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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戏曲里的爱情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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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发表于 2007-10-2 23:07:27 |显示全部楼层
http://www.imagegarden.net/bbs/showthread_620739.html

一九九四年十月新婚不久,我即追随先生回他的故乡无锡认祖归宗。城市搞规划建设,祖上老屋已被拆迁,新居尚未竣工,遂借住于叔公家里。
  认识叔公时,老人家已是八十四岁高龄,面容清瘦,慈祥,爱笑,健谈。他思路清晰,用语精当,完全没有耄耋之人的迟钝与邋遢。想来真是缘分,我喜欢戏文,叔公恰是京剧和昆曲票友,还藏有丰厚的戏文剪报。相似的爱好,消除了初次见面的陌生。叔公拿出他的戏文剪报,谈起戏剧来。
  叔公的戏文剪报,粘贴整齐,内容丰富。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公演过的京剧与昆曲剧目,在叔公的收藏里多能找到剧照与剧情介绍,关于名角的一些轶闻趣事也有所记载。这使老人家颇为得意。据说,无锡有位作家,在写戏剧评论时,还曾经慕名来叔公处,借阅资料。叔公最喜梅兰芳先生的戏,他指着《贵妃醉酒》的剧照,说:“瞧,那分端庄的仪态,出水芙蓉般的袅娜,活脱脱就是月中折桂的嫦娥,真是美呀!梅先生戏好,德行也是上品。八年抗战期间,留须明志,描摹字画,不唱一出戏!气节!”说完,咿呀呀哼唱起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浩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叔公还向我介绍了《宇宙风》、《打渔杀家》、《珍珠衫》、《锁麟囊》等剧,说了些风趣的戏坛故事。那一张张泛着黄韵的纸张,浓缩着时间,浓缩着戏剧的灵魂,扎根在叔公的心中。受他老人家的感染,我边看剪报,边哼起《西厢记》唱段。叔公听了,眼睛一亮,说:“这是你阿婆常哼的段子。她在世时,我们时常对唱,高兴时唱,烦恼时也唱,一唱就是四十年。她最爱听我唱《吕布戏貂蝉》那出戏。听好了……”
  “哎呀,貂蝉姑娘,俺吕布不也是英雄吗?……那一日在虎牢大摆战场,我与桃园弟兄论短长,关云长挥大刀猛虎一样,张翼德挺蛇矛勇似金刚,刘玄德舞双剑浑如天神降,怎敌我方天戟蛟龙出海,只杀得刘关张左遮右挡,俺吕布美名儿天下传扬……”
  投入到戏文中的叔公一幅怡然自得的样子。他眼神清澈,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似乎美人儿貂蝉女就在面前。看老人家如此忘情,我与先生情不自禁的叫了声“好!”。叔公似乎这才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收住戏文,捋着胡须说:“哎呀,老了,唱不好了,叫后辈人见笑了!年轻时唱起戏来,那才叫好呢!”
  说着话,叔公抬起了头,看挂在墙上的阿婆的遗像。像片上的阿婆娴静而漂亮,烫着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上海最流行的那种既罗曼蒂克、又不失中国女性典雅风致的卷发。微微笑着,因为笑,门牙浅浅地露出了朱唇,显得有点俏皮。看着遗像,叔公沉默了一会。说了声:“也许等不很久,我就可以继续与她一起谈戏唱戏了。”
  叔公的话,使新婚的我有点伤感。两个青春的生命,当牵手准备共历人生风雨的时候,谁能料想前面有多少坎坷在等待着他们?谁能说得清楚,这牵着手的手,能相挽走多久多长的路?即使能真爱一生,依然要面对生命离别的悲痛,黄泉路上毕竟有先后呀。
  叔公的眼睛湿润了,他转过身沉静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阿婆哪里会染上烟瘾,身体哪能跨掉?哎,不说了,不说了。”
  事后问先生,才知道,叔公在文革期间曾被批斗得跳河自杀。虽然自杀未遂,精神的颓废、日子的艰难自然是难以言说。阿婆天天守着他,苦闷至极,唱起了《牡丹亭.惊梦》。监管的人一听,竟然不是红遍全国的样板戏,就报告了革委会。又一番审查批斗后,阿婆染上了烟瘾,狠命地抽。身体垮了,嗓子也坏了。听到先生对叔公与阿婆人生经历的这番介绍,我忽然明白了叔公后来使用“小老鼠”做笔名发表文章的含义。“小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是灰色的幽默?还是对曾经苦难的不能忘记?
  叔公用手抹抹眼睛,又开始翻阅他的戏文收藏册子。不一会,停住手,对先生和我说:“这是昆曲《牡丹亭》、《长生殿》的剧照。听过吗?”先生是玩数字、玩微机的主,应了一声,端起册子仔细看,很诚实地对叔公招认道:“知道这故事,具体情节,不清楚。”
  我很想谦虚些,说自己不清楚戏文的情节。但我从叔公期待的眼神中,从叔公方前的唱段里,知道了行将走完人生之旅的老人家渴望的不是我的谦虚。略微沉浸了会,我很大方地回答道:“是的,听过这两部戏。在学校的时候,还跟着一位上海籍的老师学唱过《牡丹亭.惊梦》片段。”
  听到我的回答,叔公一脸的兴奋。“太好了!”道了句“好天气也…”,又咿呀呀唱起来: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荡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得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叔公的清唱使我逐渐找到了感觉,尾随着唱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浅,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
  实话说,我唱昆曲,没有一丝吴浓软语的温润,没有一招娉婷的舞美。宛如外国的学生学唱中国戏曲一样,只是有点谱调。但叔公,却沉浸其中,听着,感动着。他一定是想起了阿婆清亮、婉转的声音。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升得小婵娟……”
  叔公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老人家沉寂心头的梦再一次被唤醒!爱情的梦!天上人间相隔的梦!伤心的梦!
  等我吐完最后一字,叔公对先生说:“这姑娘,是该进咱家门。”
  “她,就这脾性,和叔公投缘。”先生牵起我的手,静静地说。 
  昆曲的故乡是昆山,离无锡约百里,沐浴着江南的丝露花雨,昆曲至今保留着作为戏曲活化石的最纯的味道、最真的灵魂,那原滋原味的戏文,把一个个凄婉的故事雕刻进爱戏人的心中。叔公和阿婆,就生活在滋养昆曲的土壤里,生活在昆曲滋养的他们永恒的感情中!
  叔公很希望先生和我能多住些日子。他建议我去昆山看看,细细品味水乡的韵与魂,听听地道的昆曲戏文。终因为婚假有限,未能成行。告别叔公的那一天,他拿出一幅织锦被面,一幅印着江南女子采莲图案的被面,郑重地交给我:“珍惜你们的生活,珍惜你们的缘分!”然后转向先生,说:“你也学学戏文吧,不然,你拿什么与这姑娘对唱?”
  听到叔公这番话,我与先生都笑了。叔公爱戏,爱得真,爱得深,所以他如此嘱咐先生。我也爱戏,但爱得浅,是我兴趣的一部分,与情感无关。
  我为能与叔公相识而幸运,为能一起唱戏而感动。一年后,听到了老人家去世的消息,虽然泪水迷蒙了我的双眼,心里却感到释然。叔公终于与阿婆团聚了,可以听阿婆为他唱《西厢记》了:“莫不是步摇动钗头凤凰?莫不是裙托得环佩玲当。这声音似在东墙来自西厢,分明是动人一曲凤求凰。这萧寺何时来巨匠?把一腔哀怨入宫商……”
  好伤人心也!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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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2 23:11:38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看《血色浪漫》
钟跃民在陕北插队的时候
遇上了特别能唱信天游的秦岭
钟跃民非常喜欢信天游
秦岭说它是一种文化积淀
钟跃民还说
这是他们对苦难的一种无奈
秦岭给钟跃民唱一首信天游的时候
他哭了
满眼的泪水
导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特写
我这观众看着真觉得辛酸

虽然回帖跟这文章主题无多大关系
但信天游
昆曲
同为艺术
.............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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