...... If he doesn't love me any more.

Any way, lovers should be together. Although some of them are wrong, I hope all lovers can be together.
一步步向目标前进中!

使用道具 举报

Rank: 11Rank: 11Rank: 11Rank: 11

声望
26
寄托币
81259
注册时间
2003-6-23
精华
53
帖子
108

Leo狮子座 荣誉版主

15
发表于 2005-1-29 03:03:32 |只看该作者
偶倒是没有哭,不过看了一个晚上,直到现在,心里一个劲的郁闷啊。。。。。
哎,结局太伤感了。
If I am not at a cafe, I'd be on the way to a cafe.

使用道具 举报

RE: 男士止步!转一篇纯女性文字。 [修改]

问答
Offer
投票
面经
最新
精华
转发
转发该帖子
男士止步!转一篇纯女性文字。
https://bbs.gter.net/thread-244170-1-1.html
复制链接
发送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