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部很老的纪录片《流浪北京》 [复制链接]

rainbow_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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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7-12 11:16:53 |显示全部楼层

前阵看了一部很老的纪录片《流浪北京》。很是感触，流浪这个词。5个艺术家里，最后4个出国了，其中3个都是结婚的途径。虽然张夏平在看到张慈嫁给一个美国老头而去夏威夷的时候非常不以为然，她说，我觉得我会出去的，但是不会以这样的方式。但是，开完画展后的她，精神崩溃，坐在肯德基里当场发作，唱着莫名的歌，说着神秘的话，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奥地利人，定居了维也纳。《四海为家》的新片预告里，她国外的家有一大片美丽的草坪，她的先生很帅，2个混血儿的孩子异常漂亮，虽然她自己不大好看，但是到了那个年纪，风韵加上气质，也让她看起来很舒服。当年那个在画廊里，穿着一身粗布牛仔服躺在画布上痛哭失声、濒临精神崩溃边缘地问着：“上帝啊，我他妈的到底是谁啊”的女孩子，那个经常想自杀，情绪低落的时候，坐在景山公园的山顶上，看着黄昏的暮色中一片金黄色的故宫，心里就感到异常安静的女孩，彻底地成为了过去。

很难说，到底是哪种生活更幸福。搞戏剧的牟森说，也许真正好的艺术作品都是极端疯狂下的产物，因为这样才能达到最大的纯粹。但是，可能真到那样的时候，人就疯了。他说，我和张夏平最大的区别就是，我觉得我们的精神是相通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疯了，而我没疯。我也不愿意疯，但是以后疯不疯，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是5个人里面那个唯一没有出国的人，现在还在北京，貌似总算也折腾出了点名堂。
艺术和生活似乎总是在悖离，而且绝无回旋的余地。你要生活、甚至要活得好一点，就得拿出自己的大部分甚至全部时间来创作那些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而一旦你坚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东西，这些势必和现实格格不入，于是你只能受穷、没工作、飘着。

要是前者，那么，你就彻底远离了艺术，而让自己变得像普通大众一样庸俗。要是后者，其实一样在矛盾。一方面，我们在追求一种自由和梦想的东西，一方面，却觉得极端缺乏安全感，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所以，现实的悖论就是，有时候，我们为了坚持自己内心的东西，不想创作那些不是自己想创作的东西，而放弃了让自己过上更好生活的可能和途径，就这样飘着过着温饱生活，或者委曲求全地出去工作，养活自己，以争取给自己创造更大的自由空间；而更多时候，我们却在日复一日无聊和空洞的工作中，消耗着自己的时间和生命，丧失着自己的尊严，同样没有更多的感觉和灵感来做我们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原来以为这样做是在坚持理想，却不得不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远离理想。
每当这样的时候，就异常地感到绝望。似乎很多人早就没有了理想，即便有，它也被藏在了我心底里很深很深的一个地方，轻易不抬头。然而，无论怎么藏，它总在心深处，我们总是盼望着有一天能发生奇迹，可以告别现在的生活，真正能展开手脚，去做想做的事情，写想写的东西。
当然，这些也许都是借口，因为总会有人说，那是你不够坚强和努力，不然在任何时候都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时间渐渐流逝，我不知道是现实的残酷让我有了那些借口，还是那些借口阻挡了我实现理想的前进步伐，分不清彼此，只知道，我很想好好地做点什么，但是总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把《流浪北京》的片头曲，那段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反复地放，并且在它的旋律声中写下这篇东西。制片人吴文光说，他当时觉得应该拍下点什么，为了这样一群人。片子是1988-1989年之间拍的，而真正完成剪辑却是在1990年了。他说，可能是心里知道什么东西就要结束了，所以才想拍下来做个纪念吧。而当这部片子完成的时候，有些东西是真的结束了，有些时代也就这样就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我真到挺感慨的。可能人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会有那样无畏和执著的勇气吧。真不知道，现在在国外过着安定生活的他们，再度看到这些14年前的片子，会是怎样的感受。他们当时租的北京胡同的平房，大概早就成为平地了吧？那个冬天阳光的午后，张慈对着镜头说，住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离北大很近，北大成为了我们的食堂和澡堂。说着说着，她忽然哭了，好一会说不上话。可以想见，十多年前的海淀，很是偏远，他们的住宿条件很不好，甚至没有厨房和浴室……几个月后，她就嫁给了一个长得像海明威似的美国老头，她叫他“我爷爷”，跟着到夏威夷定居去了。

那个充满着理想、热情、激荡、迷惘的80年代成为了一代人的记忆，而飞速发展的90年代也成为了过去。1989年的时候，牟森对着镜头说，你们看着吧，将来的历史会证明我今天所说的话，我一想到新的世纪就要到来了，心里就特别坚强。因为我觉得我们这帮生于60年代的人，一定会是未来中国90年代以及新世纪前十年的主流力量。
是的，他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做到了。而现在，他们正在逐渐老去了。他们那一代人的挣扎成为了过去，而多少生于70年代、甚至生于80年代的人迷茫却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