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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6 08:10:07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转自: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  
http://www.cnread.net/cnread1/etwx/n/nuosi/xtq/index.html

阳光率真的童趣!和原文两相对照,翻译得很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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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淘气
作者:史特林·诺斯[美]



    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开本:32开
    页数:218页
    定价:9.50元
    日期:1998年1月
    ISBN:7500739133


总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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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3年出生在英国农家、自学成才的儿童文学作家和出版家纽伯瑞,大概不会想到,在他告别读者一百多年后,会有一个世界性儿童文学奖以他的名字命名。他编写并出版了世累上第一本专门的、价格低廉的儿童书:《美丽的小书》;他开办了世界上第一家专门的儿童读物印刷厂、第一家专门的儿童书店。他崇尚的“快乐至上”的儿童教育观念,今天在全球得到了发扬光大。

  为了表彰和纪念纽伯瑞在艰苦卓绝中对欧美儿童文学的开创之功,1922年,由“美国图书馆协会”设立了“纽伯瑞儿童文学奖”。它与1956年由“国际儿童读物联盟”设立的“国际安徒生奖”齐名。“纽伯瑞奖”每年颁发一次,颁奖对象为上一年出版的英语儿童文学作品;每年颁发金奖一部、银奖一部或数部。首届金奖由房龙的《人类的故事》获得,由此可见“纽伯瑞奖”评选者的眼光。这一奖项设立70余年来,获奖作品的规模和水准,已是举世公认的事实。它更为一流的儿童文学作品在全世界范围的传播作出了杰出项献。

  本丛书是从历年的获奖作品中精选、汇编而成的,将分批陆续出版。首批21种分为四个系列:亲情、友爱;探险、奇遇;童活、幻想;动物、自然。这些题材和体裁,既紧扣儿童心弦,又是人类永恒的生命追求。那些以真实、生动、清新而又幽默的笔触描摹出的、异域他多的孩子的故事,相信会使三忆中国的少年儿童产生共鸣,也会使老师、家长及一切童心未泯的人获得乐趣和收益。

  时代性是纽伯瑞获奖作品的一大特色,当代少年儿童在新时代中的所作所为、喜怒哀乐都在作品中充分体现。丛书中收录的许多作品,都出自世界一流的儿童文学家的手笔。例如,《雷梦拉与爸爸)、(画由拉8岌)、(宗爰的汲修先生)的作者贝佛莉,是美国年盛顿儿重囝名棺怆住,她的汗多作品曾多次荻得“钮伯踹笑”及其他尖顶。根据地的小现改骊的儿重用研劂在美国久负不衰,目多拉仿佛是千千万五十聪明好和的“小淘气包”的缩影。蕈括(小老鼠漂流妃)的作者斯家格,本是著名的余志(扭的人)的自桂湮面冢,一生卓有成就。他在60步退休后,有感于儿蕈凌物的匾乏与枯燥,于是充分施展自己名作与装面的泛重特任,刨作了一本又一本圄文并茂、令孩子甚至成人也爰不释手的作品。他笔下那十由“公子哥儿”向自食其力者特芟的小老鼠亚伯,在令人优厚大笑的同肘,拾了孩子仍秩扭的人生居遇。身力儿童文孛目作者的塞水登,有一天路述扭的财代“场地*辛站财,听到了一户蟋佳的目叫,不禁元限神往地回杞起了故多应涅狄克州的牧场、秋夜的月亮、蟋蟀的台唱,于是共起而创作了令人久发不仄的*活(肘代“塌的酽蟀)。(天使驻蒙)、(小巫婆求他杞)的作者,本意只想力自己的孩子写本书,却意外获奖——丛书所有作品的作者,不论经历与背景如何,都是站在孩子的心理角度,从热爱、尊重、了解儿童出发,描述了他们的内心世界,他们对成人、乃至整个世界的认识,他们大大小小的欢乐与忧愁,幻想与憧憬。读来仿佛是由儿童说故事给儿童听,娓娓而道,动人心弦。

  我国儿童文学出版方面,对世界一流作品的译介,过去长期仅仅停留在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这类古典作品上,而对当代优秀儿童文学作品的翻译和介绍很不够,大规模精品的荟萃更属前所未有。而当代中国少年儿童的成长期,又过多地被境外“卡通”式读物所包围。真正优秀的原创文学作品在对少年儿童心灵的启迪、想象的激发、视野的开阔、人格的塑造方面所起的巨大作用,是无可比拟的。这是孩子的企盼,家长的心愿,全社会的共识,也是我们精心编选《纽伯瑞儿童文学奖丛书》的目的。

  《纽伯瑞儿童文学奖丛书》是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地球村”图书系列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地球村”系列是一个跨世纪的出版策划,将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引进、译编、出版几百种世界各国一流儿童文学作家的传世经典著作,让中国的少年儿童从小就拥有一个包括东西方最优秀儿童文学的“文学地球”,这既是为了中国的未来,也是为了世界的未来。相信《纽伯瑞儿童文学奖丛书》作为“地球村”系列的重头炮,一定会以其优秀的选题、精心的制作震撼全中国少年儿童的心扉。

                    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  海飞

图片来源:www.tresors.ca/ gallerie5-38.htm

[ Last edited by 晨曦 on 2005-5-16 at 08: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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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5-5-16 08:13:38 |只看该作者
一、来自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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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八年的五月,有个在性格上令人惊奇,尾巴上有环玟的新朋友,走进我的生活。

  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还不满一磅重,全身毛茸茸的像个圆球,还是一个没断奶的、毫无抵抗力的小生命,看起来充满着无助和好奇。当时欧瑟和我立刻产生一种使命感——为了保护它,不让它受到一点儿伤害,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和城里的男孩或狗搏斗。

  说起欧瑟,它是一只机灵又有责任感的看门犬。它看过我们的家、草地、花园,以及我所有的宠物。有一百七十磅体重和高雅的举止的它,很少使用暴力让对方屈服。因为它能轻易地把任何一只狗甩到角落去,就像赓犬甩一只小老鼠一样容易。不过,欧瑟是不会先动手的,即使是对方先向它挑战或欺负它,它也不生气,只是仰起忧愁的面孔,以悲悯的眼神看着对方,然后不动声色地弓起背来,将对方抛进水沟里。欧瑟是只付人喜攻,却怎么也喂不炮的圣伯纳狗。它和大部分的圣伯纳狗一样,经常会做出一些糊涂事来。住在我们前面几条街的酒店老板说,在阿尔卑斯山的冬季,有人每天会用绳子把盛满白兰地的酒桶,挂在这类高贵的狗的下巴上,让它们去解救那些迷失在雪堆中的游客。或许是因为被酒气熏多了,所以全伯纳狗经常会做出一些糊涂事来。这也逐渐成了它们的特征。酒店老板说,所有圣伯纳狗都是为了白兰地才诞生的。

  在一个令人愉快的午后,欧瑟和我一起走到新月大道的第一条大街上。那里有半圆形的老式维多利亚建筑,还可欣赏小山顶的风光:绵延数里的草地、树丛、潺潺的溪水和最美丽的雾色。当我们走下山坡,经过巴登的橡树和葡萄园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春天的气息——风呼呼地吹,银莲花散布在草地上,苹果树正含苞待放呢!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美景,是这里盛产的胡桃和山胡桃树,以及一个适合游泳的小湖;而腐烂树林中所发出的磷火,则是森林里奇特的现象。那闪动的磷火,就像会发光的昆虫所发出的冷光,让那些第一次见到它的男孩为之丧胆。有一天,我钓完鱼回家,见到这情形也听了一跳。所以在往后的黄昏里,为了也让我的朋友分享这份“难忘的经验”,我会故意带朋友走这这路。

  奥斯卡·桑德烈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和我一起到沼泽地探险的好伙伴。他的母亲是个能说正统英语和挪威话的挪威人;而他的父亲则是另一种“扑克脸”——他有德国母亲和瑞典父亲的血统,但有自己的脾气和口音。

  奥斯卡的母亲经常烤些美味的挪威糕饼,尤其是在圣诞节的前后。有时候,她会在我面前放一盘精致的点心,用挪威话和我聊天,我总是羞涩地低着头。她对我说话很和蔼,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我七岁就失去了母亲。

  但是奥斯卡那强壮的父亲就不是这样了,我甚至怀疑在他的生命中,是否曾对人说过任何好听的话。奥斯卡很怕他父亲,尤其担心他挤完牛奶太晚回家,会遭皮鞭抽打。

  我——可就没有人关心我几点回家。我是个能干的十一岁男孩,即使晚一点儿回家,父亲也不会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或亲热地和我打招呼。他准许我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例如在后院和谷仓饲养臭鼬鼠、土拔鼠、乌鸦、几只猫和圣伯纳狗。

  他甚至准许我在客厅放上一艘十八英尺长、尚未完成的独木舟;我想,至少还要一年才能完成它的整体结构。如果我们有客人来,他们可以坐在靠独木舟旁的椅子上,或是坐在船头的大书架旁。我们喜欢这种自己住、自己清扫房屋内外的生活,只是不太喜欢有些太太告诉父亲说,这不是教养一个孩子的好方法。

  父亲也同意她们的论调,相信她们的话或许是对的。但是,他仍然埋首写作那本一直没有出版的小说。

  “我要去维渥斯森林。”我向奥斯卡说,“月亮出来以前,我一定会回家。”

  “等等!”奥斯卡说,“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吃的。”

  他很快地带回满满一袋的咖啡蛋糕和饼干,我知道那是“偷”来的。

  “你回家就可以吃到了呀!”

  “唉,再说吧!”奥斯卡宽宽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们踩着小河中的踏脚石,走过水坝下。在这个季节,河里的小梭鱼正迅速增多,当它们穿游于石缝中的时候,只要我们一伸手,马上就可以抓到一条。

  欧瑟的长处当然很多,可惜它不是只猎犬。不过,它在维渥斯森林的表现,令我们刮目相看。奥斯卡和我静静地看着它用爪把残败的树枝填塞进一个凹洞里。它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转过身来,表示洞穴里有生物。

  “把它们挖出来,欧瑟。”我大喊。

  “它不会挖的。”奥斯卡认为,“它太懒了。”

  “你等着瞧吧!”我肯定地说,心里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几分钟之后,欧瑟已经弄得灰头土脸,奥斯卡和我则在一旁满怀期待。我和奥斯卡走到烂树根前,拿出口袋里的小刀一起挖土。

  “我猜是只狐狸。”

  “说不定是只土拔鼠。”奥斯卡说。

  当我们看到一只盛怒的母浣熊爆炸似地跳出洞穴时,吃惊得不知所措。欧瑟为了避开母浣熊的飞爪和利牙的攻击,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几步。不一会儿,那只母浣熊沿着细忙的橡树往上爬,离我们大约三十英尺了,嘴里却还不断发出忿忿的声音。

  我们往洞里一看,发现洞穴里有四只大约一个月大的浣熊宝宝,这几只浣熊宝宝小到可以放进我的帽子里。它们的尾巴上各有五条环纹,每张脸都有深黑的轮廓:四双眼睛既疑惑又忧伤地看着我们,四张嘴不停地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在询问什么。

  “好个欧瑟!”我说。

  “它的确是只好狗。”奥斯卡说,“但你最好带它退后点儿。”

  “它不会伤害它们的,它会照顾我所有的宠物。”

  就在这个时候,欧瑟已经选择最有利的位置坐下来,准备开始照顾其中一只或是全部的小浣熊。除了喂它们吃东西外,欧瑟可以提供任何的服务。

  “那我们怎么捕捉它们的母亲?”

  “一个人爬到树上,割断树枝,一个人在树下接住它。”

  “噢!不!”奥斯卡说,“我才没疯呢!”

  “来吧!奥斯卡!”

  “绝不!”

  就在这时候,四只小浣熊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号,令我们为之心碎。欧瑟的心情和我们一样哀痛,它抬起头来仰天长啸。

  “哎呀!”奥斯卡说,“我得赶快回家挤牛奶了。”

  “真没用!”我破口大骂。

  “你说谁没用?”

  “你是个最没用的人。”

  “好吧!但是,我觉得你这么做太疯狂了。”

  我抬起头仰望,夕阳逐渐西沉,那只重约二十磅的母浣熊仍在树上,我拍拍欧瑟之后就开始爬树。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爬上树之后,月儿已经露出微光,我并不急着和浣熊交手。母浣熊面对这个危险时刻,惊愕地看着我,并且已经选定一个防御的好位置。

  “我打算用水手刀割断树枝。”

  “然后呢?”

  “它往下掉时,你要接好。”

  奥斯卡脱下他的横条花布夹克,准备接受这个“非生即死”的大挑战。

  当我在割树枝的时候,很担心那只母浣熊会突然攻击我。

  一轮明月缓缓地上升,我不能再犹豫了,洞穴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小浣熊呢!欧瑟偶尔发出哀号声,癞蛤蟆和青蛙在沼泽里低鸣,而猫头鹰的尖叫,更增添几许阴森的气息。

  “你还好吧?”奥斯卡问。

  “很好!准各出手了。”

  “看我的!”可是,奥斯卡的声音却并不显得那么勇敢。

  白橡树的树枝摇摇欲坚,忽然“啪!”地一声往下掉去。

  我百分之百地肯定,奥斯卡尽力了,他和浣熊纠缠大约五秒之后,带着被树枝戳破的夹克往后退。三只小浣熊立刻兴奋地转进树林中,跟着母浣熊走了。奥斯卡趁机捉住最后那只。虽然,这是我们唯一的收获,但是已经很值得高兴了。

  这是我第一次抱一只小浣熊,它像只鹌鹑宝宝似的紧缩着;又像只小狗在找母奶一样,不停地用鼻子磨蹭。我肩负主人和饲养它的重大责任,倍感压力沉重。欧瑟在月光下嬉闹,庆贺我又多了一只宠物。

  “它是你的。”奥斯卡伤心地说,“我爸不会让我养它,几个星期前,他才在鸡舍里杀死一只浣熊。”

  “你可以到我家来看它。”我建议。

  “当然!”

  我们静静地往回走,想着,我们这年龄所能拥有的权利实在太少了。不久我们开始聊起曾见过的浣熊,以及如何饲养、教育这只小款熊。

  奥斯卡说:“我曾经看过一只母浣熊带着五只小宝宝。”

  “它们在做什么?”

  “它带着它们到溪边,让它们模仿它的动作。”

  “模仿些什么?”

  “我猜,它们想拭着用前爪去捕食猎物。”

  一阵闪电过后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像是数英里远传来的大炮声,使我们记起法国正打得激烈的战争,或许我哥哥赫胥已经冲到前线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我讨厌想起那会令千万人受伤和死亡的战争。现在,我们虽然安全地远离战争,却担心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如何养大这只小浣熊。

  当我们走回桑德烈家门前的小路时,奥斯卡说:“我真担心哪!”不过我觉得他似乎在为我担心。当我们走近他家前院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我去敲门,自己却躲在菊花丛中静静等待。

  奥斯卡这么做是聪明的,因为桑德烈先生听到敲门声,立刻鲁莽地冲出来,口中夹杂德文和瑞典话,喋喋不休地骂着。他恼怒奥斯卡这么晚回家,看起来他也不怎么喜欢我。

  “我的儿子呢?”

  “那不是奥斯卡的错,是我要求他陪我一段路,散散步。”

  “他在哪里?”

  “我们……”我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我们’什么?”

  “我们从洞穴里捉到一只小浣熊,”我说,“就是这一只。”

  “浣熊?”桑德烈先生大叫。

  我很担心桑德烈先生会把奥斯卡从树丛里揪出来。但是,就在这时候,桑德烈太太走出来了,柔柔的月光正照在她银色的发梢上。

  “赫曼,上床吧!”她平静地说,“我来照顾它。出来!奥斯卡!别躲在树丛后面。”

  出乎我意料之外,桑德烈先生竟然服从了。他拿着一盍灯,走过黑黑的回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奥斯卡的母亲带我们走进厨房,给我们喝热汤,还热了牛奶给小浣熊喝。

  “这小家伙饿了。”她怜爱地摸着它,“奥斯卡,去拿干净的麦草来。”

  我专心地看着她的动作,她啜一口牛奶,把麦草夹在双唇间,然后奶水就沿着麦茎流进浣熊的嘴里。

  “你看,它的吃相多可爱啊!”奥斯卡的母亲说,“瞧,你将来要这样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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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6 08:19:50 |只看该作者
二、新宠物“小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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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呀盼呀的,终于到了六月,学校放假了!空气中四处瓢散着樱桃成熟的香味。

  所有的男孩和一小部分的女孩,都喜欢在这时候赤脚走路。这真是个欢乐的季节,许多刺激的活动都是男孩子的。我们裸着身体游泳或打水仗,或是在荷花旁扔石头,听那“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女孩可就不同了,游泳要穿泳衣,只能站在一旁看我们玩“官兵捉强盗”和“红绿灯”的游戏。我真庆幸自己是个男孩。

  除了在花园的工作之外,我有很多空间、时间和宠物们在一起。例如:看着土拔鼠细嚼马草,喂那四只一岁大的臭鼬鼠吃面包、喝牛奶,并试着帮那只乌鸦诗人收藏偷来的耀眼物品——明晃晃的钥匙。当然,最令人愉快的时光,莫过于和我的小浣熊在一起了,我为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小淘气”。

  心理学家可能会说,我养宠物是为了填补家庭的缺憾。我拥有一个可爱的、有教养的、感情深厚的家,只不过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常年累月出外作商业旅行,哥哥赫胥正在法国作战,姐姐希欧和杰西卡也离开家,去过她们的成人生活。但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她们还是很照顾我,杰西卡还为了我,延误了她的生活和婚姻。

  现在,希欧已经找到了美满的归宿,她和丈夫——一个年轻的造纸厂主,住在明尼苏达州;而语言学家兼诗人的杰西卡,正在芝加哥大学做研究工作。至于每天都住在这所有十个房间的大房子的人,是个十一岁的小男孩——我。

  有一个关于神学方面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大家都说,上帝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而且充满慈悲的;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还会允许世界上有这么多苦难?它怎么可以在我母亲只有四十七岁的时候,就带走了她呢?

  我家隔壁有个卫理教会,我曾经问过教会里的牧师这问题。不过他的答案并不能让我满意。母亲不能看到我养的宠物,尤其是小淘气,是我觉得上帝最不公平的地方。

  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以身为一个生物学家和母亲为荣,她会乐于仔细地研究它们,同时也可以为我解决一些养宠物的难题。例如我的乌鸦和臭鼬鼠最近惹的麻烦事,都和卫理教会有关。

  乌鸦住在教堂的钟楼上,不论教区居民在教堂举行聚会、婚礼或丧礼,它都会高喊它唯一的一句话:“真好笑!真好笑!”因此惹火了教会人士,想要驱逐它,甚至想杀它。

  而无辜的臭鼬鼠,在最近一个星期日下午所惹的麻烦,就复杂多了。这几只小可爱在早春时,曾经挖了一个洞穴,当成睡觉的地方。但现在它们已经一岁大了,不再到那里去了。

  它们个个都有俊俏的、色彩光鲜的外貌——一只身上是宽条纹,一只是细条纹,一只是短条纹,另一只全身黑色的毛皮中,只有一颗白星在头上。它们都有着很好的教养,不曾挨打或受虐待,也不曾让邻居闻到臭味。

  但在六月的一个下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当时欧瑟可能正在打瞌睡,一只迷路的狗隔着铁丝网,对着臭鼬鼠大声吼叫,它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教堂里正在举行星期日的聚会,而臭鼬鼠的笼子距离教堂不过七十英尺远而已。由于天气暖和,唱诗班的阁楼窗户是开着的,当臭鼬鼠的气味传到教堂时,台上的牧师史无前例缩短了他的布道时间。

  第二天清晨,教会代表到家里来向父亲提出抗议,主要是为了乌鸦和臭鼬鼠。面对这两项责备,我知道我必须有所行动。喂完臭鼬鼠最后一餐的牛奶和面包后,我把它们放在两个篮子里,带到维渥斯森林去,那里有好多个洞穴可以安置它们。卫理教会的人很高兴摆脱了臭鼬鼠,因此决定暂缓对乌鸦的驱逐行动。

  目前,小淘气是住在我家那个高地五英尺高的红橡树树穴里。初生的浣熊在前两个月,最好住在它们的窝里,因此,除了喂食,我只看看它,而不打扰它。它很快就学会了从茶杯里喝温牛奶,不必我再用麦草喂它了,真是一大进步。

  欧瑟是它的守护神,整天守在红橡树下,甚至晚上也在那儿睡觉。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欧瑟和我都注意到,树上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我们看到一张黑黑的脸,有对闪烁晶莹的眼睛,正好奇地从洞穴口向外张望。

  不一会儿,小淘气转过身,尾巴朝下,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动作好像一只熊。小浣熊的手脚各有五个可以伸缩自如的爪子,从树上往下爬的动作很慢。小浣熊的尾巴朝下,头却不时回过来,看自己离地还有多远。

  欧瑟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情,它叫了几声,还抬起头来,看看我的反应。我告诉它别担心,静静地等着看就是了。

  小淘气一定对我家后院仔细观察过,因为它一到达地面,马上就跑到那个有鲤鱼的小池塘边。这个四周浅、中央深的池塘,很适合小淘气。它毫不迟疑地爬进池塘里游泳,用它敏感的爪子去感觉水里的每一样东西。不久,它的注意力被一些发亮的小鱼所吸引。只见它手脚不太协调地捉起鱼来,鱼儿为了逃避被捉的命运,时而拍打水花,时而紧张地跃出水面。

  当小淘气有规律地游动,而且试着捕捉水里的鱼儿时,我非常惊讶;没想到它的年纪这么小,而且在没有母亲的教导之下,居然能正确地运用捉鱼的技巧。我猜想它可能遗传了祖先的智慧吧!不一会儿,这个猜测,在它捉到那条四英寸大的鲤鱼时,得到证明。虽然,我认为鲤色应该是很干净的,可是小淘气却抓着鱼,在水里前后拍了几分钟,才把鱼带上岸来,开始享受它的大餐——一顿自己生平第一次捕获的快乐大餐。

  心满意足地用过大餐,而且确定自己能随心所欲捉鱼之后,小淘气开始在后院悠闲地参观,有时用鼻子闻闻,有时用身体去感觉。院子里充满了各种动物的气味,有猫、狗、土拔鼠,以及最近才被送走的臭鼬鼠等等。草地上还有蟋蟀和乌鸦,那乌鸦突然飞过的黑影,吓得小淘气直发抖,就好像野鼠见了老鹰一般。

  如果小淘气太靠近我们的屋子,欧瑟就会轻轻地把它推回树旁去。小淘气经过十五分钟的试探之后,温和地接受了这个警告。它终于知道了自己所拥有的活动范围,于是这个小帝王只好回到自己的城堡——树上。它爬树的速度显然比下来时快多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洞口。

  我到阁楼上,拿出小时候坐过的那张高脚餐椅。我决定,小淘气如果够干净,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和我们一同坐在餐桌旁吃饭的。

  第二天早上,利用父亲正在煎蛋、烤吐司和煮咖啡的时间,我把小淘气带进餐厅,让它坐在我旁边。我在它的盘子上,放了一个厚陶碗,里面盛满了温牛奶。

  小淘气站了起来,双手捧着碗,一下子就喝光牛奶了。它好像很喜欢这种新的进食方式,不断地发出“吱、吱!”的声音,表示满意。小淘气除了洒出一点点牛奶之外,它的表现实在比一般小孩子来得好。用完早餐之后,父亲很高兴地答应让它和我们一起用餐,不很亲切地摸它呢!

  三“人”共餐成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在我给小淘气一块糖之前,一切都过得很顺利。这时候正是战时,物质、食物都很缺乏,我们最充裕的只有糖。因为我和父亲都不烘烤小点心,所以分配到的糖一直有,偶尔能在咖啡里加入一两块糖。当我给小淘气第一块糖时,觉得那算是一个疼爱它的表示。

  小淘气先摸摸糖,用鼻子闻了闻,再开始它一贯的清洗动作,拿到碗里前后摇晃几下。过了几分钟,糖就全部溶化了。我保证,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小浣熊会有那种惊讶的表情。起初它以为糖沉下去了,在碗里捞了好半天,什么也没有,后来它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确定两手都是空的,方才罢休。最后,它抬起头来看着我,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好像在说:

  “谁偷了我的糖?”

  我一面大笑,一面给它第二决糖。这回小淘气检查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把它放进碗里去洗。它的两眼流露出机灵的眼神,很快地将糖捞起来放进嘴里,大声地吃起来。上了这一课,使小淘气终生受用无穷,因为从此以后它再也不洗糖了。

  它的聪明也带给我们一些困扰,它一看到摆在餐桌中央的糖罐子,就忘了我曾经约束它要坐在餐椅上,而忍不住爬上餐桌,掀开盖子拿一块糖吃。从那天开始,我们为了避免小淘气再爬上餐桌,只好把糖罐放在柜子里。

  另有一门课,它也学得很快,那就是推开后纱门。我一直不打算修理或更换这个门扣和松掉的弹簧,是因为我的猫咪们喜欢自己打开门走进屋内或是推开门走出去。小淘气看过猫咪们几次的表演后,显然已经领悟了用爪钩住纱门再推开的诀窍了。它非常神气地表演给猫咪看,那神情好像它是猫咪当中,最年长也最聪明的一只。

  好几天夜里,我惊喜地听到,小淘气跑到我的枕边吱吱叫,还不断地用它的小手在我脸上摩挲。我的浣熊宝宝是从它的树洞爬下来,推开后纱门,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床的。

  小淘气和我都知道,这个家并没有严格的家规。它发现世界上睡起来最舒服的地方,莫过于我的床了;而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我睡在一起。它和猫一样爱干净,而且没有经过训练就懂得遵守室内的清洁习惯。所以有好几个月,我们成为枕边的好伙伴。即使父亲外出时,我也不再感到孤单了。

  我最喜欢的钓鱼地点之一,是在岩石河福特印第安水坝下的沙湾。这条河起源于威斯康辛州荷瑞肯沼泽地,注入伊利诺州岩石岛的密西西比河。它有许多深陷的洞穴和清澈的急流,而沼泽似的海湾,也如一面平静无波的湖。

  有一天下午,我拿着手电筒到一块湿泥地,先抓了五十多只蛇蜻蜓幼虫。然后,我把铁制的钓竿,用皮绳绑在脚踏车的横杆下面,再将装着转轮、钓绳、鱼饵等物品的钓具箱,放在把手前的篮子里。这个篮子虽然小,但是很结实,可以让我的钓鱼新伙伴安全地躺在里面。没过多久,小淘气也成为骑车兜风迷了。

  小淘气对速度感有无比的狂热,虽然它的身体才只有两磅重,可是却有着如同狮子一般的雄心壮志!它已经学会张开两脚站在篮子里,两手紧紧地抓住前轮环,翘起小鼻子迎着风,尾巴上的毛也随风瓢扬。最有趣的是,它那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珠不停地转动,看起来就像老神仙下凡来了。

  它最喜欢陡急的下坡路,可是,当遇到紧接而来的上坡路时,我就必须吃力地踩着踏板。它有些担心我为了求车身平衡,必须左右摇摆的前轮。但是,当我又恢复速度时,它满足的表情又再度洋溢脸上,好像它正坐在出租车上,攀着窗户,享受那飞快的转速似的。

  我们经过小镇南边我母亲的墓地,墓地上的白石碑上刻着:

  怀念本尼尔森·伊莉莎白.莎拉(1866一1914)。

  过了墓园之后,到福特印第安村全是下坡路。这段路风景秀丽,溪水沿着丛林流过,碧草如茵,还有层次分明的玉米田、烟草田、小麦及燕麦田散布其中。这几年的战争,使得各地的谷仓多了起来,农场的主人纷纷为它们粉刷上桃红色,而自己住的屋子则刷白色,四周还有草地和花园。

  大约有两英里长的路,我们全速前进,清风徐徐地吹过小淘气的两颊和它耳畔的长毛。这时候,我们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我们转往河流的下游,走到一条柳树扶疏的小路上。一只红翅黑鸟正“咕——咕哩——咕哩——咕哩!”拉长脖子高歌。我们在一条大溪流的斜坡上,发现了许多又大又红的野草莓,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小淘气是这么地好奇,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发现。

  我们终于到达了我的秘密钓鱼地点——一个深凹平静的沙湾。在这里,我能钓到比别的地方更多的鱼。脚踏车停在柳树下,我开始连接钓竿和轮轴,转动钓线,并绑上一些鱼饵和红白相间的浮标。

  小淘气就不必这这大费周折了。它随身携带着钓鱼设备——爪子,可说是天生就比人多了一份钓鱼本能和用具。

  它走到沙湾上游,一会儿踩着碎步,一会儿跳入水里,用双手仔细地巡视每一寸浅滩。我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发现它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并没有被这个第一次来钓鱼的地点所吸引。它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忽然跃入水里。本来我打算下去救它,却又看见它游回沙湾的静水处,并且低着头检查这小沙洲的边缘。

  由于这里的地形有利于鲤鱼逃脱,小淘气很难捉到鱼。不过,很快地,它捉到一种它从来没见过的小怪物。

  它捉到了一只体积不小的小龙虾(术语称为“喇蛄”)。这小龙虾有利瓜和护盔,还有美味的尾巴。有一回参加宴会时,我曾经大吃这类炭烤小龙虾,大概有二十五只那么多。这种红红硬硬,味道像小虾的小龙虾,通常都是在主菜鲶鱼或蔬菜烩肉前的开胃菜。

  无论如何,这是小淘气捉到的第一只小龙虾。如果有母亲的教导,它应该会懂得抓住小龙虾的后爪,免得被锯齿般的钳子夹住。只可惜没有人指导它,它不会使用安全的方法,以至于在它用利齿咬碎小龙虾的头部之前,被夹了好几次。不过,小淘气最后还是把这只美味的猎物洗干净,愉快地大口吃掉了。

  一回生,两回熟。小淘气再次出手捕捉小龙虾时,就已经是一副行家的模样了。

  确定小淘气不会有危险之后,我开始专心钓鱼。这里水深及膝,我高举着所有的装备赤足涉水,在溪水中选定一个地点之后,准备第一次抛竿。

  站在溪水中,往四周一看,这里像是个杯状的深池,岸边布满了睡莲和许多细细长长的莲花。我将鱼饵抛向藏有鲈鱼和小梭鱼的地方,再慢慢地拉动浮标,使它平稳地漂动,这样比较容易让不知情的鱼儿上钩。

  不久,一条鲈鱼来吃饵,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几分钟之后,一条大约一磅重的淡水鱼咬住鱼饵,使得红白相间的浮标不停地上下摇晃,几乎震动了整枝钓竿;可是,它一翻身,又消失不见了。我又抛了十几次竿,仍然一无所获,于是我决定针对鲶鱼调整装配。那些体积大、有攻击性、尾巴开叉的银色鲶鱼,比河里任何鱼类的活动力都来得大。

  当我走回钓具箱时,发现小淘气已经吃饱小龙虾大餐,在柳树下呼呼大睡。这使我更能全心全意地钓鱼。

  换上青铜色的钓线蚊钩,我又加了四粒弹子,增加钓线的力量。然后钩住一小块蛇蜻蜓幼虫当饵,再次抛竿到一百英尺深的水面。十分钟之后,浮标动了两次,钓线被鱼用力拉扯着,之后,它使尽所有力量想要挣脱。直到钓鱼线不再“咻咻”作响时,我准备收回钓钩。当我用手指慢慢地转动转轮时,发现整枝钓竿严重地弯曲,一场战斗正式展开了。

  上钩的鱼用尽所有的方法想要逃脱。第一次游得很远,绕到漂浮的莲叶四周求解脱;第二次猛冲到急流处;接下来的三、四分钟,它不高兴地沉到水底。这时候,我以为它已经凭藉着圆木逃脱了,突然间,它又纵身跳出水面,水花四溢,啊!是条有银蓝条纹的鲶鱼哩!

  就在这时,小淘气正好醒过来,看到这个情况,兴奋地在我身旁打滚。当我转动转轮,使钓钩逐渐接近岸边时,小淘气在沙湾上来回走动,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

  “它很漂亮!”我告诉小淘气,“这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

  当我把鱼带到浅水滩里,小淘气刚伸出它的前爪,鱼的尾巴突然拍起水来,吓得它倒退了好几步。这一次,我确定鱼已经安全地躺在沙滩上了,才解开钓钩。从我钓具箱下陷的刻度来看,这条鱼有九磅重呢!我用柳条紧紧地捆住它。当我走回钓鱼地点休息时,心还怦怦跳着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除了钓到三条各约一磅重的黄腹鳅之外,我没有再钓到更好的鱼。小淘气和我倒是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看那条被柳条绑得紧紧的鲶鱼。

  接近中午了,鱼儿不再吃饵。我收起钓线和钓竿,放进钓具箱里,再将装鱼的粗麻布袋放在车篮里,使得小淘气站在篮子里显得有点儿挤。我们怀着满心的喜悦,踏上归途。

  在福特印第安村的钓者休息处,我买了一罐草莓爆米花,小淘气不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口味。它没有打声招呼,就把手伸进罐子里去拿,舔得干干净净之后,马上又向我要。而我吃到剩下半寸高的爆米花时,才倒了一些在它期盼已久的嘴里。有趣的是,它竟然把整个罐子都抢走了,转过身去,双手抱得紧紧的,吃得一粒也不剩。从此以后,草莓爆米花成为它最爱吃的零食,它再也不碰柠檬口味的了。

  所有的浣熊都偏爱闪闪发亮的东西,小淘气当然也不例外。它酷爱门把上的黄铜扣、大理石、我破旧的表链和小钱币。我给了它三个新得发亮的便士,它就像个守财奴似地捧着钱币,又闻又舔的,然后把它们藏在它专门放宝物的黑暗角落里。

  有一天,它拿着其中的一个便士到后门去。那时候,我的乌鸦诗人正在树枝上和小猫们打闹嬉戏;它一看到小淘气捧着亮晶晶的东西走出纱门,立刻弓起背来聒聒叫个不停。

  乌鸦和所有的鸟类都知道,小浣熊会偷吃鸟蛋或幼鸟,这只乌鸦更是嫉妒小淘气那么受我疼爱。因此,它们好像天生的仇人一般。而这时候的小淘气,在体形上,已经足以在它和乌鸦争吵时,扯下乌鸦的几根黑羽毛了。不过,乌鸦也不甘示弱,总是趁机攻击。

  这个便士对乌鸦而言,实在是个极大的诱惑,于是它展开翅膀,往小淘气身上扑了过去。(小浣熊和乌鸦对于光亮华丽的东西,即使拥有再多都不会满足,而乌鸦更是这类东西的惯偷。)

  当小淘气发现乌鸦瞄准它手上的便士,俯冲而下的时候,它马上把便士含在嘴里。所以,乌鸦不但叼走了便士,还咬掉小淘气一撮胡须。这个举动激怒了小淘气,它使尽全身的力气和乌鸦纠缠在一起。我很少看到它们如此打斗,赶紧上前制止。没想到却惹来小淘气一阵嘶嘶怒吼,乌鸦也对我非常不友善。

  这时候,便士从门口滚到草坪上,乌鸦立刻振翅冲过去,再次叼起钱币。乌鸦这种狡猾的举动,小淘气当然是比不上了。乌鸦得手之后,照例飞着弯弯曲曲的航线,回到教堂的钟楼里,那是它贮藏战利品最好的地方。

  看完这场意外事件的经过,我又拿了一个便士给小淘气,算是安慰它。然后,我又回到客厅,继续独木舟未完成的工作。

  这艘二十八英尺长、十八英尺宽、流线型的独木舟,是用我在学校的实习课中自己画的蓝图做成。船头和船尾都有细长的支架固定,中间以圆弧型的横梁衔接。所有骨架摆放的位置都很适当,可是,却在船缘接缝间出了问题。我试着用力压,想把山胡桃木弄成圆弧形,可是因为设备有限,还不到预期的效果。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际:再没有任何木材比装乳酪的榆木盒更柔韧的了!而且最方便的是,这些又圆又薄的木材,本身就有完美的曲线。我想到,镇上大部分的生意人都是我的朋友,我曾经拿菜园里生产的甜脆可口的红萝卜,和他们交换一小块肉,还有给欧瑟吃的发霉面包。我相信只要我有礼貌地向他们要求,他们一定会把空的乳酪盒给我。

  在普林哥和威森杂货店,我各得到一个很好的空乳酪盒。还没走完半个小镇,我已经得到足够的材料,实在是幸运!回家之后,我在每个圆筒上面一条两寸宽的记号,拿着父亲最好的粗锯齿,开始这即使人兴奋、又让人生气的工作。刚开始,有的被我扯坏了,有的甚至全毁了。不过,最后我仍然很有耐心地完成了四十二条圆细木条。看着这些完美的弧线,我忘却了所有的辛劳。

  造船的工作进行得有些凌乩,尤其是开始用砂纸磨那些骨干时。我从二号砂纸一直用到零号砂纸为止。那些木头渐渐地显出来黄色的、光滑的表面,有非常好的触感。

  当小淘气看到一只小猫走到砂砾车道上的时候,它急急忙忙爬上那艘未完成的独木舟。我向外一望,站在门口阶梯上的,正是我那美丽大方的姐姐希欧和她的女仆人。希欧有张贵族般的脸孔,一对明亮的双眸以及迷人的褐色秀发。

  “希欧,希欧!”我高兴得大叫,跑过去拥抱她。

  “嗨!可爱的弟弟……我的天!你的身上全是木屑啊!”

  “对呀!希欧,我正在造一艘独木舟呢!”

  “哦——不错嘛!在哪里?”

  “在客厅里。”我心虚地垂下双眼。

  “噢!天哪!”希欧说,“你先帮珍妮丝搬大件行李,就放在楼下的房间吧!”

  我不敢告诉希欧,小淘气和我就是睡在那个房间。我很爱这个姐姐,但是也很敬畏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一直很照顾我,不管我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她都会帮助我。但是,她是个生活很严谨的人,不论是举止、家居规矩或是其他方面,都要求得很严格。这是她一向的原则。但是这种生活方式,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魔术箱里的小丑一样,任人摆布。有时候她会帮我穿上正式的服装和夹克,我那些好兄弟们,见我穿得这么正式,为了证明我还是他们的好伙伴,会用拳头猛捶我好几下。

  希欧仔仔细细地看了客厅之后,夸张地举起双手。

  “我从来没见过比这个更疯狂的事!”她说。

  “每天下午我都会打扫锯木屑。”

  “我看得出来,它们全在火炉里。”

  “是爸爸和我一起弄的。”我搬出挡箭牌。

  “一起弄的?真是可怕!”希欧严厉地说,“史特林,现在,你马上把圆木舟搬出客厅。”

  我多少遗传了一些家族的硬脾气,断然拒绝她的要求。我告诉希欧,我们喜欢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以后除了星期天,我再不穿正式的服装。

  “我真想打你一巴掌。”希欧闪烁着可爱的眼睛说。

  “你试试看哪!”

  “现在,我要和珍妮丝把这屋子上上下下打扫干净,然后我会煮些可口的食物给你们吃,还会雇用一个全天候的女管家,我要把独木舟搬走。”

  “你就不能让我自由自在吗?”我难过地说,“再怎么说,你都不是妈妈呀!”

  “噢!我可爱的男孩。”她满怀歉意地忍住泪水,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亲吻我。

  我不在意把楼下的房间让给希欧,因为她习惯使用有卫生设备的套房,而且她说没有一张床比这个房间的床更舒服了。

  对我来说,困难的是向小淘气解释这个改变。浣熊的脑袋里一旦形成固定的模式,就很难变动。说不定它也喜欢有卫生设备的房间呢!每个晚上,我都会关紧大浴室的水龙头,另外准备一盆水让小淘气在半夜喝,预防它抓到蟋蟀时,需要水洗净来吃。现在,我怎么能告诉它,它不能再住这个房间了呢?

  小淘气的身体趴得很低,睁大了眼睛机灵地听着希欧的声音。它可能不会判断每个人的个性,但它能从人类说话高低的音调中,察觉对方的情绪。不论人们是高兴或是生气,它都能分辨出是对它赞美或责备。虽然,小淘气的眼睛被希欧迷人的头友所迷惑,但是它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位褐发女郎。

  希欧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发现小淘气,那是因为它正好躺在那张大美洲虎皮上,那是奥斯特伯伯从巴西买回来送给我们的。那头部的形状和逼真的玻璃眼珠,常常逗得小淘气去捉弄它或是想赶走它。显然,这只小浣熊还以为自己遇上丛林中凶猛的大老虎了。

  当小淘气从虎皮上站起来时,就好像美洲虎的灵魂出现,吓得希欧几乎失去理智。

  “那是什么呀?”

  “那是小淘气,我最好的小浣熊。”

  “你是说,它住在这屋子里?”

  “只有一部分的时间是这样!”

  “它会咬人吗?”

  “除非你打它或骂它!”

  “史特林,马上带它离开这里。”

  “好吧!”我不情愿地回答。心想,只要小淘气愿意,它随时都可以再回到这个屋里。

  整个白天,小淘气都在它工橡树上的窝里睡觉。但只要月亮一出来,它就会爬下树,推开后纱门,轻易地找到我们以前睡的房间,然后接到希欧的床上去。我父亲睡在楼上,我们同时被一声凄惨的尖叫声惊醒。当我们穿着睡衣冲到楼下时,看到希欧站在椅子上,而小淘气则愣愣地坐在地板上,望着那个尖叫声好像火警警报声的女人。

  “它平常都睡这张床。”我解释,“它不会伤人,而且很爱干净呢!”

  “你马上把它赶出去!”希欧说,“把门锁好,免得它又跑回来。”

  “好!没问题。”我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你睡在小淘气的床上,在这里它应该和你享有一样多的权利。”

  希欧再度严厉地说:“少啰嗦!”

  还有一段小插曲值得一提。刚结婚的希欧有一枚四方形、约一克拉的白金钻戒,她常常忘了戒指放在哪里。有一回,我们挖了和达二十五英尺深的下水道找戒指,结果发现戒指放在她的另一个皮包里。

  现在,她的戒指又不见了。她记得她在睡前把戒指放在浴室的窗台上,所以如果不是掉进下水道,就是被偷了。这就奇怪了!住在这里的每一户人家,从没有人将自己的家门锁起来,却也不曾听说过有哪一家丢东西。

  我们几乎把整个家都翻遍了,甚至连草坪和刚播种的花种子都挖了出来。忽然间,一个很强烈的念头闯进我的脑海。在发生找钻戒这件事之前的清晨,我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小淘气和乌鸦在后门发生了可怕的争吵。不过,在我还来不及睁开惺忪的睡眼之前,它们的争吵就平息了,所以我又再度入睡。

  抱着侦探办案的精神,我作了一个假设。希欧回家住的第四个晚上,我并没有锁上后纱门。小淘气可以很轻易地溜进屋里,走到楼下房间的浴室。它可能只是想爬上洗脸台喝水,可是它却惊喜地发现窗台上,有个它从没有见过的闪亮宝贝,在晨曦辉映之下,闪着蓝白光芒。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就是:小淘气拿了钻戒,正想走出后门的时候,被乌鸦瞧见了。于是它们发生了严重的纠纷,也就是我被吵醒的那个时候。

  可想而知,那个黑色的强盗又嬴了——它最后又叼着战利品飞离后院。

  得到牧师的同意之后,我爬上七十五英尺高,布满尘埃的钟楼。那里的窗户很脏,到处都是蜘蛛网,而且有些螺丝都已经松了,我很担心随时都会掉下楼去。但是,既然都已经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回呢?最后,我终于爬上钟楼最高的地方,一个耸立于高空的小房间。这里有个大窗户,可以清楚地俯视全镇和环绕小港的河流。我站着欣赏了好几分钟,然后我摸到一个大钟。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个声音低沉的大钟曾经响了四十七声。

  现在,我必须专心地找寻失物。在一大堆信徒印制的赞美诗集背后,我发现一个用细树枝和树叶、加上几枝黑色羽毛筑成的窝,这就是乌鸦诗人的家。就像一些人喜欢把钱藏在床垫下一样,乌鸦的床上尽是一些破铜烂铁,有的还掉在地板上。其中包括透明的玻璃、铁片和一颗弹珠,这是我们玩的时候它偷来的;还有我赛足球用的哨子,当时它还在天上飞来飞去,叫“真好笑”!另外还有一些硬币和我们汽车的备用钥匙。啊!果然不出所料,角落里正躺着希欧的钻戒!

  可巧,乌鸦正好在这时飞回来,它嘴里不再说“真好笑”了。它发觉情况不太对,在旁边不停地聒聒叫,不让我摸它,还以戒备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小偷,而它才是受害者哪!

  我迅速地把一些东西放进口袋里,包括我最好的弹珠、车子的备用钥匙、足球比赛用的哨子,当然还有希欧的钻戒。不过,我还留下一些闪亮的东西,因为我知道乌鸦分不出钻戒和硬币的差别。当我离开钟楼时,它紧跟在我后面,并且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希欧很高兴她的戒指失而复得,不再坚持把独木舟搬离客厅,也智缓雇用一个全天候的女管家。她亲手煮美味佳肴给我们吃,也和珍妮丝合力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并且换上干净的窗帘。最后,我和这个时髦、美而、勇敢、有个性的姐姐吻别、挥手,她又一次离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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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6 08:21:12 |只看该作者
三、父子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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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淘气有个连人类都少有的美德——懂得感恩。如果你喂它爱吃的食物,温柔地对它说两句话,它就是你的朋友了。
  浣熊这种简单的交友模式,使它在我们的邻居中结交了不少朋友。小淘气的朋友,包括卫理教会那个疑心病重的看门人乔伊·汉克斯。他深信德国佬曾经计划毒害我们的水源。
  “这个推论很合理,不是吗?”乔伊说,“他们爬上教堂后面山丘上的水塔,只要滴几滴毒药在水里,我们就永远醒不来了。”
  除了这一点外,乔伊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清醒时会弹管风琴;喝醉了,就准我们玩他的午餐盒。得到小淘气的友情,他总是给我的小浣熊半个果酱三明治。小淘气因此认为他是少见的好人之一。
  小淘气的另一个好朋友,是体重三百磅、外号“大黄蜂”的杰姆·汪德。他是我们家“吨位”极大的洗衣妇的儿子。每周一早上,他都会拉着一部水果车,来带走我们的脏衣服,星期五再送回干净的、熨得笔挺的衣服。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不忘给小淘气一片薄荷糖。因此,他也赢得了小淘气的心。
  小淘气根本不会看月历或时钟,不过,它似乎很清楚“大黄蜂”到我们家的时间,总是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吃它的薄荷糖。后来我才发现,浣熊能在夜间捕猎,全靠它们有着敏锐的听力。小淘气就算在睡梦中,一听到远在隔壁街的水果车发出的声音,它就马上醒过来。
  小淘气有某些内在的情绪,例如对音乐发自内心的喜爱。而且能明确表示,偏爱我在留声机播放的某些唱片,不喜欢女高音歌手刺耳的歌。通常它会静静地坐下来,倾听它最喜爱的民谣“有一条弯成A字形的小路……”。
  有一天早上,我问父亲,美国有没有夜莺,或任何会在夜间啼唱的鸟。
  “美国没有夜莺。”父亲回答,“不过,有夜莺类的鸟。”
  “可是,我从来没听过它们的声音啊!”
  “怎么可能?当我还是小男孩的时候……”
  父亲沉醉在他的回忆中,想起威斯康辛州仍有半州荒地,美洲豹会在窗外窥视的时代,有一种夜莺总是整夜歌唱。
  看来我真是生不逢时,才会连北美夜莺的啼声都没听过。父亲注视着我,好像要看穿我似的。
  “今天放一天假好了。”父亲说,“这附近一定有北美夜莺。”
  和父亲漫步的机会真是难得。利用我夹一些乳酪三明治、放半打啤酒和汽水进午餐盛的时间,父亲开车到市区的办公室,在门上挂了一个牌子:“今天休息”。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挡风玻璃放下来,掀开车盖,脸上的银色胡须迎风瓢动。他戴了副护目镜,看起来英俊而神采奕奕。我也戴上护目镜,而小淘气则一脸兴高采烈站在后座中央。
  我们刚卖掉那部老爷车,而现在这部能坐七个人的大车子,是父亲用他部分的财产换来的。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这部车实在太大了。但是我们如果带欧瑟同行,就需要一部有宽敞后座的车子,便于让欧瑟活动。这只圣伯纳狗从来不会安分地坐在车里,它从这头踱到那头,时而低吟,时而忧伤地把脸皱在一起。不过,今天没带欧瑟一起去。因为怕有太多野鸟,我们只好把它留在家里。
  当父亲由低档换到二楼,再由二档换到高速档时,那种速度感令我们三个都兴奋极了。我们走上通往高哥隆湖的新威尔公路。这湖泊的水源引自岩石河幽深的河道,是威斯康辛州最大的湖泊,这里正在建造福特印第安村最深的水坝。几年前,这里是一片数百亩的稻田,数以千计的水鸟来此栖息,印第安部落也在这儿居住。一到春秋季,就会出现许多野岛和野鹅。有时候,我们在湖上划船,还会看到小梭鱼和鼓眼鱼优游其间呢!
  经过老湖滨宾馆之后,我们沿着绿草路,来到深入湖中的石灰岩急崖的山岬上。这里古木参天、绿草遍地,四周尽是白色苜蓿草。父亲突然紧急煞车,我赶忙搬块大石头挡住车轮,免得车子坠下七十五英尺深的悬崖。
  然后,我们三个跑到崖顶上,仿佛我们是快乐的狂人,事实上,我们正是这样。这情景在我们的生命中,留下了难忘的回忆。那湖泊是我们的湖泊,它伴随我们成长。我们在这里度过童年,在这里钓鱼、游泳、划独木舟,还一起寻找印第安人留下来的箭头。
  崖顶视野辽阔,我们能看到高哥隆湖注入岩石河的交汇处,右下角是河流下游,左下角的入口处正弥漫着蓝色的雾气。
  父亲对此地的印象和我不同。在他的记忆中,河边原本是茂密的森林,当时他曾经拜访过在野生酸苹果区、提鲍特区和查理区断崖旁的印第安部落的圆锥形小屋。十二岁时,他曾爱上一个美丽的印第安姑娘,白净的皮肤、乐观的性格,使父亲坚信她有一半的法国血统。不久,印第安人和他们打猎的水鸟一样迁移,那个女孩也跟着走了。从此,父亲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稍不留神,我猛然发现小淘气已经消失在弯曲的峡谷中。这里有许多沼泽,石缝中长着野菜,甚至在山洞里还有被称为“印第安首长”的黑鹰。小淘气想去探险,而我却担心它会掉下断崖。
  “我去找它!”我向父亲大叫。
  “好,小心点!儿子。”他回答。
  父亲很开明,从来不阻止我冒险,就算我要游过福特印第安水门也不例外。他知道我能像松鼠一样敏捷地爬,像水獭一样自在地游,所以他不为我担心。
  这个小峡谷的另一个缺口是个断崖,陡峭而无处可攀扶,幸好壁面的竖沟还算平滑,我能安全前进。但是小淘气的速度太快了,我只见那小环纹尾巴,一弯一弯地消失在眼前。
  “小淘气,回来!”我大喊,可是它却无动于衷。通常我都能成功地以一块糖引诱它,不过这次却失败了,它仍旧急速向前。它虽然注意到我的尖叫声,只是我的声音到得太迟,还来不及阻止它,它已经掉下一个二十英尺深的悬崖。这个二十英尺深的悬崖下,正好是一个山洞的入口。我只能屏住呼吸,期待它能安全地爬到洞口。
  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只有跟着爬下去了。我慢慢地移动手脚,几分钟后,终于平安到达洞口。
  这个山洞虽然不大,不过据我所知,这儿正是黑鹰藏身的好地方。自从它们被林肯、大卫·杰佛逊和其他参与黑鹰战争的年轻人追踪后,就一直躲藏在这类山洞里。或许这是个神话,不过每个男孩只要走进山洞,就会想起这个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而全身毛骨悚然。
  当我踩上这个阴凉、隐蔽的山洞沙地后,发现这山洞大得足够搭起两三个帐篷,生起个小火堆;另外还有一块离地四英尺高的平台,可以铺个睡袋在上面睡觉。
  等我稍稍适应洞里微弱的光线之后,我发现小淘气了。它独自在岩石旁徘徊,正想抓倒挂在洞顶的小而亮的钟乳石。当我抱住它时,它已经抓到了。
  我紧紧地抱住它,并不打算处罚它。小淘气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努力想把它的感受告诉我。这时候,我已经完全原谅它了。
  当我们安全地回到急崖上的时候,父亲高兴地和我们打招呼。他早就相信我不但能救回小浣熊,也能平安地爬上来。父亲是个活在过去,不为将来忧虑的人。他那淡泊的人生观,使他从一八六二到一九六二年,只比一个世纪少七个月的一生,能愉快地度过,他不受当代的人们或世界的悲剧所影响。奇怪的是,他在具备优秀的大学教育、丰富博学的常识和迷人的个人魅力之下,仍能秉持一份超然,平静地度过一生。
  “我们还要等上好几小时呢!不到夜晚,不可能找得到北美夜莺。”父亲解释说,“白天很难得看见它们。它们通常柄息在栏杆旁或树枝上,当它们振翅高飞时,就像巨大的飞蛾。”
  我们整个白天都有空,因此我们带着泳裤和午餐篮,走下泥泞的山路到湖边去。父亲在南威斯康辛州是走印第安小路的专家。
  “这条是温尼贝戈萨克狐狸常出没的小路。”父亲说,“黑鹰、勇士和研究人员都曾利用过它。这些坟墓可能埋了许多早期印第安部落的族人。”
  当我们走向湖边时,小淘气非常温驯,一路上都张着嘴巴喘气。直到它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立刻迫不及待地飞奔过去。
  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它那婴儿般的手印和脚印,就像印第安人箭袋上的精致图案。它的左手摆,右脚向前,反之亦然。但是,当它飞奔时,四条腿几乎快要凑在一起了。
  从它机灵的适应能力中,可以看出它优秀的遗传行为模式。
  在这个弯曲的岸边,有条流经白沙地、贯穿圆石和橡村根的溪流。它白山丘飞泻而下,令人感到沁凉无比。我找了一个小池塘,浸泡啤酒和汽水,准备享用午餐。
  父亲和我换上泳裤之后,马上跃入湖中,惹得岸边的矶鹬拍着翅膀,有的向前,有的后退,慌成一团;秧鸡则急急地躲进芦苇叶中;一只美国鱼鹰发出像夫铁槌敲打篱笆的声音,急忙钻进沼泽里。
  父亲是个了不起的游泳健将,擅长仰泳;而我很自豪曾经学过上下起伏、快速的自由式;小淘气则是道地的狗刨式。
  小淘气游泳时,鼻子总是露出水面,我还以为浣熊可能不会潜水。才三十月大的它,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不一会儿,它一面喘着气,一面飞惯性地回过头来看看我。这时候,我和父亲已经潜进水底了。我特意弓起背来,浮在水面上,给小淘气一个平台。它感激地爬上“船”,自哀自怜地呜咽着。但是,它很快地又恢复自信心,“扑通!”一声,再度下水。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见识过小淘气最快的游泳速度了,不过,当我和父亲正在草地上休息时,我才知道我小看了它。这时候,我们看见湖面上,有一群迷人的野鸭浩浩荡荡地经过,由蓝色的母鸭带领一群小鸭,十一只漂亮的宝宝,就像一支小型船队。
  小淘气见了这幕诱人的画面,加快速度前进。很明显,它想要吃顿鲜美多汁的野鸭大餐。我正想向前去阻止这场屠杀,父亲却平缓地说:“等一下,儿子,静静地看吧!”
  当母鸭回头盯住侵略者的时候,小鸭子们围绕在母鸭身边,摆出一副作战演习的样子。母鸭一点儿也不畏怯地直接冲向小淘气,好像它对付的是一只麝香鼠似的。这一幕生死决斗,一边是我疯狂的小宠物,一边是勇敢保工子女的母鸭。
  最后,母鸭鼓动双翅,非常准确地瞄准目标,用它的长喙啄小淘气的头部和两眼之间,转眼间又回到小鸭的身边。
  小淘气并没有因此受伤,但是,母鸭这个行动已经严重地伤害了它的自尊。它回到我身旁向我哭诉,我和蔼地安慰它。几分钟之后,小淘气假装忘了曾经发生过野鸭这回事,和我一起走回岸边吃东西。
  海龟习惯把蛋埋在沙子里,利用温暖的阳光孵蛋。浣熊喜欢吃海龟蛋,它们一到沙潍上,就会开始找寻这种美食,准备大饱口福。
  没有人告诉过小淘气有失海龟蛋的事,但是它敏锐的鼻子一闻,就知道沙里有一种它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大约迟疑了三秒钟,它就像猎犬一般,选准目标,用力而快速地挖沙。成功了!它挖到三十四个高尔夫球般大的龟蛋,可以想象下蛋的一定是只大母龟。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小淘气就坐在我们身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在我们吃午餐的时间里,小淘气又开始进行第二回的挖蛋行动。它吃得很过瘾,对于我请它喝的汽水则不屑一顾。
  阳光已经越过子午线,但是,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听到第一声北美夜莺的叫声。
  父亲建议我们不妨利用这段时间,去看看他在这个地区所拥有的一块农场,看看烟草的生长和小麦的收割情况。
  父亲虽然从来没有摸过一张纸牌,但是,我可以说他是一个天生的赌徒。他一有土地所有权证书,就会拿去抵押买一块土地,再抵押又买一块,这很像那种信用买卖。在经济景气的时候,他的土地不断地增加;但是,如果每块土地的收成都不好,那可是个大麻烦了。
  我完全看不懂他那本帐册,或许他也和我差不多。不过,他到现在一直以他拥有蒙大拿一块小麦田,和八到十块不怎么富庶的土地,而觉得自己很富有。
  母亲在生前并没有看到父亲所拥有的财富。十四岁进入学院,后来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她,是一个高雅聪慧的女性。她嫁给父亲,两人胼手胝足地过着贫苦的日子。她为了家计费尽心机,因而她的生命在四十七岁就结束了。
  父亲像个哲学家似的冷静接受这个事实,依然活在他的梦想世界里。
  在这个一九一八年的夏天里,他除了偶尔挂念近在法国前线打仗的儿子赫胥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忧虑。因为我们烟草的价钱和别人的一样好,土地价格也是空前地高。玉米田青翠繁茂,小麦、燕麦田是登记有案的耕地;绿意盎然的草原上,有清澈的溪水,他养的一群乳牛正低头吃着青草。
  我最喜欢这一类农牧场,尤其快乐的是在经过牧场时,看到小马高高地甩起尾巴。每种生物都显得朝气蓬勃,就连小淘气也不例外。
  小淘气在吃饱龟蛋之后,现在已经筋疲力尽地躲在后座酣然入睡,它的尾巴正好盖住自己的脸。当夜晚的第一盏灯亮起时,小淘气才醒过来。这时候,我们已经快到北美夜莺隐藏的地方了。
  我们没有时间去拜访父亲出生的圆形小屋,还有他度过童年的大砖房。如果从这条小路往下走,可以到达我们从英国移来的祖先和一群瑞典移民住的地方。伊利诺州人有一段时间,曾经用六到八头牛来拉车运猪。当沉重的牛车前进时,在遥远的几英里外,就能听到木制轮轴转动所发出的声音。
  现在,那些车轮的痕迹已经被青草覆盖了。但是有了父亲的叙述,仍然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清楚看见昔日森林变成牧场的风貌。
  在我们上空,有几只北美夜莺正展开翅膀,四处飞翔找寻食物。
  “注意它们翅膀下那个椭圆形的记号,”父亲说,“你就可以分辨北美夜莺的不同了。”
  “还有其他辨认的方法吗?”
  “听它们的叫声,还有,看它们的胡须。”
  “我怎么可能接近它们,看到它们的胡须?”
  父亲说:“是不太可能。”
  我们静静地走过这片四十亩大,昆利恩生前曾经拿着斧头保护过的原始森林。虽然,那是早就成为过往云烟的事情,但是十一岁的我,一走进这片禁猎区,好像还能感受到这位仁慈的老人,为北美夜莺吹横笛的那一幕。
  我们终于来到这个老人当年亲手所凿,并用厚木板围成环状的水井旁。沁凉的泉水汩汩流成一条小溪,穿过沼泽地,注入湖泊中。
  我弯身准备汲取深井中的泉水解渴。父亲说:“等一下,史特林,试试这个吧!”
  父亲一面说,一面在井边的树上摘了几片叶子,那是昆利恩生前种的。父亲要我先用手指摩擦,再仔细地品尝。经过摩擦后的树叶发出一眸扑鼻的清香,再喝口井水。哇!真是前所未有地新鲜和清凉。夕阳余晖笼罩着森林大地,我们三个在羊齿叶中,静候第一只北美夜莺出现。
  当明月已暖暖升空,我们仍静静地守候。可是,小淘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它来回走动,偶尔抓只蟋蟀来解馋,它并不饿,只是无聊。所以不一会儿,它又回到我身边,舒服地吱吱叫。它的叫声引起夜间昆虫们的回响,天上飞的和草叶中爬的,各发出不同的声音,还有野鼠和青蛙的大合唱。接着,它出现了!三分音似的叫声:
  “菲——普——威,菲——普——威,菲——普——威。
  在这样的夜晚,听着这种独唱的旋律呼应森林中的交响曲,令人觉得瓢瓢然,却也有着无限的哀伤。这只北美夜莺一开始啼叫,第二只也礼貌地跟着应和。它们的合唱长达半小时之久。
  我的小浣熊静静地聆听这些声音,并且追踪每一个声音的来源。经过下午的熟睡,现在的它精神饱满。
  音乐会突然结束了!就像开始时那么突然,我们好像做了一场短暂的梦似的。
  我们顺羊齿叶往上爬,借着朦胧的月光,循着那条老路往西走,我们的前人也是从这条路找到这块有溪有河的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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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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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6 08:21:40 |只看该作者
四、森林、湖泊、交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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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八年七月间,苏森斯的激烈战斗,震惊了宁静的布雷斯福特换车站。当死伤名单公布后,哀凄的气氛笼罩了许多家庭,看来我们离血迹斑斑的世界越来越近了。
  大人禁止我们每个周末在伊尔山丘上玩战争游戏,这是第一件教人难受的事。我们喜欢玩激烈的战争游戏,为此我们已经建好掩蔽的壕沟。现在遭到禁止,对我们来说,似乎是个耻辱。史拉米·史帝曼是我们镇上一个早熟的小混混,他是唯一敢对这件事大声抗议的人。他也是我们这一群男孩子当中,唯一以石头代替泥巴作为游戏的武器,违反我们制定的规则的人。
  这期间,镇上每个小孩都纷纷表现出热忱的爱国心。女孩纺织腕套,看谁的分数高;男孩比赛谁收集的桃核最多,桃核可以用来制造防毒面具所需要的活性碳。
  另一项比赛是收集锡箔。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搜寻锡箔的人,大人、小孩都不例外。我很幸运,有个得力的助手。出门时,我让小淘气走在前面,水沟里如果有闪亮的锡箔,它就会有反应。我的锡箔是镇上最大的,这全是小淘气的功劳。
  在花园里,小淘气对我也有帮助。当我用锄头除草时,它会像条狗一样在一旁打滚嬉戏。它会帮我捡豌豆,不过它捡的豆子都存进自己的“仓库”——肚子里了。它像剥蛤蟆般地剥开豌豆,再兴奋地将绿色豆仁放进嘴里。比较之下,它喜欢扁豆甚于豌豆,因此我在捡豌豆时,它常躲在大黄叶柄下小睡片刻。
  当阳光普照,清风徐徐吹送时,在我的花园里工作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像绸锻般平滑的扁豆,沉甸甸地悬挂于枝叶间,很快就能采满一篮。杂货店老板总是付高价收购我的蔬菜,不过我却更喜欢从种植到收获的过程中所得到的乐趣。母亲曾告诉我从埋下种子、培育茎菜,直到它们开花结果的复杂过程,也曾带我看过雄蕊和雌蕊的授粉经过。当时我觉得好神奇,现在已经不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了。
  在花园捡豌豆时,我觉得从中领悟到的宇宙真理,比坐在教室硬板凳上聆听牧师的训诫时得来的多。
  但是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拿甜玉米给小淘气吃。我“啪!”地一声,扭下玉米,剥开穗叶拿给小淘气。它愣愣地看着这饱满的果实,然后很不斯文地吃了起来,第一次尝到了那种多汁鲜甜的味道。它很快地吃完一穗,然后疯狂地爬上玉米茎,拉下另一穗。经过一番努力,才撕开穗叶,吞吃起来。小淘气很贪心,只吃了半穗玉米,又去摘第三根玉米。它已沉醉在这甘露似的甜玉米中了。
  看着小淘气疯狂的模样,实在很有趣。不过,在我告诉父亲这件事后,他严肃地看着我们两个,说:“史特林,我想你有麻烦了。”
  我的确惹上麻烦了。小淘气夜里留在我们床上的时间不到一半。本来我并不很在意,因为像八月这样的气温,和小浣熊挤在一张床上是太热了。至于小淘气外出,到左邻右舍去觅食,这并不是不寻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接连几天晚上,都不见它的踪影,然而一到白天,它就躲进树窝呼呼大睡。
  因为我种的甜玉米并没有受到损害,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它的夜间行动是为了甜玉米。这原因很简单,我们为了防止土拔鼠入侵,在花园四周围了一圈密密的铁丝栅栏,并且设置了一个门和坚固的门闩。当然,小淘气爬得过那栅栏。不过,邻家的花园可就更容易进入了。
  八月是个燠热的月份,人们的情绪也随着温度升高。但这时街头巷尾最激动的话题并不是气温。邻居一个接一个,包括悠闲的麦克·康威,英俊、自以为了不起的半德·达贝特,吝啬的木材商杰西·杰肯斯及脾气暴躁的盖佛瑞·土耳曼,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他们的甜玉米遭到可恶的夜袭者的破坏。
  第一个在黎明时刻发现浣熊足迹的杰肯斯,到处散播这个消息。
  父亲说对了,我意上大麻烦了!有一天下午,一个代表团围坐在我未完成的圆木舟旁,表示他们的不满。当时,小淘气挤在我的膝盖下寻求保护。
  “我清楚地看到了歹徒的足迹。”杰肯斯得意洋洋地说。
  “真像埃及的七次天灾。”土耳曼的语气像在说教。
  “史特林,我们喜欢你的小浣熊……”达贝特太太开始言归正传。
  “但是,下回它如果再动我的玉米田……”她先生开始警告。
  恐吓的话此起彼落,每个都是难缠的人。
  “下次再被我逮到,就用枪射杀它。”
  “我会设下陷阱,这样比较好。”
  “臭鼬鼠、土拔鼠、浣熊,下一个会是什么
  “大家请冷静一下。”父亲心平气和地说。(父亲曾当过治安推事,负责处理社区纠纷事件,他知道如何有效地安抚与控制正在气头上的人。)
  康威有兴趣听听:“你有何高见?”
  “假如史特林为他的浣熊买个项圈和一条皮带……并且做个笼子……”父亲说。
  小淘气开始嘶嘶地叫,我紧张地看着每一张脸。大部分的人都很冷酷,只有在贝特太太在凝视她先生之后,给我同情的眼神。
  抗议的成员之一土耳曼则生气地看着父亲,威胁说:“上帝说报复是我的权利!”他错误地引用《圣经》,引起康威大笑。笑声感染了每个人,除了土耳曼本人,每人都大笑不已。
  最后,除了土耳曼和杰肯斯没留下来享用茶点外,其余的人都和我们一起喝冷饮,小淘气也端起它的茶杯。
  “我很抱歉!”达贝特太太临走前对我说,“小淘气根本不知道它犯了错。”
  邻居全都离开后,我气愤地对父亲说:“你可以把犯人关进牢里,但你不能关我可爱的浣熊,谁喜欢月皮带牵着它走呢?”
  “史特林,现在你听好,”父亲沉稳地说,“这比被射杀或掉进陷阱好吧?”
  “随你怎么说,我想和小淘气一起逃走,住到森林的小木屋里。”
  “森林里?”
  “对,离人群越远越好,可能就在苏必略尔湖北方的岸边。”
  父亲思索了一会儿,说:“想不想带小淘气到苏必略尔湖旅行两星期?”
  “真的?”
  “当然喽!你可以请小康威喂欧瑟,并照顾你的花园。”
  我把小淘气从毛毯中拉出来,疯狂地和它跳起舞来。我的举动并没吓着它,它随时都有玩的兴致。我们得到了缓刑喽!美好的两个星期。
  “爸,什么时候出发呢?”
  “我想,明天吧!”父亲说,“我得去办公室门口挂个牌子。”
  我们将有两个星期美好的日子,没有高速公路,看不到冷冰冰的混凝土建筑。取而代之的,将是雨天泥泞、晴天尘土满天、凹凸不平的路面。沿着古老的印第安小径走,可以在果园里摘到新鲜的苹果;走在山谷里,可以听到风在溪谷间低吟;百花、牧草和我们是那么地接近,还可以嗅到空气中刚收割的干草和玉米成熟的香味。
  我曾经沿着布雷斯福特换车站北边,大约十里近的桑德斯小港向前走,一方面欣赏春天的景致,一方面更希望顺着岩石河找到它的源头。因为找寻溪流的源头,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个出发了。转过北边印第安人的交易市场,经过我们的旧农田和昆利恩生前活动的地区,我们驶向贺林肯沼泽地。
  我们跨越了好几条河流界线,例如流到密西西比、注入温巴哥湖的岩石河,不有流到密西根湖的狐狸河,以及流到圣劳伦修斯和亚特兰大等河流的小河。当我看到从北边流下来的第一条支流,觉得自己好像是这地区早期的法国探险者。
  走在这种崎岖的路面上,对车轮而言,真是莫大的折磨。我们赶紧用手动气筒为它们打气。崎岖的山路加上两次爆胎,真是一条坎坷的旅程啊!
  我们带了三明治、蛋、新鲜的水蜜桃和一打圈圈饼,并没特别为小淘气准备什么吃的,因为它和人一样,什么都吃。我们在一个农场中买了一桶鲜奶,坐在桥边的急流旁享用。用餐后,小淘气蜷曲在车后座红褐色皮革上的一块软毛垫上,香香甜甜地睡了一下午。
  我们跨过的第二个区域,是从南威斯康辛榆木、槭树、橡树、山胡桃树的落叶林区,到松树、杉木、赤松等常绿林区。从一个森林区迁移到另一个森林区,比从一个河流流域移到另一个流域来得刺激多了。
  我们看到了第一块花岗石和玄武石结构的地形,它们是世上最古老的地质形态。加拿大人席尔德曾从这里带着丰富的矿石,如铁、银和其他矿物回他的宝库去。
  父亲对地质学和矿物质有相当深入的研究。他说悬崖上附着于孔雀石的蓝铜和绿铜都是由含铜的盐分形成的。它们在岩石上与苔藓混在一起,形成与天空和湖水相辉映的漂亮颜色。
  置身于这美丽无比、景致迥然不同的北威斯康辛州,令我陶醉不已。这种感受对南威斯康辛和属于我的高哥隆湖似乎是不忠实的。
  这些日子里没有汽车旅馆,公路旁也少有可以休息睡觉的地方,我们只有睡在帐篷里或是露天而眠。我希望做一个以大地为床,以蓝天为被的旅行者,父亲也和我一样,愿意和老天爷一赌会不会下雨。
  我们到达一个离湖不远的地点,解开露营用品,开始布置营地。在一个花岗石洞外,我们成功地生了火,准备煮晚餐。
  我带着钓竿和轮轴,走到悬崖下,把饵抛到水百合旁。我第五次抛竿时,一条约两磅半的鱼上钩了,它的鳞片还闪闪发光,我努力拉它上岸。我们将鱼洗干净后切片,煎成金黄色,大家坐在杉树下享受这一餐美味。
  我们只有折叠式的帆布吊床,没有帐篷。到了晚上,找个四周长着秋麒麟草和紫苑类植物的地方,就把自己交给造物主吧!我们相信八月应该会有晴朗的好天气。
  第一个晚上,我们为了在倾斜的地面上固定帆布吊床,把它的一端绑在松树树干上,另一端绑在车子的保险杆上,每人再盖上毛毯。我们想这样应该就可以安稳地入睡了。
  父亲说他要教我怎么睡。在他固定好帆布床之后,刚躺上他那张不太牢靠的床,连毛毯都来不及益上,就摔了下来。他虽然没受伤,不过却重重地跌在满地的松树针叶上。
  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小淘气则赶紧跑过去看坐在地上不断抱怨的父亲。
  “我敢打赌,这真的很简单。”我肯定地说。我爬上帆布床,才坐一会儿,就翻了个筋斗。
  父亲也和我一样大笑不止,小淘气开心地跑来跑去,仿佛它也懂得这件事很好笑。在这同时,传来另一种笑声——是远从湖的另一头传来的疯狂而令人心颤的笑声。
  “老天,那是什么?”
  “是[辟鸟][虎鸟],”父亲说,“它在笑我们。它认为我们睡在海军帆布床上太荒唐了。”
  处于[辟鸟][虎鸟]、小淘气和父亲的世界里,我觉得无比快乐。我完全不在意睡在哪里,或是从帆布吊床上摔下多少次。
  新月升空,一缕缕月光从枞木叶缝中洒映在远处的湖面上,松树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夜色中。
  我们终于找到睡帆布床的诀窍了,盖上毛毯后,我们愉快地进入梦乡。猫头鹰为我们唱催眠曲,悬崖下传来柔和的松涛声,好一首完美的天籁。
  入夜以后,车子的手煞杆变得不太灵光。这个突发状况使我们从吊床上掉下来。父亲迅速地拿块石头顶住轮胎,免得车子继续往下滑。小淘气敏锐地跳起来,跑到车边,以为我们遭到攻击了。
  父亲和我实在太困了,把吊床移到另一块石面和树干上之后,我们又睡着了。在这种非常时期,想躺在吊床上睡,唯有这么做了。这件小事情并没有破坏整个凉爽的夜晚的美好,耳畔的小夜曲还在演奏着,苍鹭在远处嘎嘎叫,时而夹杂狐狸的脚步声,还有鱼儿在水池里不时啪喳啪喳地跃动。宇宙行星包括北极星,正在我们的四周运转。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教我一一细数天上的北斗七星,并且告诉我它们准确的位置。
  我们在黎明时分醒来,清新的空气带点松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父亲说他的手脚有些僵硬,我便向他挑战,要他和我们去冰冷的湖中游泳。游完后,我们用毛巾擦干身体,跑到悬崖上,边喘边笑,小淘气也快乐地跟在后头。之后,我们烤三明治,煮一壶咖啡,并吃完剩余的水蜜桃作为早餐。
  当我们低着头,满意地吃着早餐时,我发现一只大鸟从高处飞过湖面。
  “爸,你看,是只大胆的老鹰!”
  父亲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嗯!儿子,虽然你差点说对了,不过那不是鹰,是鹗。”
  “你怎么知道?”
  “老鹰飞翔时翅膀是伸直的,鹗的翅膀则有些弯曲。这只鸟只有冠毛是白的,长大后的老鹰头部应该是全白的。”
  从父亲身上我还是可以学到很多知识的,他总会把复杂的事简单地解释清楚。
  小淘气以后腿站立,拍拍我的脸颊,向我要最后一块三明治。我趴在地上和它一样高,彼此注视对方,各咬三明治的一角,假装争吵似地吼叫,玩得很开心。
  不久,我们打点完毕,踩着松荫下酒落的斑斑白光,穿过森林。
  来到苏必略永湖,我们也有相同的震惊和疯狂的想象——完美的蔚蓝水域延展到整个地平线,仿佛是半个蓝宝石,嵌在花岗岩悬崖和松林间。
  瑞迪森在一六五九年秋天,寻访过这类湖岸后,发觉这是世上最大最深的大湖,而形容它是“甜美的海水”,在我们的陆地上再也没有比它更干净、清凉、明澈的湖泊了。
  我们从高处往伽卡米果湾眺望,可以看到好几个阿波托鸟屿散布在湖面上。当我们急速转过这湖泊时,我实在很不愿意承认,这个湛蓝色的湖泊比我的高哥隆湖还美。
  在一个清新亮丽的沙滩上,海鸥在空中翩翩飞翔,父亲、小淘气和我并肩漫步,像是梦中码头的流浪汉似的。这里犹如与世隔绝,我们置身海天之间是如此地孤单。
  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在此汇成小池塘,我的小浣熊捉到一条身上有条纹、很像鳟鱼的小鲤鱼。小淘气又习惯性地到水边洗净这条鱼。为了避免迷失在这迷宫里,它好奇、谨慎地走着,同时期待再次捕获什么。
  苏必略尔湖的岸边布满玛瑙,这古老的珠宝是由于湖水渗透进石缝中而形成的。湖水带着矽石沾染多种矿石,所以形成内部黄色、一圈一圈由蓝变成深红的宝石。我们不容易从外貌上发现玛瑙真正的美丽——一种绝妙的彩色玻璃。假如它意外地碎了,就会在湖岸上见到它们温润、灿烂的本色。这一个早上,我们看到二十颗以上受自然切割、磨亮的玛瑙。
  小淘气不认识玛瑙宝石,只是捡起令它刺眼的东西,再把它们藏起来,我为它保存起其中一颗真正的玛瑙。这时,它发现没有小龙虾,开始显得很不耐烦,于是走到残树林的凹洞下睡觉,直到我们找腻了玛瑙为止。
  我们在亚旭地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然后往西边走到布鲁河,这里有威斯康辛最好的蹲色。
  为了补充粮食和日用品,我们停在十字路口一家没有粉刷的商店里。在这家商店里,有你能想得出来的任何东西,包括:雪鞋、猎枪、来福枪,甚至连牛轭都有。你还能买到色彩艳丽的庭院物品、滑雪用品和捕熊陷阱。这里也有吸引我的商品,如精致的分离式钓竿,更有我寻觅很久的手工制假钩。
  利用父亲添置面包、熏肉和其他必需品的时间,我和小淘气四处游鉴。长辈曾经教我逛街时不可以任意触摸商品,小淘气可就没有这种修养了。它好奇地摸着每一件它摸得到的闪亮物品,一点也不想把手缩回来,还好并没打破什么。它的小手摸索着耀眼锐利的斧头,翻动木制的钓竿,更出神地望着假蚊钩卷轮。每一样五金用品都使它意看愈高兴,尤其是木制链条和花园用的工具。我只有在它爬上收银台,想摸煤油灯时,才阻止它,因为我担心它打破它们。
  “你这只捣蛋的浣熊,给我下去,”收银员说,“有一天,我会把你制成浣熊皮帽。”
  “它永远不会变成浣熊皮帽。”我生气地回答,对自己的怒气很惊讶。我又说:“没人会剥它的皮。”
  终于到达我们计划扎营的地点了,一们位于北方森林,我所见的最深邃。最优美的地方。它位于峡谷当中,旁边有个二十英尺深的蹲鱼池。小山丘上的树影不断地摇晃着,这是我们在北方发现的唯一的原始林。森林里的松树如果是白色的,表示四十年前曾经被砍过。但是这个森林的松树是黄色的,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观。不过,这种树的质地非常坚硬,连钉子都钉不下去。对木匠来说,它们可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离我们最近的松树至少高我们三十英尺,松林的地上见不到绿草,只有一层厚似地毯的松针。置身在这遮天蔽日的松林天篷下,空气清香,令人振奋。我们又幸运地找到一处高出河面的石块,生起营火。当太阳缓缓告别我们的松树大宅时,我们的晚餐已经开始了,并准备好了睡床。此情此景,令我不禁想永远住在这里,远离把小浣熊关进笼子的梦魇。
  在我们出发之前,父亲并没有告诉我这次旅行的真正原因。原来是因为威斯康辛州法院的法官要求他,为最近处理的一个案件,提出有力的目击证据。
  法院离我们位在布鲁河上的帐篷,大约二十英里远。所以每天父亲吃过早餐后,就带着他的公事包和资料到法院去,中午才回来。
  我对法律、诉讼没兴趣,而父亲对于我的安全也相当放心。他知道我在林间不会迷路,如果不小心滑落深池中,我和小淘气都能平安地游上岸。最近几场骤雨,已降低了森林大火的可能性,周遭也不见熊的踪影,甚至在溪边或树干上,都没见到它们的足迹和抓痕。
  除了欧洲的战火外,这几天世界似乎是和平的。我们离家的时候,家门没有上锁,现在也很少把车上的钥匙拔下。我们信任每一个人,特别是森林里的生物。
  完全自由的两个星期!每分钟都充满情趣。
  到达此地的第二天,我和小淘气发现了一个光山丘,上面覆盖着一片有深红色叶子的草莓,每颗都有葡萄那么大。我们立刻回去提水桶来装,除了一面摘一面吃之外,还摘了大约三四加仑回去。小淘气更是前所未有地吃掉每一粒它所搞的草莓。
  午后,我们忙着寻找钓鱼地点。换上泳裤之后,我赤足穿过松林,涉水走过布鲁河支流,期待寻获春天的芳踪。跨过冰凉的布鲁河时,我一失神滑了一跤,坐在池中放声大笑。小淘气随我落水,和我一起欢笑。红色小松鼠喋喋不休地骂我们吵,好像我们干扰了教堂正在做礼拜的人一样。
  沿着河流,我们漫步了好长一段路。阳光告诉我们该往回走了。林间小路有八月令人舒爽的温度,我们时而走出,时而涉入溪水中。小淘气在岸边抓到了几条小鲤鱼,我则凭藉阳光寻觅大鳟色。
  回到营地,我们惊讶地发现有个贼正想侵入我们装盐、面和其他干粮的木箱子。虽然我从没见过豪猪的模样,但是父亲曾经告诉过我。那有着狮子鼻和带刺猪鬃的笨拙动物,绝对非豪猪莫属了。除非碰到它,否则它们不会射出刺。但是当它们面对敌人,还是会竖起像鱼钩般的刺来。
  小淘气走近想看清楚,但很快就有了惊觉。它的祖先似乎正在它耳畔警告着:“小心!这是豪猪!”
  我并不想射杀这个入侵者,只拿起一根长木棍轻轻推它。等它爬上树之后,我才回头检查损失,发现只有盐包被它胡乩扯破。看来它所吃的盐,够它渴上六个月了。我猜它不会待在树上太久,座该很快就会爬下来,去河边喝水。
  小淘气和我这才放下心,背靠着背,从木箱里拿出存了将近一个春天的汽水来喝。
  “我敢打赌它也希望喝罐汽水。”我一面对小淘气说,一面看着树上的豪猪。不过小淘气并没注意这件事。
  它正忙着用改手和双腿抱住汽水罐,专心地喝着,一点也不知道这种自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回家后它将面临受监禁的命运。
  我的表坏了,只有靠光线来猜时间,更不清楚那天是几号,反正这也不重要。没有学校或教学的钟声,提醒我们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日子一天一天过,我只记得某一天发现豪猪,或是某天发现季节湖。
  可能是第二或第三天,小淘气和我沿着布鲁河最大的支流,深入森林,想寻找它的源头。我带了钓竿、小虫和鱼篮,可惜运气不好,只钓到两条八寸大的、不知名的鱼。我小心翼翼地解开钓钩,放它们回河中。
  我真希望捉到那些躲在水底的鳟鱼。它们有的红得像草莓;有的实际上是金黄色,可是一方面因水的颜色,一方面由于森林的阴影,在水底却呈现出淡琥珀色。
  松鼠和平常一样地喋喋不休,但出乎意料的,松鸡突然拍着翅膀出现,却瞬间又消失在斜阳下的森林。小淘气一脸迷惑地要我保护。我向它保证不会有危险,直取笑它连松鸡都怕。其实在我们附近,藏有许多松鸡,它们通常都躲在松针和落叶下。我不希望小淘气发现它们,要它往前走。一步步往上走,我们逐渐接近了河水的源头。
  那些年轻的生物,像小河鳟、松鸡和我的小浣熊,都能在这古老的河流中穿梭,实在是个奇迹啊!连那些散布在河里的花岗石,年纪也几乎和地球一样老。
  母亲在去世前,曾举一些简单的例子,告诉我有关地球最早的现象,并试着解释《圣经》中一些诗人创造的故事。
  母亲说,这并不表示没有上帝,或造物主没刨造天堂和地球、黑暗和光明、海洋和陆地;相反,它还创造了太阳和数以百万的行星,及整个银河系,上帝的灵魂正浮现在这个水面上。
  母亲像个极有耐心的好老师,用我能了解的字句,解释所有动植物如何从单纯的形态,演化成今日奇妙且复杂的模样。我觉得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母亲更亲切、更博学了。也没有人的声音比她更温柔的了。当我和小淘气往布鲁河支流上游走时,她和我的距离好像那么近。
  清风款款吹送,吹皱那座曾兴盛一时,如今已遭废弃的水坝里的水。河水像一条银带流过繁茂的草地,云雀正在一旁引吭高唱。
  大约往上游走了半英里远,我们赫然发现一个清澈的湖泊,这可能是水源的尽头了。它的岸边全是干净的沙和石砾,形状像杯子似的散布于低丘、森林、绿地间。尤其在灰暗的枞木当背景、白色的桦树村托下,它更显得醒目。
  湖面瓢浮朵朵水莲,莲叶大得足以让青蛙乘坐;花朵大得像茶杯,招来红绿蜻蜓的青睐。
  我们迅速地走过松林,连在湖水深处游泳的母鹿和小鹿都没发现我们。除了在介绍自然的书籍中,我从没真正见过这类动物。小淘气看到它们,脑中立刻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它悄悄下水,走捷径靠近母鹿,没能惊动它们母子。当母鹿盯着我看时,小鹿的鼻子几乎和小浣熊碰在一起了,母鹿发出讯号警告小鹿,并跳出湖面,叫它的孩子紧跟着它。迟疑了一会儿,它回过头来,眼神很不安地看着我,然后带它的孩子穿过柳树叶,在阳光中竖起了白旗(它们的尾巴)。
  小淘气欣喜地拍着水,它大概在想,这回它的表现实在太神勇了,它赶走了入侵者。现在这个湖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了。
  另一天,小淘气和我往下游走,作了一次钓鱼远征。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假蚊钩钓竿,也没有很好的技巧处理干的假蚊钩,只好以很好的饵代替,再抛出湿假蚊钩,让浮标浮出水面。等鱼吃饵时,就可以像钓小鲤鱼般地急拉上岸。
  我们往下游走了约半英里路,来到一个适当的鱼池旁,我感觉到一条饥饿的蹲鱼正在吃饵。不过它并没被钩住,也没有再攻击。在这种情况下,更使我倍加想要假蚊钩钓竿及爸爸各样的干假蚊钩。
  小淘气比我幸运多了。它用手指检查岸边,翻小石头找小龙虾。过去和未来对它都没任何意义,它活在没有忧愁的现实中,真是一个愉快的钓鱼伙伴。
  我们发现河的对岸有一个人类居住的地方。它给我似曾相识的感受,仿佛我曾住过;但事实上,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圆形木屋,屋内还有大型石炉,宽阔的阳台和倾斜入水中的草坪。如果小淘气和我决定住在森林里,这就是我们所要的住房。
  不过,令我伤心的是,事实并不如想象。这木屋一定是属于某人的,房主想必相当富裕。当我们围绕着柳叶走时,他就在那里,在他专属的鳟鱼池畔垂钓。他的毡帽装饰有钓鳟鱼专用的假蚊钩,嘴上叼着烟斗,仿佛与世隔离般地宁静。
  我牵着小淘气,以免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看到一个使用上等假蚊钩的钓鱼者,真是有说不出的诱惑。他还是个专家哩!看他使用分离式的钓竿,竟能把毫无重量的鱼饵,精准地抛到五十英尺的水底去,假蚊钩轻柔地浮在水面上,就像一只活生生的昆虫,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每一次向后抛竿,他总是举起饵,把的钱高举过背后,再迅速地按下假蚊钩到定点;向前抛竿时,他会除去卷轮上多余的线,直到假纹钩到达离他六十英尺下的池底边缘。
  接着,如钓者所期待的,它出现了!当鳟鱼离开它的藏身处之后,有个强烈的漩涡绕圈打转,水面出现惊人的起伏,它跃出了水面。
  我想我们该为这条鱼喝彩,因为它的表现是如此英勇,但我和小淘气更期待钓者能尽快捉它进竹篓。当这位高大冷静的钓者耐心地和这条鱼周旋时,我们顺着小径往下跑,想看个究竟。我们看到当它往前冲刺时,色竿弯得像弓一样;往上游游时,鱼竿则呈现一个弧形。
  虽然他忙着应付上钩的鱼,不过,当他发现访客时,仍微笑地和我们打招呼。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出声。钓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溜冰者一个利落的滑姿;那鳟鱼伴随着耀眼的水花,再一次跃出水面。
  “好鲜明的褐色!”那个钓者说。
  “好大的鱼!”
  “对褐色的鳟鱼而言这并不大,布鲁河到处都是十二磅大的。”
  当那条鱼显现倦态时,那钓者指着在河边的长柄网子说:“孩子,想不想悄悄地把它放在它下面?”
  “我怕它会游走。”
  “不必太在意,这种鱼多的是。”
  我常使用这种网来接钓到的鱼,知道要小心不惊动鱼,诀窍是缓缓地把网子背后放在它下面,再迅速地往前向上捞。
  但小淘气不了解这些,它着急地在岸边跑来跑去,当鳟鱼游出水面时,它还在一旁拍打水面,因此使鱼借机游回水底。我轻轻打了它一巴掌,它叨叨絮絮地边骂边爬上树,不谅解这个惩罚。
  那钓者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
  “对不起!让你失去了那条鳟鱼。”我抱歉地说。
  “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那条很漂亮。”我一边说一边把网子放在他脚下,“我敢打赌它有三磅重。”
  “孩子,喜欢它吗?”
  “我不能要你最好的鱼。”
  “最好的鱼?”他再度开怀大笑,“你带着小浣熊一起到我的木屋去,我给你看一条真正的鳟鱼。”
  当我走进木屋的厚木板门后,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心,那个大房门的花岗石火炉、书架和熊皮坐毡——如果我不曾住过这里(当然没有),那么我一定在梦中住过。
  他名叫贝尔特·布鲁斯。他让我看他曾钓到的重达十一磅的鳟鱼,他把它和那枝钓它上钩的假蚊钩陈列在壁上方,逼真得像条活鱼似的。我抱起小淘气,让它清楚地欣赏这条完美的褐色鳟鱼。它上前想摸仍含着饵的鱼,我的小浣熊对假蚊钩太感兴趣了。
  我深深地被这木屋中的摆设和气氛所吸引,那巨大的松木,有的约有四十英尺高,因剥落而被涂上油漆;那以白椽木钉成的厚地板,非常容易清理;还有舒适的椅子和窗边可以眺望河景的长桌、汽油灯……,这一切完美的设计,很适合夜晚在燃着桦木的火炉旁看书。
  布鲁斯先生把那顶装饰假蚊钩的帽子,挂在小淘气够不着的挂钩上。在小淘气忙着四处玩耍时,他指着放假蚊钩的厨柜给我看。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柜子,每十瓶瓶罐罐里都装满从溪里网起来的昆虫,还有人造的假蚊钩模型。布鲁斯先生的生活,似乎与这些东西密不可分了。
  那些小抽屉保存着制造假蚊钩的用品,都是出自于同一工匠之手。每一个抽屉中放着不同的实物,还摆着樟脑丸防虫蛀。那红色、赤黄、灰白的大假蚊钩纤毛都取自于公鸡,这些全都是英国进口的。他还自己养红狐狸和兔子,拔取它们的胸毛或身上的软毛,用细得像蜘蛛丝的金线或银线把毛紧系在钩子上。蚊钩的尾巴用细长的羽毛制成,通常都取自白头翁。
  接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升唯一上锁的抽屉。我立即发现那是野鸭的羽毛。
  “我一生中只射过这一只。”他说,“我需要这些羽毛,否则有些蚊钩无法系牢。”
  那些羽毛闪闪发光,是北美最美的鸟羽了。
  当我专心学习如何绑假蚊钩时,小淘气发现了熊皮坐毡。那熊头面目狰狩,张牙咧嘴。小淘气像只小猫般悄悄贴近,准备在对方攻击时,可随时往后退。我猛拉坐毡,小淘气慌乱地朝后跌了一跤。但它仍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马上又回头摸摸熊鼻,再用敏锐的手摸摸那只玻璃眼珠。最后它确定那熊不是真的,立刻爬到巨大的熊头上,洋洋得意,好像它打败了强劲的对手。它很快地、舒服地蜷曲在皮毛上,打起盹来。
  “布鲁斯先生,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叫我贝尔特就好。”他说,“是的。我一个人住,我想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我没办法和女人相处,她们太爱干净了。”
  “我也有同感。拿我大姐来说,她每年冬天都会来住,我喜欢她;可是,每回她来,就埋头打扫、换窗帘、移动家具。她不能忍受我把书搁在窗台边,一定要马上把它放回书架上。真希望我有一栋像这样的木屋。”我说。
  贝尔特说:“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在芝加哥经营运动器材店三十年才退休,每年五月初到十月底来此度假。这是我的辛劳代价啊!”
  “我会为了拥有这样的木屋而努力工作。”这是我渴望实现的。
  “你和你的小浣熊要不要来块火腿三明治?”
  “好。”
  “跟我到‘冰屋’去,我们来切片大的火腿。”
  我牵着小款熊,避免它恶作剧。到“冰屋”时,贝尔特突发奇想,说要称一下小浣熊的体重。
  他把鱼篓放在天平上称,扣除篓子重量,再把小浣熊放进篓子,显示它的重量是四磅三盎司。
  “它多大了?”贝尔特问。
  “我想大约四个月。”
  “长得不错!”贝尔特说完,燃起他的烟斗。“一个月大约增加一磅,今年冬眠以前,它会变成很结实的家伙。”
  毫无疑问,贝尔特成了我们的朋友。
  实在令人不敢相信,两周就这么过去了。有一天下午父亲回来后,告诉我法庭的事已经解决了,第二天将是我们在布鲁河流域的最后一天。记得初到这个北方森林的第一天黄昏,醒来时听着松林低语,心神为之一振。而今令人感伤的是,又要回到文明世界了。
  我怀着一个能令我稍微快乐一些的想法入眠,那就是:我还有明天一整天可以好好利用呢!
  第二天早上,我们带着鱼竿到下游贝尔特木屋去。天气很凉,我们都穿上了毛衣。矮叶林中蜘蛛网密布,草地上露珠晶莹剔透,桦木已在初秋脱下绿衣,换上淡金色的树叶。
  父亲和贝尔特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好几个黄昏,他们的话题都与印第安人有关——温巴哥族、屈普渥士族、克利斯族,还有泰登西屋克斯族等。我和小淘气躺靠在熊皮坐毯上,印第安人的涡状发怖,似乎无声无息地在火炉上闪烁着——他们围着狩猎垂钓得来的猎物,高兴地跳丰收舞,缓缓移到他们的保留地去。
  最后一天,最令我们高兴的事,是贝尔特让我们使用他的圆木舟,我们都跃跃欲试。从木屋到苏必略尔湖间的布鲁河,可以航行轻型船只。沿途我们看到几个很棒的鳟鱼池,这里是鳟鱼很好的生长环境。
  贝尔特站在砂砾河边,看我们顺利地滑行,挥手祝我们一路平安。我们绕着他的池塘往下滑,像瀑布般经过长绿森林隧道。
  父亲坐在船尾,我在前座上。小淘气俨然像领航员,它站在船首,凝视水流,好像一个船头雕像,神采飞扬地呼吸新鲜空气,欣赏河景,偶尔还会回过头来向我们比划。它就是喜欢这种速度感和刺激。当我们置身在白花花的水面上时,它满足地吱吱叫着。
  父亲曾经在大约五十年前,从温哥巴印第安人手中获得他的第一条独木舟,他熟练地带领着我们轻轻滑动或凭舵转向。我是个称职的执行者,觉得在船首比在船尾容易驾驭。
  独木舟和船艇一样地安全。我们乘坐的这艘独木舟,比我那艘还在制造中的短约四英尺,宽约两倍。这是条后翅的船,漂浮在水面上像天鹅,悠然地载我们通过干净的砂砾浅滩。我看到河蹲正在河中嬉闹。不过,它们像松鸡栖息在棕色林叶间,令人看不清楚。
  从贝尔特先生的池塘往下走约四分之一公里,有几个罕见的钓鱼好地点。不这,直到我们通过第二个转弯处,我并没松掉划桨而换上钓竿。
  因为这里水面平静,我们才有闲情抛竿,任独木舟顺水漂浮。一只喧闹的鱼鹰抗议我们侵犯它的领域,生气地越过我们行走的水路,它的头骨隆起,就像印第安人头上的发饰。一只貂从草叶中出现,在沙滩上盯了我们的三十秒,又迅速地消失,不禁使我们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真的。不久,父亲钓到了一条小河鳟,随后又放它回水里去。
  离开池塘,我们面对另一个急转直下的急流,使得这独木舟流窜于圆石间。我愉快地幻想着,有一天家中那艘独木舟也能行驶水面,小淘气和我就能随时漂游水上了。
  大约在贝尔特木屋下游一英里处,小淘气敏锐的鼻子似乎嗅到了危险的讯息,发出警告的颤音。这时候,我和父亲看到了草莓碎屑,仿怫此地刚遭受飓风的侵袭。
  在河水的下游处,一棵中空的树被扯裂,满地都是残枝,蜂巢也支离破碎地散布在石砾河湾。毫无疑问地,这是熊的杰作。
  我们放低音量,轻轻地划水,谨慎地转过另一段宽水面。没错,它们就在那里!在池边有只母黑熊、两只小熊。母熊刚从急流中捕捉到一只大鳟鱼,它的孩子又吼又叫地抢起这条鱼来。
  小淘气尖锐的颤音使母熊停止了捕食,它挺起身,低沉地咆哮,生气地瞪着我们。小淘气虽然不必担心会撞到它,但却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了。
  母熊迅速地告诉它的孩子,要它们躲进柳树和白杨叶中。当它们僻哩啪啦和貂一样瞬间消失后,周遭又恢复了宁静。
  “史特林,这是你看见过的第一只熊吧?”
  “还有母鹿和豪猪也是第一次看见。”
  我想,没有任何事能取代这种经验。不过,在另一个鳟鱼池,我得到了更难忘的感受。在一个急流中,我抛出鱼竿,再修正方向,避免鱼竿折断。不久,鱼竿弯曲了,上钩的鱼被湿假蚊钩牢牢地钩住了。它暴发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把鱼钩控下苏必略尔湖。
  父亲稳住微倾的独木舟,我则尽力在这急流中和鱼奋战。
  其他种类的鱼也会挣扎,只是比不上大鳟鱼那么优美、有勇气,仿佛它们的力量是来自于大海。小淘气和我一样兴奋,在旁边不断吱吱地叫。
  不久,那条鱼改变战略,在上游拍水。我尽快地放松钓线,确保钩子仍钩住它。但很可惜,我忽然觉得失去它了,只见浮标在河面上打了几转。过了一会儿,它跃出水面,看到独木舟,便开始在上游打转。
  父亲一百八十度掉转船身,保证我有更好的机会。那条鱼不断拍水,发出闪闪光芒。小淘气神气地高声尖叫。
  当父亲最后偷偷把网子放在鱼下面,把它捞上船时,我发现那是一条很棒的褐色鳟鱼,可能是我一生中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鳟鱼。从我的鱼篓刻度,可以看出它超过四磅重哩!
  “它和你一样重呢!小淘气。”我欣喜地说。
  “它很漂亮,史特林。”
  “我可以再钓吗?”
  “只要你高兴喽!”
  但是在我把鱼放进铺有湿羊齿的鱼篓后,决定让其他的鳟鱼留在河中。带着一颗依然扑通扑通跳的心,我重新拾起桨,开始走上艰难的逆流回程。
  是该找个地方将这些事记下来,就像昆虫永远留在琥珀中一般。那由布鲁河编曲,秋风撰写的故事,将永远刻印在我的回忆中。
  那也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鳟鱼。那晚我们生起了营火,举行庆祝会,可惜火很快就被大风吹熄。松林间轰隆轰隆响,寒冷的山雨像冰雹打在森林间。我们紧急收拾所有装备,拉下窗帘,三个人在车子里,不舒服地度过了一晚。翌日清晨,在清新空气的欢送下,我们整装待归。虽然又湿又累,但两周的北美森林假期,着实让我们收获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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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6 08:22:08 |只看该作者
五、项圈和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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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抵达家门时,鸟鸦从钟楼俯冲而下,直叫:“真好笑!真好笑!”原本以为自己被遗弃的欧瑟,兴奋地从谷仓里跑出来,跳起来把手放在我肩上,带我到草地上打滚,还不停地舔我。
  小淘气和乌鸦待人一言不和,马上起了争执。欧瑟舔了我许久,才走过去摆平那场纷争。
  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甜玉米事件不再是议论重点,那已成过往云烟。但我仍得信守承诺,实践当初答应的事。我既不能拖延购买项圈和皮带的时间,也不能逃避建牢笼。我们已经执行“刑弄”,现在该是面对问题的时候了。
  首先我遇到的困难之一是钱。我的钱都已经买了自由公债,所剩余的现金就非常有限了,只有两角五分硬、一角银币、五分镍币和陶壶里的便士。我不禁盘算:如果我买了项圈和皮带,就得再等六个月,才能买帆布覆盖独木舟。这意味着独木舟要在我们屋里再待一个冬天了。
  据我所知,没有一个男孩能成功地向他的父亲贷款。能保管自己割草、卖花园蔬菜所得的收入,我觉得已经相当幸运了。
  我从陶壶中拿出四个珍贵的两角五分钱放进口袋,再把小淘气放在车篮里,心情沉重地往城里骑去。为我的浣熊买项圈和皮带,就好比为一个好朋友买铁环和铁链一样。不过,这是让小淘气能继续留下来的唯一办法。当它发现自己丧失自由之后,可能会感到恐惧。
  我们停在雪威克五金皮革商店门口。店中隐约可闻到皮革味道、洗马皂还有马具的油味。这里很适合小淘气参观,它一一浏览西欧和英国的马鞍、黄铜制的马具、皮带扣,以及一组为当地银行家所做的闪亮马具。
  羞斯·雪威克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杰出的皮革匠,手艺远近弛名。他会做别致的皮箱、马靴以及皮雕书皮。其中他最拿手的还是马具,只是目前这种行止已经面临被汽车所取代的威胁。
  此时,雪威克在他右眼上夹了片宝石眼镜,正在为一面银色名牌雕刻漩涡花纹。现在不应该打断他,因而我静静地在旁等候,直到他拿下眼镜,抬头看我。
  “什么事啊,史特林?”
  “我们不想打扰你的,雪威克先生。”
  “男孩和浣熊都不会打扰我。”马具匠说。
  他又埋头雕刻了几分钟,然后把工具扔在一边,抱怨说:“都是那些该死的汽车,又臭又脏又吵,马走在路上经常伤痕累累……还毁了一个人的工作。对了!孩子,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为小淘气买条皮带,”我痛苦地说,“和有穗带装饰的项圈。他们还叫我要设个笼子关住它。”
  “一群该死的秃鹰!”马具匠说,“为什么要给小浣熊设笼子?要现在的男孩和浣熊一样吗?你想要把它的名字刻在项圈上吗?”
  “我没有很多的钱。”我吞吞吐吐地说,“不过,这样做更好,它的名字叫小淘气。”
  “来这里,小淘气,让我量量你的脖子。”盖斯·雪威克一面说,一面拍拍小淘气。
  “你不必量了,雷威克先生,我这里有条绳子,它的长度正好适合。再打几个洞,加个带扣,足够它长大一些还能用。”
  马具匠微笑地走近我,这是他一贯的表情。随后他在一条宽约半英寸的柔软牛仔皮带上,熟练地打造起来。他使用最小的锥子打洞,再拿出最小的针和最轻的蜡线。然后,他走到储藏柜,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的工具能让他把皮带缝得更精细。如果有人要求他,做像童话故事中那种四匹马的大马车所用的马具,他同样也可以利用这些工具做出来。最后他央上眼镜,在一面很小的银牌上,以花体字刻着“小淘气”字样。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浣熊项圈。”我说。
  “这是你见过的唯一一个浣熊项圈,”马具匠粗犷地笑着,“也是我唯一的一个!最好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我不敢肯定小淘气是否喜欢把这东西套在它的脖子上。但为了不伤雪威克先生的心,我先让小浣熊摸摸、闻闻,再告诉它灾是它的新宝物。小淘气喜欢上了耀眼的环扣、名牌和有柔软质感的皮带。
  最后,我悄悄地把项圈环绕在它脖子上,出乎意料地,它并没有挣扎或咬我;相反地,它坐下来,像女士珍爱珠宝似地抚摩项圈。
  雪威克先生拿来一面给客人试穿马靴时照的镜子。小淘气相当兴奋,它从来没照过镜子。它心想,今天早上怎么也有只带项圈的小浣熊在这里?所以挺起鼻子,往镜子冲去。然后一面咿咿呀呀,一面绕过镜后,想和对方打招呼,它当然找不到另一个它。从后头走出来,它昱得相当迷惑,却还是很兴奋。最后它放弃去解这不解的谜,这对它的小脑袋是太艰难了,于是坐下来,愉快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制作皮带的时间稍微久了点,不过马具匠一样手脚利落。他在同一张皮上切下六条细长的带子,开始编织精细的穗带。他熟练而快速的动作,叫我看不清哪条向上哪条向下穿过。完成的皮带,每一寸都是那么完美,甚至纤细得像我那根钢制钓竿。
  在皮带末端,他还钉上一个银圈,另一边打上按式纽扣,以便于牵握。
  我晓得我陶壶里的钱,付不起这么精致的项圈和皮带的工钱。所以我将钱放在雪威克先生工作桌上时,我告诉他这只是分期付款的定金,往后的六个月,我每星期会再按时偿还余额。
  马具匠凝视着窗外,那神情就像小淘气常做的一样。或许他在想,在他孩提时期,这世上还没有该死的汽车,会毁了一个杰出的手工人才。
  “你说什么,孩子!”他说,“如果我向你拿的钱超过二十五分,就是欺骗你了。带你的浣熊回家吧!我要工作了。”
  今早出门前,天空仍乌云密布,当我们骑车回家时,太阳已经热情地照耀大地了。
  一九一八年秋季,学校延迟了一个月开课。许多年轻人加入战场,布雷斯福特换车站的女人和孩子,只好勉强替代他们在农场上工作。
  在这盛产烟草的地区,九月正是收割期,八月的烈日已经消失,再迟就会结霜了。砍下烟草树茎,放在板桩上,再把它们扛到棚房去晒干,这实在是份吃力的工作。我的力气小,没办法帮忙做这种吃重的工作。不过,我在我的花园里工作,为胡萝卜、甜菜和马铃薯翻土。
  我以这些工作作为延缓为小淘气做牢笼的正当借口,但我很明白这是不能长久的。尤其当它发现附近凉亭旁垂挂了串串成熟的暗红葡萄,它多么渴望恢复夜行活动。小淘气也喜欢摘苹果。
  它逐渐不遵守我的命令。我这才不情愿地去买必需品,着手建牢笼。我拿出陶壶里的零钱,抓着小淘气的皮带,走到亚碧恩街,转到杰肯斯堆满破碎木材的院子。小淘气现在已经慢慢地习惯皮带的束缚,不再抵抗了。
  一想到我该完成的任务,我就无法欣赏这令我心旷神怡的季节。黄榆木叶翩翩落下,槭树上挂着第一片深红色的叶子。
  我曾经在买独木舟时,上过杰肯斯的当。此时,他急于想见到小淘气的牢笼,很客气地说要便宜地卖我一个两英尺宽、四英尺长的小金属网。他甚至没问我能付多少钱。
  “把钱的事先搁在一旁。”他说。
  这老吝啬鬼又作了个让步,他说如果东西送到,马上就动工的话,他明天就能把笼子做好送来。
  我停在邮局门口看有没有邮件,发现有一封赫胥寄给我的信,我双手颤抖地拆开它。我曾经做了好几个恶梦,梦到他受伤。我曾在亚瑟盖写的《超越巅峰》中,读到战争残酷的一面。看著书中的每一页,我都会想到赫胥。
  有一天夜里,我梦到他在深夜,带领一组侦察队侵入无人之地。突然,他弯着腰冲过有许多倒刺的铁丝网,那铁丝网上还挂着许多晃来晃去的怪异尸体。之后,我才得到他一再荣立战功的消息。
  在第一次大战严密的检查下,通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赫胥的信上只是附上他的爱,并且告诉我们他没有受伤。有一个句子是他惯有的幽默,最令我难忘:
  史特林,寄几双巴黎丝袜给我,因为这项产品在广告中特别强调“你不必怕碰到任何金属”。
  事实告诉我,赫胥还活着,没受伤。因此,我的精神振奋多了,而且在开始动手做牢笼之前,我和小淘气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我为我们两个做果子冻三明治,带着我们的午餐和一本冒险故事书,顺着我钉在橡树上的横木往上爬。
  我们在我们最喜欢的分枝处,坐下来吃午餐。我边看故事书,边幻想自己正和书中主角去冒险。小淘气爬到我上头的枝干上,慵懒地趴着,肥胖的四肢舒服地张开,享受日光浴。它的嘴脸朝上,迷人的环玟尾巴则平直地放在身后。它睡了好几个小时,吸收九月柔和的阳光,仿佛在为即将来临的冬天,储藏一些温暖。
  我几乎忘了凡尘俗事,快乐地神游于书本的世界。我和男主角驾船行驶于西班牙海域上,跟他进入森林,邂逅了美丽白皙的女主角,并且和他并肩击败西班牙海军。真希望我和小淘气永远栖息树上,不再回到地面。
  但是到了最后,饥饿使我们不得不下去。父亲去蒙大拿衣场谈生意,所以我们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当晚餐,然后再爬上树,看月亮和星星出来。我告诉小淘气,母亲曾教我有关星辰的故事。一个令我又悲伤又快乐的念头浮上脑际:如果大熊座是我的星座,小熊座是小淘气的星座,以后即使我们死去,我们仍在那里,仍可携手一同遨游于夜空中。
  有两件事是我必须做的:小心地计划牢笼事宜,以及说服小淘气,让它高兴地接受它的新家。
  最近几天,我仔细观察小淘气,以便确定它最喜欢后院的哪个角落。可以肯定,它最偏爱的地点是,从它的树洞下直到谷仓旁这块十二平方英尺的地区。这里包括了宽阔的绿地、白色的马草和那个可以不断供应它鲤鱼的池塘。
  我让它适应它的项圈和皮带之后,现在开始让它参与牢笼的建造工作。当那个两英尺宽、四英尺长的金属丝网送到后,我开始设计那块地。先挖洞、填桩,在两旁另外挖一个六英寸宽的沟渠,以便用打桩钉牢金属网边缘。
  小淘气很高兴地参与工作,却不明白它的用途。它跳进每一个洞,在滚成圆筒状的小金属网圈中爬进爬出,有时捕鱼捕累了,便无精打采地坐在池中,或在草坪上打瞌睡。
  父亲从蒙大拿寄明信片来,说他可能晚十天至两个星期才会回来。幸好我能顺利地在肉市场和一家杂货店里赊帐。但是,为了筹钱买材料和铰链,我必须再挖一些马铃薯去卖。我有时也会感到寂寞,幸好日夜都有小淘气陪伴在我身边。
  我努力地着手建牢笼,而不去想它的真正目的。不管怎么说,那些钉桩全立好了,第二天,我钉起了骨架。一个十二英尺的立方体包围住小淘气在橡树上的窝,也包围了小池塘,东侧则是十二英尺长的谷仓。我必须牢密而安全地封闭这个立方体上方,因为小淘气能爬上任何一个篱笆。我利用一个旧隔板门当主要入口,把小金属网钉在骨架上,再移动到固定的位置。在我建铁笼的这几天,我非常小心不封住出口,不使小淘气有被关闭的感觉。我在网里喂它最喜欢吃的食物,想著有一天我必须拴住它的情景。
  把一只野生的浣熊,一只喜欢速度、刺激和冒险的浣熊,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监禁在笼子里,对我来说是一件罪恶的事。我曾见过不幸受困的大猫和熊逃出它们的铁笼。当小淘气发现自己失去自由时,是否也会像它们一样悲吟?
  我想,它应该可以拥有更大的空间,更好的保护。
  我突然有个灵感,急忙跑回工作台去拿罗盘、曲柄钻孔机、栓孔锯子。确定我的计算没问题后,我在谷仓旁面了两个圆圈,大小刚好容得下浣熊,狗是过不去的。然后,我在圆圈里先钻了四个洞,再用栓孔锯子锯出一个小门,直通谷仓里一个废弃的小马房;为了避免刮伤小淘气,我最后再用砂纸将小门的边缘磨光滑。我向它展示这个成果。
  小淘气喜欢任何尺寸的洞穴,不论是池塘中小鲤鱼躲的小洞穴,或是这个大到足够它爬进爬出的洞口。当我将新鲜麦草放在小马房,并且用小金属网封住另一边的出口后,小淘气很愉快地来回进出小门。它的新家是越来越吸引它了。
  但是它还没有发现我建的是它的牢笼。每一回邻人问我何时要关它进去,我总是说:“或许明天吧!”
  布雷斯福特换车站每年九月最令人兴奋的盛会,是爱尔兰市集和马赛。它息是在一个星期六举行,比在珍斯威尔所举行的郡展览会要早一些。我不明白为什么取名为“爱尔兰市集”,住在我们这儿的爱尔兰居民人数比率非常低,他们却拥有我们这地区优秀的快步马和溜蹄马。可能就是因此而设立这项竞赛,更因而吸引数百位来看热闹的观众。
  我们西边的邻居康威,有一匹非常优良的快步马。那是匹生气勃勃的种马,繁衍了数只和它类似的小雄马和小雌马。每回到了爱尔兰市集的清晨,康威都会用马栉梳理他的爱马唐尼布鲁克,使它看起来神采奕奕,他还会为比赛的马具上油。
  唐尼布鲁克和它的主人都了解,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它的雄壮嘶叫声,足以让远在数英里外的牡马心动。它在草地上跳跃、踢蹄步,雄赳赳地昂首挺胸,好不威风啊!
  有些赛马会有一只狗或猫当伴,唐尼布鲁克却对小淘气情有独钟。每次小淘气爬上马厩附近牧场的白篱笆,这只俊黑的种马态度马上起了转变,雄壮的嘶叫声也变得温柔了。小淘气停在篱笆上,唐尼布鲁克快步过来和它打招呼。小淘气总是把头埋在它毛茸茸的脸上,用手摸它缰绳上的亮环。当然,唐尼布鲁克所参加的每一场比赛,我和小淘气也会为它加油。
  这天清晨,对街的盖佛瑞·土尔曼牧师也开动汽缸,为他那辆三人乘坐的单排敞顶汽车作最后检验。他嘴里哼着圣歌,当他不小心夹到手指或螺旋钳掉了的时候,歌声就变成吼声。
  麦克·康威和盖怫瑞·土尔曼从不曾成为好朋友,不过这现象最近有了转变,因为他们都厌恶汽车而钟爱马匹。
  康威不愿承认自己害怕任何事,但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证明,他从没坐过汽车,也不敢坐汽车。那次牧师邀他坐那辆T型车时,他找朋友一起壮胆。但是当那辆老爷车开始摇晃时,他们还是吓得面色苍白,马上跳下车。
  盖怫瑞经常吹他那令人极度不安的号角,声音大得足以吓倒每一匹马。当他从亚碧恩街转过那条主要商业街富尔顿时,总是猛踩油门,快速冲过十字路口,而盖怫瑞仍会做个爱国者的手势,嘴里喊“祝福你!”
  康威找到一个很好的报复机会。两天以后,他奉着正大作赛前练习的唐尼布鲁克,邀请牧师和他一同坐二轮轻便马车,绕过城到他教堂去。牧师当然不是傻瓜,当场道谢回绝。康威鼓起勇气拉住他,牧师于是红着脸被架上马车。
  慢慢地从亚碧恩往下走并不太可怕,但一走到作力比赛跑道的富顿街,他们两人心里都有了数。在普林哥商店前,康威拉紧马缰,这时他们已抵达烟草交换很行,唐尼布鲁克快步奔驰。在杰荷圭街上,土尔曼牧师一直控制着自己。直到他们经过冰激凌商店,到国家研究所,他紧张得眼睛快进出来了,不断地大叫:“救命啊!谋杀啦!这匹野马!让我下去,你这笨蛋!”
  这两人的坐骑事件,成了全镇交头接耳的新话题,大家都说康威和土尔曼牧师要举行一场竞赛。每人都觉得牧师很不聪明,当天纷纷在爱尔兰市集场外下赌注。
  我和其他人一样好奇。一大早,我把小淘气放在肩上,经过土尔曼牧师公馆时,看到他正在维修他的车。
  “我很愿意帮你擦亮你的黄铜冷却器。”我说。
  土尔曼牧师看着我和小淘气,恶毒地说:“擦亮冷却器最好的用具是浣熊皮。如果你那只动物再侵扰我的田园……”
  “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可爱的浣熊。”
  “噢!我会,当然我会这么做。”可怕的卫理教会牧师说,“我会在存放柴薪的小棚子里,用木头钉钉住它的兽皮。要不你最好信守诺言,把它关在笼子里。”
  “这几天,”我说,“你不是看见我用皮带套住它了吗?”
  “这是约定中的事。”
  我知道自己很不礼貌,不过我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我有些惊讶地听到自己说出:“土尔曼牧师,你和康威先生下了什么赌注?”
  “赌注?”牧师大叫,“什么赌注?牧师从不和人下赌注的。现在你和你的浣熊马上给我滚出去,滚得远远的。”
  回到我家门前,我们坐在藤椅上,看街上的游行。我们这条街正好是游行必经路线,所有的展览品、赛马和汽车都会经过我们面前,我们就像评审或是拥有特权的观众。
  每次游行都有训练有素的纯种马、田纳西跑马、五匹马拉的马车,以及很多其他挂有红。白、蓝丝带的天之骄子。我们这个地区的居民较重视工作,而鄙视无用的虚荣;所以我们参赛的马,如苏费克马、克莱德斯达尔马和帕奇伦马,都是重约一吨,高约十七个手掌长的大力马。在拉车竞赛中,它们所表现的勇敢和服从主人的行为,令我百看不厌。
  不过,它们即将被四轮的福特汽车或汽船,和六轮货车所取代。这种单座双轮马车、两个座位的四轮游览马车和汽车比较起来,速度实在太慢了。
  父亲仍待在蒙大拿,今年他不能和我一起欣赏展览和观看比赛了。我从陶壶里拿出最后一枚硬币,抓着小淘气的皮带,高兴地上路。
  九月清晨的风,清凉而振奋人心。昨夜的小雨把街上灰尘洗得不见踪影,但没湿到使路面泥泞不堪的程度。空气中你漫着新鲜的气息,草地上的露珠个个浑圆晶莹。我快乐地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往市集骑去。
  这一天,十字路口增加了许多摊贩:速食车,卖冰激凌的车上还兼售啤酒,还有爆米花专卖车和骑车卖汽球的商人。穿花衣服的吹笛手,吹着迷人的小笛子,吸引小朋友的注意。还没到市集,远远地我们就听到了汽笛风琴弹奏声。
  看到了光鲜的帐篷和白色的建筑物,嘈杂的人声和熙攘的人群也出现在眼前。是的,这就是值得从几英里外前来观赏的爱尔兰市集。
  我把脚踏车停放在车棚内,让小淘气坐在我肩上,开始浏览每个摊位。我们看到了罐头食品、棉被床单,还有其他迷人的手工艺品。
  在展示场上,我们看到了令人啧啧称奇的大南瓜、哈伯德种柠檬汁、哈密瓜、玉米种子、苹果和葡萄。用皮带牵着小淘气走,真是件方便的事。它像女人逛火灾受损物品的拍卖会一样,想摸每一件它看得到的物品。就在它伸手摸得奖的那串葡萄时,我及时阻止了它。
  参观家畜类时,小淘气从容不迫地走在围栏栏杆上。小牛和小马都走过来和它打招呼,肥胖小羊也很和气。可是那头波兰母猪和它秋天生的小猪就不怎么友善了;美丽诺公羊则直接向小淘气冲过来,头上的角还撞到了木头隔板呢!如果不是我拉住小淘气的皮带,那么当受到这猛烈撞击时,它早就掉进围栏里了。
  此后我们就知道了要小心提防。再次观赏早上看过的那些骏马时,我们都保持了距高。
  除了在比赛跑道上参与游行之外,大部分的马都没在其他特别场合亮过相。它们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受三名驯马师控制,再由主人带出会场,有的在出场时就已经挂有红白蓝彩带了。会场外还有更俊俏的快步马和溜蹄马,将在稍后的活动中出现。两岁大的小雄马和小母马将参加幼龄级的竞赛。它们神采奕奕地站在与廊里,不时流露出调皮的眼神。我和小淘气则远远地站在跑马场附属的围场外。大部分三岁大的马表现得得休多了,空然,唐尼布鲁克也在其中。它热情地和小淘气打招呼,并用鼻子摩擦小淘气的身体。前三年它曾得到两次高级组的冠军。它知道我们会为它加油的。
  很高兴带小淘气来参加它生平第一次见到的市集,它对每件事物都充满好奇。我们一起骑旋转木马,小淘气坐在我前面的小马上,快乐地跟着一上一下,一圈又一圈地转。它想再骑一次,但我不得不保留我的一角银币,免得还没有到黄昏,我们就破产了。不过,我们仍无法拒绝摩天轮。这是我在爱尔兰市集中所看到的最大的一个。高到顶点时,我们清楚地看到亚碧恩街道贯穿整个盆地。我们都没有恐高症,只觉得有点像往高处飞,再俯冲而下罢了。
  小淘气和我一样,即使坐一天也不会厌倦,只是我口袋里的银币消失得太快了!
  “两人三脚”的游戏是免费的,但我一看到十四岁那组的长腿后,就知道奥斯卡·桑德烈和我是没机会得奖的,于是我们很快地决定参加“吃派比赛”。
  当我们走到除列二十块草莓派的长桌旁时,小淘气高兴得吱吱叫。
  “我看到一只貂。”奥斯卡说,“就在那干涸的泥泞砖瓦旁,你的捕兽器上油了没有?”
  “还没。不过我把我们的毛皮目录拿去给圣路易士先生看过了。”
  “好,我们今年秋天走运了,我们将得到一大笔财富!”
  “我迫切需要钱,”我承认,“我快要破产了。”
  “啊,我也是。完全破产……瞧瞧这些派。”
  “比不上你妈做的。”
  “她的确做得很好。”奥斯卡说,“妈妈做的总是最好的。”
  我们坐在桌边,长桌每边坐十个人;每个参赛者双手被绑在背后。在等枪声响起前,我们高兴地向对方呐喊。这项竞赛的规定是,谁先吃完面前的一大块派,谁就是冠军。参赛者只能把脸靠近派猛吃,如果派快掉了,就要用嘴把它移回去,免得超越界线。我注意到长桌的厚桌面上有个接缝。或许我能想办法利用那个节卡住盘子,我就能专心地进攻派了。
  但是不幸地,我发现自己正面对着的是史列米·史提曼,这将是我参加过的最艰难的一次吃派比赛了。史列米是我们镇上最粗壮、最贪吃,也是最卑劣的十二岁男孩。我们彼此厌恶对方,因此在许多拳击赛中,我都使尽全力重打他。这不算暴力,因为男孩子的童年是无法拒绝打斗的。
  我们彼此盯着对方看。这是一场怨恨之战。
  “砰!”我们拼命地吃多汁的派,大口地咬草莓。桌上的接缝帮了我一个小忙,我成功地把派分成三部分,这样比较容易移动。周围的干扰实在太多了,叫喊声,草莓汁四处飞溅,有些男孩几乎爬到桌上去了。场面很混乱,实在很难判定谁嬴谁输。围观的观众又叫又笑,但对我们参赛者而言,这并不好笑。我们更加奋不顾身地咬、吞,并且大声地喘着气。我们并不是为了一份光荣或是蓝色彩带,而是每个人都想得到那三元奖金。
  我几乎可以确定只有史列米超过了我,可是我不知道落后多少。这时,我的好朋友伸出了援助之手。小淘气吃过派,更爱吃草莓。它跳上桌子,帮我快速地从另一边吃起派来。有了五磅半重的浣熊帮忙,我的派饼好不容易越来越小了。
  史列米第一个发现了,他愤怒地提出严正抗议。从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他开始大叫:“骗子,骗子,你们看这个骗子!”
  由于史列米大叫而没空吃派,小淘气和我很快地超过了他。评审见状,笑得喘不过气来。
  当小淘气和我舔净派时,进度居第二的人只乘八分之一个派了,那个很幸运的人是奥斯卡。
  所有有关游戏规则的书上都没注明吃派竞赛的规则,当天评审也草草了事,接着大声宣布得奖名单。由于我和小淘气犯规,因此由奥斯卡得到奖金三元和那条蓝彩带。我虽然没得奖,却仍旧很高兴,因为奥斯卡是我的好伙伴,他和我一样拮据。我意外地得到一个安慰奖,奖品是我们这地区的联盟棒球队员亲手签名的纪念品。
  史列米的脸气得红通通的,只差没变成紫色。这一整天他都不断地喃喃抱怨和威胁我,只要见到我和小淘气就一直大叫“骗子”。这种胜利的感觉真好。
  九月的阳光直落在我们头上。因为某种原因,小淘气和我对那些温馨、热情的,从许多宗教棚传来的午餐铃声一点胃口也没有。卫理教会的菜式是烤鸡、三样蔬菜和草莓派。尤其最后一道菜,更是让我们没胃口吃。
  下午两点,马赛正式开始。一只珍斯威尔的红棕色小雌马,和讨人喜欢的马德尔小雄马参加幼龄比赛。它有瑞士表机械式的运动方式,昂首挺胸地高抬脚跟,忽高忽低地踏步,颇富韵律感。在这之后是更精彩的三岁马组表演。有来自史高登的溜蹄马,它曾打破英国的跑马纪录。竞赛一个接着一个而来,观众不禁互问:“唐尼布鲁克在哪儿呢?”
  康威可没对他的黑色种马厌倦,也并不是今天他不想争取高级组的冠军,而是另有目的——他抱着一个比嬴过其他赛马都难的决心,想要和土尔曼的车子比。
  一般而言,一匹优秀的马,加上很好的马具,是能在两分钟跑一英里的。同样,早期的几位福特车赛车手能达到这速度的两倍——一分钟一英里。
  由这些数据明显可见,一匹行走快速的快步马,是无法和福特车比的。换句话说,土尔曼开那辆“马口铁罐车”,绕四次半英里长的椭圆形场地,等于唐尼布鲁克绕相同路线两圈。
  康威打赌能在土尔曼绕三圈时走完他的两圈。这可得要相当卖力地追赶才行,迷件事在观从席当中很快地传开来。唐尼布鲁克随时待命,土尔曼则需要在枪声响后才能跳上驾驶座,再发动引擎。
  康威看过好几次土尔曼发动引擎,知道他会鲁莽地做三个动作。他总是从高速档起动,当他发现无法起动车子时,又猛踩油门,造成车子熄火。康威不懂车子,但他经常拿自己的跑表,计算土尔曼发动汽车所浪费的时间。
  土尔曼发现自己太急躁,这样只有使他的车轰隆隆响,甚至引起内燃机逆燃,而差点碰断自己的手臂。他逐淅心平气和地,慢慢换档、加油,告诉自己绝不碰引擎活门,免得汽油再溢出。
  标旗放下,栅栏升起,康威和唐尼布鲁克一眨眼就冲了出去。看这匹马抬高白蹄飞弛真是过瘾。康威舒服地坐在座位上驾驭着双轮马车,仿佛已和马车合成一体。
  土尔曼转动曲柄,差点又引起内燃机逆燃。他赶紧抓稳方向盒,控制油门和点火装置,再重新发动。轻轻的“砰”一声,牧师又猛拉活门,汽油不断滴到地面上。
  这时康威和唐尼布鲁克已跑完一圈,只剩最后一圈了。土尔曼的运气不错,车子这时发动了。他抛开自尊,按了一下喇叭,再拉到最低档。这将是不相上下的一场竞赛,如果这部车能开到时速六十,就能和唐尼布鲁克的时速三十拉成平手。
  一开始,土尔曼看起来像是嬴家。但在转弯的地方有处栅栏,成了他最大的障碍。唐尼布鲁克早他两个车身跨越终点,他们赢了!
  小淘气和我另有一个收获。唐尼布鲁克在一千多名观众的面前,越过栅栏,走到在一旁殷切期盼的小淘气面前,用鼻子亲昵地摩擦它;小淘气则双手摸马鼻和缰绳。我们又再次尝到胜利的滋味。
  那天黄昏,我们又回到空荡荡的家中。我打电话到电话局,查询父亲是否曾从蒙大拿打电报说要回来了。不过,答案还是否定的。
  我带小淘气到它的笼子去,并坐下来和它说说话。当它在吃晚餐时,我又轻轻抚摩它,然后狠下心离开笼子,从外面把门闩得紧紧的。
  起初小淘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跑到门边,有礼貌地请我打开,让它出来。接着,受欺骗、被囚禁的感觉马上浮上它心头。它迅速地在方块里打转,然后穿过洞穴跑进谷仓,才发现所有的出口都被封住了。它又跑回来,迷惑地看着我。
  我跑进屋子,希望不要听到它可怕的抱怨声。不过,透过窗户,我仍然听到它不断地问我,并告诉我它爱我,而且曾经信任我。
  过了一会儿,我实在忍受不了,跑出去打开笼门。它哭泣地爬到我身上吱吱叫,问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所以我又带它上床睡觉,我们同时昏沉沉地睡着了,完全把夜晚的允诺抛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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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16 08:22:30 |只看该作者
六、华伦小姐的生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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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学校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这意味着又有了新铅笔和图画书。削新铅笔时可闻到浓浓的杉木香味呢!大部分的教科书页面都有了折痕,而且还有枯燥乏味的注解和粗糙的图面。不过,最近我们偶尔会分配到两三本印刷精美的、还有油墨香的新书。这一学年的开始,的确是值得高兴的,因为我上了中学。
  那些坐在大厅前面的高中生,总是轻视我们这些坐在后头的学生。个儿小、年纪轻的耻辱对我们而言真是莫大的伤害。不过,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长大的。
  我有两位好老师:史丹佛小姐使学英文成为一种乐趣,华伦小姐和我母亲一样地热爱生物。
  一九一八年十月,唯一令我难过的是,我必须告别和小淘气相处的愉快的暑假,把它独自关在小金属网制成的大房子里。
  我把欧瑟的大狗屋移到小淘气门外,以便就近保护它。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一个男孩或狗敢欺负小淘气了。明白了它的义务后,欧瑟静静地趴在笼子外。它深邃的眼神,直盯着笼里的“小囚犯”。小淘气伸手触摸它的肩,轻拍它的鼻子,这只圣伯纳狗也和善地回应着。小淘气若吱吱叫,欧瑟则粗重地大声吠,声音听起来还蛮谐调的。唐尼布鲁克注意到了,也在附近的马厩里发出温柔的嘶叫声。我家后院正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情谊。
  我所能做的,只有教小淘气更有忍耐力。每天我至少有一餐和它共用;上学前、放学后,我们也都在一起。我带它到花园,帮忙收割扁豆和南瓜。我把叶子耙拢之后,它喜欢躲进堆高的干叶中,随时冒出头来吓我。当我卖报纸时,它也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使我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受到顾客的注意。
  一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他们还是小男孩时,曾经有四处推销《周末邮报》的经验。我也在十月的第一周加入了这个行列。我必须努力地工作,一方面为了解决自己目前的经济问题,另一方面也得为我的独木舟帆布筹钱。
  我把小淘气放在车篮里,骑车到烟草交换中心隔壁——富兰克·亚旭先生开的杂志文具店。《周末邮报》刚刚由火车运达,我们这些新手每个人各分得五十份。这次的封面是一个小女孩为军旗献上花环。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份刊物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创立的。
  不论是富兰克·亚旭或是柯提斯出版公司的行销主管,都决定不顾一切地促销他们其他定期刊物。我们每卖五十份邮报,就得搭着卖五本《乡绅》。还好我有小淘气在旁助阵,我们经常顺利地游说顾客,同时买下这两份刊物。
  我们在秋风中,骑着车子高喊:“《周末邮报》,一份五毛钱。先生,你的邮报来了!五分钱,只要五分钱!来一份《周末邮报》吧!”
  听说这学期我们的生物课要上“生命的真相”。大部分的学生对这个主题都有些误解。我对女生生理结构的认识很模糊,不过我并不难过,毕竟我还是个未满十二岁的孩子啊!
  令我迷惑的是,可爱迷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头秀发的华伦小姐,怎么会在我们这男女合班的班上解脱孩子的诞生。还好这一堂课到期末才上得到,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先从次等动物开始,慢慢引导我们进入这个主题。
  我们的生物老师有个人独特的一套教学方法,非常自然。当她注意到十月的野雁从教室外飞过,她会要我们趴在窗边,看它们嘎嘎嘎地呈“V”字形的队形,往南边飞。她告诉我们雁队如何困难地维持“V”字队形,以及那些失去伴侣的公雁,如何勇敢地在夜里不眠不休地守卫雁群。
  “我们正好住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候鸟迁移必经之地。”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得到成千的候鸟在春天向北飞,秋天时又向南飞了。”
  她又告诉我们,野雁和天鹅一样终身只有一个伴侣,彼此陪伴度过一季又一季;在亚帝克繁衍下一代后,冬天就迁移到南方海湾。
  “所以说射杀野雁或天鹅,都是很不道德的事。”她说,“那会造成孤独的另一半。”
  第一节课她就问我们有关宠物的事,因而停获了我们的心。每个同学不是养猫、养狗,就是养小马。只有我的最特殊,是一只浣熊。许多同学的宠物都被邀请到我们的生物课堂上来。
  她邀请布德·巴布克带他的小狗,其他的同学带金鱼、鹦鹉和驯服的松鼠。但很荣幸,我的小淘气是第一个受邀到学校的。
  课后,我和华伦小姐谈了好久有关我的浣熊的事,并问她一个已存在我心中好几星期的问题。
  “你认为浣熊有一天会变成人类吗?”我满怀希望地问。
  “为什么?史特林,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们的邻居尼尔斯·互顿先生正在研究人类学,他有个理论是‘双手教导大脑’。”
  “是的。”华伦小姐思考着说,“这是可能的。”
  “他认为我们像猩猩的祖先站了起来,学会使用双手,发明一些简单的工具,在这同时,他们的大脑也跟着进化了。”
  “这真是一个很棒的推论。”老师说。
  “我的浣熊会使用双手,也一天比一天聪明。所以,或许一亿年后,它们会进化得有人性也说不定呢!”
  “任何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华伦小姐说,“我非常希望能和你的浣熊见面。”
  在小淘气受邀的那天上午,我将它黑色的毛发梳到发光为止;同时梳顺它像小羊毛的灰色软毛;再用亮油擦亮它的名牌;用洗马鞍的香皂洗项圈和皮带,希望它给大家留下很好的印象。
  很幸运,生物是这天早上的第一堂课,我们不必等得太久。
  小淘气的表现非常杰出,干净、机灵、有教养、有礼貌。它静静地坐在华伦小姐的桌上,仿佛它已上过很多堂生物课一样。它咿咿呀呀地问她有关玻璃制纸镇的问题,并且很轻柔地摸玻璃球。
  “就像你们见到的,”华伦小姐开口说,“浣熊是很好的动物。”
  随后她在黑板上写上“浣熊”两个字——印第安字的意思是“合抓扒的动物”。
  史列米手问:“这是指它抓身上的跳蚤吗?”全班听了哄堂大笑。老师轻拍桌面,要大家静下来。
  我举手回答:“华伦小姐,小淘气非常干净,它每天游泳,在它身上绝对找不到半只跳蚤。”
  “我想,”老师说,“印第安人的意思,是指浣熊挖龟蛋或挖岸边的食物,有时候它们甚至会挖蚯蚓。”
  史列米做出不悦的表情,气愤地坐下。
  “看到浣熊,是否让你们联想到什么动物?”华伦小姐问。
  “它像只小熊。”布德回答。
  “你说对了,布德。”老师同意他的说法,“它是熊的表兄妹,有的人称它为‘洗熊’,因为它会洗自己要吃的食物,待会儿我们就可以证明了。”她拿起粉笔,再在黑板上写上它的拉丁名字,那意思就是“洗者”。
  这话题引起了我的兴趣,华伦小姐告诉我们许多我不知道的浣熊的知识。然后,老师拿出一个浅的珐琅平底锅,里头不仅装有水,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还有一条小龙虾。她把锅子放在小淘气面前。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只浣熊会怎么做。”
  小淘气和它平常一样,像个笨拙的演员,看看全班同学,再把眼睛转过去看着窗外,它的手却同时伸进锅里去。它很清楚小龙虾的位置,只不过故意卖弄玄虚罢了。突然它的身子因猛扑而弯硬,两秒后,它抓住小龙虾,把它洗干净后,愉快地享受起来。
  这时,全班的同学和小淘气一样高兴,每人都鼓掌叫好。
  “浣熊是‘无所不吃’的。”华伦小姐说完,在黑板上写那四个字。“这意思是说它们不挑食。它们分布的范围从大西洋到太平洋,从南加拿大到墨西哥。每年五月,母浣熊会在空树干中生下两至六只小浣熊。这些小浣熊会永远记得母亲的教导,母亲教它们如何捕鱼时,它们会在它身边的小河里打滚游玩。它们是和睦的动物,不具攻击性,不过如果它们被狗逼到墙角的话,它们可能会杀死一只狗。”
  华伦小姐请我说说饲养浣熊的经验。我站在台前,一面说一面拍抚小淘气。我想除了史列米,每人都在专心地听,尤其是小淘气爬到我头上搔我耳朵时。
  “我有时甚至和它睡在一起。”我承认,“它是只很好的宠物。”
  每人都想摸摸它,所以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有些女同学显得有点害怕。史列米排在最后一个,眼神不老实地瞟着,嘴角还挂着挪揄的笑容。我正担心,但是来不及了,他一走到小淘气面前,就出手重重地打了它一巴掌。
  我立刻听到小淘气那惊恐又激愤的尖叫声,它张开嘴,往史列米的胖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史列米的哀叫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大厅。他跳起来,猛甩手臂,尖叫:“疯浣熊!疯浣熊!你得马上杀了它——疯浣熊!”
  华伦小姐的声音冷静而严厉:“史列米,每个同学都看到了你刚才所做的事。如果你认为这是只疯浣熊,那你应该把心被咬后,是否会感染狂犬病。现在先用碘酒擦擦伤口。同学们先下课!史特林,你能留下来一会儿吗?”
  我不知道老师会怎么样判决,不过这处罚绝不会轻于史列米的。她说:“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你必须在往后十四天内看好你的浣熊。如果在这期间显示出它有狂犬病,我们还来得及医治史列米。”
  “它根本没有狂犬病,”我辩护着,“您也看到那一幕了。”
  “我也觉得它是只健康的动物,但我们不能忽略任何的可能性。”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来看我时,语气和缓了许多:“小淘气是只很好的宠物,谢谢你精彩的报告。”她拍了拍浣熊,又说:“你最好还是带它回笼子里,史特林。我会代你向其他老师解释你今天缺席的原因。”
  我骑车载小淘气回家的路上,它仿佛已忘了刚才冲突的事了。在这种秋高气爽的气候里,我们必须开始忍受十四天的徒刑。我突然有个疯狂而意气用事的想法:“如果他们必须关小淘气,那么也必须把我和它关在一起。”
  我们坐下来吃软壳的大胡桃,希望能像这样永远地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每一餐。
  很遗憾,史列米并没有因为得狂犬病而死。事实上,他的伤口很快就复原了。不过对我和小淘气的惩罚仍持续着,所以我尽量把握住每个相处的时刻,陪伴着它。
  监禁的第十四天到了,它并没有露出任何狂犬病的迹象,我打开笼子和它快乐起舞在秋的世界里。我们走上克瑞森快车道,再转到满布秋景的公路上。这是印第安的夏季,淡淡的玉米束像印第安人的圆锥形帐篷;蔚蓝的天和山上红红的枫叶,纺织成一幅优雅的景色。
  经过巴登的果树园时,我们采了一些苹果。再往下走,篱笆下挂满串串野葡萄,小淘气的嘴脸沾满了这些鲜甜的紫红色汁液。
  每个秋天,我们都会去数这一年可以捡拾的核果有多少;估计要设多少陷阱,捕捉躲在沼泽里的麝香鼠。我常和奥斯卡带着做好的陷阱去远足。但这一次奥斯卡不在,于是我带着小淘气一起去探险。
  在一个可游泳的池塘边,我们看到一棵惨不忍睹的大胡桃树残骸。它在几个月前还像巨人般地矗立在这里,我常在它的树荫下休息;秋天时我曾在这里捡核果,捡得双手都染上夹壳的深褐色;我也曾在这里捉到我唯一的一只圆玉胡桃虫。而今这棵树和其他树一样,在这季节被砍下来做来福枪了。我发现不远的沙滩上,有人在一块石头上,生气地用红字写着:“砍掉这棵树的人!该死!”
  顺着沼泽和池塘往北走,我很快就忘了这件令人生气的事,因为我发现了好多麝香鼠的新家。那些“家”是用芦草在水洼上堆得高高的,以便让这些可爱的啮齿类软毛动物居住。我曾捉过好几只小麝香鼠,几年后再把它们放回去。我从来不忍心杀它们,再肃它们的皮,因为它们是我亲手养大的。我和小淘气静静地坐在池畔,看着一些野鸭低着头歪着嘴整理自己的羽毛。傍晚时分,麝香鼠悄悄爬出它们未完成的家,出来咬断香蒲草,用嘴叼着,穿过平静的池面,回到它们的家,继续往屋顶堆。
  在薄暮中,我们穿过枫红如火的山际,快乐地踏上归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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