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z 范德比尔特大学法学院记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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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宝剑网
作者：刘凯湘

我孤陋寡闻，来美国之前连范德比尔特大学（Vanderbilt University）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接到富布赖特基金会的通知，告诉我将我安排在这所大学时，我赶紧上网查询，才知道它在美国南方的田纳西州。不过这倒合我心意，我本为南方人，到美国继续做南方人，多好；况且东海岸人满为患，咱们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落个逍遥自在。此外，这所大学法学院的肖恩勃朗姆教授（Jeffrey Schoenblum）是美国有名的信托法专家，与我的课题正好契合。　
　　到了这所大学才知道，它可不是我想像中的二流大学，而是全美25所明星大学之一，有“南方哈佛”之誉，其法学院在全美排名也是很靠前的。不过既为杂文，我在这篇短文里不想谈学术，只想说点轻松的话题。　
　　“老范”这个人　
　　Vanderbilt University，上网查询如果输入中文，其名称的中文翻译可谓杂乱，如：范德比尔特大学，范登堡大学，范德堡大学，范德比尔德大学，范德比德大学，范德比特大学，一大堆。我后来才知道，民国时期都是译作范登堡大学的（我很喜欢这个译名），但后来有人担心这太像欧洲特别是德国的地名，所以避简就繁，啰嗦为现在的译名。官方的译法都改成范德比尔特大学了。　
　　美国的私立大学大多是以创办者的姓名命名的，但我不知道范德比尔特这位“老范”先生乃何方仙人。到这里后考究一番，才着实有些惊讶：人家“老范”可不是一般人物，在整个十九世纪末期和二十世纪初期，他都是全美和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在美国很多地方，都能见到“老范”的庄园和豪宅。　
　　北卡罗来纳州有一座全美最豪华的庄园，庄园从大门到城堡足有6、7公里之远，气势非凡；牧场与葡萄园点缀其间，还有一个规模甚巨的酿酒厂，拥有美国最大的品酒室，酒单上40多种酒可以免费任意品尝，果真是大家风范。这座1895年竣工的美国最大的私人住宅就是“老范”家族的。我算是初识“老范”的庐山真面目。　
　　五月份我到东海岸，与在波士顿工作的两位好友去罗得岛州参观一个称为Mansions的富豪别墅区。我们驱车约两个小时到了目的地纽波特（Newport），它位于罗得岛州的一个半岛上，有十余处各自独立又联成一片的别墅，是美国最早的富人别墅区，建于十九世纪末期和二十世纪初期，其中，面积最大、最豪华的一处庄园叫做Breakers，我想主人给它取这个名字大约是因其傍依大海，听得见海浪的细语碎言，故将其译作“听涛山庄”应当是贴切的。进得庄园，但见绿被如茵，花草葳蕤，各种参天大树错落有致地排列，有的华盖蔽天，有的独木成林，有的花团锦簇，有的落英缤纷，简直就是一个植物王国。嫩绿的草地铺满整个庞大的庄园，而地势有的平整如毯，有的起伏似波，一眼望去，绿韵盈盈，绿意盎盎，延绵四溢，不见樊篱。伫立草坪，有隔世离尘、心静如水之意。庄园中央，是一座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宫殿，大小房间近80间，建筑与装饰极尽奢华，家具与陈设穷尽雅逸，其地毯来自波斯湾，银器来自不列颠，地板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家具来自法国，瓷器来自中国，简直就是一座艺术博物馆。中央大厅的豪奢与辉煌大约只有少数国家的皇宫可与之相媲美，能举办300人的宴会和舞会。主楼前和右首边的草坪面朝大海，有3、4个足球场大。当时，庄园里主仆人数超过二百，雇佣的一个厨师年薪即达1.2万美元，按可比价格计算，相当于现在的50多万美元。所谓富可敌国，此为适例。　
　　读者诸君大约已经猜测到了，没错，这处私有土地和私有城堡也是“老范”购置的，后来“老范”盖的别墅被火烧毁，现在的宫殿是“老范”的一位孙子重建的。　
　　六月份我到位于安大略湖与圣劳伦斯河接口处的千岛（One Thousand Island）参观，在似湖似河又似海的荡漾碧波中，有近2000个大小不等的岛屿，全是私人财产，当时的富人从政府手中购得岛屿后兴建别墅。在这里，我又听到了范德比尔特先生的大名。　
　　我说的“老范”叫Cornelius Vanderbilt ，是“老范”家业的奠基人，生于纽约州，其五代之前的祖父从荷兰移民而来。“老范”于1813年与其表妹结婚，育有13个孩子，这为后来庞大的Vanderbilt 家族奠定了人丁兴旺的基础。“老范”少年辍学，16岁开始自己做生意，在纽约曼哈顿附近的一个港口从事摆渡营业。1812年涉足蒸汽船运输业务，越做越大，1829年开始纽约至奥尔巴尼之间的哈得逊河水上运输，至40年代已经拥有了100多条蒸汽运输船只，并以美国所有公司中雇员最多的老板而名噪北美。1844年涉足铁路运输，被选举为长岛铁路公司的董事长，经营纽约至波士顿之间的铁路运输业务，并逐步扩展到新泽西、伊利诺伊等广大的地域。至70年代，“老范”的私有财产估计超过2亿美元，折合今天近1000亿美元，是当今世界首富比尔•盖茨的两倍，成为全美和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从这时开始，“老范”在全美各地购买土地兴建庄园别墅，他的后人也继承了他这一“嗜好”，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在纽约，在佛罗里达，在弗吉尼亚，在北卡罗来纳等地，到处都有“老范”家族的庄园和豪宅。　
　　看了这些美丽的土地与如画的建筑，我当时最大的感想是，如果没有财产包括土地的私有制，如果没有法律对私有财产的妥贴保护，这些物质和文化遗产是不可能形成和保存下来的。我也看过欧洲的一些古典庄园与城堡，除了少数的皇家园林和城堡外，绝大多数都是私人建造的。中国在土地私有制时代，也曾拥有大量的私有园林与城堡，如江浙一带的园林，山西的乔家大院，川蜀秦陇的私宅，湘鄂皖赣的祠堂，等等，现在都是我们国家的瑰宝。但今天的我们能够给我们的后人留下类似的物质与文化遗产吗？我怀疑。我甚至怀疑前人留给我们的遗产都不能传承给我们的后人──建国后，我们拆毁了多少古旧民宅祠堂，四川富豪刘文采的宅第甚至被当作“收租院”而成为“控诉”旧社会的物证，并成为剥夺私产的象征。　
　　范德比尔特大学是“老范”家族财富的奠基人捐资兴办的唯一一所教育机构。“老范”很热衷盖庄园，建宫殿，起豪宅，对办学校兴趣不大，这所大学还是在他的第二任妻子的一位远房侄子的劝说下于1873年办起来的。大学办成后，“老范”家族的后人还是极为慷慨的，陆续投入巨资，并最终使得这所大学成了美国最著名的私立大学之一。据说，2005年范德比尔特大学仅从“老范”家族得到的私人捐资就超过一亿美元，是仅次于哈佛的，而其近40亿美元的净资产也是在各校中名列前茅的。今天，范德比尔特大学的医学院、教育学院、商学院、法学院、工学院等在全美都是名列前茅的。　
　　亦庄亦谐的毕业典礼　
　　五月初正好赶上范德比尔特大学今年的毕业典礼。法学院有几位中国留学生，其中从北大和政法大学来的两位我认识，我应邀作为她们的来宾参加她们的毕业典礼。　
　　典礼仪式与国内有相同之处，也有相异之处。首先是照毕业像，这很像国内，按院系和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依次进行，是全校范围的；然后是各院系自己举行毕业典礼。法学院占据了一个极好的场地──一个绿树成荫的大草坪。由于是露天的，事先请专业公司搭建了临时性质的帐篷，会场则完全是开放式的，可自由出入。　
　　法学院在校的教授悉数就座于主席台，并且全部着学位服，无一例外。台下正中央是身着学位服的全体毕业生的座位，按英文姓氏顺序依次排列（他们本来就没有我们的班级的概念），周围是来宾。与国内最大的不同是，大学的毕业典礼被所有的人视为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而毕业生的家长和其他亲朋好友往往都会参加，所以200多人的毕业生典礼却有5、6百人在场，“亲友团”蔚为壮观。会场周围既可见耄耋老人，也可见呀呀稚童，既可见彬彬绅士，也可见雍容淑女，全都是亲友团成员。从深圳来的一位中国留学生，她父母都从国内赶来了，令我很感动了一番。无独有偶，上个月我去华盛顿旅游时，在旅游团碰到了一对从我老家湖南小县城来的布衣夫妻，他们是专程到芝加哥参加他们儿子的毕业典礼的，参加典礼后孝顺的儿子安排他们到华盛顿一游。我又想起我曾经在英国、芬兰、日本等都参加了他们的大学毕业典礼，情形都如此。　
　　在我看来，毕业生寒窗苦读数载，今日得成正果，获得学位──人类知识获取与教育经历的最高形式证明；父母亲朋鼎力相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今日礼服典成，如愿以偿；学校和教师传道授业解惑，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今日弟子学业告成，心满意足──这一切，都足以值得让所有的亲朋好友作为见证人的。　
　　于是我就想：中国历史上是如此重视教育的国度，国人是如此关注子女的上大学，千军万马是如此地过独木桥，而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却显得如此地淡漠，竟然没有父母亲朋好友参加毕业典礼的惯例，却是何故？思来想去，竟不得其解呢。或许，校园太小，场地拥挤，怕容纳不下这么多人？这理由未免滑稽。或许，中国人太含蓄，不善于表达，不喜形于色，这样的场合还是少一些人好？但当初金榜题名时却都是轰轰烈烈地庆贺的呀。或许，严进宽出的教育制度使人们觉得学生毕业是件轻松而无所谓的事情？University是被学生戏译为“由你玩世界”或“由你玩四年”的，但至少就我自己就读和任教过的三所大学（西南政法大学、北京大学和北京工商大学）的情况来看，95％的学生学习都还是认真和刻苦的，对学成毕业也是充满兴奋和成就感的。或许，家长经济上负担不起？住不起旅馆、坐不起火车或飞机？这对于农家学子有可能。于是我进一步设想：北大和清华应当带个头，邀请所有毕业生的家长参加毕业典礼，农家学子家长的所有费用由学校承担──我是在痴人说梦吧？　
　　回到现实中。典礼仪式先由院长致辞，然后是家长代表致辞，然后是教授代表致辞，然后是学生代表致辞。当然都是赞美、祝愿、期盼、颂扬的话题，轻松而幽默。几乎所有的致辞都在不断地重复“Vanderbilt Lawyer”这一词汇，是的，从法学院毕业的都将是Lawyer，这个Lawyer此时不是专指律师，而是一个法律共同体的概念，包括一切从事法律工作的职业人士，法学院就是培育这样的职业人士。　
　　致辞结束后，宣布获奖学生的名单，包括：三年中学习成绩全优（全部为A）的学生；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B＋以上）；最有创意的学生；最热心公益的学生等。　
　　然后就是最壮观的颁发学位的仪式。主持人宣读一位学生的姓名，该学生从右侧上台接受院长颁发的学位证书，从左侧下台，在经过近十米长的主席台时亲友正好为其照相，而学校则安排了一位专业摄影师为每一位学生照一张标准照。每念到一位学生的姓名，台下的观众特别是亲友团成员就热烈地鼓掌。　
　　有的男生已经是身为人父了，上台领证书时都是带着孩子一块去的，其中一位最壮观：怀里用兜抱一个，左手牵一个，腾出右手领证书，台下掌声雷动。　
　　对应法律职业的课程安排　
　　美国的法学院教育是典型的法律职业教育，学生在取得学士学位后才能申请进入法学院学习，所以法学院授予的最典型学位是Juris Doctor，简称J.D.，即法科博士，法学学位是没有学士学位的。当然也有LLM，即法学硕士，但这只是针对海外留学生设计的，学制只有一年，美国自己的学生是没有读LLM的；也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学博士，即PH.D，但读的人极少，且不是为法律实务职业者设计的。法科博士事实上是法学的第一学位和最典型学位，绝大部分的法律职业人士拿的就是这个学位，它既是必需的，也是足够的。　
　　由于法学院是直接为法律实务培育人才的，所以课程都是围绕法律实务而设计的，授课时教授们都是以实务和实证为讲解思路的，通常不讲什么体系、逻辑和思辨。范德比尔特大学法学院每一学期的课程分为四类：　
　　第一类为正常课堂教学课程，是最主要的，每门课程2-4个学分不等。以刚刚结束的2006年春季学期为例，开设的课堂教学课程计有（以英文字母为序排列）：1.行政法；2.高阶证据学与法庭辩护（Advanced Evidence and Trial Advocacy）；3.高阶法学研究方法（Advanced Legal Research）；4.破产法；5.生命伦理与法律（Bioethics and the Law）；6.黑人女权主义思想与激进种族女权主义运动（Black Feminist Thought & Critical Race Feminism）；7.复杂诉讼（Complex Litigation）；8.法律冲突；9.宪法；10.财产权的宪法保护（Constitutional Protection of Property Rights）；11.公司税务；12.公司法；13.刑事诉讼实务与程序；14.反就业歧视法； 15.证据学；16.家庭法；17.联邦法院与联邦系统（Federal Courts and the Federal System）；18.联邦税法；19.宪法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 Constitutional Law）；20.公共卫生政策；21.国际环境法；22.国际法实务；23.律师公司财务概论（Introduction to Corporate Finance for Lawyers ）；24.法律与经济初阶（Introduction to Law and Economics ）；25.土地利用规划（Land Use Planning）；26.资本市场的法律与财务（Law and Finance of Equity Markets）；27.网络法律（Law of Cyberspace）；28.娱乐业法律（Law of Entertainment Industries ）；29.信息收集的方法与伦理（Methods and Ethics of Information Gathering）；30.谈判技巧；31.合伙税务；32环境私法及其自觉遵守（Private Environmental Law & Voluntary Compliance）；33.专家责任（Professional Responsibility）；34.公共教育法；35.国际公法；36.政治过程中的种族、性别及其表现（Race, Gender & Representation in Political Process）；37.证券法；38.性别取向与法律（Sexual Orientation and the Law）； 39.社会选择、公平与法律（Social Choice, Fairness and the Law）；40.法庭辩护（ Trial Advocacy，该门课程同时有五位教师开设，分成不同阶段）；41.遗嘱与信托法（ Wills and Trusts）。　
　　第二类课程为法律诊所课程（Clinic），教学方式以模拟实习和讨论为主，1个学分，通常每个学期开设4-5门。这个学期的诊所课程有：1.商法诊所教学；2.青少年与家庭法诊所教学；3.民事诉讼法诊所教学；4.社区与经济发展诊所教学（Community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Clinic）。　
　　第三类为专题研讨课程（Seminar），通常一门课程只有4-5次，1个学分。这个学期开设的讲座计有：1.高阶知识产权法专题研讨；2.高阶劳动与就业法专题研讨；3.公司董事会专题研讨；4.比较公司治理结构专题研讨（ Comparative Corporate Governance Seminar）；5.宪法原理专题研讨；6.伊斯兰法专题研讨；7.法律与政治专题研讨；8.法律、生物学与人类行为专题研讨（Law, Biology and Human Behavior Seminar）；9.公共选择与公法专题研讨（Public Choice and Public Law Seminar ）。　
　　第四类是额外课程（Extracurricular），大部分计学分，少数不计学分，授课方式包括讨论、模拟法庭、校外见习等。这个学期开设的有：1.竞争团队（ Competition Team）；2.娱乐业法律与实践；3.跨国公司法；4.法律评论；5.法律援助协会；6.公司董事模拟法庭；7.旅游团队模拟法庭；8.公司合并与兼并的交易动机（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Deal Dynamics）；9.专利诉讼（Patent Litigation）；10.公司重组（ Corporate Restructuring）；11.公司治理结构与控制（Corporate Governance and Control）；12.世贸组织的纠纷解决机制（WTO Dispute Settlement）；13.国际贸易实务（International Business Transactions）。　
　　从以上课程设置可以看出，大部分课程与国内法学院开设的相同或类似，但有不少课程我们没有。纯理论性和学术性的课程极少，绝大多数都是围绕法律职业的。课程类型的多样化也是与我们的区别之一。　
　　这里的法学院没有像国内的班级概念，只有年级的概念，所有课程都是针对所有的学生开放的，所以，一门课程，教室里听课的学生既可能是一年级的，也可能是二年级或三年级的。在四个大类的课程中，学生都得选满规定的学分。　
　　　
　　法学院的学生很自由，但也很辛苦　
　　先说自由。　
　　一是选课自由。每学期期末时法学院会把下一学期的所开课程全部发在法学院的网站上，注明每一课程的名称、课时、主讲教师、学分、推荐使用教材、上课教室与时间、需要提交作业的次数与时间、期末考试方式与时间等，供学生决定是否选修该门课程。没有所谓的必修课程，全是选修课。学生只要按规定选满每一大类的课程中的最低学分即可。你如果有自信，第一个学期就可以选那些一般到三年级才敢选的课程。当然，你也可以到三年级时才选修那些最基本的课程。学生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兴趣、感觉和时间安排等因素选课。　
　　　
　　二是上课自由。比如你可以穿拖鞋去教室，只要不发出“嗒啦嗒啦”的声音就行。夏天可以穿短裤，女生可以穿吊带衣。老师上课时学生也可以进出教室，只要尽量不影响他人就行。　
　　三是听课自由。比如可以在老师讲课时随时举手提问；比如你实在不想听了或者有什么急事时可以走人，不需要跟老师打招呼。你可以一边听课一边在电脑上玩游戏或上网看新闻（每一座位下都有电源和网络接口，学生上课都带笔记本电脑的，当然你不能弄出声音出来）。听课听累了可以到教室旁边的休息室休息，或者干脆在舒适的沙发上躺一会（教室周围都有宽大的休息场地供学生休息）。　
　　四是吸烟自由。课间休息时可以到指定的地点吸烟，学校没有禁止学生吸烟的规定，这对烟民来说太重要了。跟欧洲一样，这里女生吸烟的似乎多于男生。我自己是个烟民，但每每看到那些窈窕淑女吞云吐雾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是使用学校和法学院的各种资源的自由。比如法学院的图书馆对所有学生开放，晚上都开放到11点钟。借阅图书可以通过网络续期。法学楼很多地方都摆放着电脑、复印机、打印机、传真机等，学生通过输入自己的密码都可以自由使用，你可以在宿舍或外地随时通过电脑发出打印指令而打印文件，也可以通过网络提交作业。学生可以凭学生证免费使用学校的所有体育设施甚至市内的所有公共交通工具；等等。　
　　六是不需要写毕业论文或学位论文，不用为论文写作特别是答辩能否通过而操心。论文是考察和检测一个人的学术研究能力和潜质的，而法学院教育属于法律职业教育，并不是培养法学研究人才的，所以不需要以论文的方式判断学生能否毕业，这与以学术研究为培养目标的法学博士不同。国内本科生都要写所谓的毕业论文，结果绝大多数都是些资料汇编之类的东西，耽误学生很多时间，也浪费老师很多时间，花的都是无用功。依我看，法律硕士本来就是像美国法学院一样的职业教育，而法学硕士又被缩短为两年，学生哪有什么时间写论文，所以都应当取消所谓的毕业论文项目。　
　　但是，千万别以为你可以“混日子”，法学院的学习可是很辛苦的呢。这主要是由就业机制和就业形势决定的。美国有200余所法学院，每年毕业的学生有几万人。通常，三年的J.D.学习中，第二学年的第一学期结束后，学生就要自己联系实习单位，如果实习结束后单位满意，就可以签订工作合同，获得就业机会。联系实习单位时，能否成功最主要的就得看已经过去的三个学期的学习成绩了，如果成绩优秀，比如都是A，或者大部分为A少数为B或B+，或者有一两门是A+，那成功的可能性就极大。如果成绩都是B或B以下，或者C、D占了多数，那就比较惨了。毕业时如果没有单位要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后果可想而知。而且这里不像国内，本科毕业时就不了业还可以考研，研究生毕业时就不了业还可以考博，这里基本上就这么一次在法学院学习的机会。所以，就业这第一个因素，就已经使得学生不敢怠慢，必须争取好成绩，进入年级的Top Ten，才能做到胜券在握。　
　　其次，要想取得好成绩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每一门课程，除老师推荐的教材外，还会指定一大堆需要阅读的材料，包括大量的案例，上课时老师会随时点名让学生讲述案例情节，介绍相关观点，分析案例，如果回答不出来，一次好说，两次、三次都这样，那这门课程你几乎是不可能得A的了。一门课程只有一个学生能够得到A+，不允许有第二个，而得一个A+对于联系实习单位和找工作太重要了，所以大家都在较着劲呢，哪里还敢“由你玩世界”！通常，如果第一次联系实习单位就成功了并且很理想，那后面的一年多时间就好过了，成绩的压力小了，所以有的一年级的学生喜欢选主要针对三年级的学生开设的课程，因为三年级的学生通常不需要太用功了，这样自己有机会在这门课程上拿个A之类的成绩。　
　　再次，绝大部分课程的成绩除了平时成绩外，期末考试是最重要的，而期末考试通常都是开卷的，或者仅是提交论文（老师评分必须给出理由，学生有权利对自己的成绩提出异议，要求老师解释），这比闭卷考试难度大多了，需要看阅大量的资料，更难以做到“临阵磨枪”，突击复习，所以平时就得抓紧。很多中国留学生在美国法学院学习的第一个学期或第一年由于语言上的障碍加上对授课方式的不适应而往往成绩不太理想，好在他们既聪明又勤奋，一般第二个学期或第二学年就能赶上来。　
　　这些大约可以称之为“宽进严出”的机制显然是合理的和公平的。　
　　教授工作会　
　　法学院有一个Staff WorkShop，国内没有与之对应的制度或做法，姑且译作教授工作会吧。但它是纯学术性质的，不讨论其他问题，哪一天举行是灵活的，但若举行则固定在中午12：00至1：00之间，通常每周都有一次，所有法学院的教师都参加，为时一个小时。秘书通常会提前一周或更长时间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所有老师，并附上本次演讲的主讲人姓名和题目。主讲人来自美国各大学的法学院教授、法官或律师（当然以教授居多），题目通常都是其最新研究的课题和尚未发表的论文，先由主讲人用25分钟左右介绍自己的主要观点，然后由教师提问或评议，主讲人再回应或相互讨论。在有此类教授工作会时，法学院都提供免费午餐，大家一边吃，一边进行会议。　
　　我在这里两个学期，参加的教授工作会约有30来次。这个教授工作会很有意思，它的特点可以概括为几点：　
　　一是不分专业，所有的教师都参加所有专题的会议，不管你是民法还是刑法，宪法还是国际法。这与国内区分专业开学术会议不同。我参加的工作会其主题涉及到对总统行政权力的司法制衡、机动车保险事故的赔偿、刑事诉讼中证人证言的判断与采信、WTO与美国的对外贸易政策与立法、知识产权侵权的惩罚性赔偿、移民法改革的思路、非裔美国人（African American）法律地位的历史与将来、未成年人犯罪的最新动态等，几乎函括了所有的法学专业。同一专业的人可以就专业问题提问或讨论，不是这个专业的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至少可以从研究方法、论证思路、结论的科学性或公允性等发言或提问。它有利于教师了解美国法学研究的最新动态，教授之间互通信息，资源共享，而且有利于主题发言人通过讨论完善自己的研究课题或论文。　
　　二是校际之间的信息交流意义突出，大部分主题发言人都是来自其他法学院的，他们或是专程受邀来作演讲的，或是到范德比尔特大学作短期或长期讲学而应邀作主题发言的。当然，其中也有范德比尔特大学法学院自己的教授作主题发言的。　
　　三是形式活泼，气氛轻松。我第一次参加时以为一定要西装革履，结果发现不少教授是穿着休闲服来的，这对不喜欢穿西服的我来说是个好消息，以后我都是穿休闲服参加会议的。主题发言人也很随意，可以衣冠楚楚，也可以不修边幅；可以站着讲，也可以坐着讲；可以用投影仪，也可以用黑板，或者什么也不用；听者可以在自由发言时提问，也可以在主题发言人演讲时插话。有一次，法学院院长Rubin教授作演讲，演讲时他有几次单腿站立，双手搬起另一只腿搁在座椅上。但大家都很认真和投入，几乎没有迟到或早退的。　
　　我记得北大法学院曾经试行过几次这种形式，但不知什么原因半途而废了。我是觉得这种教授工作会很有收获和意义的，无论是对于法学院的学术研究还是教师之间的沟通与协作。　
　　记录如上一些范德比尔特大学法学院的趣事，目的是想让读者从一个侧面了解美国法学院的情况。就此打住，该去看世界杯了，马上就是美国队跟意大利队比赛的实况转播，俺们暂时寄居在美国，世界杯又没有咱们中国队的事情，那就替美国队加油去吧。　
　　2006年6月17日　
　　于Nashvil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