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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deborahis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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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分享] 当年拚却醉颜红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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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53:5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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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把录像带交给任远重之后就一直在等他的电话,楚天舒知道,任远重定然会看出自己的用意,但是楚天舒转念一想,如果是按照正当的途径,自己这么做是没有任何错误的,那么何必为此而不安。楚天舒拨通了任远重的电话:“任书记,我是天舒。”

  任远重笑道:“天舒你好。”

  楚天舒见任远重并不提此事,主动问道:“任书记看过那盘带子了吗?”

  任远重忙道:“哦我正要找你,那天你是把带子放在我办公桌上了吗?”

  楚天舒奇道:“没有,我已经把它放进录像机了,就是没换线才没看成的。”

  任远重道:“那就奇怪了,我怎么找不到那盘带子了?你跟我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楚天舒心里觉着蹊跷,道:“电话里不好说,我去找您吧。”放下电话直奔任远重办公室,将事情前因后果一一说了。

  任远重的脸色沉重起来,道:“天舒啊,这事可得查实了,要按你的说法,往小了说是一名省级领导的腐化堕落,往大了说可能是一件惊天大案啊。这样,你马上再去电视台找一份那天的资料,我们看过以后一起到省里去汇报。”

  楚天舒应了一声,马上给天蓝拨电话:“立刻把那天的录像带再复制一盘送到市委任书记办公室,我也在。”

  天蓝轻呼一声:“天哪!”楚天舒立即问:“什么?”

  天蓝急道:“楚市长,我的资料带已经洗了,只有您手上那一版,要不我去拿您那版再来复制?”

  楚天舒心一沉,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敢确认。他道:“不用了。”合上手机,对任远重道:“电视台的资料没有保存。”

  任远重皱眉道:“这事怎么办呢?这是重要的证据,我再找找吧,能放哪里呢?”

  楚天舒伫立片刻,告辞离开。任远重扬声道:“给我放洗澡水。”

  崔燕应了一声,打开水龙头,试试温度。然后点上玫瑰香薰。

  任远重在客厅道:“别给我点那些香喷喷的东西,不好。”

  崔燕灭掉火苗,出来笑道:“越来越神了你。”

  任远重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

  崔燕想起来道:“那天你让我抹带子什么意思啊?天蓝都快哭了,我怪不落忍的。”

  任远重道:“你这个人就是太天真,还说贝克斯的采访是你策划的,那个天蓝调查到什么程度根本就没告诉你。”

  崔燕不信道:“怎么会?天蓝不是那种人。贝克斯到底有什么事?”

  任远重道:“我知道怎么处理,你就不要知道得太多了,对你不好。”

  崔燕点点头。

  任远重整个人深深沉到水底,良久,露出头来换气,任远重抹去脸上的水珠,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好一个心底无私的楚天舒……我不怕你跟我玩儿,就怕你不跟我玩儿!”

  匿名信风波和贝克斯风波很快就平息下去。楚天舒庆幸这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恰好就在元旦和春节之间,三江人对于政治的热情虽然很高,但还没有高过过年。那个肖越倒是再没有什么动静,难道任远重私底下做了什么工作?倒是雷耀邦亲自飞了一趟三江,两人谁也没有再提洪荒之梦的事情,楚天舒用三江最高的规格接待了他,雷耀邦像有许多的难言之隐,却只是叙了叙旧。随后贝克斯交齐了各部门的罚金,停业整顿了一个星期又重新开业,那间人工洪荒时代被改作高档室内攀岩室。洪荒之梦真的就像三江人集体做的一个梦一样,好像发生过,好像有过那么强烈的震撼,但是梦就是梦,就算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梦,却和每个人的现实生活又毫无关系。春节该到还是到了。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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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55:0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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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检查完节前市场供应,刚回到政府,宗世国就跟进了办公室。楚天舒跟他开玩笑:“怎么?来给我送年货了?”宗世国苦笑一下,这几乎成了这两年最令他头疼的一件事情,他已经逐渐把生意的重点从省城转向了三江,这两年,三江的重点工程他几乎拿到一半以上,谁都知道现在工程招标的黑幕重重,每走一步都要金钱开道,但是在楚天舒这里,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楚天舒曾经跟他说,在工程面前落马的官员成千上万,他没有兴趣成为其中之一。更不希望看到因为资金变成了买路钱而使三江的路铺上劣质的沥青、使三江的建筑变成豆腐渣。宗世国相信楚天舒不是跟他故作姿态,没有人可以把姿态贯彻始终,但是他还是希望能为楚天舒做些什么,哪怕搞搞室内装修也好,这种心情已经不是起初的抱棵大树好乘凉,而是开始心疼这棵风吹雨淋,日晒雹击的大树。“大树”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我不抽烟,就拎两瓶酒吗,或者搬两盆花,对了,过春节养水仙最应景了,我也挺喜欢的。”楚天舒说完才想起来这是麦微以前说过的话,不由得想,麦微父母早已赴加拿大定居,这些年,她过年都是怎么过的呢?

  宗世国忽然想起来意,忙说:“天舒市长,我来跟您汇报一个好消息。我的全国政协委员资格已经批下来了。”楚天舒伸出手,连声道:“祝贺你!”宗世国趁机道:“这个春节我想好好庆祝一下,没有外人,就咱们两家。”楚天舒马上同意:“好啊,这是好事,我们一定参加。”宗世国说道:“我想趁着春节难得有长假,到香港玩一圈。”楚天舒一怔,马上明白,宗世国是想请他一家到香港旅游购物,于是笑道:“那就等你们回来再办吧,反正这顿酒你是跑不了的。”见宗世国实在为难的样子,正色道:“小宗,我真的谢谢你,这二年对我的工作给了很大的帮助,还一直惦记着我的事情。有句老话说得好,来日方长,我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不要斤斤计较这些虚名,蝇头小利。我春节已经有安排了,你就不要费心了,高高兴兴玩你的去吧,明年开春我们一起去北京开两会。”

  楚天舒没有骗宗世国,今年过节他的确另有安排。三夏的时候,他下乡看麦子,兴头上答应了一户老乡,过年的时候到他家里去过。前两天,老乡特地打来电话告诉他家里都准备好了,要他不要忘记这事。办公室的人接的电话,不知道怎么答复,来问楚天舒,楚天舒有点惭愧,要是没有这个电话,他还真就忘了。楚天舒亲自给老乡回了电话,答应他保证会去。

  说起到乡下过节,楚天舒觉得最高兴的应该是女儿楚歌。果然同楚歌一说,楚歌就叫了起来:“老爸,你真牛啊!每年都是我和妈妈在家里看春节晚会,一点创意都没有。对了爸爸,今年你不用年三十儿去慰问了吧?”他大声道:“不去了。让你何叔叔代我去。”

  次日找何伟说了,何伟却支吾起来,道:“我正想跟您请个假呢,今年过节我想带她们到香港玩上一回,孩子这么大,还没出去过呢。您看这事……”楚天舒怔了一下,心想怎么这么巧,也是香港。见何伟等着回话,不及多想,忙道:“没事,那就去吧,我跟人家打个招呼,改初一去吧。好好玩啊。”何伟一走,楚天舒立刻意识到和宗世国说的肯定就是一码事,反正也准备好了,楚市长不去就请何市长,这些生意人啊,楚天舒摇头笑笑。

  这下计划临时出了点变动,政府这边何伟不在三江过年,楚天舒就不好再向任远重请假了,三十晚上还是按照老规矩去慰问。楚歌恨自己多了一句嘴,好好的一个年夜又搅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下乡的车来了才高兴起来,一路之上净拉着大家说东说西。司机小王看楚歌兴致盎然,逗她说:“楚歌表演个绝活吧,唱支歌!”楚歌道:“唱歌那是雕虫小技,不算绝活。我来表演一个算命吧!”楚天舒夫妻同声制止:“别胡闹,你会算什么命?”楚天舒突然警惕起来:“你们学校有没有练……”楚歌笑翻了:“爸爸想什么呢您?我是用星座测试人生,特别准,要不信,我给您算算?”楚天舒忙摆手:“谢了。找你妈妈吧。”楚歌不依:“就要给您算。您是阴历八月初三,阳历8月30日,属于处女座。处女座的人天性有洁癖,爸爸您不是最爱干净了?还有,处女座的人事事要求完美,凡事都计划得很周详,很有系统,这种一丝不苟的处世态度使得他们承受众多压力。但是,坚定的意志是他们稳定自己的生活的最大支柱。说得对不对?”楚天舒道:“没有错。”楚歌得意道:“来,我再给妈妈算算,妈妈是白羊座……”楚天舒道:“别忙,你说的虽然没有错,但是你想想,放在哪个身上,又有错呢?妈妈不爱干净吗?小王叔叔没有压力吗?你自己的意志不坚定吗?总共十二个星座,难道这个世界上总共只有十二种人吗?都要上大学了,凡事也不会动动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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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56:1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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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忙道:“对了对了,处女座的人还最喜欢批评人,他们不会表达关心,只会用挑剔来代替关心。您看,如果我不懂星座,您一批评我我不就生气了?现在我知道,您那不是批评我,是在关心我,那我就完全可以接受了,还说星座没用?”

  楚天舒叫女儿弄得哭笑不得,甄倩在一旁说:“我觉得楚歌说的有道理,刚才听她这么一说啊,其实星座也就是让大家多了解一下身边人的性格特点,然后在交往当中彼此多一些宽容和理解,相处得更加愉快、和谐一点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楚歌欢呼:“爸爸,不,对方辩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司机对楚天舒说:“后边有辆车,好像是电视台的。”楚天舒回头看看,果然是有一辆吉普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司机小王是个机灵孩子,市直常见的车牌他都记得烂熟于心,就连县里的一些主要领导的车号他也记得,他如果说是电视台的,肯定没有错。楚天舒脑筋飞快地转了几个圈,这次到乡下过年,他只是想带着孩子放松一下,践三夏时对老乡许下的诺言,来之前,他特地叮嘱那户叫长泰的农民,不要告诉村主任。因为他知道,只要村主任一知道他要来村里过年,肯定会报告乡上,乡里知道了,县里一定也会来人,这样,好好的一个春节节目,又得变成了一次调研。计划得很周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这件事情泄漏出去了。楚天舒心里不高兴,对小王说:“停车。”小王缓缓踩下刹车,黑色红旗顺路边慢慢停下。楚天舒推门下车。

  吉普车随即停下。车上跳下来天蓝和另一个年轻记者白宇驰,走上前来,远远地就道:“楚市长过年好!”

  楚天舒待两人走到近前,才道:“新年好。”

  顿一顿,又道:“我今天是家庭活动,所以没有通知你们,谢谢你们一番好意,但是我想各位还是请回吧。”

  白宇驰为难地说:“这是我们的任务。”楚天舒问:“谁安排的?”白宇驰道:“政府办。”

  楚天舒道:“那好,你就说是我说的,不让报道。”

  天蓝半天没说话,这时接过话来说道:“楚市长,您是公众人物,不能拒绝媒体报道。”

  楚天舒乐了:“你那是西方的那一套新闻理论,不适合中国国情。”

  天蓝道:“楚市长,三江老百姓对您的一举一动都很关注,和农民一起过年,这是多好的新闻啊,您就算成全我们,送我们一条好新闻。”

  楚天舒见两个年轻人为难至此,心中不落忍,便道:“那好吧。但是有一点,家属不能报。”两人正欲再说,楚天舒手一挥,径自上了车,扬长而去。

  其实按照楚天舒内心深处的想法,电视台报道一下也不算什么,他喜欢自己在公众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发脾气,也会掉眼泪,会工作,也会生活。

  那户农民住的村子离榀安县城不远,穿过县城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村里面比较富裕,路是大家摊钱摊工共同修的,用砖头竖起来,一块挨一块垒成的,一条淡红色小路蜿蜒着伸向村子深处,看上去煞是整齐美观。刚一到村口,楚天舒就让司机把车停下,小王不解但还是依言停车。楚歌就问:“干吗不开进去呢?走路多冷啊。”楚天舒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拉着楚歌的手,一边带头往村里走,一边道:“听爸爸给你讲,修这些路,本来都应该是爸爸的工作,可是市里没有那么多钱,他们只能自己拿钱来修路,这砖路是很脆的,总是有重的车压它它就会裂开。所以爸爸拉你下来走,就是不想让咱们的车把路面压坏。”

  村里来了西装革履的城里人,早就有小孩子跑来跑去报信,长泰老汉带着一家人红红火火地迎了出来,沿路的大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人们或坐或立,好奇地指点着长泰家的贵客,很快,消息就从长泰的孙子那里得到了证实,这就是上次到村里来看麦子答应老长泰要和他一起过年的市长,真的来了,还带着老婆孩子,瞧那闺女长得多俊哪,脸蛋红是红白是白的,还有两个大小伙子,扛摄像机的,那是拍电视的记者,还有一个,那是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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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57:2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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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紧紧拉住老长泰的大手,问候道:“长泰大爷过年好啊?”老长泰喜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楚市长过年好。”楚天舒叫过楚歌,给老长泰介绍:“这是我闺女。”楚歌亮亮堂堂地叫了一声:“给爷爷拜年了!”老长泰喜道:“好闺女,来爷爷给的压岁钱,拿着!”从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塞在楚歌手中,楚歌忙推让:“不要不要,我都多大了,还压岁呢。”老长泰不悦道:“多大也是孩子,爷爷给的压岁钱是辟邪的,小鬼一看见就跑了。”楚歌笑的不行,只看楚天舒,楚天舒道:“长者赐,不敢辞,收下吧。”老长泰忙招呼几个小孙子给楚天舒夫妇拜年,拜完年,甄倩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一个的红包拿出来派发,孩子们领了红包,呼啸着一哄而散。老长泰自觉面

  子十足,从里到外泛着红光。

  一行人呼呼啦啦回到老长泰的院子。村支书、村主任也得到了消息,在老长泰家里等着了。楚天舒一见,就说:“说好了啊,今天就咱们这些人,消消停停过个年,谁也不许通知乡里和县里,他们要来人,我可走了啊。”村干部们不熟悉楚天舒的说话方式,连声道:“可不敢、可不敢。”楚天舒进到里屋,看见是火炕,也不用人让,脱了鞋就上了炕,村干部和老长泰也跟着上了炕,盘起腿来,说话就随意多了。

  楚天舒也不问收成,张嘴就说:“有上访的没有?”村干部一惊,以为楚天舒问今年这个村里有没有到处上访给市里捅漏子的人,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也似:“没有、没有、没有。”

  实事求是地讲,楚天舒起初只是想和妻儿体会一下乡野年俗风情,并没有打算来个现场办公,但是从进村的那一刻起,楚天舒忽然觉得惭愧。仅仅因为自己是市长,就让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出村迎接,自己到村里只是想玩上半天一天就让他们高兴成这样,而自己为他们做过什么呢?连路都是他们一块一块垒起来等着自己走的,自己这个一市之长走的就那么心安理得吗?楚天舒看到一些文学作品也好,报刊上的报道也好,都有着这样一种说法,在现代社会,要靠制度来维护正义和公理,而不是靠清官,那种带有古典主义色彩的微服私访,拦路喊冤,清官断案都是有悖时代精神的封建社会的产物,不是现代的党政官员所应效仿的。楚天舒对这种观点一向有着不同的看法,他完全同意只有健全的司法、行政、社会保障制度才是一个现代社会中所有公民的最终福祉所在,但就中国目前的现实情况来看,真的就可以和那些封建时代“清官”采取的种种方式一刀两断了吗?中国毕竟有着九亿的农民,他们所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在半个世纪之前还是延续了千年的封建小农经济,任何制度的建立健全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楚天舒觉得,在制度还不够健全的时候就轻言反对现代清官,是一种对老百姓不负责任的形而上学。拍着良心说,哪一个人愿意放弃自己正常的生活,倾家荡产,颠沛流离地一趟一趟上访,看一张张冷脸,吃一次次闭门羹,就只为了给各级领导干部添堵?没有人!中国的老百姓其实是最容易满足的,最容易感动的,他们要的常常并不是额外的权利,而只是现有的利益别被损坏,甚至损坏了也没关系,只要一个说法,甚至没有说法也没关系,只要别再受气。清官不是封建时代的专利,只要制度还没有完善到天衣无缝,老百姓就会永远呼唤清官,渴望清官。其实清官也好,制度也罢,根本不是有些人坐在书斋里想的那样是一种有此则无需彼的关系,说到底都是互相补充地代表着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利益,心里没有群众,怎能做清官?心中没有群众,努力完善制度又为何来?这不是口号,而是一条最朴素的道理。想通了这一点,楚天舒就不怕有人笑话他学包公微服私访。

  楚天舒笑道:“我知道平时你们有问题想找个地方反映也找不到,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见楚天舒这么说,村上的人倒不好意思起来,老长泰大声说:“楚市长辛苦一年了,今天到我家来做客,就让他好好过个年,谁也不许跟他这告状!”楚天舒笑道:“明白了,你们是要反映村主任的情况,他在这儿,没人敢说。”大伙嘿嘿地笑了起来,一起看向村主任。村主任急得红头涨脸,百口莫辩。

  家长里短地唠了半天嗑,已经到中午了,楚天舒看出来这两个村干部都是老实人,倒是老长泰相当外场的,便对老长泰说:“上次来你们村参观的是你家的鳖塘吧,今天中午还不捞一只喝酒?”老长泰豪爽地道:“一只哪够吃,足足备下了三五只,只是乡下没好酒,自己酿的红薯酒。”楚天舒喜道:“好好好,二十多年没喝到红薯酒了,我来下厨露露手艺,好配得上你的红薯酒啊!”说着下了炕去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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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看到灶上已经生上了火,大锅盖子盖着正在炖菜,浓浓的鳖肉味道顺着锅沿往外跑,细一闻,还有鸡肉的味道,知道是那道做鳖的经典名菜“霸王别姬”。看来老长泰是个聪明人,养鳖不光会养会卖还会吃了。楚天舒见灶台旁边还放着一套液化气炉具,生怕是为自己要来吃不惯灶火饭预备的,细细看了看,上边已经有了不薄的一层油渍,看来是用了一段时间了,这才放下心来,挽起袖子,在炉上炒了几个家常菜。楚天舒是很爱做饭的,通常只要他在家就不要甄倩下厨房,弄几个菜对他来说真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的事。可一旁的大姑娘小媳妇却都看直了眼,村里没听说有哪家的男人会下灶做饭的,别说村干部,就算倒插门的姑爷,没娶媳妇的光棍,也是等家里的女人做好了端上桌吃的,看看人家市长,炒菜炒得多麻利,一看就是在家常干活的,也不知道他媳妇前辈子修了几座庙,救了几个人,找了这么样的一个男人。

  楚天舒突然发现众多嬉笑着的大姑娘小媳妇中有一个人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回过身来看到楚天舒正在看她,忙挤出笑脸叫了一声:“楚市长……”楚天舒心里疑惑,点头笑笑。忽然听得一声大喝:“小柱他媳妇,出去喂鸡!”却见老长泰走了过来,站在一边,脸色铁青。柱媳妇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堂屋。楚天舒只道是家务事,随了老长泰回屋上炕。

  开饭时,甄倩和楚歌回到了屋内,楚歌刚洗了手,一边甩着水一边嗅着手,楚天舒把女儿拉到身边坐下,问:“好玩吗?”楚歌连连点头,却道:“爸爸,院里那条大黄狗怎么这么怪啊?我和它玩了一会儿,手上一股怪味,怎么洗也洗不掉。”大伙哄堂大笑起来,却没人说话。楚天舒笑答:“是它吃的东西的味道。”楚歌问:“喂它吃的什么呀?”楚天舒道:“不是喂的,是它自己喜欢吃的。”楚歌又闻闻:“它喜欢吃的?”楚天舒道:“是啊,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什么的,就是那味道。”楚歌“啊”地大叫一声,在爸爸身上拼命蹭手,大伙笑成一片。

  “霸王别姬”端了上来,楚天舒尝了一口,炖的火候极到,鲜美异常。楚天舒赞道:“长泰大爷,这鳖养得好啊,年关下肯定卖得不错吧?”长泰应了一声,一桌人却都沉默了下来。楚天舒何等细致之人,顿时放下筷子,问道:“怎么回事?”长泰头也不抬地道:“没事,喝酒。”楚天舒一眼看到刚才掉眼泪的柱媳妇也站在一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看到楚天舒说话,忍不住说:“楚市长,我就想问您一件事……”长泰啪地把筷子摔到桌上,柱媳妇立刻把话缩了回去,转身就走。楚天舒不快,问村主任:“你说。”

  村主任刚要开口,老长泰拦住他,道:“我家的事,我自己跟楚市长说。”老长泰抬起头看着楚天舒说道:“楚市长您别见怪,我不想说是因为我不想让您以为我老长泰请您到家过年就是为了这事,这是头几天的事,在我打电话以后,如果我事先知道也就不会请您到家来了。”

  楚天舒点头:“我相信,你说吧。”

  老长泰问道:“您是不是最近下了一道命令不准吃野生动物?”

  楚天舒怔了一下,明白老长泰说的是贝克斯一案后,他再次重申要严格执行野生动物保护的有关条例这件事,便点点头道:“不是我下命令,是国家有这法律。”

  老长泰又问:“那您说,我养这鳖算不算野生动物?”

  楚天舒失笑道:“你说是养的,怎么还能算野生的呢?”

  老长泰不再说话,满炕人无不摇头。楚天舒心下已经明白了六七分,定然是有执法部门来检查,说老长泰家的鳖是野生动物,然后没收罚款了。果然,老长泰接着说:“二十三小年那天,县上农林局来了几个同志,说楚市长下的命令,禁止买卖食用野生动物,就把满塘的鳖都捞走了,还说过了年就来罚款。”

  楚天舒怒火中烧,饶是坑农害农,还要打着自己的旗号,野生动物保护条例已经是很清晰明确的法律法规了,尚且执行成这样,其他尚有模糊之处的政策、条例不知道会被解释成什么样子。好好的经,无奈到处是歪嘴的和尚。却听老长泰继续说:“说我们的鳖是野生动物要保护,那也成,哪怕他们把这千把只鳖都放生了,也是我老长泰的功德一件,可是没想到,他们把鳖没收了,拿到县上农林局自己开的酒店里面去卖,真是亏了心了啊。”

  楚天舒大怒,沉住气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老长泰长叹一声:“我的亲侄儿就在这家酒店当厨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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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知道,这件事情很好解决,事实都是明摆着的,该退就退、该赔就赔,该负什么法律责任就负。但是他现在考虑的不是老长泰一家的事情,而是全市整个执法部门如何来依法行政的问题,是农民的利益怎么样才能得到保障的问题,看来,已经迫在眉睫了。楚天舒抬头看见一双双殷切的眼睛,都在等着他说话。

  楚天舒想了想,对电视台的两名记者说:“你们不是要我送你们好新闻吗?还在等什么?”

  老长泰一家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一个劲儿地给客人夹菜,楚天舒知道女儿生性和自己一样,极爱干净的,看看楚歌毫无嫌弃之意,该吃什么吃什么,不禁喜欢非常。

  两家人正聊得高兴,只见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走了进来,老长泰忙下炕扶她靠炕沿坐了。老长泰对楚天舒说:“这是我老娘。”

  楚天舒忙道:“老人家给您拜年了。”老太太咧开嘴笑笑:“有贵客啊。”楚天舒问老长泰:“大过年的,为什么不一起吃呢?”

  老长泰略显尴尬,干咳了几声,也不说话。老太太又是瘪嘴一笑:“他嫌我搞封建迷信给他丢人。”

  老长泰只得说道:“我娘她平时爱给人算个命,批个八字什么的,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我怕她今天见到楚市长也……所以就让她到老二家先歇着去。”

  楚天舒心想今天真的跟算命干上了,上午是楚歌讲了一路的星座,下午又遇到个批八字的老太太。还没等说话,楚歌先说道:“奶奶,给我算算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大伙一起看楚天舒,楚天舒笑道:“算算就算算吧,易经也是中国的国粹嘛!”

  老太太拉过楚歌的手捏了捏,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看了看,道:“这姑娘念书好啊。”此言一出,楚天舒倒有了几分相信,楚歌念书从小到大没操过心,难道真的写在面相上了?甄倩忙把楚歌的八字报给老太太,老太太瘪着嘴嘟囔了一番,很快说道:“好福气啊,这姑娘是文曲星下凡,别说考大学,是要考状元的,积福积善之门啊。”楚天舒夫妇听了知道不排除有意的恭维,可涉及到了女儿,还是禁不住心中大喜。

  天蓝和白宇驰也忍不住央老太太算上一算,老太太给他们一一掐算,说起过去的事情,都连呼准确。天蓝求道:“奶奶给我算算什么时候能找到婆家。”引得轰堂大笑。老太太却不笑,说道:“姑娘的婚事难哪,还有十年的孤独之相。”天蓝噘嘴道:“十年都老了,还找什么呀,这不是逼着我做女强人吗?”

  楚天舒和甄倩对视了一眼,甄倩拉着楚歌说:“陪妈妈出去透口气。”母女二人出了房间。天蓝等人见状,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也陆续离开屋中。

  楚天舒有些不好意思,身为一市之长,竟然大年初一跑到乡下来算命,这传出去不成了笑谈。可是这些神秘的东西有时是有其自身的魅力的,就当个游戏,有时也不妨一试。

  楚天舒想不起自己的时辰,拨了手机问了远在老家N省的母亲,然后报给老太太。只见老太太口中念念有词,带得一脸的褶子都在运动,好像算命的是这些褶子,忙得不可开交。一杯茶工夫,老太太睁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楚天舒,点头不语。楚天舒好奇道:“老人家?”

  老太太开口说道:“今年是个坎。”楚天舒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点懊悔自己给自己添堵,转念一想,怎么现在只能听好的,一点不顺耳的都听不进去了,不过是个游戏,就这样了,再说了,人生沟沟坎坎还不是寻常事?只听老太太又说:“劫由桃花起,你命里桃花太盛。”楚天舒笑笑,开始放松,老太太这么说肯定是想当然,这么多年,除了前几年偶尔和微微约会一下,自己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桃花太盛。再说和微微也有两年没有联系了,哪有什么劫由桃花起的可能?微微决不会带给他任何麻烦,更别说劫难了,就算有劫难,微微也必定挡在前面,不会让他受一点点伤害。再听老太太解释道:“桃花分三种,一种桃花春,你老婆就是这种,桃花开在春天,恰逢其时,是最好不过的。一种桃花酒,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命带桃花酒,一生都要沉迷酒色,纠缠不休。最怕的就是第三种,桃花刀,桃花刀不常见,可是命带桃花刀的人,一生必要伤人又伤己,逃都没处逃,躲都没处躲。命啊!”

  楚天舒听的有趣,问道:“那有没有办法破解?”老太太摇摇头,面无表情地重复:“这是命。”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在爱情被忘却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只留淡淡痕迹.
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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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00:05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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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从乡下回来,径直回到单位剪辑片子。一切交待完毕后,就开始满世界找崔燕。两人早就约好,初一一起去给台长主任同事拜年。一天不见,崔燕就人间蒸发了,家里没人,手机关机。天蓝纳罕,只得自己去。直到晚上,天蓝才收到崔燕的信息,一首海子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新的一年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天蓝立刻把电话打过去:“转什么转?在哪呢?”

  崔燕笑声清脆:“不是告诉你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天蓝急道:“在哪里,我也要去!”崔燕抑制不住的笑意:“天涯海角。”天蓝道:“再骗我我真生气了。”崔燕笑道:“没骗你,是真的。”天蓝泄气道:“三亚啊,那么远就算了。”

  崔燕奇道:“远吗?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不是天涯海角,不是生死之间,而是我就在爱人的身边,他却不知道我爱他。”

  天蓝捂耳:“天哪,泰戈尔……你又疯了。再见再见。”

  崔燕关上手机,笑盈盈地道:“听见没有?世界上最远的地方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任远重揽过她道:“跟她说你在三亚干什么?三江不少人知道我在三亚过年。”

  崔燕安慰道:“没关系,天蓝是个小傻瓜。”任远重摇头:“你才是。”

  手机响起,任远重看了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道:“闺女啊?爸爸晚上不回去吃饭……好啊,吃过饭就回,陪我闺女到海滩上放焰火。”

  崔燕默默站起来,顺着屋内的螺旋楼梯走到楼上的观海平台。这是任远重替她租的两层豪华海景公寓,位于一幢十九层公寓的顶层,共三百余平方米,光卧室就有四五间,主卧内有一个小泳池般的按摩浴缸,全部英式装修,家私装饰极尽繁复细致豪华之能事,楼上带有一个三五十平方米的观海平台,一侧是缠满玫瑰花枝的秋千架,秋千架旁是个欧式摇椅,面朝大海,头被蓝天。

  崔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任远重,和他以及他的家人一起过年,在一个城市的两个角落。这几个月来,任远重几乎很少到自己那里去,电话也越来越少。崔燕觉出了任远重的变化,但是不明白这样的变化是为什么。任远重曾经说过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是一生一世的事。

  任远重打完电话也跟了上来,环住崔燕,低声问:“燕子,我最爱听你的笑了,无拘无束的,听得人打从心眼儿里欢喜,可是现在越来笑得越少了,这是为什么?”

  崔燕摇摇头道:“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是我所有快乐的源泉,也是我所有忧伤的源泉。你什么给得多一些,我就什么样子。”

  任远重道:“这两年我实在是没有时间,你应该清楚。”

  崔燕道:“我清楚。”顿了顿,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任远重点头:“你说。”

  崔燕看住他,问道:“为什么要我来三亚过年?”

  任远重迟疑了一下,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聊一聊,在三江始终是不太方便。”

  崔燕咬住下唇,在任远重的怀中慢慢转过身来,看住他,眼圈一层一层深了起来,说道:“如果说分手的事情,我不想谈。”

  任远重愣了一下,道:“你不要乱想,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现在的处境。”

  崔燕缓缓摇头:“我可以先说吗?”

  “很多人都觉得你是个厉害角色,你的城府深不可测,可是对于我来说,总觉得你那么小,那么容易被人欺负,身边有那么多的陷阱那么多小人,总是想替你分担一些,总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你做点什么。可是现在我不那么想了,我不想因为我做的一些什么事情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对我来说,这是我惟一重要的事情。”

  “你不用对我解释你的处境,我也不想知道了。就让我好好爱你,和以前一样,生活中只有爱你这一件事情,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的那些事我不会明白,也完全应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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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00: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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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远重伸手替崔燕擦去眼角的泪水,道:“你对我有些误会,我不是不喜欢你帮我,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做一些无用功,不喜欢你有些事情不商量就自作主张,这样我会很被动。”

  崔燕靠在任远重的胸前,几个月来的所有委屈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可以这样靠在爱人的怀里,崔燕道:“我明白了,以后一切事情都和你商量着办,再不会自作主张。”

  任远重道:“你明白就好。对了燕子,那个电话你打了没有?”

  崔燕道:“我不想打。”任远重和颜问道:“为什么?”

  崔燕道:“我讨厌人和人之间以功利为目的的交往。”

  任远重道:“燕子你还小,这么说吧,人生就像一株爬满了猴子的大树,从上往下看,都是笑脸,从下往上看,都是屁股,往左右看一看呢,都是耳目!你要想在这棵树上待下去不被踢下树,你要想看到更多的笑脸和更少的屁股就要拼命向上多爬两个树枝。”

  崔燕道:“你说的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任远重接道:“代价是必须的。”

  崔燕直视着他,缓缓问道:“你觉得值得吗?”

  任远重沉默良久道:“那要看你觉得什么是最重要的。”

  崔燕飞快地道:“你。”

  任远重道:“那么,为了我,值得吗?”

  崔燕推开任远重,抱住肩膀,看着不远处的海平面,不再说话。

  任远重道:“算了,难得一起过个年,给我唱个歌吧。”

  崔燕走到摇椅边坐下,轻声唱道: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

  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着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依然把我当成掌心里的宝。

  崔燕回头看向任远重,任远重正在观海平台的角落里接电话,不知对方在说什么,任远重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崔燕将下午准备的酒菜端到观海平台的小桌上一一摆好。在银质烛台上插上两支红烛,点燃。在杯中倒上红酒。一切就绪,笑道:“请老爷用餐。”任远重在桌边坐下,晚风微凉,吹来海上淡淡的咸气,远处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渔船灯火,空气里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长笛声,一簇簇焰火腾空而起,绚烂的色彩倒映在深蓝海水之中,是见所未见的美丽景象。

  崔燕轻举酒杯,道:“新年快乐!”

  任远重和她碰杯:“宝贝快乐!”崔燕看他将酒喝下,微微一笑,问:“这酒怎么样?”

  任远重随口道:“还不错。”

  崔燕道:“喝干红葡萄酒最好的温度是八到十度,干白则最好是在十六到二十二度饮用……女人和酒一样,是要遇到懂她的人,才会品出她最好的味道。”

  任远重不置可否。

  崔燕又道:“这酒全天下就这一份。”

  任远重知道崔燕素喜在这些事情上搞些小花样,勉强凑趣问道:“怎么讲?”

  崔燕拿过酒瓶又给他斟上,说:“知道蛊吗?传说从前苗女养蛊,就是将几十种剧毒无比的毒虫毒蛇放在一个容器之中,盖上盖子,等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再打开,里面只剩下一种毒虫叫做蛊。蛊身上凝聚了几十种毒物的剧毒,将蛊杀死后研成粉末,给心爱的男人服下,他就永远不会变心———当然,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如果男人变心爱上了别人,蛊的剧毒就会发作,天下无药能解。”

  崔燕笑道:“知道这酒为什么天下无双了吧?”

  任远重心中发冷,脸上却笑道:“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

  崔燕为任远重布菜,接着说:“对了,蛊不是无药可解。如果女子不忍心情人身受万蛇咬噬之苦,还有惟一的办法可以解毒,就是养蛊人自杀,只要她一死,蛊毒无药自解,非常神秘,但据说也非常灵验。”

  任远重心中不快,道:“大过年的,说这些死啊活的,多不吉利!宝贝喝酒。”

  崔燕喝酒,笑道:“这只是传说,如果有这样的灵药,不管别人,我是无论如何要试一试的。”

  任远重笑道:“你不用给我下蛊,你就是我命里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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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02:1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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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粲然笑道:“真的吗?真好。不过,我还听过一种传说。据说,如果当着爱人的面把自己的血刺到酒中,让爱人喝下,也可以保证爱情常在呢。”

  任远重皱眉:“你最近都看些什么书,不要这样,什么事都不要走极端,极端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崔燕把玩着一把精美的水果刀,闻言抬头问道:“我要是想让你喝下这种酒呢?”

  任远重道:“你要是乱来,我马上就走。”

  崔燕幽幽地道:“你就那么怕一生一世爱我吗?”

  任远重劝道:“这是两回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子。”

  崔燕把刀刃放在手指上,深深切下去,刀刃还未离开皮肤,鲜血就已漫出,顺着手指流满掌心。崔燕咬住下唇,将食指放到任远重酒杯口处,血沿着杯壁缓缓流到酒中,良久,崔燕收回手指,看向任远重。

  任远重脸色铁青,久久地与崔燕对视着,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酒杯,一饮而尽,看也不看崔燕,起身离座而去。

  月朗星稀。烟花寂寞绽放,十分红处便成灰。

  深蓝的海平面慢慢起伏波动,像一个庞大的巨人的喘息的胸膛。

  崔燕把受伤的手指慢慢插到自己的酒杯里,轻轻晃了晃,取出来,用纸巾包上,另一只手拿过酒杯把剩下的酒喝掉。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崔燕道:“宋省长您好,我是三江电视台的崔燕,给您拜年!”

  宋高明毫不掩饰地高兴道:“为什么才打电话呢?”

  崔燕道:“宋省长宵衣旰食,我怎么好随便打扰?那不是太不懂事了吗?”

  宋高明笑问:“这是你的手机吗?你在哪里过年?”崔燕道:“是的。我在三亚。”宋高明道:“这么巧?我在海口。”

  崔燕看着血一点一点从纸巾深处渗出来,听到自己说:“真的好巧。”

  宋高明问:“这两天有没有计划到海口玩?”

  崔燕无声地笑了笑,听到自己在说:“本来是没有,但现在就说不定了。”

  宋高明爽声一笑,道:“来之前给我打电话吧!”

  这天,林筝一早起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到公司。两年下来,公司的运作越来越成熟,从最初的作坊式的小小企业,已经发展成为拥有影视部、广告部、活动策划部、公共关系部等几大部门的成熟的文化公司,在京城文化圈内也有了相当知名度,同电视台、电台、几大报刊杂志等城内最具影响力的各种传媒也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林筝本人也成了各大时尚文化类媒体争相采访的名人。

  最近,林筝在附近的一家车行定了一辆纯黑色皮篷的宝马小跑,不知道怎的被一家汽车杂志知道了,一定要约她做个采访。林筝自己是媒体出身,自然是懂得如何充分利用这些大众传播媒介为自己造势,她知道,自己的形象就是公司的形象,精心打造的个人形象就是公司的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当然,林筝也明白,知名度可并不代表美誉度,虽然亮相率很高,但每次接受采访的时候,林筝都十分谨慎。她不但要看媒体的知名度,还要看这个媒体或栏目的主要受众群是否是公司的潜在消费群,林筝会充分利用每次的时机来张扬自己的个性化生活观念,让自己和公司呈现在公众和客户面前一个既具国际化,时尚化观念,又有深厚的民族文化底蕴,深切的人文关怀的这样一个形象。冯雪峰常常戏称:幸亏当初建议你做文化公司,要是让你做医药业,什么时候把我吃了都不会吐块骨头,林筝你都快成精了。

  林筝简单化个妆,从衣柜里拎出一件水貂皮短大衣,对着镜子刚刚穿上,忽然想起今天麦微也会来车行,忙把大衣脱下,换上一件厚厚的俄罗斯大披肩。上次穿这件貂皮大衣,让麦微好一顿数落,爱护野生动物什么的,像个过时的环保主义者。次日林筝就在电视里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头没有象牙的大象带着一只没有鼻子的小象,孤独地在草原上踽踽独行,小象没有鼻子,每日只能靠母亲喂食。画外音说,大象本是群居动物,但这母子俩因为形状太过怪异,于是被象群驱逐出家族。而改变这对大象母子命运的正是人类,人类为了象牙的珍奇而猎杀它们,还有的把象鼻子变成了盘子里的菜肴,大象为了躲避这种厄运,竟开始发生了变异,有的象甚至生下来就没有象牙。林筝看着一大一小两只象在茫茫大草原上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从此像麦微一样,再不食用野生动物,再不穿动物皮毛,再不买象牙雕的工艺品送客户当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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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03:53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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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麦微对她的特殊影响力,冯雪峰常嘲笑她和麦微两人是同性恋,林筝表明立场:不,我是双性恋。气得冯雪峰哭笑不得。林筝越来越习惯这种和冯雪峰之间的若即若离的亲密关系,既像亲人,又像情人,既像伙伴,又像手足。但是两人谁也不想把这种关系变为婚姻,当然,冯雪峰出于礼貌还是向林筝建议过结婚的事情,林筝当时的回答是:亲爱的,不必客气。冯雪峰大笑之余便不再提起。冯雪峰曾经有过一次婚姻,对婚姻的内容了如指掌,有条件自然不想再入彀中。而林筝则是对婚姻这一形式本身有意见。尽管冯雪峰集团公司的总部不在北京,两人只能飞来飞去,但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反而更加贴心。

  林筝把蓝色甲壳虫开出车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开它了,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刚刚上路,麦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这么长时间了,麦微一直是这样,约好的时间她一定会先到十分钟,定下来的事情从不会因为她的原因改变计划,林筝最初不觉得什么,但和所谓的文化界、商界的人交道打多了以后,见惯了那些拿自我中心当个性,说过了就等于办到了的人之后,才知道诚信是多么宝贵的品质。不过,麦微这样的个性做朋友做生意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在爱情上就太不讨巧了。爱情需要扑朔迷离,反反复复,悬念迭起,才能让对方牵肠挂肚,欲罢不能。像麦微那样十年如一日地,一个节奏弹下去,连点花巧都没有,别说某人,元谋人也降服不住。前两个月的那本以陈丹妮的故事为原型的小说在同名电视剧的热播之下卖得火爆异常,不但市场反映好,而且评论界也在跟进,陈丹妮对小说和电视剧都很满意,看了林筝特地邮给她的影碟和书后,亲自打国际长途回来表示,如果有好的项目,还可以继续合作。当然,这回陈丹妮的不计成本的投资对于电视剧制作效果起了决定性的因素,但是,由麦微小说改编的剧本是这一切的基础,麦微的本子不但令那位倨傲的大腕导演拍案称奇,更打动了他们认为惟一有资格饰演陈丹妮的那位早已嫁入豪门的女演员。现在麦微已经是圈内颇抢手的剧作家,林筝几次三番找麦微谈,想把她用市场最高价签到公司的名下,她想利用这件事情像炒作自己那样把麦微也炒红,无论对麦微还是对公司都是两全其美的事情,麦微就是不肯,但是林筝知道,只要是她开口,麦微的本子是一定会先给她公司拍的。

  林筝一进车行就看到麦微斜斜靠在车行落地玻璃窗前的沙发区里吸烟,麦微以前从不在公共场合吸烟,自从和某人分手,烟量陡增,有一阵吸起大麻,时间倒是不长,不等人劝,自己戒掉了。还开始莫名其妙地喝酒,买了一箱子叫真露的酒放在家里,随时打开就喝,写作的时候越发要喝。偶尔陪林筝出去应酬的时候却又滴酒不沾。

  林筝一下车,车行经理和记者就迎了上来,几句话一说,林筝就知道记者是车行老板找来的,想借林筝的名头替自己宣传的。林筝怎会任他摆布,接着记者的问题,偷梁换柱一番很快把记者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要讲的问题上来,那记者十分年轻,被林筝的观点深深吸引,不住提问。林筝说完自己要说的,不欲再答。于是指着闲坐吸烟的麦微说:“我有朋友,改日联系。”轻松脱身。

  林筝走过去抱抱麦微的肩膀,坐下问:“看过我的小黑马了吗?”

  麦微点点头:“漂亮。”在烟灰缸里按熄香烟。林筝问:“最近在忙什么?”

  麦微道:“在西山的一个宾馆给一个组赶本子。他们挺逗的,好像不住在宾馆里就写不出来似的,其实我倒是在家里写着还顺手一些。不过一想可以早起到山里散散步,就住过去了。”

  林筝问:“陈丹妮最近有联系吗?”

  麦微点头:“上周还打电话来,在圣彼得堡。大约半年以后才回,她让我住到她那里去。那怎么可以?”

  林筝装作吃醋的样子:“现在陈丹妮对你比对我好!”

  麦微笑而不答。

  林筝的助理———一个大学刚刚毕业一年的女孩子匆匆赶到,过来和林筝、麦微打了招呼,就去付款办手续。女孩一头长发染了至少五种颜色,身上的衣服七缠八裹不知道怎么穿上去的,拎的大手袋可以装得下三岁小孩,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还要穿细细的七厘米高跟鞋。林筝示意麦微看她:“这一代孩子成长起来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身,小小年纪就见惯世面,最了不起的是对感情病毒免疫力极强,就这小姑娘,扬言最多只为爱情哭过三分钟。只差十年,就像隔了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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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04:4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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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微同意:“不是年龄的问题,我们的观念形成时还是传统的那一套占上风,所以跟沈树臣都有的说,跟她们就隔膜得很。”

  林筝道:“说起沈树臣,倒是很久没联系了。上次打电话,他还邀请我们去三江市考察。”

  麦微强作镇定:“他又不是三江的领导。”

  林筝道:“你忘记了,他和三江的市长楚天舒关系很好。前年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麦微想了想:“是的,好像很远的事了。”

  林筝说:“那个楚天舒,现在在三江干得很火。三江现在是A省一匹黑马,也难怪沈树臣献宝似的到处拉人去看。”

  麦微的心里又是伤感又是骄傲。尽管相隔千里,但还是偶尔能从媒体上,或者A省来京的熟人那里听到三江市的消息,在他们的描述中,楚天舒到三江之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吏治,建设城市,发展经济,以其新颖的观念,大胆的做法,显著的成效和个性化十足的形象成为了三江和省内备受瞩目的新闻人物,被称为三江市的一股清新的空气,A省政坛上的一颗耀眼生辉的新星。麦微想,这便是他想要的生活罢,现在的楚天舒想必是快乐的。

  林筝自言自语:“A省是咱们发家的风水宝地,不能断了这条线,什么时候还真得回去看看,三江不是搞得不错嘛,看看有什么银子可赚。”

  麦微忙说:“回去干吗?总之是杀熟。”

  林筝不快:“我跟你最熟,什么时候杀过你来?”

  麦微情知失言,不好意思地拍拍林筝:“姐说错了,是建设家乡好不好?”

  林筝不依不饶:“就是的,去年那次音乐节,帮他们赚了多少?你听过哪里第一次办这种活动就赚钱的?”

  麦微问:“对了,我还想问你呢,今年的音乐节怎么不办了?”

  林筝道:“不知道,问老沈,他说要我们韬光养晦,适可而止。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助理走过来,告知手续已办好,让林筝、麦微到外边试车。

  林筝拉起麦微,走到展示大厅外,小小的纯黑色宝马就像一头血统纯正的神骏的小骊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林筝拉着麦微坐上去试开,镁光灯一阵乱闪,汽车杂志的记者在抢镜头,麦微低呼:“太夸张了吧,这可是室外,用得着闪光灯吗?”林筝无暇作答,只顾对着镜头微笑。

  拍完照片,林筝、麦微二人一起试车。二环堵,三环也堵,林筝奇道:“北京这是怎么回事?修一环堵一环。”一赌气直接绕上五环,指针已经打到一百六七,车内却依然平稳无声。

  麦微玩笑道:“挣到钱就买房子置地,整个一农民。”

  林筝默契地接招:“农妇农妇。”

  林筝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台,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歌星在鼓乐齐鸣地又说又唱,忙道:“换台换台。”

  麦微也有同感,笑道:“嗳,不服老真的不行了,现在的新晋歌星你能叫出三个吗?还不等人认识他们,又有新人出来了,像咱们那时候,一盘罗大佑敢听上三年,对歌星都要专情一些。”

  林筝道:“我是不管那些,罗大佑也好,陈百强也罢,还有童安格、谭咏麟、邓丽君我都喜欢,现在的朱哲琴哪,莫文蔚啊也很好,真是个性。总之,哪首歌好听就听哪首,听歌,又不是找对象,那么专情干吗?”

  麦微忽然道:“找对象也不用那么专情。”

  林筝大喜,方向都要握不稳,道:“开窍啦?”

  麦微道:“开窍了也未必是好。《山海经》里记载,天地初化之时,有三个王共同统治天下,倏、忽和混沌。混沌没有五官七窍,没有喜怒哀乐,倏和忽很同情他,就拿锥子给混沌凿出了七窍,七日七窍毕,混沌开了窍,可是命也没了。”

  林筝啐她一声:“乌鸦嘴。”又道:“当初惊艳,完完全全,只为世面见得少———你喜欢的李碧华说的。”

  麦微笑答:“没有见过就相信的人有福了———你喜欢的耶稣说的。”

  林筝大笑,不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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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渐渐绕回市区,林筝忽然道:“我刚才又想了想,三江的事情还是可行的。”

  麦微怔了一下:“什么事?你这脑子怎么跟这宝马似的,跑这么快啊?”

  林筝笑道:“就是刚才说的到三江做个项目的事。其实我一直都想尝试开发文化公司的一个新的业务形式,就是给各个城市做整体形象设计,同时通过相应的活动把这种形象推广出去。想想看,全国多少个城市,多大的市场啊!”

  麦微想想,问道:“可是据我所知,每个城市都会有自己的部门做这件事情,比如说外宣办什么的。”

  林筝点头承认:“但是,他们的立足点、视野以及所拥有的媒体资源和我们没有办法相比,而且,他们通常按照上边的指令做一些常规的对外宣传工作,还是老一套的宣传模式和思维模式。我要做的则是一项全新的工作,哎呀这件事太好了,我现在还想不好它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包括哪些方面,但我敢肯定,要是找对了方向,肯定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麦微笑道:“你每次就这么和人家去谈生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知道这事儿太好了!肯定赚钱!———人家没把你轰出去?”

  林筝正色道:“好的策划通常都是那些思维永远处于动态的人想出来的,那就不可避免是不完善的甚至有时是矛盾的。”

  麦微道:“那你是不是还要找一个有着动态的、发散性的、跳跃性思维的人才能理解你的方案呢?”

  林筝道:“所以我们刚才说到三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一件事情吗?楚天舒在三江这么拼命干,不就是想出成绩吗?他这人长得帅,脑袋又够用,肯定会跟我一拍即合,一见钟情,狼狈为奸,臭味相投,一丘之貉……什么的!”

  麦微拍拍她脑袋笑道:“想跟人家一拍即合了?”林筝做思考状:“楚天舒啊?不行不行。”麦微问:“咦?不是你自己说的他帅吗?”

  林筝道:“对啊,可是那年咱们一起吃饭那次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个人眼睛里头哪儿有女人啊?整个一官儿迷。谈恋爱可不能找这样的,跟他非累死不行。”

  麦微道:“那还能看出来?”

  林筝点头:“他的脸上像是写了字,满脸都是‘加油啊!’”林筝学着日本人的样子,咬牙切齿地作励志状。

  麦微大笑不止。

  林筝奇怪地看看她:“有那么可笑吗?看你,眼泪都笑出来了。”

  麦微不答。半晌,说道:“你说的那个策划给我来做好不好?”

  林筝有些意外:“可是你从来没有做过这类策划的文案……”

  麦微道:“我真的觉得你的思路特别好,让我很有创作的冲动。我知道你很重视这件事,我也知道这和写剧本是两回事,但是没关系,我先给你出一稿,你看着不合适就不用,反正你还没有和他谈,说不定我这个外行还能给你抛砖引玉呢。”

  林筝道:“看来我这想法真的不错,连麦微大小姐都主动请缨。那好吧,我回头先让助理把我们能找到的三江这几年的资料给你送过去。”

  火车一到站,到京参加两会的A省代表团成员就兴奋起来,纷纷议论着北京站的变化。楚天舒刚走两步就被省电视台的一名记者拦住,采访他这次开会的准备、感想等,楚天舒答了,都是些套话,不假思索就可以说上十分钟的那种。记者拿出纸笔要记名字打字幕,楚天舒见这个记者年纪很轻,显然到各市跑得少,不认识自己的样子,笑了笑道:“三江代表楚天舒。”记者“呀”了一声,兴奋地问道:“您就是三江市楚天舒市长?我们早都久仰您了,我们台新闻中心的老记者都说,三江的楚市长是全省最有思路的市长,叮嘱我们一定要抓回您的采访。”楚天舒笑着应付:“是吗?”年轻记者点头道:“等大会召开以后,我们还是会联系您采访的,请您给我留一个电话好吗?”楚天舒随口说了了电话号码。随意张望着,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的个子,穿一身黑色风衣,戴一副透明的浅橘色太阳镜,好像是三江新闻的主持人崔燕。楚天舒起初没有注意,以为是同来参加两会报道的,忽然转念一想,全国两会是没有市一级的电视台参加现场报道的,再看过去,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已经湮没在人群中了。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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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09: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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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到会上报到以后先到房间里冲了个凉,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后依次到几个省领导的房间里坐了坐。省里领导们都是当天上午的飞机到京的,房间里的人都不少,楚天舒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每个屋呆了一会儿就告辞出来。躺在房间里回想着刚才在宋高明房里的情景,宋高明房间里是几个北京的客人,可能是宋高明以前的老部下,宋高明给他们介绍自己时一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和他紧紧相牵,说道:“这位是三江市长楚天舒,是我在A省的爱将。”言语神色间毫不掩饰对自己的特殊好感。楚天舒把这画面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后背上好像还留有宋高明手掌的温度,心

  里说不出的舒坦。

  楚天舒想,最好在京期间能够约宋高明单独出来吃个饭,沟通一下感情。省里面耳目众多,稍有举动就会传得不成样子,还是北京好,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别说是个市长,就算宋高明,走在大街上只怕也没什么人认得。正想着,楚天舒猛地记起来,还没有到沈树臣的房间里拜望。他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粗心,大家都知道,沈树臣这次两会之后不久就要退了,老头儿当年在省政府的时候对自己就不错,也算得上有过知遇之恩。但是楚天舒一直在心底对沈树臣隐隐存有一分轻视,他觉得沈树臣的闲情逸致实在太多了,作为一省主管一面的副书记,整天沉溺于故纸堆中,而没有任何开拓性的工作,离任时也拿不出来几件让人挑大拇哥的响当当的政绩,就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也不能说是一个合格的副书记。几千万人的重托啊,就压不起天平那端的那些小情小调?楚天舒想不通这个道理,他自己反正是一想到三江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真的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恨不能有分身术才好,人和人怎么想法差那么多呢?

  楚天舒按响了沈树臣的门铃。沈树臣亲自开的门,看见楚天舒高兴得很,说道:“天舒,快进快进,刚刚说到你。”

  楚天舒笑道:“跟谁说我呢?”沈树臣道:“看看,老相识。”

  楚天舒走到客厅,一名艳光四射的女子盈盈站起来,向他伸出一只雪白的手,笑道:“我也不敢指望楚市长把我当老相识,只要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来我就很有面子了。”

  楚天舒握住她的手,朗声笑道:“林总的买卖越做越大了,我在三江那么远也是如雷贯耳啊。”

  楚天舒心里惦记着不知道麦微来没有,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子其他部分,见到没有旁的人在场,心里竟有些空空落落的。

  林筝见状笑道:“微微病了,今天来不了了,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楚天舒心里一惊,听得林筝又道:“看出来微微比我人缘好了,沈书记刚问过,楚市长又问。”

  楚天舒心下释然,笑道:“我又没问,只不过觉得你们两人同出同进的,见到一个,另一个好像也应该在似的。”又道:“什么病?重不重?”

  林筝看着楚天舒道:“她没说,可能没什么大事,微微身体不好,一年里总要病个三几个月。”

  沈树臣道:“这小小年纪怎么就这样,可要找个好大夫好好调理一下。回头让她找我,我给她介绍个老中医。”

  楚天舒也道:“就是,你们年轻人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们现在是人找病,等到我这个年纪就是病找人了。”

  林筝道:“我看您好着呢,什么病也找不上您。”

  楚天舒笑道:“借你吉言。”林筝笑笑,不再说话。

  沈树臣说道:“小林啊,你刚才说的那个分厂,我看也可以考虑一下三江嘛。”

  楚天舒一下就来了精神,笑道:“开放的三江欢迎您。WelcometoSanjiang.”林筝“嗤”地笑出来,知道他在学一般市界上挂的标语横幅。林筝有些为难,她找沈树臣是两件事情,一件是冯雪峰交代的。冯雪峰的集团公司打算在A省建一个分厂,辐射中南部市场,冯雪峰的意思是建在省会,交通便利,便于集散。这次主要是想让林筝找找沈树臣,看看能不能在用地、税收等方面给些政策。林筝正跟沈树臣这儿谈着,楚天舒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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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11: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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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筝沉吟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对楚天舒把前因后果说了,然后说道:“楚市长,因为这是我男朋友公司的事情,所以我只是帮他问一下,当然我是希望他把分厂建在三江的,但是据我所知,他们好像已经到省会考察完了,结果还比较满意,下一步可能就要选址建厂了……”

  楚天舒仔细听着,他只隐隐约约听说过林筝好像找了个大老板,但没有想到是复康安制药集团,这个集团在国内民营企业中能排到至少百位之前,三江的所有制结构虽然以民营为主,但是土生土长的民营企业还没有一家能和复康安相提并论。如果能把复康安的分厂建在三江,以他们的年生产能力,会为三江创造多少效益,解决多少就业,提供多少相关行业的发展机会。楚天舒没听到这个消息尚可,既然知道了,有一线希望也是要争取到底的。

  楚天舒说道:“林筝,你不太清楚三江这二年的情况,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林筝忍笑道:“不,楚市长,我对三江市的情况非常了解。三江共有十四个县、市、区,五百一十二万人口,其中市区人口六十万。三江的北五县经济以蔬菜种植为主,南六县以畜牧养殖为主,市区经济以第三产业为主,其中以民营经济为主要形式。三江人均收入是五千六百五十四元,位居全省首位。这两年三江政府大力改善市区公共设施,为招商引资积极创造优越的软硬环境,为市民兴办了四十件实事。三江还承办了全国范围的商品交易会五次,国际经济贸易洽谈会一次,三江的下一步计划是如何使自己在已有的基础之上走向世界。我对三江还算了解吗楚市长?”

  楚天舒越听越是惊讶,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林筝。

  林筝笑道:“楚市长,我对三江的了解不止于此。药厂的事情我可以帮助三江争取一下,但是多建一个药厂,对于三江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我要和您谈的项目,则是三江如何突破当前的瓶颈,实现您的第三步设想,让三江放眼向洋看世界的锦囊妙计,您有没有兴趣听呢?”

  楚天舒精神一振,忙道:“愿闻其详。”

  “两会”开到一半,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楚天舒还是没有能够约到宋高明,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宋高明说。白天大家都在会上,人多口杂,下午一散会,就再也抓不到宋高明的人影,房间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不开机。楚天舒心想宋高明不可能和外界没有联系,只怕也是另有一部对上不对下,对内不对外的手机,什么时候宋高明把那个号码告诉了自己,自己恐怕才真正称得上他的爱将,现在充其量只是干将而已。

  楚天舒深深陷在沙发里,手边就是电话,一到北京,难免会想起微微,几次想给她拨个电话,问候一声,但是不知道问候过后还能说些什么,想抱抱她,又不知道拥抱过后双手放在哪里。

  手机铃响,是何伟,简单汇报了几句家里面的情况,又忍不住发了两句任远重的牢骚。

  手机又响,是楚歌,楚天舒问了问女儿的身体、学习。听楚歌撒了会儿娇,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楚天舒合上手机,又打开,翻出林筝的电话拨出,林筝日前给他送过来的国际文化周的策划方案的确是三江的对症良药,楚天舒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受启发,看来,一定要多方听取意见,不断地和各界的思想碰撞,才会不断地有新的发展思路。

  林筝正在公司开会,接到楚天舒电话后想了想,给麦微打了一个,麦微的手机不在服务区,林筝不想单独去见楚天舒,方案是麦微的,她不想在楚天舒面前贪功为己有。

  在车里等红灯时又拨了一次,还是不在服务区,林筝奇怪,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连续几天都找不到麦微,往常麦微哪怕去趟怀柔也要告诉她一声,同住时养成的习惯。

  林筝不及多想,给麦微发了短信息,随即开车出门。

  接上楚天舒,林筝笑问:“去哪里?领导。”

  楚天舒心中一动,林筝侧头微笑的样子像足了麦微,楚天舒不由柔声道:“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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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7 00:12:0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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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筝敏感地看了楚天舒一眼。楚天舒意识到失态,笑着补充道:“客随主便嘛!北京我又不熟,找个清静好说话的地方就行了。”

  林筝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去藏酷吧。”

  走进藏酷LOFT,楚天舒二人顺着一条玻璃甬道向里走去,却见这酒吧的装修全部是钢架、玻璃,几株有点年头的大树看来是原来就在这里的,设计者没有把它们锯掉,反而独具匠心地用玻璃厢把树围在当中。冷峻干净的黑色系钢架结构,配以闪烁透明的玻璃,的确是个性非凡。林筝引着楚天舒坐到最角落的位子,并不经意地把背对外边的座位让给楚天舒。楚天舒坐下,从林筝的外表看不出来她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其实他和林筝都知道,在北京没有人会认得他楚天舒,就算有熟人看见,和异性单独吃个饭也不算什么事,但是楚天舒习惯了瓜田李下要避嫌的做法,心里总是有点惴惴然。这个位子只用面对林筝一人即可,惟一的遗憾是除了身边的一棵玻璃罩里的树,再看不见别的场景。

  楚天舒举起一瓶喜力,说道:“林总的方案,我这次回去后的第一次市长办公会上就会拿出来讨论,但是我昨晚粗粗算了算,财政上拿这笔钱恐怕会很困难,恐怕还要我们两家一起凑一凑。”

  林筝笑道:“楚市长是著名的融资高手,这点钱算什么?”

  楚天舒笑道:“林筝大小姐一顿早点钱,够我们老百姓一家三口吃半年的,林筝大小姐一辆宝马,够我们增加一条公交线的,钱和钱的概念可不一样啊。”

  林筝道:“那好啊,这么好的项目,我不怕投钱,只不过怕赚得太多不好意思。”

  楚天舒道:“欢迎林总到三江赚钱。”

  林筝和楚天舒碰杯:“我赚的是可以看得见的钞票,三江赚的是千金难买的东西啊。”

  楚天舒道:“像林总这样的人才,才是千金难买的。”

  林筝笑:“我真希望我是,但是这次的策划案不是我做的。”

  楚天舒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贵公司人才济济,前景未可限量。”

  林筝道:“不是我公司的,我哪里养得起她,这次策划是麦微做的。”

  楚天舒一怔:“麦微?我记得她以前是搞创作的。”

  林筝点头:“对,她现在也主要是在写电视剧,是她听了我最初的一个想法,很有感觉,主动要求给三江做这个文案。”

  楚天舒心底一片澄明,麦微不是因为对什么想法有感觉,也不是为了三江,这一切对于麦微都没有任何意义。麦微是为了他做的这一切,麦微没有忘记他。楚天舒心内说不出是酸是喜,百感交集。见林筝一直看着他,楚天舒笑笑说:“给麦微打个电话,一起出来坐坐嘛,让我当面谢谢她。”

  林筝见手机的信息报告一直没有回应,知道麦微还没有开机,但还是当着楚天舒的面又拨了一下,依然是电脑的声音。林筝道:“没开机,我找她几天都没找到。”

  楚天舒问:“你上次不是说她身体不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筝蹙眉:“应该不会吧,要是有什么事肯定会给我打电话,可能是到外地玩了,那边信号不好。”

  楚天舒点点头:“你们两个感情很好,真是难得。”

  林筝陷入回忆:“我们也算是打患难中过来的……那年我来北京之前在省里出了一点事,真的闹到囊中如洗,麦微把她的床分一半我住,把她的全部钱拿出来分一半我用,有一阵子我俩坐公共汽车都要看清楚是不是空调车,知道吗,空调车要贵一块,坐不起。整整吃了一个月方便面,麦微跟我开玩笑,说我俩要是这时候死了,尸体绝对腐烂不了,吃进去那么多防腐剂。那是最惨的一回,挣到钱的时候俩人兜里一共还剩七块钱,那天我俩吃了肯德基当大餐,然后到天安门广场上去坐了很久,那天我一直一直在想,身边这个人她是我永远的朋友……前年麦微总是生病,一年要有半年住在医院里。我有天晚上梦见她快不行了,在梦里就大哭起来,把冯雪峰都哭醒了。那时候她刚和男朋友分手,经常一天一天地不吃饭,也不出来见人,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半个月内瘦掉二十斤,眼看着就脱形了,送到医院,检查不出什么病,只是身体的一切器官的功能都在衰竭,大夫说再这样下去人就完了。我天天到医院陪她,每次在回家的路上总是哭了又哭,很怕她撑不过去……”林筝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幸好后来她的电视剧热播,事业上还很顺利,渐渐就过了这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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