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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 幸福传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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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7 22:05:18 |显示全部楼层
来源:爬爬社区 格格猪 http://our.3320.net/papaland/ind ... amp;t=189850&s=


  我在北京T大学读书的时候,有个同班女同学叫吴洁。吴洁从湖南一个县城的一中来,聪明而勤奋。

  按照T大的标准,吴洁是个很漂亮的女孩。T大是一个工科学校,向来男女比例失调,更何况吴洁的确长得还挺顺眼,所以大一刚进校,就有许多追求者,本系的,外系的,高年级的,甚至还有研究生。有一段时间连同宿舍的女生们都很高兴,打水占座都有人代劳。奇怪的是所有努力一概无效,追求者们全都碰了壁。吴洁连信都不愿意回,更不用说有点什么实质性的接触了。

  真相直到国庆的时候才大白于天下。那一天,吴洁带了一个男生来到我们宿舍,说:“这是我的高中同学,在天津上学,来北京玩,这两天住在你们这里好吗?”我们说:“好,好。”

  我的第一印象,那个男生消瘦而苍白,湖南人很少有的苍白,但是眼睛很大,目光很单纯。他似乎比较害羞,目光有点躲躲闪闪的,不愿和人对视。但是他凝视吴洁的时候,眼神专注而且执著,脸上满满的是孩子气的温柔。我不知道现在的中学生怎样,在我们那个时候,中学生谈恋爱是几乎不可想象的。但是即使是我这种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人也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同宿舍某个吴洁的爱慕者窃窃地对大家说:“这两位真牛呀,中学就开始谈恋爱了!”这话引来了一片附和的点头。

  互相说了几句话以后,我们才知道那男孩和吴洁是初中同班,在高中一个是文科的第一,一个是理科的第一。他的名字叫李军。

  那两天他们整天在外,深夜才回来。因此我们不大有和李军聊天的机会,他似乎不大喜欢同人交往。我们主动同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总是期期艾艾,答非所问,所以后来大家也就同他疏远了。不过他回天津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的对我们一一谢过,握手告别。我们说:“以后有机会再来啊。”他说:“一定一定!”他前脚刚走,就有人说:“坏了,吃上我们了!”

  李军果然吃上我们了。周末来,新年假期来,自己没课了也来。每次都住在我们宿舍。在他不在北京的时候,有许多人追求吴洁。这本是每个大学里必有的场景,所以我想我也没有必要把话说得太具体。总之吴洁的追求者中有北京人,上海人,有钱人的儿子,大官的儿子,英俊潇洒的,温文尔雅的。有些追求者我也认识。我得负责地说一句,他们并不是什么横刀夺爱的恶棍,而是普普通通的学生,许多人都是很好的小伙子,甚至是我的好友。相比之下,湖南一个县中的文科第一的确条件差了一点。慢慢地,在李军没来的周末,吴洁也开始去舞厅,也和别人一起出去散散步,吃顿饭。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看来,她终于溶入T大的生活了。李军却从来不知道这些,依然有可能就来,来了就看着吴洁发呆。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娱乐,只是手拉着手在校园里散步而已。我好几次在上下自习的时候遇见他们,吴洁倒是都会向我打个招呼,李军对外人却是不管不顾,一双眼睛只在吴洁身上,脸上尽是温柔的满足。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我们私下里议论说。

  放寒假之前李军又来了,是为了和吴洁一起回去。不幸李军的学生票必须是从天津开始才有效的,两人又没有经验,不知道买车票有那么多规矩,结果买了两张北京始发的学生票,在上车的时候被火车站抓获了。要是平常,可能也就罚款了事,还是让上车的。偏偏这是春运期间,政策执行起来比较严格,检票员就要把李军赶出来。李军大怒,在火车站大闹,具体怎么闹的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李军最后被送进了派出所,吴洁哭哭啼啼地也跟着警察去了。

  好在那时候人都比较实在。火车站派出所的警察们看他们是学生,大概出于同情,没有追究下去,批评了几句,就把李军给放了,甚至没有告诉学校,反而还帮他们买了晚两天的票。两人离开派出所,无处可去,习惯性地回到T大。T大的规定,男生进不了女生楼,所以李军就又来到了我们宿舍,吴洁也跟着来了。我正好还没走,有幸赶上他们大吵一架。他们吵架用的是方言,我听不懂,只能愣愣地看着两人面红耳赤地相向咆哮。突然间吴洁说了一句“你自己学习跟不上不要怪我”,是用普通话说的。她随后转身冲了出去,只留下李军一个人坐在床上,满脸涨得通红,沉重地喘着粗气。他的眼里有一种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若干年后,我无意中看到一句话:“因为受伤而绝望的眼神”,我知道我和这句描述似曾相识。

  好在他们俩终究是要在两天后一起回家的,李军就在我们宿舍又待了两天。上火车前,他同吴洁的关系也恢复了。我们就是在那两天知道火车站发生的一切的。

  寒假过去,学期又来。依然是一样的天地一样的人,依然有许多人追求吴洁。李军还是常来,还住在我们宿舍,只是神情渐渐阴沉,终于,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校庆前夜,他来了,放下包出去,大约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之后回来,提起包就走。第二天校运会,我们就看见吴洁和一个我们同系高年级的男生在一起了。

  以后的事情我们不太清楚,据说吴洁同我们的那位师兄在一起也没呆多久,很快就各奔东西。放暑假的时候是另一个男孩把吴洁送上火车的。不过吴洁暑假回来后就同那个男孩分手了,转而谈上了文艺社团的一个学生干部。当时她刚刚加入文艺社团,认识一个学生干部大概对她的前程比较有利。就这样分分合合,大家开头还嚼嚼舌头,后来习惯成自然,也就没人在意了。一直到了那一年的国庆前夜,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国庆前夜,才发生了一件事,让李军这个名字刻进了我的记忆深处,从此再也无法抹去。

  至今我还记得,那是下午五点,我背上书包正要上自习,和吴洁同宿舍的范梅突然跑来,焦急地对我说:“不好了,李军来了。”

  我说:“来了就来了,你怕什么?”

  范梅说:“不是,你不知道,他神气不对。我怕有危险。”

  我说:“反正他也进不了女生宿舍,真出了事,让你们楼长吃点苦头也没什么不好(谁让我对老太太向来不满呢)。”

  说是这么说,毕竟我还是班长,这些事情还是要管的。于是我带上两个男生跟着范梅就去了。刚出楼门就看见吴洁和李军向我们走来。一前一后,都低着头,不用说,又是来找住处的。我走上去,打了个招呼。看李军的神气,我也明白范梅为什么说怕有危险了。他两眼发直,目光略显呆滞,却总是停留在吴洁的身上。奇怪的是,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头上竟然已经有白发了。

  “你们那里今天有地方让李军住吗?”

  我已经不记得究竟是吴洁还是范梅先问出这个问题的了。但我的确记得我回答说有,然后将他们带回了宿舍。将那张空床指给李军后,我礼节性地问了一句:“你们吃饭了吗?”

  “我吃了,他没有。”吴洁轻声说,“我带他来也是想请你们帮忙招待他一下。今天我还有事,挺忙的……”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古怪,范梅后来说我当时的神气就象在面对一个叫花子。室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爱理不理的。这是可以理解的。出于对失败者的同情,我们班的男生很长时间内都觉得吴洁是个卑鄙的人。有一阵她几乎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的代称。另一方面说,我对李军也抱着一种蔑视的态度,觉得他居然会迷恋吴洁,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简直可悲可笑。现在,他们自己之间的事情,却要我们出面帮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自己的同学却要我们招待,这是什么事嘛!范梅在边上看出来我的情绪,把我拉出宿舍去,说:“她是怕出事。你不觉得李军神气不对吗?”

  我说:“我出事就不是事吗?你不用说了,我带他去学生服务部,他自己招待自己吧。”

  我就回到宿舍对他们说:“哈哈,真不巧,我也要上自习。李军,你知道学生服务部在那里吗?”

  李军好象根本没听懂我的话,直着眼看着我。吴洁看看他,又看看我,又看看四周,眼看着众人一幅事不关己的架势,最后低下头,轻声说道:“他知道的。”

  令我惊奇不已的是我依然记得吴洁说出这话时的神情。我可以分明地感受到她心中的委屈,愤怒和无奈。她自己一定也强烈地意识到众人对她的鄙视,虽然不会有人公开叫她“女陈世美”,但是同学的冷漠,前任男友的执著,和她自己或多或少的内疚,都让她心痛。她所有的期待,反过来却伤害了她自己。而我们这些同班同学,本该是她最坚定的朋友,却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狠狠地从背后捅了她一刀。

  如今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十五层楼下面,大大小小的汽车象精巧的玩具,或灵活或笨拙地在停车场内穿梭。面对窗玻璃上依稀反射的自己的面目,我不能不问自己,我有什么资格冷漠地对待吴洁和李军呢?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又是在评判谁呢?我是没有罪的,可以拿石头砸罪人的人么?我有勇气说我没有做过错事么?我甚至不能够说我没有故意做过伤害他人的事,又怎么能有资格鄙视另一个尘世中正在挣扎求生的人?

  可惜这不是我当时的想法,当时我只觉得李军如此痴情是世上最可笑的事,吴洁是世上最无耻的人。不耐烦地把两位女士打发走之后,我轻蔑地看了坐在床上的李军一眼,背上书包,就去上自习去了。

  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那次上自习。我坐在教室里,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日光灯的嗡嗡声在我耳边回荡,眼前的线性代数跳来跳去,最后全成了李军发直的眼神。我仿佛回到了宿舍,看见一张孩子气的脸,眼中有着我所未曾见识未曾体验的憧憬、失落和悲伤。这种预感压迫得我无法呼吸,无心学习。我想不行,我还是得和李军说说话,不然最后出事的可能是我。于是我不到八点就回去了。

  一回到宿舍楼,在走廊里就看见几个室友围在宿舍门口向里偷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见到我来了,他们纷纷向我打手势要我过去,偷偷地告诉我李军一直没吃饭,一直就坐在那里沉思,面无表情。他们怕出事,又不敢进去,只好在外面偷看,已经有一个小时左右了。

  我说:“怕什么,一起进去。”

  其实,我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害怕,希望能够拉几个人壮胆。不过凡事都是这样,有人带头,大家就愿意跟着。于是几个人猛地打开门,呼啦一下走了进去。李军抬头看看我们,突然大叫一声,大步冲出门。我们谁也没想到他就这么跑了,几个人相顾谔然,一起摇头苦笑。

  没有想到,事情还没有结束,更糟糕的还在后头。没过多久,范梅就如飞般地冲了进来,叫道:“不好了,李军疯了,在女生宿舍外面胡说八道,缠住吴洁不放,你们快去吧。”我们大吃一惊,全跑了出去。

  在路上范梅对我说,原来李军从我们宿舍跑出来,就去了女生宿舍,在楼下叫吴洁。吴洁自打从我们宿舍回去,就一直躺在自己床上,面朝着墙,不说不动。她忽然听说李军又来了,心里害怕,就叫范梅跟着自己去。一下去,李军就握住吴洁的手,非常激动地用方言讲个不停。范梅怕出事,却又插不进嘴。吴洁看见这样的情况,就对李军说:“范梅是我的好朋友,你总可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吧?”

  李军说:“这里有坏人,他们想害我们,洁洁,我们走,赶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范梅问:“谁是坏人?他们为什么要害你们?”

  李军说:“坏人很多,他们想把我困起来,刚才我在宿舍里,一群人在外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后来那个东北来的大个子(我)又带了一些人进了宿舍来,都不怀好意,都斜着眼看我。洁洁,他们是要害你,先把我害了,就没人保护你了。”

  他还说了不少,但要么是方言,要么就颠三倒四,这些片段是范梅所能听懂的全部。吴洁一边冲着范梅使眼色,一边说:“不会的,他们是我的同学,不会害你的。我们把他们叫来当面说清楚……”范梅听出来吴洁的意思,转身就向男生宿舍跑来,还听到李军在后面说:“她去叫人来杀我们了……”

  我们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事态已经平息。同班的女生叫来了我们的辅导员。辅导员显然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让吴洁把李军带到了一楼的一间空房里,先把他的情绪稳定下来。这时我们也到了,辅导员对我说:“男孩没太大危险,先不急着送医院。先去和男孩的学校联系,再和男孩的家长联系吧。”

  以后的几天象是一场恶梦。事实一点一点地向我们挤来,仿佛是一道又一道橡皮绳,无声无息地紧紧缠住所有人的心。原来李军上学期居然没有参加期末考,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他的父母竟也不知道。暑假时,他一如往常般地回了家,然后没几天就对父母说学校里有事,独自上了火车。但他并没有出现在校园里。谁也不知道从暑假到国庆这两个月中他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知道最后,他来到T大,发了疯。

  李军的原校拒绝派人来领他,理由是他早已被开除了。T大也不愿背上这个莫名其妙的包袱。我不想说我尊敬的老师们曾怎样同那所名校的同样可敬的老师们踢皮球。总之李军就一天天地待在T大的人防招待所里。辅导员对我说:“系里肯定不会同意送他去医院的。医疗费谁出?反正他病情暂时也不会恶化,等到他家长来了,把人领走,就没有事了。”我不说话。他看看我,又问:“你是不是想给我一耳光?”我不回答。他笑笑说:“你在工作十年以后就会明白了。”

  吴洁每天陪着李军。吴洁的男友倒是个好人,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而且每天也来陪吴洁。我们男生轮流在房间外值班。不过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只要吴洁在,李军就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快乐。我不知道幸福的定义是什么,如果象某位哲人说的,幸福就是满足于自己的所有的话,那么我简直可以说李军当时是T大校园里最幸福的人。吴洁每天和李军在一起说笑,但范梅告诉我,她每天晚上都在哭。

  时间就在长途电话和吴洁的泪水中过去。终于李军的父亲要来了。辅导员对我说:“系里的老师不方便见他,你明白吗?”见我不说话,他叹口气说:“其实我们也不愿这样冷血。但你知道吗,以前有学生自杀以后,家长向学校漫天要价,搞得人人害怕。你想自杀多简单,还搞得那个样子。这个神经病年纪轻,一拖就是几十年,万一惹上来,谁受得了?你想得通吗? ”

  我还是不说话。他宽容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于是我扛着一个写了名字的纸牌,去火车站接来了李军的父亲。那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带着一个写着“长沙”字样的黑提包,满脸皱纹,畏缩地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T大X系的。我拿了学生证给他看,他便跟我走,并且坚持要我吃他带来的五香瓜子。瓜子没有开包,显然是他在临行时在家乡买的。

  我告诉他李军现在很好(谎话),有说有笑的(半谎话)。老人高兴起来,如释重负。他却不知道他放下的心都堆到了我的心上。他叨叨唠唠地用夹着方言的湖南普通话向我诉说,我明白的并不太多,似乎他是个县政府的小职员,妻子务农,他们老来得子,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独生子的身上,儿子考上天津的大学,是他们平生最得意的事,也许竟是唯一能够得意的事。我嗯嗯地点着头,心里却在想:“待会他们见面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们来到人防招待所,进了门。李军正坐在床上发呆。看见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也不好好工作,好好挣钱。我告诉你,没有钱,你什么都干不了。”这话说出来,老人的眼泪也出来了。

  吴洁柔声安慰他:“你爸爸来了,不好吗?他来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哼!”

  这一声哼终于让老人失声痛哭。吴洁跟着也哭了起来。李军一见吴洁哭,马上特别体贴地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吴洁,不要哭。我知道他们都在欺负你。不要紧。我会保护你的。”一听这话,周围的人全都哭了。

  按照系里的建议,我们原来的想法是让老人把李军领走,他们父子离开T大就行了,怎么回去是他们的事。等到老人稍微平静下来,我就尽可能委婉的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他。老人显然是个本分人,并没有借着儿子的病发财的意思,也不打算在北京多逗留,当即同意了,并且说他在北京知道一个地方,很便宜,他们父子可以去住,现在就可以离开。我走到外面,告诉大家准备送行。

  范梅说:“等等,李军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能坐公共汽车。”

  我说:“那就叫辆出租吧。”

  范梅说:“他们家很穷。你没看出来吗?”

  大家面面相觑。我想了想,小心地提议说:“那就班费出吧?”

  范梅摇摇头说:“李军的住宿费由班费来付,车钱我付吧。”

  于是我们叫了出租,老人和吴洁把李军带了出来。谁知李军一见出租,拉着吴洁转身就跑──也有可能是见到了我们几个“坏人”才跑的吧。但他跑不过我们,我们追上去,把他的衣服拉住。没想到他回头给了我一巴掌,把我嘴打破,血都流出来了。边上的人赶快从后面抱住他,他顺势又给了我一脚,正踢在膝盖上,我整条腿一软,当时就趴下了。这是我平生打架最窝囊的一次,算了,不提了。反正最后不知道谁从哪里弄了条绳子,把他绑了起来,范梅拿了纸巾给我擦血,吴洁站在边上哭。

  司机说:“人都这样了,你们还不给送医院那?”

  有人说:“想把他送回老家慢慢治。”

  司机说:“老爷子,您听我一句话。小孩这样,您在路上也没法带。索性先送安定医院好了。再说,就是回去,也得等他利落点再回去啊。”

  事已至此,我们的确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送去了。检查之后,大夫生气地说:“你们怎么现在才送来?”

  我的心一沉,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以为拖两三天不要紧……”

  大夫说:“两三天?你们做梦哪?他至少病了两三个月了。”

  两三个月?我们无言地交换着疑惑的目光。

  两三个月前,也就是七八月份。那应该是李军没有参加期末考的时候,或者是刚刚被学校开除的时候,或者是刚刚回到家的时候,当然,也可能是他跳上火车,离家出走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的啊……

  大家就都沉默了。

  平凡的人,总是向往不平凡的生活,所以我们才有如此多的幸福传说。传说中,男男女女们总是随着故事的结束而得到他们的幸福。我们编织神话,并且信以为真。所以人人都在憧憬自己美好的未来,人人都在追求今生现世的幸福。人人都在欲望的火焰上舞蹈。

  但是多少次,我们伸出手来,却与幸福失之交臂。又有多少次,我们眼看着幸福从指间轻轻滑落,握住的只是一声叹息……

  故事总该有个结局。但我的确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我不知道李军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在安定医院,或是已经回了湖南。我不知道他年老的父母是怎样面对这巨大的打击的。吴洁和她的男友分手了。范梅说,原因是吴洁有一种负罪感。但这种负罪感后来也就淡了,半年以后,她又有了新的男友。

  我的生活却没有因为这事而发生什么变化,此后就忙于学习,打工,踢球,出国,也见识了许多别人的悲欢离合。而且真象辅导员说的,也不觉得系里当初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了,有时候甚至觉得那是当时唯一正确的做法。

  但是有时候见到种种爱情故事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到李军和吴洁,想到在T大见识的仆仆风尘。我知道这是一件平凡的事,牵涉的是平凡的人。我知道谁也没有做错什么,谁也不曾想伤害他人。

  但是,为什么就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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