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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年代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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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9-11 14:17:42 |显示全部楼层
寂寞年代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在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题记。

2001年 3 月10日

二零零一年二月十四日下午,我和盛终于出发了。是日晚零时,给乘务员一百块钱小费后,顺利爬上卧铺。一觉醒来已是上海的早晨,天空是空旷而且是清新的。

在上海当了几天的游客后,自然转换成游民。日日为找工作之事奔忙,与盛发了大量的求职信,定名为“石沉计划”,计有“大海一号”至若干号,至今已有所回音。二十日左右,茂与利波(现更名为皮皮),也容光焕发的进军上海,由此,“四大盲流会上海”隆重上演。

房子租了三个月,约十多平米。是在上海的朋友子忆帮忙租好的。这是一个棚屋,阴暗且潮湿。若干年后人们将难以想象以后的上海滩四大豪杰竟是从此地诞生的。屋子在底楼,夜夜可清晰地听见房东的谈话声、洗刷声以及其他暧昧的举动声。靠外厢房的一老太太昨日突然死去,顿加不绝的念经声,胜似人间魔幻之境。上海是个大地方,也是个好地方,薪金不算高,但机会很多,大有盼头。四位狗大人先生已决定安营扎寨,扎扎实实的干。近日上海颇冷,晚上难以入睡,故每每早上起床已是十点之后,匆匆一餐后,又要奔忙找工作。疲惫而后回,唯一的活动又是睡觉。至今仍未找到工作,也因此未给父母音讯,人惶惶不可终日。在零一年三月五号晚,四人召开了一“支部会议”,基本确定进军方向,人心渐定,我对将来是挺有信心的。

2001年 3 月15日

今日到金地公司上海办事处应聘。早上向茂借了件衬衣,穿上皮皮买的那套西服,信心十足去面试。一进门,小姐甜甜的给了我一份试卷,日他的!竟然又要受考试之苦!坐下后翻看了一下,基本不会做。当时心生横念,想悄悄溜走,终觉太无面子。见一电话,想向盛求教,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既然无他法,只好反客为主,责问小姐:“我来应聘软件销售的,何故给我电脑答卷?”小姐怏怏作答:“如此,则做会计试题吧。”会计试题上有两题:一试述会计流程。绞尽脑汁,知自己仍不能作答。为找回一点面子,在上写道:本人具有丰富的会计实践经验,此问题在校期间本人背过,现在不想背。后一问题,是问将怎样进行销售。本人怒发冲冠,恶向胆边生,说:“此问题问的范围过大,不便作答。”然后又大发议论,匆匆交卷。看见小姐将答卷拿到一边偷偷看了一下,脸露微笑地送了进去。后是面试,两考官均对如何销售有咬定青山不放松之势。本人顾左右而言它,逼得无法,说:“先试用我一个月,我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但现在时机不成熟!”

"舌战"最后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当然,我是得不到满意的回答的。

2001年 4月 20日

工作已于三月二十五日找到,但近段日子极是穷困。先是一次性付清房租四千多元,四人手中的阿堵物已渐渐不多。近日来连软包大前门都要凭计划供应,限定使用天数。四人之中我离住处最远,车票、午饭花费最大。有时要进入肯德基改善生活,于是换来一中午安安静静的坐。当然,这是近来准备辞工才出现的事。这之前,则从上午到下午,只能在所有的大街上跑,累的连午饭都没有食欲,一天便只吃晚上七点多的一餐。这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付出的努力越来越多,对情况越来越熟悉,发现希望越来越少,你的信心便一点、一点地失去了。你不露声色,自顾说笑,不断给自己鼓劲,但你心中绝对是一种越来越深的恐慌。直至每一个早上,你翻身起床都开始带着一种从容就义的悲壮,每一次回来都象经历一个轮回。

现在知道了,一个人,只要是他自己让自己活着,且是自己养活自己的,才有资格活着,才有资格谈及其它的东西。不经生活的苦,不知谋生的艰难,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自立。我希望那些刚涉世的年轻人,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至少在开始时,应经历一种为明天伙食着落的恐慌,为将来事业突破上的恐慌。那时候,我相信谁都会在谈及风花雪月和所谓的意境时淡淡一笑。就向我现在想的一样,如果我还经常想着爱情,那真的是死不悔改的奢侈。如果在让我听那些忧郁悲伤的歌曲,突然间也会哈哈一笑:这些忧郁悲伤来得多么的假,多么的高贵,象是一场刻意表演的戏。茂说,有一首童孔的歌。然后我们唱了:“我可以沉默,不向命运争辩什么、、、、、、”

维持生活是第一步,感受生活是一种享受------第二步。无论第一步是喜,是悲,到第二步都成为一种内容而美丽。可惜现在,我们都没有时间整理记忆,日记也懒得写,成了周记。有时候也担心,到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有时间,有精力,也有能力去描述这一段日子以来的最真实感受?

到上海,总结了自己的十一大缺点,很深刻的。我希望年底对照时,敢用手划去若干条。

2001年5月1日

我目前的工作是上海一家磁卡公司的业务员,做做贵宾卡,证券公司的磁卡,条码卡之类的业务。上星期一正式跑业务,上海街头便经常出现一个神色恍惚、满脸疲惫的男子,日日奔波于酒店、商厦、证券公司。每次进公司大门前总要犹豫,总要直至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溢满脸后,才坚定而入。生意并不是如公司领导先前说的那样好做,不过也不太难,唯适应尔。小盛在电脑公司,由技术改做销售,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考验。茂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助理兼翻译,皮皮在倒腾他的茶叶。每日早上起床,或晚上回来,我们有时快乐,有时气愤;有时精力过剩,有时极端疲惫。但总要相互握一下手说:“我们要坚持下去!”

2001年 5月 25日

在两个月的“跑街”中。我鼓着大部分是眼白的眼睛,用双脚――一脚深,一脚浅,“谋生非易事”,此话已深得人心。两个月来,每一个清晨我坐两个小时的车到公司时,我的双脚已是十分疲惫。但我还得再坐一小时的车,到我所负责的两个区。然后在那儿,每一条街的走,进入每一个和公司业务有关的地方,建立联系,这就叫市场接单员――工作的性质和直销没有多大区别。这是别无选择的,因为要有业务,得先建立自己的业务网络。而我就是在今后的日子里,希望那些接到过我名片的人能在有业务时,会突然想到我,并与我联系。《人才市场报》中提到的要有市场开拓能力,便是指这种能力了。走了两个月,反应并不是很好,但也不会太坏。有些反应的,却不一定满意我的价格。直至前几天,才做了生平中的第一笔生意,估计以后还可能有。但我还得跑,凭我原来的那些网络,想拿高的提成,那是远远不够的。

日子走得很快,一眨眼,三个多月,也就过来了。这感觉真奇怪,似乎没几分钟。而周末,也就成了最为诱惑的字眼,它的含义已远远超出了淮海路上走来走去的艳丽女子,它意味着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好好睡上一觉便意味着人生最美好的享受。

2001年6月18日

生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坏。虽然大家抽的仍然是软包的大前门,但平时吃饭不再经常是“三青”(三个素菜),自行车也很快可以买,困难时期似乎正逐步过去。我想,渐渐的我们可以做一些各自想做的事了。

但是,外人确实难以想象我们的生活的。生活的担子终于压到个人身上。水费、电费、电话费、修理费,各式的帐单,现在,它实实在在地向你袭来。你必须得解决,而且,是靠自己。可是在几个月前,它们在我的生命里竟然毫无存在的迹象。

大家都很累。每一个夜晚,一个接一个的归来,看着越来越暗淡的身影,异样的苦涩。每天都在喊:回家乡,回原单位,国家是我们的靠山!可第二天,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的,又默默的背起包匆匆走出家门。“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是,天何时将降大任呢?我们都不知道,我们都知道的是那一天毕竟不是太早的,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想,我们可以忍,可以等,重要的是:我们从没有丧时过信心。

短短的三个月,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压力,这才是生活。每一个人靠自己活着,做一些事,让别人衡量。生活就是这样的苦、累、枯燥,但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起点,你认真地看清自己,你的未来不会是你父母设定的那样。现在,你或许成功,或许失败,但这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喜欢未知,这样你有精力去创造,有动力和压力去努力。

2001年7月4日

今天,在大街上跑,突然收到CALL机。是茂的,机上留言:“如果我们还像以前天天讲话的话,就可以问问你想不想休息一下?”是我们以前高中时最爱的高明骏《狂眼革命》里的歌词。我不知道当时是怎样想的,但现在我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这种感觉真好,真的,真的想哭。

日子在走,肯定会带走些什么。我们都在改变,但我对大家,那种爱是永远不会变的,永远!爱,我不知道在男人之间也可以这样容易说出口的,也不知道哪一天,才可以松弛下来,像以前一样,大家躺在同一张草席上,说不完的话题,爬上高高的阳台,喝酒、唱歌。

2001年7月10日

小盛已到了广州,他是被公司派去负责新公司的组立的。他算是最早找到命运契机的人。接到他的电话,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临近高考,我被眼疾弄得几乎想放弃考试。有一次,小盛来我家,给我带来了一副漫画:一只青蛙的头部已经被鸬鹚咽下,但它的前肢紧紧地捏住鸬鹚的颈部,后肢绷得笔直。我已经忘了我到底是否从中得到多大的鼓励,但这个画面,我确实牢牢地记住了,而且估计这辈子以后都能记住。

有一些感觉,在当时极为真切,但若干年后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往往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觉得那些东西特别珍贵。

2001年7月30日

上一个礼拜,父母来了上海,想劝说我回家乡上班,否则要被地区税务局除名了。除名是开除的委婉说法。

去车站接他们前,茂笑说,你把包打好也带去吧,先买三张回家的票,在看到二老的时候说:“爸妈,我错了。”然后把三张车票一掏,“我们马上回家吧!”众皆笑。我说,那不如买五张票,组成一个还乡团,在火车上大家细细回想一下,于是感到这一切的的确确像一场梦。话虽如此,但那天好好的招待了二老,然后陪他们逛外地人必逛的外滩、南京路步行街,他们最后对我还算满意,也知此逆子不可强教,也就罢了。父母回去之前,我想开除太过难听,遂疾书辞职信一封,托父母递交给地区税务局。事情在我看来有了圆满的结局,至少,父母已默许我的举动,而我心里的愧疚也得到了缓解。

我总觉得未来一定是会更美好的,光明的。这种念头在刚出来的时候时没有的,刚到上海时是用来鼓气的,而在工作了一段日子后的现在,是确确实实很实在的!只是伤心这种寂寞的日子,这种忍耐的日子,还要多久?

2001年8月30日

生活像是晃动的长镜头,摇摇摆摆的难以调焦。短短的时间内,皮皮接受小盛的邀请,去了广东,我也很快的换了工作,转做外贸。从来没有想到过大学学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在那个安逸的小县城的那份安逸的工作中。

我现在非常的忙,最忙的时候也是吃不上饭。公司的客户遍及五大洲,甚至包括列支敦士登。初接管QA部的时候,老板要我搬入他的办公室。在那压抑的办公室呆了十天以后,我要求搬出去,终于如愿以偿。但仍觉得压力好大,我需要同公司的所有部门打交道。同时所有的事都要我去过问,在诸多的环节中只要有一个环节疏忽,就会铸成大错。我很累,真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得空的时候,我和办公室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可是我自己很清楚,这一天天是怎样挨过去的,大约这就是生活在敌人心脏中的感觉。

2001年9月20日

出乎我意料的,竟然有一位女孩走入了我的视野。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英语专业毕业,与我面试同一个职位,未被录取。恰好公司别的部门也在招人,便进了别的部门,但工资少了一截。我原以为那姑娘会怨我夺了她的饭碗,不过后来发觉事实相反。她时不时打一个电话上来问我诸如“纯棉梳织斜纹布”之类的该如何翻译。没事时我也经常往一楼跑跑,借此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有一种被净化了的极其安详的感觉。在这个浮躁喧嚣的世界,这种感觉真的是很难得。这样的日子也就慢慢地过了一个多月,前几天突然得知她要辞职了,当时心中真的有一种空荡荡地感觉。这种空荡荡使我前日写了一封信给她,说我荒唐到当结局已定却想开始的地步,如这封冒昧之极的信使她有丝毫不快的话,忘记它,并请原谅——因为感情会使一个一贯谨慎的人丧失全部的理智,全部的。未有回音。昨晚去约她,问她有没有空,她笑着点了点头,笑容及其灿烂,我想我以后可能会记得很久。月亮很明,空气凉爽,心中所有的猥琐的念头荡然无存。与她相隔很近,但知道昨晚我才明瞭原来我们之间相隔是极其遥远的。从未有过的自卑与沮丧的感觉,昨晚有了。那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与我出来,仅仅是为了不想伤我的心。

姑娘的笑声与我的笑声荡漾在马路上,有一位“的哥”问我要不要坐车,我摆摆手,说,希望路再长一点。可是后来路还是到了尽头,我很平静地说了一声“非常感谢这个晚上”——脱口而出,事先没有半点的预兆。我掉头而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唱着一首英文歌:“and the stars in the sky don’t mean anything to you,it’s a mirror.I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it,how you broke my heart、、、、、、”

昨晚回去便知道自己将一夜无眠。好在早有准备,房中放着的啤酒就是专为此设置的。两瓶啤酒下肚,跟着老狼嚎了几句“是谁爱上谁,是谁离开谁”,一头倒在床上,就此睡去,早上醒来想原来控制感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差不多有一天了,没有见着那姑娘,实际上一下楼,左拐,五十米,就能见着那张亲爱的脸庞。但我知道总有一天姑娘会在我生命中永远消失,还不如尽早学会适应。“生命中给了许多恩施,然而我们最终不得不放弃。”某一天在一本书上看到了这么一句,便永远地铭刻于心了。

2001年9月15日

收到皮皮的一封信,也是迄今为止收到的皮皮写的最好的一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突然想到这是皮皮去广东后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字里行间感到他比以前沉静好多,没有变的是那种亲切的感觉,那烟头烧焦了的信笈。有时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和默契,我觉得远远超过了男人和女人之间。

大约在高二下学期,我们合住的那个小屋里。那个晚上,茂问皮皮,你知道当发觉自己爱上一个女孩心里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非常激动、紧张、害羞、甜蜜、、、、、、皮皮不停地猜。当时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开口,这时茂开口了:“是——害怕”!是的,是的,是害怕!我又在心里说,这是爱的全部意义。这个细节我早已淡忘,但在今晚,确切地说,是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五日的晚上,我却不知怎样想起了它。并想给那害怕再加上一条诠释:它是有生命的东西,并且客观地说,它的生命力并不强。

人生又有什么叫做享受的呢?自由的活,痴痴的爱,快活的聚,刻骨着离,寻找一种很深的感觉,这就是我所认为的享受了。

2001年9月25日

临近中秋,因供应商给我们送来大量的月饼,每个人也便分到好多月饼。举杯邀明月,何为团圆?只不过吃下一块月饼后,辗转难眠!

小盛还好吗?皮皮呢?广州的月亮是否同上海的一样,共着阴晴圆缺?这样的时候就会想起一些东西,一些笑意就会自然地挂上嘴角。

现在我和茂、小盛、皮皮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说了,要说的话早几年就说完了。见面时,一人点一根烟,然后悄无声息地坐着。我们是怎样成为朋友的?缘份?我们都会笑着说,去他的缘份。九四那年,我和茂各以高中生活经历为题材写了一篇中篇,写完后我和茂都惊奇地发现,原来没有了对方,也就没有了往事。

九五年夏天我们把北京逛了个遍。在历史博物馆时,有一个厅是专门用来展览古陶的。但那些陶器的名字,实在是过于孤僻了,我们便干脆都认半边——“奔、甬、月、全、、、、、、”念着念着,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望着笑得孩子般的大家,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并没有奢求太多的东西,只不过是想能过上一种安宁快乐的生活并且做一点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而已。后来我们到了长城,中国的脊梁。站在那雄伟而又古老的建筑物上,我们禁不住高歌Beyond的那首《长城》:

“蒙着耳朵,哪里哪天不再听到在呼号的人。
蒙着眼睛,再见往昔敬仰的那样一道疤痕。”

我们的疤痕在哪里?茂说,没有,我们没有疤痕。我们只不过是一群鱼婴,被逼出时间的子宫,终站不是龙门,便是鼎钁。

完稿于上海浦东

后记:好多东西其实我们是想用来回忆的,但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健忘的世界里,一个人一辈子在到处寻找他所丢失的东西。而且,我们和朋友们之间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慢慢地改变,但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却永远珍藏下来,为此,又有什么好奢求的呢?!这是我朋友阿日给我的通信的一部分改写,本来想把它写成小说,但是没有时间,也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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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藏着两个世界,流出来的却是一个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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