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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deborahis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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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分享] 当年拚却醉颜红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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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2:44:54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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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偶尔翻起旧书,看到那部《四婵娟》,倒有了个主意,不如借此格式,令一女子,辗转投胎,每一世遭遇种种不同人生,最后一段现代戏可以用我的事情。”

  林筝击节赞道,“定然是荡气回肠,精彩万分。”又道:“微微古文的底子很好,应该可以驾驭。”

  麦微犹豫,陈丹妮敏感地觉到了,微笑地鼓励她:“说来听听。”

  麦微直说:“有两个忌讳。第一,转世来生的形式自《古今大战秦俑情》后用的较多,但效果并不太好;第二,主人公历经几朝,必定会涉及众多的人物与事件,我怕会乱。”

  林筝抢过话头,“可是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效果不好,那是因为他们对这一形式生搬硬套,徒有其表,毫无灵魂,《秦俑》又不是第一个用的,为什么会好?”

  陈丹妮拍拍林筝的手,笑道:“好孩子,莫要急,不管怎样,我投你们一个片子,就算最后不拍我的也可以的。“看穿了林筝的小心思,但丝毫不以为忤,反觉孩子般趣稚可爱。

  林筝自觉丢人,不敢再说。麦微替她圆场,“林筝说的倒是,是我太拘泥了,若论形式,古今中外,有多少大家用心无所不及,我们恐怕也难出其右。我会仔细考虑,先写出大纲来,拿给您过目。”陈丹妮忙道:“不用忙,慢慢来,不要当工作,要当享受。”麦微只觉陈丹妮句句话中都有深意,回味无限。

  这天,楚天舒刚一下课就接到宗世国的电话。宗世国是他在省政府时认识的民营企业家,有过几次接触,但并不过密。楚天舒到三江市任代市长后,宗世国的电话明显密切了起来,上个月开两会的时候,他就专程从省城驱车赶来请他吃饭,恰巧沈树臣书记当晚约他参加什么才女聚会,本想把宗世国的饭局往后推一推,但转念一想,一是怕宗世国给他带点什么让他不尴不尬的东西;二是存了个私心,沈书记和女孩子吃饭,肯定不能让人家掏钱,自己在,又肯定不能让沈书记掏钱,左右宗世国的这顿饭是要请的,索性跟沈书记说了,带上他了事。有外人在场,谁也不能做什么。楚天舒自从走上仕途以来,给自己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能够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和事,即使清清白白,他也一律刻意安排第三人在场,这也是多年来他难得和麦微见上几面的主要原因。不料上次林筝安排在会所吃饭,用的是会员金卡结的账,让宗世国大大地过意不去,果然,一个月后又再次来京见他。

  对宗世国这样的民营企业家,楚天舒非常了解,他们不像北京的这些高新技术企业的创业人,有一张名校的文凭,甚至海归的背景,抢滩了一个新行业,凭着政策和知识,很快就能做大做强。他们更不像前些年的那些官宦子弟,凭着老子和条子就能横行商海。宗世国他们这些人通常都是从社会的底层,凭借着一副天生的做生意的头脑和一股狠劲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可能有的人的第一桶金还不那么干净。可以想像,这些人在起家的时候经历过的都是什么,这使得他们在往上走的每一步都会出尽百宝,牢牢攀附住能够用得上的党政官员,来换取一些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和不属于他们的权力和利益。

  宗世国在电话里告诉楚天舒这次他带了一个朋友,还有北京的一个朋友一共3个人,已经下了高速路,再有十分钟就到。楚天舒脱掉身上的衬衫,换上一件长袖T恤,把上课时放在振动的手机调回来,他注意到上边有两条短信息,都是麦微发来的,楚天舒想回个电话,拿起电话拨了个139就放下了。

  出得门来,远远地看见宗世国和两个高个男子站在南门大石碑旁,楚天舒大步走过去,与宗世国握手,宗世国简单介绍了一声:“小高,雷总。”

  两人一边握手寒暄一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名片。然后分头上车。宗世国对那姓高的说:“你坐雷总车。”楚天舒暗笑,知道宗世国要显示出他和自己关系不一般的样子,楚天舒念他两回来京看望,给足他面子,顺便也观望一下此人行事如何。

  上得车来,宗世国只道句辛苦就再没什么话,倒要楚天舒找话:“小宗,坐奔驰,开宝马。你比那个雷总会家子啊。”

  宗世国忙道:“哪里哪里,我小孩他妈喜欢。”

  毫无生意场上的油滑之气,十分质朴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跟楚天舒在一起,还是有些拘谨。

  楚天舒就说:“哦,家中红旗不倒。”

  不料宗世国越发紧张起来,竟有些口吃:“没,没有彩旗飘飘。”

  楚天舒心下不忍,不再同他开玩笑。直接说:“A省那么远,路又不好跑,下回不要这么客气。”

  宗世国竟点头道:“好,等您回三江市,我到市里去看您。”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在爱情被忘却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只留淡淡痕迹.
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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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有点拿不准了,此人到底是真的那样朴实,还是在伪装,如果是伪装,有那个必要吗?如果是真的,他在生意场上还能混到今天?

  正想着,宗世国说:“楚市长,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两个人的情况。”

  楚天舒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小高叫高建强,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也是做房地产的,时间长了您就知道了,是个特别够朋友,特别讲义气的人。当初我刚开始干的时候,出了一点漏子,他那时也是刚起步,东挪西凑给我凑了九十五万,自己拉下一屁股饥荒,一直两年都没缓过气来,那两年,他就一直咬着牙,一个钱字都没跟我提过,直到我好起来。“宗世国说的有点动感情。楚天舒不能表示些什么,只说:“患难见真交。”

  宗世国平静了一下,说:“小高这两年在三江有一点业务,他听说您到三江来,特别高兴,一定要来看望您。您放心,小高年纪不大,但特别懂事,他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只想认识您一下,以后您在三江有什么跑跑腿的事,不愿意让他们办,只管找小高。”

  楚天舒听宗世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知道他和那个小高关系真的不薄,但是以宗世国此时和自己的关系,老实说,说这些话都有点交浅言深,何况是介绍朋友。不过楚天舒知道,将来回到三江,这些人是早晚会找上门来的,不是小高,就是小王,现在认识了,将来倒还自然些。

  楚天舒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只说:“你只说小高办事够意思,你宗总也够朋友啊!”

  宗世国忙说:“哪里,哪里。”等了等,见楚天舒不再说话,又道:“雷总是一家跨国公司的中方总裁,餐饮娱乐业的,也是和咱们上次去的那种地方一样,会员制的,我一说您就知道了,省城有他们一家,可能最近还想在A省再开一家。”

  楚天舒一听就明白了,这会所肯定是准备开在三江市了,三江市的软硬环境建设都缺口不小,这样国际标准的会所建在三江,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宗世国没有明说,他只点点头,问:“你刚说我应该听说过他们,是哪家?”

  “贝克斯。”

  楚天舒忍不住高兴起来了,贝克斯集团别说在省城,就是在国内也是赫赫有名,尤其是前些年,餐饮娱乐和房地产开发方兴未艾之际,贝克斯大大的出了些年风头,现在已经进入了平稳回收期,他在省城的时候,就听说,贝克斯准备在A省再开一家同名会所,带高尔夫球场的,当时来三江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所以听过就算了,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原来贝克斯有意向把这第二家会所开在三江,这将是省内第一家国际标准的高尔夫球场,这对招商引资实在是太有好处了,就是球场本身,带来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也将是大为可观的。

  楚天舒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看,又是麦微。现在挂了太着痕迹,只得接了,淡淡地说上两句,麦微知趣地挂了。

  车停在北京贝克斯的门口。从外表看,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五层小灰楼,只有贝克斯几个汉字和相应的英文用霓虹做出,小楼下连射灯都没有,在灯火辉煌的北京之夜里,和那些珠光宝气的建筑相比,像个受气的灰姑娘。

  雷耀邦陪楚天舒打前先行,一路之上,只有一名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少女引座,并看不见另外的客人。

  菜肴很精致,服务小姐在一边细声介绍。楚天舒想,要是沈树臣书记在,又是能讲出一大堆典故的,又想,麦微也可以,心里细细地牵了一下。用酒水的时候,三人征求他的意见,楚天舒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说:“白酒。”在小酒车上列着的水井坊,茅台,五粮液,酒鬼之中拿起一瓶高度五粮液,递给小姐。

  众人一起喝彩。

  雷耀邦说:“楚市长真是爽快人,现在都讲究个健康生活,也不敢劝酒,每天喝果汁,淡出个好歹!想喝两口还得等下班到簋街夜市上吃小龙虾。”

  大家齐笑,楚天舒说:“也别那么说,健康还是第一的,偶尔为之还是可以的。我反正不跟你们客气了,我夫人又不在,没人管我,小宗和小高也没事,雷总今天是要做好回去跟夫人赔罪的准备了。”

  几人哄笑起来,一起看雷耀邦。雷耀邦道:“楚市长这性格是太大气了,照说这劝酒应该是我们的事情,楚市长是一点也没让我们为难。您说吧,这酒怎么喝,今儿我老雷豁出去跪搓衣板了。”

  小高抢过话头:“哪有那么严重,再说了,这年头您到哪去找搓衣板啊?连暖气片都包起来了。”

  楚天舒说:“这样,咱们今天谁也别敬谁,要喝一起喝。”

  大家一齐叫好,却并不知道,楚天舒这么说,实际上已经将自己先置于了一个不败之地。楚天舒了解自己的酒量,一斤左右没什么反应,如果让他们轮番敬酒,就算他们喝三个自己喝一个也不行,最后多的还是自己。索性一起喝,显得又没架子,还方便掌握量多量少。

  酒过三巡,不论是谁提议,楚天舒果然依前所言,和大家一起酒到杯干。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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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2:46:4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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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瓶酒就见了底。席间,雷耀邦并没有提任何事情,楚天舒也只作不知,对于这个项目,他是志在必得,但他不会主动做出任何姿态,楚天舒清楚,雷耀邦是个生意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他,但他既然对三江感兴趣,必然有他的道理,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如果拉出了招商引资的架子,那就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人,过去那些为招商而招商,又给地又返税的事情还少吗?最后商家挣了钱,政府工作报告多了一笔,可最终也并没有反映到财政上。再说还有句老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简单一句话,话糙理不糙,极深奥的心理学、行为科学的课题。

  杯盘撤下去之后,雷耀邦试探着问:“楚市长,我还有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喝个茶?”

  楚天舒道:“好啊!雷老板的茶一定是好茶。”

  雷耀邦引着几人换到一间茶室。里边早有四名女子,闻声站了起来,楚天舒一眼看去,心底暗自喝了一下彩,四名女孩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当,但高的只觉其挺拔清秀,矮的却玲珑可喜,丰满的令人不敢逼视,清瘦的楚腰一握,轻盈飘逸。更兼个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四女同雷耀邦一一招呼,口齿清楚,落落大方,无一丝轻薄之态。

  楚天舒四人分别落座,雷耀邦为几人一一引见,绝口不提身份,只说楚老板、宗老板、高老板。坐在楚天舒身边的那个丰满的女孩子,叫做肖越的,第一句话就说:“楚老板,做你的夫人肯定够闹心的。”楚天舒被她说愣了,肖越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楚总长得这么帅,又是大老板,肯定有很多女朋友,夫人在家能不闹心吗?”雷耀邦怕楚天舒难堪,把话接了过去:“楚老板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怎么管理那么庞大的企业?”肖越不理雷,自言自语:“哦,齐家治国平天下。”楚天舒心里知道这个女孩子在引他说话,便顺着她的意思问:“肖小姐还在上大学吧?”果然,肖越得意地扬扬头:“然也,然也。”年轻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着透明的蜜色的光泽,十分的俏皮可爱。楚天舒温和地问:“学中文?”肖越大大地点头:“你怎么猜到的?”不等楚天舒回答就说:“我帮你说吧,只有学中文的女孩子才这么漂亮!”

  其余三女立刻不依:“王婆卖瓜!”一时燕语莺声,热闹非凡。雷耀邦松了一口气,揽过身边的一个女孩子,说:“谁有好故事讲一个听。”还是肖越抢先说:“我来我来。从前,有一只小白兔……”楚天舒知道她要讲黄色段子,看着她生动干净的表情,心里十分难受,肖越接着说:“她有一个男朋友叫小黑兔。小黑兔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千年灵芝来治病。小白兔很爱她的男朋友,于是决定出发去给小黑兔找千年灵芝,走啊走啊,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她不知道怎么走了,这时来了一只小灰兔,问:你能告诉我找灵芝走哪条路吗?小灰兔说:想知道吗?小白兔点头:想知道。小灰兔坏坏地说:想知道?那就耍一回吧。小白兔为了找灵芝只好答应了它。完事后,顺着小灰兔指的那条路走下去,走啊走啊,又遇到了一条岔路。这时来了一只小黄兔,小白兔问:你能告诉我找灵芝走哪条路吗?小黄兔说:想知道吗?小白兔点头:想知道。小黄兔坏坏地说:想知道?那就耍一回吧。小白兔为了找灵芝只好答应了它。完事后,顺着小黄兔指的那条路走下去,走啊走啊……”

  一个女孩不耐烦地打断她:“又遇到了一条岔路。”

  肖越正色说:“不对!小白兔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停顿了一下,大家知道她要卖关子了,带笑细听,肖越接着讲:“她在途中艰难地生下了孩子们。你们说,小兔子都是什么颜色?”一众人不愿扫她的兴,猜道:“灰色的,有黑的,还有黄的,再来一个杂毛的……”

  肖越神秘地摇头,“都不是。”转身问楚天舒:“你说,什么颜色的?”

  楚天舒看着肖越孩子气的表演,微笑地摇摇头:“不知道。”

  肖越注视着他的眼睛,偏着头问:“想知道吗?”楚天舒道:“想知道。”

  肖越坏坏地一笑,然后说:“想知道?那就耍一回吧!”

  楚天舒话一出口就发现上了当,大家哄堂大笑起来,楚天舒也好气地笑起来。雷耀邦看到楚天舒丝毫不以为忤,完全放下心来,鼓励地看了看肖越,肖越讲完故事,忽然安静了下来,点上一根烟,理都不理雷耀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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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2:47:3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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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楚天舒看看表,说:“好了,不早了。几位小姐学校门该上锁了,再晚就回不去了。我也该走了。”

  雷耀邦挽留:“回不去就不回去了。我这有几间不错的客房,今天就都不要走了。”说着用眼色示意肖越。

  肖越扬起小脸,半是撒娇半是哀求的口吻说:“你不是想知道小兔子是什么颜色的吗?等下我来告诉你啊。”

  楚天舒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小兔子的故事很有趣,谢谢你。”

  雷耀邦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送到楼下。早有服务生把车开出来,宗世国和小高一定都要送他回党校,就在楼下一起上了车。

  车刚开出路口,宗世国就向楚天舒道歉:“楚市长,我就想着能让贝克斯落户三江是件好事,所以就把老雷带上了,谁知道他怎么这么多毛病啊?真是对不起您了。”

  楚天舒微微诧异地问:“老雷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不妥吗?”心里暗笑宗世国还是太老实,只是喝喝茶,讲个笑话,既没给小费,又没做什么,人家女孩子连手都没碰你一下,说那么透干什么?这种事根本没法解释,如果一定要解释,惟一的解释就是———否认。

  宗世国听楚天舒如此一说恍然大悟,心里直骂自己笨。更骂雷耀邦笨,这种事情,哪有一叫叫一桌的。

  楚天舒的电话响起来,北京市内的电话,他以为又是麦微的,皱了一下眉头,接了。里边传来肖越的声音。

  “楚老板,我肖越。”

  楚天舒一阵火起,这雷耀邦太过分了,竟然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一个小姐,他压着火气,客气地:“你好。还有事吗?”

  肖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净单纯,她说:“楚老板,我今天特别想跟您说说话,我知道你在车上,说话不方便,您听着就行。”

  肖越顿了顿,说:“您知道为什么我上来就说那么句话吗?您让我想起我父亲。其实我家里条件特别好,我爸的生意在我们市里面都是数得着的,他人长的也特别帅,我长的就像他。你一进来我就想起他了。”

  “我爸特别花,从我记事以来,我妈就为这事天天和他吵,每天我放学回家就看见妈妈一个人躲在沙发里流眼泪,她就那样一天一天的坐在那里,眼睛里像是空空荡荡的,又像是盛满了绝望。”

  “我们娘俩要什么有什么,但是这个家里就是没有快乐。我妈在客厅哭,我躲在卧室里哭,用烟头烫自己,她们都以为是为男人,不是的,我从来就没爱过任何男人,上大学后,我找的第一份兼职就是当小姐,我就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抢走了我爸。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钱,我有特别多的钱。”

  楚天舒按捺住吃惊,问:“那你爸妈知道吗?”

  肖越冷笑一声:“他们只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哪里管过我?”

  楚天舒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只得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跟你说一句话,别毁了自己。”肖越低声说:“谢谢你,楚总。跟你说说心里话好多了,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已经被毁了。”

  楚天舒想起了女儿,不觉柔声地说:“不早了,快睡去吧,明早就会好了。”

  肖越乖乖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句话我要更正。做你的夫人一点都不闹心,比我妈幸福多了。晚安。”说完把电话挂了。

  楚天舒合上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明知道不应该,还是觉得心里像多了点什么牵挂似的,挥之不去。

  宗世国和高建强对视了一眼。车一直在沉默中开着,越开越偏僻。终于到了党校门口。停下车后,宗世国思前想后,还是说:“楚市长,有些事情照理说轮不到我们说的份,甚至是应该知道也装不知道的,但是我们兄弟做人不是这样的,有些话还是得说。”

  楚天舒正色:“尽管说。不要有任何顾虑。”

  宗世国想了想,问:“刚才那个电话是不是贝克斯那个小姐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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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点点头:“对,是肖越。孩子挺可怜的。”

  宗世国道:“楚市长,这种女人是可怜不得的。她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悲惨的身世,家里穷啊,被继父强暴啊,为某个男人流产七次最后被人甩了啊。像贝克斯这种地方的小姐都是大学生,编起这种故事来更是得心应手,有一个就是学表演的……您可千万不能相信她。刚才我们都看到了,您压根不是那种人,如果您有一丝表示,这些话我们哥俩也不会对您说,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被她给装进去。”

  楚天舒悚然一惊。忽然意识到其中的种种漏洞,不

  由得又惊又惭。他想了想,说:“其实不管她对我说什么,我也再不会见她一面,更不会发生什么。”宗世国和高建强又交换一个眼神,知道楚天舒在往回找补,忙说:“那是,那当然。”

  楚天舒摆摆手,接着非常诚恳地说:“不过,小宗,小高,你们俩今天能对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人家都说,劝赌不劝嫖,这说明你们是真的为我好,不怕忠言逆耳,惹我不高兴,说老实话,我非常感动。而且我希望你们一直都要这么做下去。还有我高兴的是,通过这件事,我们都有了一个了解,对于我们将来在工作中的合作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

  宗世国和高建强从楚天舒的脸上看出了他的真诚。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一直涌上头顶心,宗世国想想说:“楚市长,我们兄弟嘴笨,不会说话,但是有一点,您将来看我们的行动吧。”

  楚天舒笑着点点头,摆摆手,下车走进党校大门。宗世国和高建强把车调头开走。高建强问:“哥,怎么没就这热乎劲儿给他?”

  宗世国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回高建强的怀里,说:“你先收起来吧。楚天舒不是这种人。”

  高建强道:“头一回不都是这样吗?”

  宗世国摇头:“楚天舒是嫩了点儿,但他绝对是个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他特别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有种感觉,但是说不好,你等着吧,三江是要有一场大戏看了。”

  楚天舒回到房间,看看表,忍不住给麦微拨了个电话。

  “睡了吗?”麦微迷迷糊糊的声音:“没有,你回来了?”

  楚天舒孩子一样的兴奋,小声地说:“喂,他们今天给我找小姐了。”

  麦微好奇地:“真的,漂亮吗?”

  楚天舒知道麦微要问,存心逗她:“当然漂亮了。当然没有你漂亮了。”话一出口,方觉得把麦微和小姐相比不合适。忙道:“在我心里,微微最漂亮。”

  麦微洞悉地笑起来:“托那位小姐的福,让我听见这么些年的头一句甜言蜜语。”

  楚天舒也笑:“我说过这次要好好补偿你的。明天我要回一趟三江,等我回来带你去……”想了一会儿,说:“带你去划船!”

  麦微的心里涌上无限喜悦,嘴上还是嘲笑他:“是你能想像得到的最浪漫的活动了吧?”

  楚天舒抱歉地说:“我真的不懂,那你说。”麦微忽然顽皮起来:“我说咱们去开房间吧!”楚天舒大笑:“那么大姑娘家,没羞没臊!”

  早晨,麦微被阳光唤醒。闭着眼睛,静静地回想着楚天舒昨晚打来电话的声音,心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幸福。麦微知道自己现在是饮鸩止渴,再过一个月,等楚天舒回到他正常的轨道中去,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就像童话中讲的那样,十二点一到,马车就会变回南瓜,灰姑娘还是会回到她的角落里,回忆将是一只没有人能穿得进去的水晶鞋,空空地美丽着。但是,现在,就算明知道眼前的是一杯毒酒,但是谁会管它呢,且先饮了这一杯。

  记事本忽然嗒、嗒、嗒响了起来,麦微知道这是提醒自己去北图查资料的。陈丹妮已经答应她下周有时间和她见面,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但是陈丹妮在电话里说,这是一个最少要上溯到八十年前的故事,所以希望麦微有时间能看一点那个年代的历史。麦微立即答应。陈丹妮又略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尤其可以注意这几个人。她说了几个名字,麦微听在耳里,心下释然。陈丹妮的谜一样的绝代的风华在那一刻都有了一个出处。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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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是早已预订好的,入住之后,林筝洗了个澡便忙着出去谈事情,每次谈公事时,林筝总要严格遵守TOP原则,穿职业装,淡妆或干脆不化妆,生怕被人说是依靠色相,想法简单至极。

  洗澡换衣之后,麦微取出上午借的书,靠在床头阅读,渐渐地看了进去。那真真是一个打翻了颜料铺的时代,红色是鲜血和战火和革命的激情,白色是道路两边饿殍们的脑浆以及青天之上失去了血色的太阳,粉色是秦淮河畔的后庭花和孤岛之上淡淡的哀伤,黑色是军统枪响之后的生前身后事和子夜到黎明间的彷徨,踩在这样的色彩之上的任何故事,恐怕都会有深深浅浅的情难自已和多多少少的言不由衷。

  陈丹妮提到了一个煊煊赫赫的家族,势力遍布军、政、商各个领域,他们以及和他们同样的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对于神州大地的芸芸众生们来说就仿佛冥冥之中的那双翻云覆雨的大手,这双手划起火柴可以在西边点一把战火,这双手签署一份文件的笔刚一掷下,东边几个省区粮店的门口就会排起长队,炒汇的男女就可能暴发或者破产。麦微不知道陈丹妮要讲的故事中的人和这个家族有什么样的纠葛或者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惟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一切好看的故事不外是“痴男怨女,爱恨情仇”。是港岛女作家李碧华的八字真言。

  房间门响,林筝一边打电话一边往里走,麦微只听她说:“你看,你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呢?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啊?我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反反复复就是这样几句话,也不发作,只是耐心解释,麦微从未见过林筝对什么人有过这般情态,想必是那真命天子冯雪峰,果然,听林筝说:“好吧好吧,我让你和麦微说话,尽给我丢人。警告你,不许借机会和人家美女套近乎啊!”然后把电话递给麦微,面有得色。

  麦微只得接过了电话,顺势白了林筝一眼,道:“你好,我是麦微。”

  冯雪峰道:“麦微吗,早听林筝说过你多次,是她在京最好的姐妹,也是她遇见我之前的惟一的亲人,给过她很大的帮助。”

  麦微道:“你别跟我客套了,林筝一直和我在一起,一根头发都没少。”

  冯雪峰笑道:“什么叫物以类聚?好,那我也没有别的事,等我下次来北京请你吃饭,或者你有时间和林筝一起到我这里,让我好好尽一回地主之谊。”麦微应了一声,把电话交还林筝。

  林筝长吁一口气:“在车上他就把电话打来,强烈要求和你通话,我只是搪塞,紧赶慢赶总算赶回来了,要不又是一顿吵闹。”

  麦微:“总是这样也不行啊,一次半次我可以帮你,以后怎么办?”

  林筝:“管他的,以后要一点一点争取民主权力,实在不行就算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音乐节,还有我们的电视剧,我也不能因为他就什么也不干了。冯雪峰也特生气我这点,说他手把手地把我教会了做生意,现在我翅膀硬了,就要飞了。”

  麦微:“可是如果你是真的爱他,一定要珍惜。”

  林筝:“傻子,如果你爱他,就不要让他知道,如果你想让他爱上你,就一定不要先爱上他。真诚没有婚姻的可能,游戏反倒会有几分扳局的机会,这是后现代的爱情技巧。”

  林筝脱衣服,一件一件掷在妆台上,转身对着镜子大力梳头,并不看麦微,自顾说道:“我今天喝了酒,跟你吐几句真言。你的那个某人,你们绝对没有可能了,十年了,他见过你几回?他给过你什么?微微,男人能给女人最大的赞美是婚姻,如果他爱你又不能给你婚姻那么他会想尽办法照顾你的生活。某人问过你住的是什么地方吗?知道你兜里剩七块钱的时候是怎么过的吗?知道你胃痛得满床打滚的时候想喝一口热水,而水壶就在3米外却走不过去只能爬过去那时的心情吗?知道十八到二十八这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女人的意义是什么吗?他鼓励你独立对不对?他说他讨厌依赖对不对?其实依赖对他是个双重的标准,他的妻子与他夫荣妻贵不算依赖,你打多一分钟电话对于他就是依赖。他不肯给你婚姻,不肯给你照顾,不肯给你时间,不肯给你承诺,甚至连骗骗你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对于他来说,你是一条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的狗,你是一个靠着他施舍感情的残羹剩饭才能生存的乞丐,你也别拿情势逼人强作借口,跟你这么说吧,就算某人的老婆明天出门被车撞死,他也不会娶你的!”林筝说着,眼泪又气又痛地流了下来。

  麦微静静地听着,等林筝告一段落,说:“好了,洗洗睡吧。”翻身关掉自己那边的床灯。

  林筝绕到一边,趴在麦微的床头,低低地道歉:“微微,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是真的心疼,我口不择言,你别难过。我真恨我自己不是某人的老婆,好把他让给你。对我来说,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对我的意义是如此生死攸关。”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在爱情被忘却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只留淡淡痕迹.
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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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07:3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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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微听到生死攸关四个字,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她一直想找一个词来形容楚天舒的存在的意义,但是从没有一个词像这四个字这样利刃般直抵心底。林筝的话她自己早想过无数遍,每个人都想要一份有尊严的爱情,没有尊严的爱情就像皇帝的新衣,除了自己以为身上有美丽的新衣———爱情来遮身蔽体,其实旁观的人个个看得清楚。如果能够不爱,那该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可是,真的是做不到啊,只有把那件新衣捡起来遮遮羞,到底被林筝酒后一语道破,有穿新衣的皇帝,就有童言无忌的孩子。

  次日晨起,林筝继续出门公干,麦微在房间看书。近午时分,林筝打回来电话,告知沈树臣中午做东,共进午餐。

  沈树臣中午如约而至。同麦微大力握手,席间不住夸奖林筝是商业奇才,麦微知道林筝的事情定然已经搞定,几人谁也不再提音乐节的事情,只拣些沈树臣喜爱的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之事来闲聊,沈树臣感叹:“无丝竹乱耳,有案牍劳形,唉,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啊。”

  林筝蓦地想起陈丹妮,忙问:“沈书记,我跟您提一个人,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

  沈树臣:“噢?你说。”

  林筝道:“您在北大时候的老同学,她叫陈丹妮。”

  沈树臣伸出去夹菜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想了想,夹了菜回来,放在面前的食碟中,撂下筷子,并不看林筝,问:“她可好?”

  前后不过五六秒钟,但是林筝、麦微都看出了沈树臣当年必然对陈丹妮怀有一份深切的感情,是以至今听到她的消息,还是此般情态。

  林筝小心翼翼地道:“她很好,很美。但好像还是一个人的样子。这回见面是她请我们公司给她拍一部电视剧,让麦微给她写本书。”

  沈树臣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可以看得出内心的无限激烈,林筝暗想,仕途上走了这么久,还能够这样,沈树臣也算得性情中人了,但是,那是陈丹妮啊,谁会忘记这样一个女人呢,三十年前,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林筝说毕,沈树臣点点她的脑门:“不对吧?肯定是你这个无孔不入的小鬼头找的她,陈丹妮她是想不出这样的事情的。”扭头看看麦微,又说:“麦微也想不出来。”

  林筝吐吐舌头:“还是你们老同学互相了解,沈书记,有一件事我特好奇……”

  沈树臣已完全恢复常态,他哈哈大笑:“你是想问我当年是不是追求过陈丹妮?实话告诉你,当年我们男同学们,有哪一个没有暗暗做过吃天鹅肉的梦?但是,她离我们太遥远了,真的太遥远了。”

  林筝想听故事,故意激他:“当年您还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少年意气,挥斥方遒来着,怎么就太远啊?”

  沈树臣并不上当,喃喃自语:“三十三年了,毫无音讯,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她怎么问起我的?”

  林筝道:“她说您当年才华横溢……”沈树臣挥挥手打断她:“说实话。”林筝只得看麦微,分明是记不太清了。

  麦微接过话,淡淡地道:“陈老师说您误入酱缸,可惜了一块做学问的好料。”

  沈树臣丝毫不以为忤,连连道:“是她的话,是她的话,还是那样高傲。”

  林筝试探着问:“我这现在有她的电话……”

  沈树臣摆摆手,说:“要见总见得到的。”接着问麦微:“她让你给她写回忆录?”

  麦微点点头,又更正道:“是以她的故事为素材写剧本。”

  沈树臣释然:“是啊,只能是这样了,假语村言啊!”

  林筝好奇地:“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吗?”沈树臣看麦微:“她还没有告诉你么?”麦微点头:“会告诉我的。”

  沈树臣颔首道:“好啊,还是听她亲口跟你们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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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08:5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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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筝不依:“反正要知道的,您就先透漏一点。”

  沈树臣沉吟半晌,麦微了解他的心意,本不欲说,但是又舍不得一个机会可以和人说说她的事情,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态,只需再加一把气力,定会令他吐露实情,于是说:“陈丹妮是一个传奇,传奇自然是要让人来讲的,我相信您当初听说她的故事,也不会是她亲口告诉您的吧?”

  沈树臣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说:“麦微说的没错,陈丹妮是个传奇,当年我们同学之间的确是在流传着关于她的身世的故事,但是没有人能够证实,后来,空气变了,就更没有人敢再提这件事情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的母亲,一生都没有结婚。”

  林筝啊了一声:“都说私生子漂亮,没想

  到漂亮成这样。”

  沈树臣道:“我曾经见过她母亲一次,是和陈丹妮不同的类型,她是四十年代留洋的女学生,说一口地道的美音英语,在一片列宁装的年代依然穿美国邮寄回来的衣裙,非常的时尚美丽。”

  林筝又忍不住插嘴:“在那个年代?”沈树臣点点头:“她是不同的,在她整个家族逃往美国或台湾时,她脱离了家庭,毅然留在了北京,是我党高级统战对象。”

  林筝问:“哪一个?我们知道吗?”沈树臣说了一个名字,果然是麦微在看的那本书所描写的家族。林筝没有思想准备,显然是吃了一惊。

  沈树臣接着讲下去:“不,她并不是投奔革命的热血青年,让她留下来的原因是陈丹妮的父亲。”他顿了一顿,说:“陈丹妮的眉目像母亲,但是气质像父亲,你们想去吧。”便不肯再说。

  林筝、麦微对视一眼,心底一片澄明。林筝伸指在空中写了一个字母,麦微默默点头。

  沈树臣笑了笑:“传奇而已,不足为信。”

  林筝、麦微一起叹了一口气,林筝说:“乱世。”麦微道:“爱情。”

  市长楚天舒邀请中央党校的专家学者到三江市考察的消息很快就通过三江市电视台、《三江日报》等媒体和各种各样的渠道传遍了城市中那些关心“政治”的人群中。这其中,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瞧着吧,热乎劲儿过去了,就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该吃吃,该收收,该调整干部调整干部,三江该什么样还什么样。这些人,大多是那种热衷于谈论两院(市委大院,市政府大院)秘闻的人,很多关于这些地方的真真假假的消息就是通过这些人的口头创作或者加工流传的,就好像他们每天都陪市委书记吃早点一样,但事实上,他们离三江市真正的决策人物还很远,基本上等同于冥王星离太阳的距离。

  第二类人应该是各个县、市、区的领导和各个局、委、办的负责人们,因为直属于政府班子成员,他们当然会密切地关注班长楚天舒的一举一动,用心揣摩他的好恶,甚至会把楚天舒的简历找出来,研究上一遍又一遍,从他的经历中对他的为人行事性格等等做出初步的判断,当然,如果能够从中和自己找到共同点那是更好了,比如是校友,或者都扛过枪,打过仗,抑或是同乡。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很快就会有了。这不,楚天舒市长不是喜欢和专家学者打交道吗?下月,啊不,下周,楚市长从北京学习回来,咱们局就重金聘请著名教授讲课,题目呢,就是如何应对入世的机遇和挑战吧!

  这第三类人,也就是楚天舒的同僚们,他们的人数最少,只有几十个人,或者说,只有最核心的十几个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最复杂的。有的是竞争关系,有的是支持与合作关系,有的走合纵路线,有的却喜欢连横,有的喜欢有话直说,有的擅长挖坑下套,有的只想平平安安再任一届光荣退休,还有的刚由县委书记升上来,正准备大干一场,而这所有的心思各异的人却恰恰都还有个共同之处,他们现在都在观望,到底这两院之中,谁能够主得了三江这条大船的沉浮。这也决定着每个人将来在工作中的方方面面的行动。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市委书记任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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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10:1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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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楚天舒的学院派出身完全不同,任远重是从乡镇一步一步真刀实弹干上来的干部,他有一个绰号,叫第一书记。凡是任远重呆过的地方,乡镇也好,县里也好,无论起点是什么样子,在任远重在任的几年,总是能够很快在同级县乡中崭露头角,最后的各项主要指标不争到第一誓不罢休,实力十分强劲。而真正令任远重名声大噪的则是一年前发生在他刚刚出任禹城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时发生的一件事情。

  禹城是三江的邻城,经济实力一直在省内名列前茅。任远重在调任禹城时,刚刚四十二岁,在人们的猜测和想像当中,按照以往的惯例和他二十年来的突出政绩,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干上三五年,升到正市级应该是稳稳当当的。殊不知,任远重上任刚刚一年,就做出了

  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任远重在任组织部长的一周年那一天,带着一份人名清单和一张存折来到了省纪委主任的办公室。清单上是十二个月来向他跑官要官保官的人名,而存折上则是这些人以各种名目送来的礼金,总数是二百三十万。省委在接到纪委主任的汇报后,连夜召开了常委会议,次日即出台了对这些干部的处理意见以及一份关于领导干部廉洁自律和加强党风党纪建设的重要文件,并以此事为契机,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学习整风活动,同时按照相应渠道上报中央,受到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事出第二天,省委书记在办公室见了任远重,对他的做法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任远重回到禹城后的日子相当难过。人们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有事没事到他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远远的看见他也尽量绕着走开,迎面碰上也是匆忙堆一脸慌张的笑容,那些被处分的干部和家属更是在各种场合宣称,任远重这么做是在为自己捞取政治稻草,他们都是做了任远重的垫脚石了。但是,任远重这样不按牌理出牌,不懂得规则,最后真正被淘汰出局的肯定是他任某人,而不是这些牺牲品。当然,与此相对的是另一种舆论,百姓的舆论,他们是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任远重的做法让他们增强了对反腐败工作的信心。各种各样的信件、电话、各级新闻单位要求联系采访报道的传真雪片一样来到任远重以及市委、省委的主要领导的桌头,一时之间,社会上的各种舆论接近了沸点。

  终于有一回任远重在全市组织工作会议上就这件事情第一次公开表态。他说:“我也犹豫过,曾经想过把钱给这些同志退回去,好好找他们谈谈心;也曾经想过把钱交到廉政账号上去,对这件事睁一眼闭一眼,用人的时候,还是按照规定来;甚至曾经有过这样的一闪念,收起来算了。但是每当这时,我的耳边总是会响起一位普通的共产党员的一句话:我要是收了你一分钱,我就不值一分钱!振聋发聩啊,同志们。”

  “我知道这些同志们有的也委屈,也不服。现在社会上的种种不良的风气不是一个人、几个人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们要刹这股歪风邪气,就要从一个人、几个人入手!其实我做这件事情承受的压力甚至危险不比他们小,他们不是说,像我这样不懂规则的人早晚要出局吗?我在这里把话挑明了,除非有一天,有人在我的背后用枪或者用刀把我杀了,我是永远不会相信在我们党的领导下,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有他们所说的这种所谓的规则存在!我倒要看看,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让我任远重出局!”掌声雷动。

  这次公开讲话过后没多久,任远重即被调离禹城市,到省委农工部任副部长,几个月后,到三江市任市委书记,此事至此才告一段落。

  从任远重的经历中很难想像,他的外表和个性既不像乡镇干部的粗犷率直,也不是铁面包公一样的雷霆万钧,而是一副儒雅干净的谦谦君子模样。和楚天舒的诚恳开朗,不拘一格相比,倒是任远重更加像半路从政的学者,在听取汇报或者发表意见的时候通常没有什么表情,但当眼镜后边的目光无声地扫过人群的时候,许多人都曾经不约而同地用过这样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任远重,不怒自威。

  在市长楚天舒从北京打电话跟他商量请专家学者来做调研的事情时,任远重当即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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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11:0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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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远重比楚天舒早到任一个月,在经过大量的调查研究之后,就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在中国,一个城市的发展规划,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于各任领导的心血来潮,这些领导的经历不同,发展城市的思路不同,甚至审美趣味的不同,常常导致了城市发展的无序性,有的还出现了重复建设的现象,对长远的发展极其不利。他正在考虑等市长回来,一起到省建筑规划院去请几位专家来共同谋划这件事情,没想到,竟和楚天舒不谋而合了,楚天舒甚至想得更远一些,他考虑的不止是城市规划的问题,而且想到了整个经济工作的方向和定位。任远重想,是不是有点过于心急呢?城市发展定位可不是一件轻率的事情啊。

  任远重和楚天舒陪着专家学者们在三江市的企业、机关、农村整整考察了十五天,听取了大量的汇报。随后楚天舒同专家们同机回京,并定于下月再次来三江市,共同讨论发展规划报告的初稿。

  整个考察期间,楚天舒都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中,他看到,虽然三江市的基础比较薄弱,但是在很多地方还是大有可为的,每到一个地方,他的脑海中都在不停地高速运转,短短几天时间,三江市在他的头脑中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文件上的三江,地图上的三江,宾馆里的三江,政府大院里的三江了,三江是一片活生生的土地,是一群群热切地注视着他的人们,是一个个等待他解决的问题,是一张着墨不多的上好的宣纸,很快,他和他的同事们就会在这张纸上绘下一幅最新最美的图画。

  楚天舒的情绪感染了专家学者们,飞机上,专家团的团长、著名的政治经济学家王一飞对楚天舒说:“天舒啊,三江市的现状在我们国家的内地城市中很有代表性,我想,我们可以把三江作为一个试点,认真地找出一条适合三江发展的道路,通过实践检验之后,可以对全国的同类城市也有一个很好的借鉴。这个工作,我们可以帮你来做。”楚天舒完全了解这句话的分量,也就是说,如果几年之内,三江的工作见到了他们期望中的效果,那么将在王一飞教授等的运作之下,作为一种内地城市谋发展的新的经济现象而加以推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对三江的未来,还是自己的未来,都将是一个莫大的机遇。

  楚天舒看着王一飞,真诚地说:“王教授,冲您对三江市和我楚天舒的这一片情谊,我代表三江市五百万人民感谢您,有您和诸位专家的帮助,我们一定会走出有自己特色的三江之路的。”

  王一飞微微颔首,合目养神,过了一会儿,说:“有些人白首如新,有的则是倾盖如故,楚市长如果不嫌我交浅言深呢,老朽就多句嘴。”

  楚天舒连忙向王一飞靠了靠,道:“请不吝赐教。”王一飞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市长学贯中西,不用我再解释了。”

  楚天舒一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他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下一句就是功高盖主,人必毁之了。王一飞的意思是叫他收敛锋芒,提防任远重!

  这是楚天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任远重的事情他在省里就曾经听说,尽管楚天舒知道换了自己,肯定不会采取这样激烈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他一定会用一种比较有人情味的办法,既不能丧失原则、犯错误,又要借此机会让当事人对自己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但是他还是非常尊重任远重的做法,对于任远重的境界,他一直抱着一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态度,所以这次来三江之前一听到是要和任远重搭班子,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历来市委和政府的主要领导不和的多数原因在于权力之争,前途之争。而他的想法向来是,只要把工作干好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的了,尽管在和一些人交流的时候,他们都曾经指出过这种想法的幼稚,但是以楚天舒的二十年的工作经历,把工作干好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尽管也曾经有过一些挫折,但都是因为一直抱定了这一条,所以最后总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至于前途,楚天舒知道自己没有那么高风亮节,但是既然任远重也是一个君子,那么就最终用实力说话吧。并且,楚天舒深信,这种竞争,即使存在于他和任远重之间,无论结果如何,也会是一种良性的竞争,是会对三江的事业有好处的。他们两个人的成绩,还不都是三江的成绩?王一飞可能对任远重不了解,按照一般规律提醒一下他。但是,既然老人说了,还是注意一下为好。可现在就想这件事也太早了,最快也要在三江干上三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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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11:4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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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楚天舒一觉醒来,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想起麦微曾经给他发过的一条信息,“你是玻璃一样透明的,阳光穿过了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再有几天,为期三个月的学习就要结束了,一直以来不愿去想的那件事情现在无可避免地突显在面前,真的是不舍啊,但是又必须要有所取舍。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不想失去的到现在为止没有丝毫损伤,这个时候如果还是下不了决心,事情恐怕就要向反方向发展了。那是楚天舒最不愿看到的事情,他知道,在自己目前这个情况下,行错一步,将满盘皆输,而这样的决定,同样也是对麦微的负责任。想到这里,楚天舒打开手机,拨通了麦微的电话。

  阳光下的颐和园温暖亲切,没有一丝皇家园林的神秘和高不可攀,微风拂面,绿柳夹堤,几只剪剪飞燕在水面上追逐嬉戏。麦微紧紧牵着楚天舒的手,指着小燕子,问道:“还记得那年你给我们讲到江南景致的时候提到的那首词吗?”楚天舒回忆道:“二社良辰,千家庭院,偏偏又睹双飞燕……”麦微曼声接道:“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回眸一笑,深情无限。楚天舒伸手揉揉麦微的头发,道:“若是有一天小燕子飞回来的时候,发现主人的帘幕低垂窗门紧闭怎么办?”麦微敏感地看了他一眼,把头扭过去,不再作声。

  公园里渐渐多了些摆摊设点的小贩,楚天舒拉着麦微走了过去,其中一个摊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彩绘木娃娃。摊主见来了顾客,殷勤介绍:“这是俄罗斯套娃娃,一套十个,可以打开,小的可以装到大一点的肚子里,一个一个装下去,最后十个娃娃就变成了一个。”楚天舒拿起一个娃娃看了看,嫌做工粗糙,又放了下来。摊主看到生意要黄,忙说:“关于这个套娃娃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看到没有,这是最小的,也是最里面的娃娃,如果有什么愿望就可以告诉她,然后把她一层一层套起来,她为了出来,就会使尽全身的法术帮助你实现愿望。小姐,当你的愿望实现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把她放出来透透气啊!”麦微马上被故事打动,楚天舒看看麦微的表情,摇头笑道:“给我们大小姐挑一套吧。”

  俩人携手来到租船处,楚天舒交了押金,挑了一艘干净的小船,扶着麦微跳进船斗,是一艘机动船,楚天舒摆弄了几下,很快找到要领,驾舟驶向湖中央,瞬间凉风顿起,飒飒有声,楚天舒得意地问:“怎么样?学得快吧?”麦微跃跃欲试:“让我开一会儿好不好?”楚天舒开玩笑道:“那可不行,这方向怎么能交到别人的手中呢?要自己牢牢把握啊!”渐渐松了油门,让小船在湖面上自由飘荡。

  楚天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湖面上清新的空气,道:“真想像当年的范蠡那样,驾一叶扁舟,携美人归隐江湖。”麦微明知是说来让她开心的,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楚天舒道:“很多年没有这样放松了。”麦微道:“这不是你的乐趣,偶一为之而已。”

  楚天舒放开方向盘,任小船在水面上自由飘荡。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拉过麦微的手放在膝上,随口说道:“我现在想到庄子的两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麦微微微一想,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楚天舒用力紧了紧麦微的手,点点头说:“劳者、忧者也莫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麦微心疼地拿起楚天舒的手放在脸上,说:“可惜我不能为你做什么。”

  楚天舒闭上眼睛,不敢看麦微的表情,麦微越是这样越是在帮助他下决心。爱情实际上和其他的欲望没有什么不同,是要有出路的,是会升级的,永无止境。即使麦微的爱情也是一样。他轻轻地碰了碰麦微日渐瘦削的面颊,然后把手缩回来,睁开眼睛,看着麦微,说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等我回三江以后,咱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麦微一瞬间来不及收回的笑靥和惊愕的神情深深地扎在楚天舒的眼里,麦微的脸渐渐地涨红了上来,又一点一点地褪下去,接着,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唇膏的颜色空空地浮在上边,好像随时就会掉下来。

  麦微很快地回答他:“好的。”

  楚天舒扳过她的肩膀,麦微的身子簌簌发抖,脸上却是淡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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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12:42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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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刮那些想了一遍又一遍的话,然后学舌一般道:“我们是不可能修成正果的。”

  “我今后的路还很长,你的路也还很长,做个互相帮助,互相牵挂的好朋友,总会比别人强。”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想不想出国?”

  “我也不想解释什么,感情的事无须向任何人解释。”

  语无伦次。楚天舒干脆停下来,看看麦微,麦微也看他。

  半晌,楚天舒看麦微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接着说:“微微,也许有一天,我们老了,在阳光灿烂的花园里遇见,到那时,可以笑着问候一声:这么多年,你好吗?你说好吗?”

  麦微重复他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在阳光下的花园里遇见……”神色悠然地想像着。忽然,麦微的口气变得顽皮起来:“不,我不会问候你,我会放我养的狗咬你!”

  楚天舒还未反应过来,麦微已大笑起来:“逗你玩儿的。”

  回头道:“走吗?”楚天舒担心地看她,摇摇头:“陪你最后一天。”麦微一如既往地面露喜色,拉住他的手,说:“那你请我吃饭吧,我饿了。”

  楚天舒点点头,将船驶向岸边,一路上,麦微把头靠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楚天舒一片一片地为麦微挑出了菜肴里的香菜,麦微托着下巴看着他。楚天舒问:“怎么不吃?”

  麦微道:“报告楚老师,想喝酒。”楚天舒问:“喜欢喝什么?”

  麦微指指饭店墙壁上正在做推广的韩国酒真露,说:“这种好不好?”楚天舒历来不喝韩国酒和日本酒,但是今天打定主意一切都随了麦微,于是笑道:“你喜欢什么就是什么。”

  麦微喝得很快很多,楚天舒心疼地问:“你行不行?”

  麦微眨眨眼睛,顽皮地:“只有男的不行,没听说女的不行。”举手示意侍者再上。又问楚天舒:“最后一次,不至于把你喝穷了吧?”

  楚天舒不再说话,只是找她放下杯子的间隙,趁机喂她吃口东西。

  终于,麦微停下杯来,睁大眼睛看着楚天舒,是那种很小很小又懂事的穷人家的孩子看着商场的橱窗里心爱而昂贵的玩具时的贪婪而无望的眼神,须臾,大颗大颗的泪珠自眼中珍珠断线般滚落。麦微惨笑一下,说:“Gameover,游戏结束。”

  楚天舒心内酸楚,柔声劝道:“微微,聚散离合本是常事……”声音梗住,再也说不下去,眼睛不由得也红了。

  麦微把自己反锁在浴室中,抱住马桶翻江倒海地大吐,眼泪,汗水,鼻涕,酒菜,胆汁,所有的污秽搅在一起,按一下按钮,就随着水打着转儿消失了,麦微恨不得将身跳进马桶,再按一下按钮,就此消失不见。麦微头疼欲裂,浑身发冷,她摸索着打开淋浴,在莲蓬下一遍一遍冲刷着身体,终于靠着浴室墙壁一点一点滑落下去。麦微跪在地上,在流水中失声痛哭。

  楚天舒敲开浴室门,关掉水龙头,跪下来把麦微紧紧抱在怀中,痛楚地说:“我爱你。”麦微用力挣扎着推开楚天舒,含混不清地说:“头疼……我要刷牙。”

  相互属于对方身体十年了,彼此竟然还是那么陌生。楚天舒细细地用毛巾把麦微一点点擦干,平放在床上,麦微的皮肤冰凉如玉,完美如玉。楚天舒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麦微的脸颊,麦微的额头,麦微柔软的嘴唇,麦微密密颤抖的睫毛,一遍一遍把麦微紧紧贴在怀中,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刚才说出来的三个字,一遍一遍替麦微擦去满脸的泪水,楚天舒轻轻呼唤着微微的名字,像一个焦急羞涩的少年。楚天舒想大哭,想大叫,想在狂风暴雨中和微微一起融化,一起消失,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楚天舒终于放弃了努力,拉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再次把微微抱好,平静地吻了吻她,说:“以后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可以放心了。你是我最后一个女人。”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在爱情被忘却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只留淡淡痕迹.
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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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13:2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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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电视台新闻中心记者天蓝采访回到台里,见院内的车位都已被占得满满的。天蓝纳闷道:“什么日子啊今天?”搭档白宇驰坏笑道:“我们男同事过节,跟你没关系。”
天蓝撇撇嘴:“过节?又招主持人呢吧?你们男的,就知道看美女养眼!”
等交办好稿子从机房出来,天蓝迎面又碰见白宇驰,他一脸幸福的笑容。天蓝问:“你美什么啊?台里招主持人,又不是给你挑二房。怎么样,有美女吗?”
白宇驰道:“绝色!”
天蓝好奇:“真的吗?在哪个演播室?我也要看。”
白宇驰道:“早散了。真有几个漂亮的,但我估计那个叫崔燕的没什么争议了。”
天蓝问:“特漂亮?声音特好?特上镜?”
白宇驰:“不止。这么着吧,我拿当时评委考她的题考考你,你不号称三江小才女吗?请在三分钟之内说出五个成语,要求成语的来历中必须有真实的历史人物。”
天蓝凝神想了想,一口气道:“一鸣惊人、楚庄王,一败涂地、刘邦,一窍不通、比干,一鼓作气、曹刿,一毛不拔……谁来着,《世说新语》里面的?想不起来了。谁出的题,这么高难度!那些花瓶怎么说?”
白宇驰道:“这道题看似简单,还真没那么容易,其实你的思路和那个崔燕是差不多的,她的答案是这样的,价值连城、完璧归赵、负荆请罪……”白宇驰还未说完,天蓝就喝起彩来:“聪明、聪明。”

  白宇驰又道:“不止。还有一道———你最爱看的是哪本书,为什么?”

  天蓝笑道:“这道题是比较麻烦,说简单又不简单,谁都能答上几句,可是谁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有什么深刻的见解。”

  白宇驰道:“知道崔燕怎么答的吗?她略想了想,说,我很爱看书,自幼也看过不少书,但是给我启发最深,教会我最多知识,最深刻经验的还是生活这本大书……”

  天蓝举杯:“当浮一大白。”

  白宇驰回味道:“怎么我当年就没遇上这

  样的女人。”

  天蓝警告他:“我可是领了嫂子的特殊津贴的,小心告诉她。”

  白宇驰告饶:“好兄弟好兄弟。对了,听说今天主任又对你委以重任了?”

  天蓝:“审稿,任书记的每个活动。”白宇驰:“这么注意形象?”

  天蓝:“是啊,今天在市委看到他们在拆墙,怕也是他的主意,拆墙透绿,形象工程。”

  白宇驰摇头:“拆墙透绿是楚市长搞的,拆的都是临街的围墙。不过市委市政府之间那道院墙还有一段故事,你来的晚,没赶上。当年三江刚建市的时候,市委和市政府本来是在一个大院里办公的,当时的市委书记是三江本地人,而市长是从省里下来的,刚开始,两个人好得像兄弟,后来……”

  天蓝打断他:“肯定是闹不合了,好像没听说一把手和二把手搞得好的,这有什么新鲜的。”

  白宇驰道:“问题就出在你刚才这种说法,二把手。当时的书记市长都姓王,大家就按照扑克牌里的大小王给他们起了绰号,书记叫大王,市长叫小王,三江话扑克牌里的王也叫猫,有次市长喝了酒打牌时说,别看大猫管小猫,可是摸到大猫不见得就赢牌啊。话很快传到书记耳中,从此便生了罅隙,到后来发展到书记开会,市长就不参加。政府的决策,市委动辄就否决。最后两人嫌在一个门里同进同出不方便,干脆修了一道墙,把大院一分为二,重开了两个大门,从此各走各路。”

  天蓝笑的肚痛:“我自小学毕业后就再没跟人这样赌过气。后来呢?”

  白宇驰道:“后来一个退了,一个调走。但是三江从此留下派系之争的后遗症,大家也没有什么心思搞工作,到现在连个公交车都没有,哪里像个城市。”

  天蓝道:“那么说,拆墙还不只拆墙那么简单?表明了我们敬爱的三江市委市政府摒弃前嫌,共图大业的决心?”

  白宇驰笑道:“孺子可教。喝酒喝酒,莫谈国事。”

  天蓝一手持着羊肉串,一手举杯:“一个新官三把火,两个新官六把火。嗯,这回三江想不火都不行了。”

  酒足饭饱,天蓝哼着走调的歌回到三江电视台分的单身宿舍,掏出钥匙开门,进得门来,天蓝愣在门口,屋里凭空多了一张床,床上倚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在看书,听见门声转过头来。天蓝一见那人的脸,酒全吓醒了,以手蒙眼,连声尖叫。

  那人伸手揭下一层面膜,脆声道:“是天蓝吧?我叫崔燕。”

  崔燕回忆起两人初见那日的情景,纵声大笑:“天蓝你记得吗?你那天小酒喝得脸蛋红扑扑的,哼着小歪调,一见我先是尖叫,然后就嚷什么绝色绝色,闹的我头都大了。”

  天蓝站在椅子上把崔燕的巨幅照片挂到崔燕新居墙上,唱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崔燕诧异:“天蓝你实话告我,有没有一句歌你不跑的?”

  天蓝比她更诧异:“又跑了啊?我要是知道这个调是跑的我就不这么唱了呀?”说完拍拍手:“好了,大功告成。”

  崔燕立刻奉上香茶一杯:“辛苦辛苦。”天蓝喝茶:“心不苦,命苦。”崔燕道:“你买房的时候我也帮你呀。”

  天蓝差点噎着:“买房?世纪花园啊,我攒那点碎银子还不够在这儿买一厨房的。”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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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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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26 23:14:2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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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语塞:“按揭啊。”天蓝道:“有5000块钱的首付你告诉我啊。”

  崔燕笑:“怎么搞这么惨?要不要从我这先拿点?咱们台那宿舍怎么住啊,屋里洗手间都没有。”

  天蓝顺嘴问道:“你还有闲钱放高利贷呢,你们禹城电视台效益那么好,跑三江来干什么?都是市级台。”

  崔燕道:“一个地方呆腻了,换个环境。”

  天蓝道:“我要是你,就直接换到北京去。”双手交叉于胸前,无限向往地:“唉,首都北京……唉,焦点访谈……唉,新闻调查……唉,今日说法……”

  崔燕:“唉,你有完没完。想去就去试试嘛,唉什么唉!”

  天蓝睁着圆圆的眼睛,撇撇嘴:“想去就去?说得好容易,那么容易你怎么不去?”

  崔燕淡淡道:“我是不想去,我要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天蓝好奇地:“没有做不到的吗?”崔燕道:“至今没有。”

  天蓝追问:“可是哪有什么事都那么顺利的,要是你特别特别想的一件事就是做不到,那你怎么办?”

  崔燕:“那我就从这16楼跳下去。”指指窗子。天蓝做个鬼脸:“从窗台跳到屋里呀。”

  崔燕笑:“小鬼头。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特别想的事情,我特别特别想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天蓝眼珠一转:“事关爱情。”崔燕笑盈盈地:“加10分。”

  天蓝电话响,看一眼,道:“主任的,肯定是来活儿了……喂?好的好的,您让宇驰带着设备,我不回台里了,直接过去。”

  天蓝一手抓起背包,一手把手机挂在颈中:“我走了啊,任远重书记临时活动。”

  崔燕皱眉道:“怎么又临时有活儿啊?真讨厌!”

  天蓝道:“我就喜欢临时有活儿,那才是做新闻的感觉。”话音未落,人已出门。

  客厅电话铃响起,崔燕看一眼来电显示,让电话足足响了七八声才接:“不要告诉我理由,晚上等你吃饭。”

  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宝贝真机灵,什么都知道。我真的过不去,你自己好好吃饭。我晚些去看你啊。”

  电视里开始播三江新闻的时候,崔燕客厅里的电话声又响了。

  崔燕接通电话:“什么?不过来了?好啊,那你永远都别过来了。”

  那边笑道:“傻丫头,开门。”

  崔燕破嗔为笑,扔下电话飞身扑过去开门。两人紧紧拥吻。

  那人道:“刚才打电话,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回来了?”

  崔燕道:“跟你的那个记者天蓝,下午就在我这帮我收拾房子。她先接到电话,说你临时有活动,我就知道了嘛。”

  任远重笑道:“这可不行,身边有个小间谍啊。明天换掉她。”

  崔燕急道:“别啊,我们领导该以为她工作不好了。”

  任远重刮刮她鼻子:“不会。”拨通电话:“玉山吗,我刚才忘了一个事,你给电视台打个电话,让他们给我换一个记者……不是不是,工作挺认真的,就是我还没有接家眷,她一个年轻女同志……知道了吧。嗯,好。”

  崔燕拿起他胳膊狠狠咬了一口,任远重连声呼痛。崔燕生气道:“你这么说,人家还以为天蓝品质有问题呢,这不是害我做小人吗?”

  任远重正色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俩。她要是你的好朋友,就不能一天到晚跟着我,你总不想我们的事被她看出来吧?”

  崔燕淡淡道:“你也不用疑心我,我要想让别人知道,还轮不到天蓝。”

  任远重叹气:“又生气。我是真怵了你这脾气了。”扳过崔燕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是不懂感情的人,你对我好,为我来三江,为我布置这么漂亮的家,我都知道。但是你要给我时间,现在的情况下,我还不能做什么,早晚有一天,我会给你你说的那种什么太阳下的家……”

  崔燕甩掉他的手,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呀,是阳光下的爱情。”

  任远重笑着拉崔燕入怀:“好好好,今天先给灯光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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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到天蓝、白宇驰的办公室看了眼,没人。转身刚要走,天蓝和崔燕有说有笑走了进来。

  天蓝见主任找她,忙问道:“领导!来活儿了?”

  主任道:“天蓝工作积极性挺高吗!”

  天蓝伸伸舌头道:“每次表扬完了都有但是。”

  主任道:“小姑娘家的别那么贫!你和白宇驰从今天起跟楚市长的活动吧。”

  天蓝顺口道:“好啊。”

  主任等了等,见天蓝丝毫没有提出疑义的意思,乐得不解释,叮嘱了两句转身离开。

  崔燕见主任走得远了,问道:“跟书记是首席记者啊,你都不问为什么?”

  天蓝冲她挤挤眼睛,笑道:“正合孤意。你知道吗?楚市长提倡写简讯,每天二百字就可以了,任书记的稿子呢,市委办审来审去,没有一千字绝不签字。”

  “楚市长喜欢现场办公,大部分活动都在室外,空气多好,任书记喜欢开会,拍来拍去就是那些会议室,这几个月三江百分之八十的会议室我张嘴就能说出用哪个光圈。”

  “楚市长讲话特精彩,据说有一次他做全市经济运行形势报告,整整三个半小时,愣是没有一个人去洗手间,一分钟都舍不得不听,结束后,那厕所挤得啊……”

  “楚市长没有官场上的中庸之道和官僚习气,据说有一次他到某县检查工作,县长拿着一大堆材料跟他汇报,他听了十分钟就说,你要汇报的全是材料上的吗?那把材料放在这,你出去吧!从此后,再没有人拿着材料跟他打官腔。”

  “还有,”天蓝一脸坏笑,“和任书记比起来,楚市长要帅一些,养眼。”

  崔燕原本担心天蓝调整工作会有情绪,此事又是因自己而起,内心略感愧疚,见天蓝如是说,不免好奇起来,问道:“那个楚天舒原来不就是个大学老师吗?借着韩省长是他的老校长的关系才来的三江,他能有什么本事?”

  天蓝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不过,这半年三江好像动作挺大的,最起码市容市貌明显变了。”

  崔燕撇撇嘴道:“这你都不懂,这叫面子工程,都是面上的活儿,抓市容市貌多容易出成绩啊!”

  天蓝道:“出成绩不好吗?你怎么跟楚天舒有仇似的?”

  崔燕愣了愣,她只是听任远重闲聊的时候说过几句,这会儿和天蓝顺嘴一学。天蓝的话倒是提醒了她,难道她对楚市长有什么看法吗?崔燕不及多想,笑着掩饰道:“人家那么大领导,哪儿轮得到我跟他有仇啊?我只是想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跟任书记采访那么长时间,倒一句好话没有。”

  天蓝坐在椅子上,把腿跷在窗台上,向后晃去,一边晃一边道:“告你一件特怪的事,每次走到任书记附近三米之内,我都会感到一股凉气,他那么看我一眼,也没什么表情,我就总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情不自禁地打个机灵,屡试不爽。我觉得他够神的,能让本姑娘发抖的人这还是头一个。”

  崔燕听着从天蓝口中不断说出任远重的名字,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欣喜不可抑制地涌上胸口,崔燕对这种喜悦的感觉并不陌生,三年来,她曾无数次的体会过这种喜悦,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听到别人在谈论他,那种隐秘的欣喜就会如约而至。三年前也正是这种一次次莫名而至的席卷心底的喜悦,让她确定了自己对于只有两面之交的任远重的感情。

  崔燕知道,任远重一向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很多人说他深不可测,也有很多人说他面冷心热,很多人说他世故圆滑,也有很多人说他刚正不阿。崔燕从来不去听这些关于任远重的说法,她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任远重是个真正的男人。

  和自己好之后,任远重曾经说过,这些年来,他也曾遇到过喜欢的女人,但是越喜欢就想躲得越远,因为没有资格,更没有胆量,但是如果真的喜欢,他一定会给她婚姻,照顾她的一生。在只有欲望不谈爱情,只要快乐不要承诺,分手成为爱情最大技巧的今天,任远重的这番话是多么难能可贵。

  崔燕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一个真实的男人,尽管离那一天可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也许那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自己和任远重之间发生的,毫无疑问是一场真正的爱情。
在爱情没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在爱情没结束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的爱也会消失.
在爱情被忘却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也会只留淡淡痕迹.
在爱情重新开始以前,你永远想象不出还能再一次找到那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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