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弦：在这个第三号行星上散步

加菲熊UID: 103463

新  大  陆  诗  双  月 刊
2001年10月第66期

纪弦
在这个第三号行星上散步

在这个第三号行星上散步，从一个洲到一个洲，从一个国到一个国，
看山，看水，看花，看树，看那些动物，会跑，会跳，会爬，会走，
会飞，会游泳的，还有一些会唱歌，会跳舞的……多好玩啊
，这世界！

瞧那 Mongoose 正在大战响尾蛇。而一只驼鸟却把头埋在砂土中。可
怜那些刚出谷的小海龟，多半被老鹰吃掉。两只公鹿打架打了半天，
却被一群饿狼发现。而在南极，那些企鹅，走起路来，人模人样。多
有趣啊，这世界！

当然，也看那些人类，人类中的女人，例如玛丽莲梦露，的确是个尤
物中的尤物。至于那些男生，没有什么看头，因为我也是个大丈夫，
彼此都差不多。

散步在这个第三号行星上，从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从小到老，把
人生的滋味尝尽，酸，甜，苦
，辣，单纯的，复合的，还有一些无法形容，说不出来的味道……而
总之，悲，欢，离，合，如戏
，如梦，够了，够了，够了。

到如今，我背已微驼，两撇短髭相当性感的已如霜，而头顶上的光环
也愈益暗淡了。但是站在太平洋边，极目西望，引吭高歌，其音色之
美，音量之洪，犹不减当年，人家说。因为我来此世，就是为诗而活
着的；亦将为诗而死去，此外，无他。

于是到有一天，当我的孙女玲达．路，以其美国律师身份，依照我的
预立遗嘱，把她爷爷火葬之后
，我就可以对此奇迹的地球及其荒凉的卫星说再见，回到宇宙深处，
欣然出席蓝袍金冠手持红宝石权杖诗的大神之邀宴，在那四度空间至
极华美不可思议的旋转厅中，把我生平所写诗千首当众朗诵一遍，而
博得全体在座古今中外男女诗人一致的喝采和如雷的掌声。
二千零一年三月初稿，七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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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弦，久已不听的名字。夜里翻看帖子，感慨不已。随翻出旧书，手录纪弦诗一首。

狼之独步

我乃旷野里独来独往的一匹狼，
不是先知，没有半个字的叹息。
而恒以数声凄厉已极之长嗥
摇撼彼空无一物之天地，
是天地颤栗如同发了疟疾；
并刮起凉风飒飒的，飒飒飒飒的：
这就是一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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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今年的纪弦已经是91岁高龄的老人了。从没有见到过卖他的诗集，能够读到的他的作品也就是那么管中窥豹的星星点点罢了。生在大陆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再录一首较之比较有名的《狼之独步》我更加喜欢的吧！


我的梦

再也没有比一首四行诗的第三行的第一个字
更重要的了，在这个一点儿不重要的世界上，我想。
较之那些纱帽、勋章之类的，
我宁可作无偿之苦吟以终老。
所以我的梦是很单纯：只重复一则故事。
惟有那些杯子、瓶子、坛子
各种形状的、各种颜色的、各种质料的
以及各种商标、各种牌子、各国各地各年代制造了的变来变去而已。……唉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