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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序
孙法理
王尔德的独幕剧《莎乐美》、中篇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和比亚兹莱为《莎乐美》所作的插图都是十九世纪末唯美主义的代表作,可以看做是唯美主义和“为艺术而艺术”思潮在戏剧、小说和绘画三方面的三个标本。
唯美主义最早可以追溯到德国浪漫主义时期的思想家和作家,如康德和谢林,歌德和席勒。他们认为文学艺术应当独立,不受任何其他意图的影响,文学家和艺术家应当是超越的人。英国的浪漫主义诗人丁尼生是这样描述诗人的:“别用你那肤浅的头脑/ 去烦扰诗人:/ 别去烦扰诗人的心灵,/ 它于你太杳渺深沉。”这里虽强调的是诗人心灵的超脱,其他文学家和艺术家的心灵也如此。
这一思想在欧洲各国曾引起过广泛的共鸣。持类似看法者各国皆有:在英国,主要有柯尔律治和卡莱尔;在美国,主要有E.G.爱伦·坡和R.W.爱默生;在法国,则有斯塔埃尔夫人等。同时产生了“为艺术而艺术”运动和高蹈派运动。法国诗人戈蒂埃为他自己的《莫班夫人》所写的序言是提出得较早的唯美主义理论。此后爱伦·坡、波德莱尔、福楼拜和马拉美等人都曾支持过这个运动。这个运动对法国的象征主义运动也产生过相当的影响。
英国的唯美主义运动是在法国唯美主义运动的影响下产生的,可是后来居上,留下了引人注目的作品。现在一提到唯美主义运动,一般人所想到的往往就是英国的王尔德和比亚兹莱,对于其他的人大都淡忘了。
英国文学评论家R.福克斯有一句中肯的评语:“为艺术而艺术不过是对‘为金钱而艺术’的一种绝望的回答——绝望,因为象牙从来不是做堡垒的好材料。”
王尔德和比亚兹莱所处的维多利亚时代是个市侩主义横流的时代。市侩们表面上正人君子,规行矩步,骨子里却是金钱崇拜、权势崇拜,腐朽堕落。文学艺术对于他们不过是装饰门面的东西。在不懂得也瞧不起文学艺术的市侩们面前,一部分英国文学艺术家接过前人的思想,愤而揭起了“唯美主义”、“为艺术而艺术”的旗帜,一心追求艺术上的至善至美,置市侩们的褒贬于不顾,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们的作品尽管努力开拓着唯美主义的路,其实并没有、也不可能离开现实,只能是在唯美的口号下以某种特别的形式表现着现实。
奥斯卡·王尔德(Oscar Fingal O’Flahertie Wills Wilde,一八五四—一九○○),英国唯美主义戏剧家、小说家、诗人和童话家,是爱尔兰人,生于都柏林,曾就读于三一学院和牛津大学的莫德林学院,在校时以学识丰富、谈吐机智、服装惹眼、行为独特、不大用功而成绩名列前茅引人注目。他一八一一年出版了《诗集》,一八八二年到美国作演讲旅行,一八八三年他的剧本《维拉》在美国上演。一八九一年他的中篇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出版。以后他便转入戏剧创作,连续出版了《温德密尔夫人的扇子》(一八九二)、《帕都瓦公爵夫人》(一八九二)、《莎乐美》(一八九三)、《无足轻重的女人》(一八九三)、《真诚最要紧》(一八九五)和《理想的丈夫》(一八九五)等剧本,很受欢迎。此外他还出版了《王尔德童话集》,其中的《快乐王子》、《夜莺与玫瑰》、《忠实的朋友》在我国也是脍炙人口的篇章。
正当王尔德的戏剧创作如日中天的时候,一桩不幸落到他身上。一八九五年他以同性恋行为被判两年徒刑,他的戏剧创作便从此戛然绝响。在监狱里他写了《瑞定监狱小唱》和《深渊书简》(一九○五年出版,那时他已去世),那是他狱中生活的写照,已难有唯美的痕迹了。有评论家认为这两部作品是他最深刻之作。一八九八年他刑满出狱,从此隐居法国,一九○○年在痛苦中辞世,死时只有四十六岁。
王尔德虽是个唯美主义者,其实没有生活在象牙塔里,相反,他倒是个面对社会现实敢于仗义执言的人。他的时代是资本主义矛盾尖锐,社会主义深入人心的时代,王尔德是个激进的社会主义者(不过,他所相信的社会主义和我们的社会主义在好些问题上并不相同),不但主张财产公有,而且发表了一些惊世骇俗的反叛之论。在他的《社会主义下人的灵魂》一文中他谴责私有财产制度,认为它是一切罪恶与痛苦之源,因为它使有产者忙于聚敛和明争暗斗;使贫困者早夜奔忙,寻求?口,因而无论对富人或穷汉“生活都成了世界上最罕见的东西,绝大部分人只是存在着而已。”(他所谓的“生活”指的是如花朵自然开放,树木自然抽芽的生活。)因此他赞成美国思想家H.梭罗的公民拒绝服从的说法。认为公民拒绝服从能促使社会进步。他认为人不应该过牛马的生活,过牛马生活的人应当有权反抗,甚至可以盗窃、抢劫。难怪有人认为他之所以锒铛入狱与其说是因为同性恋问题不如说是因为他这类过激的言论。
象牙确实不是做堡垒的好材料。王尔德的堡垒很容易就给攻破了,他给搞了个身败名裂。
看来萧伯纳对这个被社会“搞臭”了的戏剧家同行是很理解的,他不但盛赞他的剧本,而且对他的为人也有良好的评价。王尔德入狱后,不少文学界同行对他避之惟恐不及,萧伯纳却曾挺身而出,奔走营救,上书要求释放他。
唯美主义独幕剧《莎乐美》(Salome)最初是用法文写的,后来又由作者译成了英文。
它的故事来源于《圣经·新约·马可福音》第六章第十七—二十八节。情节原来比较平常:希律王娶了他兄弟的妻子希罗底,先知约翰在民众中抨击了他们,希律把他捉住,关了起来。希罗底的女儿莎乐美(即希律的侄女,现在是他的继女)在希律王生日的宴会上为他跳了舞,使希律很高兴,向她起誓说她要求什么他便给她什么。莎乐美听了母亲希罗底的挑唆,向希律王要求了先知约翰的头。希律王无可奈何,杀掉了约翰,把头给了莎乐美。
很显然,在《圣经》里约翰是死于希罗底的报复的,原是一个比较平淡的借刀杀人的故事。但经过王尔德的改造,却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恋爱故事:在王尔德笔下,莎乐美是因为爱上了约翰,要求吻一吻他,遭到拒绝,才向希律要了他的头,吻了他的嘴唇的。这一改,给平淡的故事注入了耸人听闻的内容。
唯美主义的小说传世的不多,《道林·格雷的画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是极少的唯美主义小说之一。它具有很强烈的唯美倾向,不但文辞绚丽,意象新颖,有许多带有王尔德特色的俏皮话、幽默话、似非而是之论,矛盾诡辩之辞,妙语连珠,精彩纷呈,而且罗列了大量关于人体的美、艺术的美、文学的美、人类对美的追求的种种描述和议论,虽然有时给人堆砌之感,内容却相当独特,值得耐心细读。
《道林·格雷的画像》的故事并不复杂。天生漂亮异常的道林·格雷因见了画家霍华德给他画的和真人一样大的肖像,发现了自己惊人的美,又听信了亨利·华顿勋爵的吹嘘,开始为自己韶华易逝,美貌难久感到痛苦,表示希望那幅肖像能代替自己承担岁月和心灵的负担,而让他自己永远保持青春貌美。他的这个想入非非的愿望后来却莫名其妙地实现了。一天晚上他粗暴地对待了他所爱的女演员西比尔·苇恩,回到家里,发现那肖像上出现了残忍的表情。原来那肖像已开始随着道林·格雷心灵的变化而变化了。第二天格雷所爱的姑娘西比尔·苇恩因失恋而自杀,道林却听信了亨利勋爵的花言巧语,全无心肝地把她的死当做个浪漫的故事。从此他便一天天堕落,那肖像也随之而变得愈加丑陋狰狞,同时他的外形却像画幅一样永远保持了青春韶秀。几十年里他在那肖像的掩护下过着双重人格的生活,外形纯洁天真,一尘不染,令人无法相信他会做坏事,实际上却干了许多腐朽堕落的勾当,劣迹斑斑。许多年轻人因为喜欢他的外表,崇拜他,接近他,和他做朋友,做情人,都被他一一败坏,弄得身败名裂。后来他竟杀死了为他画肖像的好友霍华德,而且毫无人性地对他毁尸灭迹。他的恋人西比尔·苇恩的弟弟二十年后要找他算账,也莫名其妙地遭到意外死亡。他的那幅画像仿佛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一剂麻醉剂,保护着他的罪恶,也使他忘记了自己的罪恶。而到他觉得自己的罪恶已可永远免于败露时,又打算消灭那被他密藏多年的、记录了他的罪恶的肖像。可是,在他把刀子插进那画的胸膛时,那刀子却戳穿了他自己的胸膛,让他横死在自己手上。
大体读去,读者也许感到这两部作品尽管有美丽的辞藻和意象,人物却很有点变态,情节也近乎荒谬。莎乐美追求爱情极端到杀死所爱的人以求一吻;道林·格雷因为有了那幅画做掩护便越来越放纵地追求着美和享受,因而糜烂堕落,一直到犯罪,死亡。因此认为这两部作品都在宣扬着一种腐朽的恋爱观和人生观。
解放后我国的外国文学界长期把王尔德当做腐朽堕落的作家看待,原因恐怕在此。
这种论点似乎可以探讨。
仔细读读《道林·格雷的画像》,便不难感到这小说的是非爱憎其实是很鲜明的,人物的变态并不影响它主题的积极。道林·格雷的堕落的线索十分清楚。起初他是个外形极其漂亮的纯洁青年,人们对他的评价是不错的。雅佳莎姑母说他是个“非常可爱的年轻人”,“非常认真,性格美好”。可是随着故事的发展,他一步步变坏了,先是在对待西比尔·苇恩的态度上,初则粗暴,继而冷漠得没有心肝。然后越来越恶劣,在伦敦社交界声名狼藉,败坏了许多年轻人,终于杀死了好友霍华德,残酷地毁尸灭迹,使读者对他的堕落既感到惋惜也感到愤慨。读完这书略加思考我们便不难看出道林·格雷的堕落除了他自己的个人中心主义的内因之外有两个外因:一是那肖像的保护和麻醉作用;一是亨利勋爵的无心的煽动和引诱。可见这小说其实有着它鲜明的道德观和是非感,笼统地称之为腐朽堕落之作并不足以服人。
故事里那幅肖像记录了格雷消逝的青春和良心账,同时也解除了他的良心负担,麻痹着他的良心。你看,无论他干了什么坏事,甚至在杀死了他的好友霍华德之后,也能睡得那么香甜。这一情节值得特别注意。那画不仅是一幅魔画,而且是一个魔鬼。它给了道林·格雷美貌,却偷走了他的灵魂。到全书的末尾格雷偶然引用的莎士比亚《哈姆莱特》里的话:“有如为忧伤画出的肖像,一张没有心灵的面孔,”便是对他自己的写照。亨利勋爵还引用了另一句话:“若是一个人得到了整个世界,却又失去了他的灵魂,那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可算是全书画龙点睛之笔,交代了小说的主题思想。那话也是对道林·格雷死去的灵魂的挽歌。
这时道林·格雷开始痛恨自己的特殊“幸运”了。他开始明白他的“全部失败都是从那里产生的。要是当初他的每一个过失都立即给他带来惩罚,那就好了。惩罚有净化的作用。”可惜的是他在那幅魔画的包庇纵容之下越陷越深,即使杀了人也可以逃脱法网。其结果是他的灵魂痛苦得无法自拔。如果说有道德说教的话,这里便有深沉的说教。
王尔德的魔画是有象征意义的。在王尔德的社会里,许多人其实都有着自己的魔画。那魔画或是权力,或是金钱,或是宣传媒体,可以把他们的罪恶掩盖得严严实实,把他们打扮得风度翩翩,道貌岸然,令人肃然起敬,也让他们自我陶醉。其实,他们的罪恶仍然有魔画做着记录,那就是无法欺骗也无法改变的悠悠众口,历史的裁决。这,也许才是王尔德的魔画的真义。
道林·格雷的悲剧有点像是中世纪的浮士德传说,只是这个新浮士德是个堕落的人物。C.马洛笔下的浮士德答应把灵魂卖给魔鬼,是为了追求知识和权力;歌德笔下的浮士德拿灵魂和魔鬼打赌,是为了追求爱情,为了创造出崭新的人类和为人类谋福利、填海造田。而王尔德笔下的浮士德道林·格雷把灵魂给了魔鬼(魔画),所追求的却是渺小的外形美和个人的享乐。其结果是双重人格的丑恶生活和丑恶的灭亡。
促使道林·格雷堕落的亨利勋爵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道林·格雷的良心受到折磨时给他谬误的安慰的往往是他。例如西比尔·苇恩自杀以后,他把她的死亡说得那么浪漫,解脱了格雷良心上的负担。而在格雷杀害了霍华德之后,心里冒出的自我辩解却又是亨利勋爵的那一套。这位好耍嘴皮子的贵族少爷是个复杂的角色。他对社会不满,往往发表些犀利的言论,鞭辟入里地挞伐着社会的积弊;而他却又游戏人生,发表了许多有趣的耐人寻味的俏皮话和警句,而那些东西却又能败坏人的灵魂,起着魔鬼助手的作用。实际上他的许多精彩的诡辩看似振振有辞,妙语连珠,令人绝倒,却往往是只图一时痛快,散播着毒素,能使天真的人拜倒,轻信的人堕落。正是他的这些悠谬之论败坏了道林·格雷,而通过格雷又败坏了许多人。起到了为魔鬼作伥的作用。
王尔德的其他剧本其实也有着同样鲜明的是非。他的《温德密尔夫人的扇子》、《无足轻重的女人》、《理想的丈夫》、《真诚最要紧》都是社会剧。它们很“唯美”,情节动人,结构巧妙,对白精彩,戏剧效果良好,唯美水平很高,却也同时有着明显的社会褒贬,刻画了维多利亚时代形形色色的人物,揭露了许多人的伪善与无耻。事实是,作为唯美主义者的王尔德并不曾只顾了美而忽略了真与善。他是竭尽全力追求美的,但他所追求的是包含了作品思想内容的唯美,而不是排斥思想内容、排斥是非善恶的唯美。
试以《温德密尔夫人的扇子》为例。温德密尔夫人是一个交际花,因为有过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为伦敦社交界所不齿,但是在剧里她却逐渐赢得了读者的同情和敬佩。因为她含垢忍辱周旋于种种微妙的关系之间,是为了保护她的女儿,不让她因为一时冲动而干出蠢事,重蹈自己的覆辙。为此,她宁可让自己蒙羞受辱,甚至受到她女儿的羞辱,因为她女儿不知道她是她的母亲,对她怀着严重的偏见。剧本不但刻画了伦敦上流社会的种种人物,而且赞扬了那个母亲的勇敢与高贵,具有着相当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
王尔德其他的几个剧本和童话也都具有着积极的思想内容,完全不是腐朽堕落的。
总之,作为唯美主义者的王尔德其实并不排除作品中的是非,他所要反对的只是不顾内容和艺术的需要而强加的道德、政治、宗教标签之类。
看来把为艺术而艺术看做绝对地排斥道德、政治或宗教判断,是违背了唯美主义者们的本意的。而对他们的作品的误解则更使唯美主义者们蒙冤受屈。
《莎乐美》要比《道林·格雷的画像》晦涩一些。但说到底,仍然是一幕社会剧,只是它的表现手法比较隐晦而已。
它其实是个寓言剧。剧中的先知约翰可以看做真理的象征;希律是权势的化身;希罗底是市侩的代表;而莎乐美则是权势者的没有头脑的宠儿。真理(约翰)谴责了权势者(希律)和市侩(希罗底)的勾结,遭到市侩的仇恨,但权势者却因真理有着崇高的威信,虽然敢囚禁他,却不敢杀害他。浅薄的莎乐美先是迷恋真理外表的光华,要想占有他,对他极口称赞,却遭到指斥,于是恼羞成怒,反唇相讥,对真理进行诋毁。在赞美真理时她的辞藻惟恐不美;在诋毁真理时她的用语又惟恐不毒。最后她受到市侩的挑拨,依靠权势占有了真理,吻到了他的嘴唇,真理却已被她杀害。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故事:无知的妄人凭着个人的一时好恶追求真理,却为真理所拒绝,于是受人挑拨,依仗权势杀死了真理,却还以为自己热爱着真理。这样的悲剧(闹剧?)在历史上不是屡见不鲜吗?也许王尔德修改了《圣经》的故事所要抒发的正是他胸中的这种愤懑,只是笼罩了一层唯美主义的纱幕,为许多读者所误会而已。
英国评论家麦克斯·比尔波姆说:“早在一八八○年以前很久美就已经存在,但让美登台亮相的却是王尔德。”可见王尔德是被承认为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先锋的。他的某些戏剧以其精巧聪明的结构、机智风趣的对白和对社会的入木三分的刻画被普遍认为是谢立丹、哥尔兹密斯之后英国最富戏剧性也最富文学性的戏剧作品。他的唯美主义其实是在艺术上追求精益求精、拒绝受非艺术因素影响的一个口号,并不排斥理性和是非。他所提倡的实际上只是外在美和内在美的统一,亦即美与真和善的统一,这是有他的作品为证的。
唯美主义在我国受到了不应有的歧视,长期被简单地划进了腐朽堕落之列,而它所反映的反抗与追求,它现实主义的一面却因其隐晦而被忽略了。
在我国解放前王尔德的作品曾有过不少译本。《新青年》曾连载过薛琪瑛译的剧本《意中人》(即《理想的丈夫》)和沈性仁译的剧本《遗扇记》(即《温德密尔夫人的扇子》,三十年代洪深曾改编为《少奶奶的扇子》在舞台上演出。后来又有人改编为同名的电影上映),《小说月报》也曾连载过耿式之译的剧本《无足轻重的妇女》。他的其他剧本和童话也都曾多次译介。而《莎乐美》则是翻译得最多的,至少有田汉(中华书局)、桂方谷(商务印书馆)、徐葆炎(光华书局)、胡双歌(星群书店)四个译本,而以左联重镇田汉的译本影响最大。中篇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似乎也有过译本。
田汉评论欧阳予倩写的剧本《潘金莲》时曾这样说:
“所以予倩写武松杀嫂时,金莲敞开衫儿对武松说:‘二郎,你瞧,这雪白的胸膛里有一颗赤热的心……我早已把它给了你了,你拿去吧!’这分明有莎乐美气息。”
当时左联的进步作家笔下竟然出现了唯美主义的“莎乐美气息”,可见《莎乐美》自有它挡不住的魅力。
奥布雷·比亚兹莱(Aubrey Vincent Beardsley,一八七二—一八九八)虽比王尔德小了七岁,却是王尔德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原是一家保险公司的小职员,因醉心于艺术,弃职做了专业插图画家。一八九四年《黄皮书》(Yellow Book)杂志创刊,二十二岁的比亚兹莱便做了它的美术编辑。可是杂志才出了四期,王尔德便受到审判,被捕入狱。此案被闹得沸沸扬扬,轰动一时,作为王尔德的好友的比亚兹莱只好主动辞去职务,离开了《黄皮书》。此后他又进入了《萨伏依》杂志。这个杂志由诗人兼评论家亚瑟·西蒙斯主编,撰稿人阵容强大,包括了费边社和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的重要人物如萧伯纳、W.B.叶芝等人,可也只办了八期,就又夭折了。比亚兹莱穷愁潦倒,又患了肺结核,不幸于二十六岁时便英年早逝。
比亚兹莱从小醉心文学和音乐,在这两方面都有良好的素养,因此他的画充满了诗情和幻想。他最爱古希腊的陶器装饰画和法国洛可可艺术,又受到日本木刻的影响,所以他的画有强烈的装饰趣味,有精美独特的造型,流畅优美的线条。画面的黑白消长节奏感很强,可以借用我国书法的说法来形容:疏处疏可走马,密处密不透风。再加上他极富个性的审美情趣,画面人物往往带几分怪诞,这也许只是他的一种艺术趣味,但也许正曲折地反映了他心目中的当时时代的众生百相。艺术评论家瓦尔克曾说,“他的作品恐怕是可以归于高超艺术边缘的稀有作品之列的,如瓦格纳的歌剧《坦豪瑟序曲》、约翰的素描头像、威廉·莫里士和达·芬奇的绘画、萧邦的某些钢琴曲……”这评价显然是非常高的。
鲁迅先生对比亚兹莱也情有独钟。他自费出版了《比亚兹莱画选》,并在他为该书写的小引中说:“没有一个艺术家,作为黑白画的艺术家,获得比他更普遍的名誉;也没有一个艺术家影响现代艺术如他这样广阔。”又说,“视为一个纯然的装饰艺术家,比亚兹莱是无匹的。”(《艺苑朝花》第四辑)看了本书的插画就会知道鲁迅先生的话并非过誉。
唯美主义运动为时不长,在上世纪末就已经过去,但王尔德的名字并不曾因为他的不幸遭遇而泯灭。相反,在人们提起为艺术而艺术或唯美主义运动时总要想起他。可惜的是他的作品,尤其是本书所收纳的两篇,解放以后却没有人介绍,想必是把它们简单地看做腐朽堕落的东西了。我们现在介绍了他这两部作品,还加上了比亚兹莱的插画,正是想请读者们来看看唯美主义和“为艺术而艺术”思潮的真相,不让它们受到缺席裁判,被无辜地排除在世界文学艺术优秀的遗产之外。
一九九七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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