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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o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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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2-11-28 15:23:36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从《流星花园》反观和反思日本文化

邱鹭风

《流星花园》电视剧改编自日本漫画，必然带有浓厚的日本文化色彩（只要看过该剧的人应该不会否认吧）。因此，对这种文化进行反思是必要的。

略懂日本历史的人都知道，日本资本主义是自明治维新后发展起来的。由于明治维新是一场在外力逼迫下发生的自上而下的革命，因此注定了其对封建主义的铲除是不彻底的，也因此日本才会在明治维新后走上军国主义道路。这种不彻底性的后果，至今仍在相当程度上影响着日本社会。即使美国在二战后占领日本时期，曾经试图铲除封建残余的恶果和经济基础———日本财阀，但最终仍是无功而返。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日本右翼势力在战后始终就没有被真正清除过。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日本企业中，家族式企业仍然为数不少。

在欧美国家，特别是在美国，资本社会化的后果之一，是企业的纯粹资本主义化，资本的力量总是凌驾于个人或家族的利益和力量之上。所以，老牌的家族式企业绝大多数已经自动、甚至通过法律途径被迫地名存实亡（这方面的例子不胜枚举，如洛克菲勒财团、杜邦财团等），新的企业当然就更只能是资本当道了。即使你是公司创始人，公司一旦运营起来，它就是股东的公司，甚至公众的公司了（如股份有限公司）。因此，在资本主义式的企业中，是不可能有什么太子接班人的。就算第一代创始人，如王安，一旦跟不上社会进步的步伐，也不得不乖乖地退位。因此，难以想像在欧美，特别是在美国，还可能存在大量像F4之类等着接班的封建纨绔子弟式的人物。所以我们会常常很“新闻”地报道说，某某财团的儿子甚或某某总统的孩子在哪家企业打工，为自己挣学费。

但是在日本就不同了，具有封建色彩的家族式企业的存在，必然造就一批F4式的公子哥儿，并造就相应的“企业文化”。如果你一直耐心地看到这里，你一定会和我一样，发现《流星花园》简直就是一幅日本企业文化的缩略图。

首先，F4的家庭，就是日本金字塔式的家族企业中的塔尖，号称“四大家族”；那所“超级白金学院”中的许多学生则来自于塔身（像那两个成天想钓F4的小姐），而清和则来自于塔底（因为他们家属于“暴发户”式的企业）。这种金字塔式的企业结构，使得企业相互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平等的。

例如，由于道明集团属于塔尖上的顶尖，所以道明枫方能够对其他企业颐指气使，甚至干预其他企业的人事任免，将小优的老爸“明升暗降”；他甚至能够干预银行对清和家所属公司的信贷。你很难想像，法律上的“合同平等”原则，如何能够真正体现于这些企业相互之间“签订”的合同之中！也因此，F4才有可能称霸于堂堂“法制社会”中的净土———校园。

其次，由于企业都是家族式的，因此必然具有封闭性。一个家族就是当年的一个大庄园，同时各个等级实力相仿的庄园又互相交往，形成一个个更大意义上的封闭性庄园。所以，我们在《流星花园》中便看到了F4,四个大财阀的儿子组成的小团体。这个团体是如此牢固，即使偶尔不小心跑进一个灰姑娘，也会很快重又回复到原来的状态。例如，“暴发户”的儿子清和曾多次要求加入F4,但都被美作和西门异口同声地拒绝了。花泽类虽然曾经心软而同意，但在其他F4成员的反对下，也就不再坚持了。

第三，家族式企业自身的特殊性，必然要求企业既要平衡家族成员的利益，又不得不实行高度专制的经营管理模式，以防家族中的不肖子孙坐吃山空。因此，家族式企业往往就是所谓“精英政治”、“精英治国论”乃至集权政治的基础（有人将其称之为“儒家文化”、“亚洲文化的精髓”，我历来对此嗤之以鼻）。所以，我们在《流星花园》里看到，为了培养四大家族和其他家族的精英，四大家族联手创办“超级白金学院”对学生进行“精英式”教育。而这种精英式教育的必然后果，当然只能是造就和培养一批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家伙了（酸菜骂F4的话）。所以，F4和那所超级白金学院中的其他学生如果不脱离人民群众、不傲慢的话，倒是件令人惊奇的事，虽然哪怕仅仅是漫画式的傲慢（之所以说其傲慢是漫画式的，乃是因为电视中对他们傲慢的刻画太过脸谱化和夸张，或者直白地说吧，简直就是表象的和幼稚可笑的，是穷人想像中的富人的傲慢）。

然而，时代毕竟还是在进步的，所以，无论是精英式的教育或是专制式的统治模式，最终都是或多或少要碰壁的。我很感兴趣地在《流星花园》中看到了这一点。

例如，当道明寺被其母断了经济来源后，不得不委屈地学吃“难吃”的食物；道明寺为了酸菜的自尊心，不得不被迫去学习“适应”酸菜的平民生活（虽然这一尝试很快便不了了之）。因此，如果说《流星花园》还有什么正面意义的话，可能就是这一点了吧。

但是，我也不得不遗憾地指出，道明寺和酸菜对道明枫专制统治的反抗，虽然具有一定的正面意义，但在人类已经进入21世纪的今天，还需要年轻人为了婚姻自由而拼死抗争，不能不说是日本社会的悲哀。这必然使得他们抗争的意义被大大削弱了，因为作者所要表述的所谓反抗思想，即使不是对《简·爱》和《傲慢与偏见》的抄袭，至少在时代上也是慢了好几拍的，而他（她）们的勇敢，在简·爱们看来，也是微不足道的。再说了，日本现在毕竟已经是法制社会了吧，家族企业势力再大，还能大过法律？田中当年因受贿尚且能被从首相宝座上拉下马，区区一个道明枫非法行使家庭暴力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居然没有人想到去报警？我严重怀疑。这该不会是作者的杜撰吧？而如果是因为警察局都已经被道明集团买下了，报警也没用，那我就只能为日本默哀，庆幸自己不是日本人！（顺便说一句：台湾已经颁行《反家庭暴力法》，所以改编者真的是“目无法纪”哦。）

第四，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带有封建色彩的企业，通常当然只能由家族的下一代来继承。但因为“富不过三代”实在是至理名言（已经被 N次实践检验过了的真理啊），而且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因此，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企业能活多久（看看花泽家吧，好悲惨啊），一不留神，那金钱帝国便可能轰然倒塌。所以，通过联姻，结成金钱的纽带关系，一荣俱荣，一损———啊不，一方有难，亲家支持，当然是最佳选择喽。这就是道明寺悲惨爱情的悲惨之源啊（这场爱情还真是辛苦哈，比之琼瑶剧，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亲爱的观众同志们哪，你们还羡慕酸菜之嫁入豪门吗？我只能遗憾地说，不知道她最终能否如愿嫁给道明寺，如果不能，是她的幸运，否则将只能有如下惟一的“下场”———死得很惨！没见现在日本正闹经济不景气吗。当道明集团发生经济危机而酸菜家又不能援手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猜到了吧？看看韩国的大宇，还有远在北美的安然吧！那么，咱们的道明寺少爷只好去当真正的平民了，就像大宇前董事长去餐馆端盘子喽。但这个尊贵的少爷能忍受吗？爱情之花经得起贫困的考验吗？以我对道明寺兄弟般的了解，我严重怀疑。要不就是离婚，重新迎娶小滋，挽救家族企业。啊，爱情之花，你实在是很脆弱啊！有人说我只看到钱，可我不是故意要看到的啊！

最后，我还想强调一个事实，即日本历来是一个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国家，武士道观念根深蒂固，几乎成为大和民族的性格之一，所以《流星花园》中暴力血腥场面不少，不少场面作者是从正面加以赞赏的，如美作和西门为替道明寺报仇而教训酒吧混混、 F4动不动出拳伤人等。甚至连道明寺对酸菜的粗野也被视为个性———当然喽，这又涉及日本文化中的另一个问题了———大男子主义，在此不赘。

看了本人以上的1、2、3、4和“最后”之后，不知还会不会有人说，这只是一部娱乐片，哪有什么政治呢？还有没有人说，日本的文化是先进文化，应该借鉴、引进而不加批判？当日本人自己都在自省日本式的资本主义究竟还能不能东山再起时，在《流星花园》热播时，提出这两个疑问我想不算太过分吧？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2年2月22日

"It is difficult to understand something when your salary depends on your not understanding it." --- Upton Sincl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