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之死

wanpUID: 131824

他死了。

死的有点突然，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活着的，只是那么一下子，便入土为安了。

死得很平静，并没有什么预兆；死得很平淡，除了亲友，乡亲们之外，别人是不知道的；死得很平凡，没有留下来任何遗产。村里的人也会很快把他忘记的——即使在乎的，只要你不再见到他，就难以感到他的存在。

村里的好友们谈及他的死，总有点眼圈发红，叹道：“死了也好，活着也是造孽。”

至于男人们，是不会这样的。日子久了，也许谁也不会去念叨他了——完完全全地从记忆中消失了，就像村里其他早已逝去的人一样，在历史里是不留痕迹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隔壁从远村搬来一户人家——他，老伴和儿子,那时都是住的土瓦房. 因为他的兄弟,他的女儿都在本地，也许是为了有个照应吧。

老人是个瞎子,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三条腿走路的, 多余的那条“腿”是他的拐杖,也是他的“眼睛”,他的依靠. 他是个驼背, 头上留着几根不多的白发, 脸上的皱纹很深, 走起路来, “笃笃笃……笃”, 嘴里还常叼着根纸烟。

他的老伴倒是位能干，大方，慈祥的老婆婆,一个人总是忙里忙外, 极有耐心地照顾着他, 和邻里相处得也很好，她要是找你借什么东西, 总是很快就还; 谁家有个什么事儿的,帮忙的总也少不了她。村里的年轻人总是亲切地称他们老两口为“姨爹”, “姨妈" 。

他的儿子搬过来的时候大概二十来岁, 由于家庭成分比较好，以前还被推荐上过地方高中——当时在村里已经算上是少有的了, 小伙子哪儿都不错，就是有一条: 好吃懒做, 游手好闲。

他们一家子日子虽清淡(那是村里条件都很差), 但还算快活。可好景不长, 没几年, 他的老伴就去世了, 留下了他和他的儿子——唯一的一个儿子。

这以后, 他的生活就不比以前了, 老人里里外外, 几乎什么都干, 做饭, 挑水, 种菜园, 喂猪, 喂鸡, 去小店买东西……对一个双目失明的老汉来说, 真的是难以想象. 还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竟在田沟里捉了一串鲫鱼!

儿子也实在太懒了, 晚上到处游荡, 白天在家里睡觉, 睡到老汉叫他起床吃饭, 除了耕种, 砍柴不得不做以外, 其余的一律是不管的。正因为如此, 直到现在, 已经四十出头了, 还是一个光棍汉。

对他们的家用一贫如洗来形容是绝不过分的——他们家的大门终日不需上锁, 门也可以不要, 小偷决不会去光顾。他家的门经常是敞开的, 里面往往也空无一人。

老人双目失明后，学得一门玄学——能掐会算——这当然是迷信. 哪家小孩病了或要兴土木, 都会请他上门“显显灵”, 临走时, 还会送一点钱或礼品给老人零花或补贴家用(当然里面也有很多同情的因素)。根据村里的人讲, 有时候他的“法术”还真灵验. 不仅如此, 老人还会推算天气和失物方位——尽管不灵验, 不过情急之中, 很多人也愿意找他帮忙。记得有一次,我家的猫丢了, 他一掐算说是在东方, 可后来, 猫竟然从他的床上跳了下来, 有趣得很。

老人很开朗, 即使是小孩, 也跟他很合得来, 很喜欢他。 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的要数他满脑子的希奇古怪的见闻经历。特别是在夏天, 月朗的夜晚, 村里的人都会聚精会神地瞪大眼睛听他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 听他讲先前家门口好多好多的果树, 各种古怪的经历, 人和鬼的故事, 听到很晚了, 还不想进屋睡觉, 直到被大人们催上几遍, 有时, 也喜欢叫他算算天气, 看准不准, 要是不灵验我们就会嚷嚷, 他也不好意思, 说:“ 逗你们玩的。” 后来，我们上小学了，弄清楚了天气变化是怎么一回事, 便反驳他，讲给他听, 他很惊异, 连问:“是吗, 是吗?”

老人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还未娶上媳妇, 自己年以古稀, 还未抱上孙子。 尽管他经常帮别人带小孩, 也尽管有一大群小孩见到他总是甜甜地叫“罗爷爷, 罗爷爷” 。他总是在叹息, 希望能在死前看到自己的儿子娶到媳妇。他对别人说:“ 孩子她妈曾几次托梦给我,说我儿子会娶上媳妇的。”

可是, 他的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后来，我去远方求学, 每次回家总是听别人谈论他家的事情: “他家的日子是一天不比一天, 屋子快要倒掉了, 儿子经常在村里偷鸡摸狗, 赌博, 老人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每次回家我总感到不安, 担心老人是否还在。

终于, 这次国庆节回家, 老人便撒手西去了。

那天, 天很阴沉。

女人们挤下几滴泪, 说:“ 死了,是福; 活着, 也是够受的。”

听人说, 老人死的前几天, 家里没粮食吃，还在地里刨过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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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写的了,突然想拿出来. 以献给那位已经作古的老人, 还有自己渐行渐远的童年回忆.

樱一树UID: 63921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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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狠狠揍我孩子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