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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咒语》一部有关爱情、凶杀的悬疑惊悚长篇小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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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发表于 2005-6-15 13:08:03 |显示全部楼层
来源:http://www.21red.net/novel/novel.asp?aid=5107
文 / 陈灵
1
??
??这算是一栋旧楼了,还是那种三角形的瓦顶,这种建筑在这个城市中已不多见,我刚好住三楼楼顶,主人着重强调这样的房子的冬暖夏凉,所以不必装空调,也会住得舒适。三房一厅对于我一个人住是大了的,但我看中了四围幽静的环境,尤其楼后面一条还未铺水泥的马路直通翠绿的山林,这可是早晨或傍晚散步的最好去处。于是稍稍压了点房租,就租了下来。
??因为在郊区,所以选购家具及生活必需品费了一些时日,当我最后把电脑搬进新居时,已是第三天的下午了,给出版社交稿的时间已剩无几,于是顾不得房子的打理布置,缩在卧室里就埋头苦写,五天里足不出户,一日三餐全是牛奶面包方便面,终于把小说顺利完稿。
??这天下午我走出房间,下楼后望见楼下院子里的几棵葱郁的桔树和柿子树,那些绿油油的叶片在余晖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我突然就感觉自己爱上了这里。
??
??记得前面的小街上有一家叫“茉莉香”的小酒楼,决定到那去好好招待自己一顿。
??从院子里大概往前走五十多米,经过数幢排列齐整的私家住宅楼,就来到这条叫华明路的小街。
??酒楼在临街的中段,两边各有一家小杂货店和一家面包店,诺大的大灯厢招牌很好找,寻到那里时,一条毛绒绒的小哈巴狗跳出来对我大叫不止,随即一个穿素花连衣裙的高瘦女人赶到门口喝住小狗,然后对我点头微笑,我立刻也点了点头。
??踏入店中,立刻闻到沁人的茉莉花香,女人对我说,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欢迎光临。”
??很细略带怯意的嗓音,我转脸打量了她一眼,细眉细眼,长鼻梁宽嘴唇,一张瘦而光滑的脸。女人并不漂亮,却透着静雅气质,很亲切的笑容令人感受到安心和温情。后来去得多了,知道大家都叫她墨子。
??
??刚刚五点过一点,店里很静,我坐到靠窗的座位,旁边恰好摆放着一盆开着白花的茉莉。两位闲坐着聊天的女服务员中的一个给我送上菜单并沏好茶,我点了好几个菜,女服务员有点疑惑的问我,
??“先生还有朋友要来吗?”
??我摇头,女孩便又点点头离开。厅内的光线有点暗,这倒是我喜欢的光线,只是没来得及或是没心思去打量女服务员的容貌,不过那声音是极年青的,透着浓重的鼻音,给人慵懒的感觉,而清澈的音底似乎是潜藏着的。我在突然之间才回过神来,这嗓音极好听,竟象小提琴的音律般。
??女孩苗条的背影在朦胧的光线中竟显得有些神秘起来。她长什么样呢?我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起来,大概是写小说写糊涂了罢?竟把自己和身边的世界弄得神神叨叨的起来。
??可女孩的声音似乎还在心底萦绕不去,这可是真切的。
??
??本以为女孩还要回来的,但送菜的却换成了另外一个服务员,虽然也是个女孩,模样也还清秀,却不能引起我的兴趣,而那先前的女服务员象故意是在与我的心思作对一般,竟再也没露面过,连在餐厅里也不出现了。我甚至想向送菜的女孩打听,好几次欲开口都打住了,想这样问起未免很唐突,而那女孩终究要露面吧?我何必多此一举,这样做若是给人留下要对其打什么主意的印象多不好?
??成年以来我一直养成凡事都谨小慎微的习惯,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在二十八岁以前,我一直都是麻烦不断,甚至可以称之为麻烦青年,为此我也吃过不少苦头了,所以在一次深刻的检讨之后,我下决心要改变这点。这也许就是叫着“成长的代价”的东西吧?人经历了痛苦就得有所悟,要不那真成了蠢才了。我当然不是蠢才。
??
??一顿很丰盛的晚餐,我快吃完时,店内又来了两桌食客,还不见那位女孩。从四个墙角音箱中悠然溢出的是一首叫“茉莉花”的民族乐曲,格外的清新宜人。我再次环视四周,浅蓝的四壁,挂着几幅兰花国画,挂满塑料紫罗兰的顶,顶正中悬着一盏古色古香的白色吊灯,地板是仿木纹的黄色地砖,各处摆了有五六盆大盆茉莉花,墨子端坐在大门旁的吧台内,面带微笑,她身后是摆满各色酒类的大酒柜,那几乎就是一幅暗美的写生油画了。
??幽静,淡雅,清凉,不断袭来的茉莉花香,琵琶、古筝和扬琴合奏出的乐曲,还有一条活泼的窜来窜去的可爱小狗。我有些留恋这里了。
??有着迷人嗓音的女孩依旧不见踪影,而我已经抽完两支烟,晚上要去城里赴一个约会,此前我还打算好去两公里外的山林里散散步,于是起身到吧台结帐。
??
??“菜还合你的口味吗?”
??墨子收钱时柔声问我。
??“嗯,味道不错,很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了。”
??我由衷的答道。
??“你这么说我真高兴,希望再次光临。”
??“一定会常来的,我就住在前面的村里。”
??“是吗?你刚搬来不久吧,以前可没见过你。”
??“是刚刚住进来的,真没想到这里有你这么好的菜馆。”
??“太谢谢了,你慢走。”
??我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往餐厅里张望了一下,遇见的是墨子微笑的目光,我也笑了笑。
??
??往小街往东拐出百多米,就上了往林子里去的笔直沙土路。黄昏里晚霞洒在屋群后大片菜地上,鸟儿在高高的电线上栖息,夏末的过山风柔柔的抚在脸颊上,远山葱茏,天空的薄云在往南飘动,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却远离城市的喧嚣,我几乎是庆幸自己能找到这么美的居住地,这应该是我一直在找寻的,我仿佛触到了这个世界的出口,我要从这里走向自己的心灵,大地的心灵,我等着聆听,那些令我感到意外和心跳的声音。
??
??2
??
??陈榕约我在银沙酒吧见面。她是我同居三年多的女友,现在分手了,我们分手大概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前,我的淡定多于心痛,想当初对她的迷恋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逝,这仿佛是个必然,就象她也已经不爱我一样。不过出事前,我们的关系从长时间的疏冷转入一种难得的融合,我们在城市的四处寻找往昔的温情足迹,并不断重温旧梦,我们甚至认认真真的开始谈婚论嫁。就在我们决定去相互的父母家议定婚期的前一个星期,在服装公司任业务总监的陈榕说要去北京开一个交易会,时间恰好是一个星期。那天我们亲密的吻别,我送她到家门前上路,她在出租车里恋恋难舍的向我招手,俨然象新婚小别一般。但两天之后,平常很少出门的我突然被一位北京来的图书公司老板约见在南方酒店,那天傍晚我一踏入酒店的西餐厅,就赫然看见陈榕和一位当红男模亲热的坐在一起,我有意从他们身边经过,当陈榕望见我时,脸色变得煞白,我向她微笑点头,那时我已是心如死灰。
??
??在酒吧里,陈榕着紧身黑纱衣,依旧的性感冷俏,只是面容消瘦而暗淡,我们相互保有着矜持的闲聊了几句,陈榕把一个存单推到我面前。
??“房子终于卖出去了,一共是六十二万,这里是你应得的二十万。”
??“谢了。”
??我毫不客气的接了存单,看也没看的塞入衬衣口袋中。那的确是我应得的,这笔钱是我两年前写第一个电视剧本的所获。
??“你现在还住秦小光那?”
??陈榕做出有些关切的样子问我。
??“没了,搬到了东门西郊,一个村子里。”
??“一个人?”
??“对。”
??陈榕瞟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把丰满的身子窝到沙发里,黯然说,
??“叶军,别恨我,其实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你结婚过日子的,我承认我和王伟亮好了有半年了,但上次的确是去和他彻底分手的。”
??“不会,你虽然是第一个送绿帽子给我戴的女人,但我得感谢你只给我戴过半年,而不是三年。”
??我微笑着说,但我心底有隐隐的心痛。眼前的高贵女子我毕竟是爱过。
??
??“你现在有权利这样说,但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我们搬进新居后,你几乎就没当我存在过,你只有你的小说,你沉迷其中,你爱你小说中女主角,那才是你的理想,我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陈榕的语气很无可奈何,但显然她很不甘心。女人总能给自己找到最充足的理由。
??“是的,算是我先背叛你好了,这些问题没必要再讨论了。”
??“那你来想和我讨论什么?”
??“我以为今晚是来开心的,比如,我们也可以偷偷欢什么的。”
??我眼神暧昧起来。
??“你太狠了叶军,你以为这样侮辱我,就可以开心了吗?”
??陈榕冷冷的盯着我看,我很不自在的把目光移开。酒吧里有歌手在唱“橄榄树”,这首歌几乎是我和陈榕曾经爱情的一部分。我不能原谅她,就算是原谅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我也不能。
??“你还约了别人吗?你心不在焉的?”
??“没有,我在听这歌,不过你一定是忘了的。”
??“我没忘。一个生满橄榄树的岛,岛的正中躺着一个湖,无数的鸟群飞过,无数的云,无数的流浪的渴望,一种此生无法抵达的爱情,美妙到绝望。”
??陈榕在默念,那时我们在一家音响店里初次相遇,那时我在那家店里做销售员,我介绍日本山水音响,给她放齐豫的橄榄树,我对她说出我听这首歌的映像。
??
??“我还带了这本书来。”
??陈榕说着从手提袋中翻出一本精致的张爱铃的散文书《爱》。
??这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说实在的这个时代送书是件很不合时宜的事,甚至可以说土得掉渣,但四年前陈榕还就欣赏我这点,我一直都给她很特别,很与众不同的感觉,而那时我还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人物,那时她却能看上我,这一直令我感动。
??“带来还给我吗?”
??我漠然问。一切都成过眼云烟。
??“你这样认为吗?”
??她反问,我再次保持沉默。
??“我不想挽回什么,我也知道无法挽回,你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但那些美好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我相信你也不会忘记,所以请你,叶军,不要这样对我,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陈榕的样子很恳切。
??“这有意义吗?”
??“对于我来说有。”
??“好吧,我们以后一定还是朋友的,但我该走了。”
??我说着起身。
??“不能再陪我坐坐?”
??“我还要回去赶小说。”
??小说其实是完成了的,我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流露我内心的脆弱,我是个脆弱的人。
??“我再说一句话,叶军,别把我看着是放荡女人,我也不想把自己说成是好女人,我其实是很爱你的,爱得寂寞,一种骇人的寂寞,我永远走不进你的内心,就象我天天晚上躺在你身边,却看你在另一个世界忙忙碌碌,你的微笑总是那么陌生,明白吗?”
??“嗯,一定程度吧。”
??“那,那好吧,再见。”
??“再见。”
??
??走出酒吧,夜的凄凉就突如其来,周遭的世界冰冷如石,流动的行人流动的车辆流动的空气都虚无如幻,连我自己也难感觉自己的存在,只是机械的往前走。
??终于走累了,忽然就看到那家熟悉的香雪旅馆,我抬头仰望,五楼的第五个窗口是敞开着的,有一个声音从那里面流淌出来: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那是陈榕的声音。有一天的夜里,她裸身躺在我身边,曾在我耳边轻念。
??终有一天,这个世界要还你全部的冷漠。
??
??3
??
??被“咚咚咚”响不停的敲门声惊醒前,我正在做梦。
??梦见的是“茉莉香”酒楼中的两个女服务员。那之前我已在陌生的小巷中穿行不止。说不上有明确的目的,或者说漫无目的亦无不可。那时酒店的门大敞着,然而全然不见店主身影。我便在这样的店门前一闪而过。速度固然快得可以,“全无目的”这点更使我得以毫无羁顾一往直前。那之后我却停了下来,因为我听到了女孩的笑声,那同样是充满懒懒鼻音的笑声,同样象小提琴的音律,于是我退了回去,总之我是非退回去不可的,我已经彻底被那笑声吸引。
??
??走进幽静的店中,里面却是空无一人,我便往二楼寻去(也怪,现实中的茉莉香的确有二楼,但那时我并不知道。)。到了楼上,竟发现比一楼大厅还宽敞,而且顶是半露天的,阳光直透下来,我便望见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女孩正在打羽毛球。两个女孩大约都十八九岁,下身都着一条时下正流行的宽大蓝色七分袋袋裤,上身白色紧身T恤上印有史努比的形象,脚上都是一双绿色美特斯邦威帆布鞋。
??“哎呦,好久不见!”
??靠近我的女孩回头一见我便笑靥如花。她嘴里虽说是“好久不见”,然而神情全无一丝讶异。
??难道我和她们很早前就认识吗?但我脑子里全无印象。
??“你好,叶军,好久不见。”
??另一侧的女孩更是直呼我名,我这时才惊奇的发现,两个女孩竟生得一模一样,美得无法用语言符号肤浅的表达。刹那间我竟有宿命般的心情。
??两个女孩同时停下挥舞的球拍,那只羽毛球竟从地上“扑”的一声飞了起来,变成一只小鸟飞到空中转眼无踪无影。
??“你可来了啊,都等你这个家伙很久了呢。”
??两个极美的女孩并肩站在了我面前,由此莫名其妙的话语,奇特之旅就此开始。
??
??“你可是来买那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的?”
??“呃……请问……”
??我大概想问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还没问出来,就被另一女孩的声音打断(其实究竟是哪个女孩我很难分辨。),
??“这支曲子的CD是无论如何不能卖给你的。倒不是说没有了什么的。其他人来无论想买多少都有供货。唯独你不行。没有什么确切的原因,只是我们知道这曲子是绝对不能卖给你的!”
??那是不由分说的语气。
??“不过我们可以陪你打羽毛球呀!”
??两个女孩的神情甚是期盼。
??“嗯。只要你喜欢,打多少盘都没问题。”
??“呃,非打羽毛球不可吗?”
??我着实摸不着头脑。
??“你当然可以不打的,但你一样买不到曲子。”
??“是的,横竖也是买不到了,我们是决计不会卖给你的,你也不知道CD藏在何处。”
??“是的,你是找不到的,横竖找不到,不如陪我们打球吧。”
??“哦,那好吧。”
??
??于是小鸟又“扑”的飞回来,变成羽毛球,于是在茉莉香酒楼的二楼,我便和一对莫名奇妙的天使般的女孩轮流打羽毛球不止。
??打羽毛球的感觉是极好的,大概很久没有运动了,全身筋骨都活络起来,而两个女孩不断的笑声象世间最优美的旋律般直渗心扉,仿佛把一切烦恼忧虑冲得一干二净的,那真是绝无仅有的快乐体验。
??
??可惜的是好梦不长,我被敲门声无端惊醒,还来不及去回味,就闷头闷脑的走到客厅门边,打开门,只见秦小光这厮大模大样的站在门前。我心里哀叹一声,得,得,我这辈子是走到哪也躲不开这家伙的。
??“啊哈,叶大虾,可找到你了,你就住这啊,啧啧!”
??秦小光那瘦高的身躯一钻进屋子就左顾右盼,仿佛一头长颈鹿钻进了梅花鹿的家,那脖子委实难于伸直。
??“这里可比你的高级公寓强多了,你是不会懂的。”
??我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哈厌,很不耐烦的样子往卧室里走。
??“喂,你这什么样啊?去哪啊,置老朋友不顾啊?你懂不懂礼貌?”
??秦小光躬着身子跟在我身后。
??“容我穿好外衣行不?”
??我恶声恶气的。
??“什么态度?”
??“对了,小光,你知道一首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吗?”
??我是突然之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问的。
??
??“班特瑞女孩的挽歌?曲子?不知道啊,不过班得瑞我是知道的,一家瑞士的轻音乐乐团,很有名的。”
??秦小光不愧是玩音乐起家的,立刻给了我一个还算合格的答案。
??“这样啊?嗯。”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早晨窗外的阳光格外的新鲜,微风拂过楼前的水杉树枝,柔和的“沙沙”响更象是特为蝉鸣所做的和声,和谐而谴倦。这是一天里的开始,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
??4
??
??墨子今天是穿的粉红色衬衫,加上脸上略施粉黛,清雅中显出几分妩媚来。我和秦小光一踏入店中,她便颇为热情的起身相迎,似乎我是这里的熟客般。
??“叶先生好,两位快请。”
??“这里可有二楼?”
??倒没在意墨子何以知道我姓叶,我随口问,一边环顾厅内。
??酒楼中喝早茶的客人竟有不少,占去了大半的座位。依旧是两个年轻女服务员在忙碌,虽然都穿着工作服,但从身形我一眼就能辩出没有我要找的那个女孩。
??“有啊,楼上倒是清净得多的,两位请跟我来好了。”
??于是跟着墨子穿过吧台右侧的走道,便望见宽敞的木质楼梯,上了楼,虽不是露天的,也没有一楼宽敞,但靠街的一面镶了一整排玻璃幕墙,早晨窗帘全部敞开着,使得厅内光线分外明亮,倒和梦中有几分相似。
??墨子亲自为我们沏茶,待我们点好早点,才恭敬的退去。这使我有几分疑惑,墨子的态度显然比昨日要拘谨得多,象我们是很重要的贵宾般,难道因为是我乘秦小光的宝马车来的缘故?
??
??“老板娘和你很熟吗?”
??秦小光讪笑着用暧昧的口吻问我,我知道他会这样问的,早有准备。
??“不算熟,昨天才来过一次,全是因为小光你气度不凡。”
??“啊哈,难得被你夸奖一回,小光不才,以茶代酒,敬大作家一杯。”
??秦小光满脸神采,向我举茶,我一摆手,不屑的问,
??“废话少说,直说吧,找我何事?”
??“还是上次那事。”
??他倒也干脆,我却皱了皱眉。
??秦小光是H市赫赫有名的瑞图唱片公司的副总经理,他们旗下有一位叫方蕾的女歌手最近窜红,瑞图公司就此要抓住时机进一步宣传炒作她,欲给方蕾出一部自传,为了让书出版后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要物色一位知名度高的青年作家操刀代笔,于是秦小光便想让我来写。作为中学同学,多年的好朋友,秦小光曾在生活上帮过我不少,他有求于我,我本来无可推辞,但那女歌星脾气高傲乖戾,再加上虽有丰厚的报酬,我却一向不屑于写此等明星名人故事,所以我已经回绝过他两次了。
??
??“叶军,你可是一向习惯早起的,在我那住时,每天六点多一点就起床出门散步,今天可是难得见你睡一回懒觉,老实说昨夜干啥活动去了?”
??秦小光大概是知道我为难,立刻转移话题。
??“我象你,夜猫子?大概是这里环境太幽静了,晚上还能听到蛙鸣,所以睡得死。”
??“还有蛙鸣?啊哈,这么好的环境,大概能治好我的失眠症,你房子虽不大,可也空着两间,我搬过来如何?”
??“你要搬过来我还怎么写作?别开玩笑了。”
??“我不吵你就是了。”
??“你当真啊?你不吵我,你的那些三妻四妾能不吵我?”
??“这话说的,你叶军有难,要住我哪,我说过二话没?”
??“真要搬过来?”
??“呵呵,不想我搬过来也行,答应我给方蕾写自传啊。”
??不过是绕了一个圈子。秦小光狡黠的望着我,我才知道着他道了。
??
??女服务员送早点上来,我仔细打量,还是昨日给我送菜的女孩,我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
??“你还记得昨天晚饭是你给我送的菜吗?”
??“当然记得,先生虽说第一次来,点那么多菜一个人吃的倒是少见呢。”
??“呵呵,呃,那昨天在你之前给我上茶的女孩,在吗?”
??“昨天不是我给先生上的茶么?”
??“当然不是,那女孩比你要瘦多了。”
??“我很胖么?”
??“不是这个意思的,那女孩今天怎么不见?”
??“你是问许静培么?来这里的客人没有不喜欢她的,可惜她不会再来了。”
??“怎么?”
??“昨天你来不久,就有一个男孩来找她,两人在楼上不知为什么吵了一架,后来许静培哭了,哭得很伤心呢,男孩一走她就向老板辞了工。”
??“那男孩,可是她男朋友?”
??“大概是吧,以前来找过她几次,但她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先生打听这些干嘛啊?”
??女孩笑着审视我,我连忙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的。”
??女孩笑着转身离去,我竟感到没来由的怅然若失。象心事突然间被人抽去大半般空落落。
??
??“很不一般的女孩吧?见一面就这么关心的?”
??我就知道秦小光会这样问。
??“没什么,声音很特别而已,无聊随便问问,闲着也是闲着。”
??“无聊?我的事你答应不答应啊?我可是第三次求你了,叶大侠,怎么我要你帮个忙就这么难呢?”
??“你们那位大歌星太难伺候了,我真的干不来。”
??“你是说她脾气是吧?这点你放心,有我压着,她绝对不敢对你耍性子。”
??“那么多大作家为什么非得找我呢?”
??“不是我非得找你,和你直说吧,是她非要你不可。”
??“她?”
??“是啊,她一是很喜欢你的小说,二知道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你说吧,你这次不帮我,我还真下不来台。”
??我一下没了话说,埋头喝粥。
??“你不说话,我可当你答应了啊?”
??秦小光试探我。
??“好吧,这次就帮你,不过以后这种事可别再找我了!”
??我决定下来。
??或许是没见到梦中的女孩,我急于找一件事来填补内心的失落。但我还真不明白,何以一个陌生的声音,就让我心烦意乱的。我早过了胡思乱想冲动的年龄,而且我性格也一向沉静,何以至此,还真令人费解。
??
??和秦小光一直聊到快接近午时才离去,到楼下吧台结帐时,墨子突然从吧台里掏出一本书来毕恭毕敬的递到我面前轻声道,
??“叶军先生,能给我签一个名吗?”
??我看清楚书的封面,才明白过来。那是我去年年底出版的一本小说,上市后一直很热销,上面还印有我一张照片。
??给墨子签完名,本想向她打听女孩的去向,却碍于有秦小光在,怕他取笑,想还是另找机会的好。
??
??5
??
??关于方蕾的歌,我只对一首有印象,那首歌叫“夜歌”,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我的白昼已经完了,我象一只泊在海滩上的小船,听着晚潮跳舞的乐声。”,这句歌词来自泰戈尔的《飞鸟集》,这也是它能给我留下记忆的原因。
??从“茉莉香”离开,我和秦小光来到南方酒店,之前秦小光开着车带着我找了不少音像店,找一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我确信有这么一首曲子)曲子没能找到,却耽误了一点时间,我们到达西餐厅时,方蕾已经等在那里了。
??
??应该说方蕾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娇人热力,这与她的第一张专辑《波西米亚女孩》倒有点吻合,她是练舞蹈出身的,全身每一处尺寸都透着韵律美,她的脸丰腴而浅黑,唇丰厚鲜艳,她的眼神很亮,高耸的胸脯突出傲然的脖子,那种骄傲和优越感仿佛与生俱来。
??她对我还算彬彬有礼,倒是她的经纪人,一个严肃的中年女人态度很是生硬,一开始就言明自传要按她的要求来写,如果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可以随时换人。对这点我不以为然,说实在的我巴不得能换人,我就差没脱口说出我对这件无聊的事没兴趣的份,但有秦小光压阵,我当然不能随意说话。
??叫张虹的中年女人问我有什么特殊要求时,我答无所谓,什么都可听从他们的安排,这样她才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于是具体的安排便这样定下,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每天上午的九点到十一点我到方蕾的住处听她口述,直到她把她的故事讲完。这之后我应在十天的时间内把十二万字的自传完成。
??我没有异议,于是在合约上签下字,秦小光笑着开启香宾,方蕾亲自为我倒酒,气氛因此而缓和起来。
??
??“叶先生,我以后可以叫你叶军吗?”
??吃牛排的当间,方蕾突然向我发话。
??“唔,可以的。”
??她的眼神很锐利,似乎你再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令我感到有点不自然。
??“请问你最近有什么新作品上市吗?”
??“有的,十月初吧。”
??“能透露书名吗?”
??“没问题,生如夏花。”
??“呵,这首歌时下可正流行是吧?”
??“呃,我的书和这首歌没关系的,朴树没出这个歌前,我就想好了书名,这源自泰戈尔的散文诗。”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对吧?”
??“对的,你喜欢他的诗?”
??“非常喜欢。”
??“那真难得。”
??“你的意思是说,象我这样的时尚偶像歌手,大都是靠长相而没什么脑子对吗?”
??这女孩倒是直爽得不顾别人的尴尬。
??
??“呃,倒没这个意思的,不过听说很多当红歌星连谱子都不识,闲余时间多靠打麻将打发着。”
??“我就喜欢打牌,但我不但识谱,而且识五线谱。”
??“那恭喜你。”
??“恭喜什么?”
??“恭喜你的相貌和智力同在。”
??“呵,谢了。你的小说,很伤感,却也是以故事取人,也很流俗呢。”
??“当然,那是为混饭吃而写。”
??“就是说,你也很现实,你承认你的小说与文学无关吗?”
??“当然,中国就目前来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存在。”
??“你喜欢否定一切。”
??“是事实而已。”
??“什么是事实?我觉得现在的世界有实力就叫事实。”
??“诚然,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但大多数人有相同的角度。”
??“我只相信自己的角度。”
??“你很固执。”
??“呃,也许。”
??我们第一次的谈话被她的一个电话中断,她接听后立刻离开了座位,我想抽烟,说实在的和这个陌生歌手谈话还真有点累,我发现她比我还要尖刻,但我从口袋里摸出烟时,秦小光对我作了一个不可的手势,我才想起在这里是不能抽烟的。于是把烟放回去,继续闷头吃牛排。
??
??应该说午餐是愉快的,因为方蕾回来后我们开始谈论一些轻松的话题,无外乎一些有趣的娱乐花边新闻,而秦小光的内幕消息总是多如牛毛,他也津津乐道,他很善于添兴,这也的确是吃饭时最好的助兴佐料。大家都是凡人而不能免俗。
??散席前,我有些唐突的问方蕾,
??“你知道有一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吗?”
??“考我?”
??方蕾又开始用她那闪亮的眼神审视我。
??“不是的,我梦见有这么一个曲名,我没听过,来之前找了很多家音像店都没找到,但我确定它一定存在。”
??我有点心慌的答,我还真怕触到方蕾的眼神。
??“你确定自己梦见的事?”
??“这个,应该说我确定我相信的事,我的直感很强。”
??“可那不过是一个梦啊?”
??“梦有时能反映真实事件。”
??“呵!那恭喜你。”
??“恭喜什么?”
??“恭喜你的直觉比女人还强,的确有这么一首曲子,是爱尔兰民族乐曲,我收藏有一版叫《爱尔兰画眉》的CD,两张,这支曲子在第二张里面。”
??“哦,太谢谢了。”
??“谢什么?”
??“谢你会把这版CD借给我听。”
??“你确定我肯借给你?”
??“你不借给我也没问题的,但你不想我把你的自传写得尽善尽美吗?”
??“你真会说话,好吧,就冲我的自传,就借给你好了。”
??于是在这顿愉快的午餐后我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这的确是个不错一天的上午。

[ Last edited by 燕鸥and小蟹 on 2005-6-15 at 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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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5 13:08:33 |显示全部楼层
6,
  
  
  在送我回去的路上,秦小光再次问起陈榕。
  “真的和她完了?”
  “有何不妥?”
  其实我嘴作轻松,心情并不轻松。
  “啧啧,那么一个美人儿。何况你为她付出那么多。”
  “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几乎是用秦小光的口吻说话。
  “唔,就没一点复合的可能?象她那样优秀的女人还是很难找的。其实她不过也是玩玩的,有些事情不可太认真。”
  “你的意思是,你不在乎你的女人红杏出墙?”
  “如果换了是她,我肯定会在乎,但我也能原谅。”
  “你行!”
  “呵呵。”
  对话由秦小光的两声干笑而结束,他知道我的脾气,再说下去,我也不会理会他了。
  
  我要秦小光把车停在茉莉香酒楼门前,下车,目送他的车拐出街口,便走入店中。
  “您好,您来了。”
  墨子在吧台里站起身和我打招呼,一如以往的亲切,我立刻回以问候,
  “您好。”
  望见酒柜上的黑色石英钟,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分。
  “您楼上坐吗?”
  “好的,能否和你聊聊呢?”
  “好啊,很荣幸呢。”
  
  与墨子在二楼一盆茉莉花后的座位相对而坐,起先我们只浅谈一些生活上的琐碎,多是墨子问我答,她对我的写作很感兴趣。我们的交谈在很愉快的气氛中进行。
  “冒昧的向你打听一件事,你这里昨天有个叫许静培的女孩辞了工,对吗?”
  我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切入探询。
  “对啊,真可惜呢,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怎么?”
  墨子的眼神中闪过疑问。
  “是这样的,我其实连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但她的嗓音打动了我,昨天我没注意她的容貌,她曾给我沏过茶,她好象只对我说过一句话就离开了。我想认识她。在平淡而枯燥的生活中很少能遇上什么事这么轻易就打动人心的,而且我还梦见了她,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似乎有一种联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有点吃力的解释,我怕被对方误会成一个登徒子,尤其当对方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时。
  “嗯,我能明白的。这点我倒可以帮你,我有她的手机号码,但我先得征得她的同意,这么着吧,我帮你约她行吗?”
  “那真的很感激。”
  我连忙点头。墨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人。
  
  满怀期盼的望着墨子取了手机拨动号码,但她一直没打通。
  “真不巧,电话一直没人接,或许她把手机落在家,而人出门去了。”
  “没事的,其实我并不急于见到她。这件事就晚上再说吧,真的很唐突呢。”
  “你不必介意的,象你这样优秀的作家时常需要在生活中获取一些灵感和素材对吧?”
  倒是让墨子帮我找了一个很恰当的理由。
  “也是。”
  “能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吗?我晚上好联系你。”
  “呃,我没手机,给你我家的电话好了,我一般很少出门的。”
  我的确没有手机,一是可以避免一些多余的社交活动静心写作,二是我不习惯出门时身上还揣着一个份量不轻的东西。我的生活的确也不需要它的存在。
  “也行啊,不过象你这样的人没有手机倒很出乎人意料呢。”
  “呵呵,是吗?”
  把家里电话号码告诉了墨子,刚巧她有熟客来吃饭,服务员上楼来唤她,我便起身告辞。
  这回墨子没肯让我付茶钱,我也没推让。
  
  回到家中,在电脑前坐下,搜索了有关“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信息,连着用百度和GOOGL搜索引擎查询都一无所获,便看了会新闻,在常去的聊天室和一个熟悉的女网友聊了一会儿天,欲上床休息,此刻电话就响了。
  “是叶军先生吧?”
  电话里传来的是墨子温柔的声音。
  “对,是我,你好墨子。”
  “你好,我帮你约好了许静培,她说晚上八点在长江路的枪花酒吧见你。”
  “好的,真的很谢谢你,但晚上去了我怎么找她呢?”
  “她说你去就是了,她认得你的。”
  “哦,那好吧。”
  “那就这样了,祝你晚上好运,再见。”
  “呃,好的,再见。”
  又看了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六分。窗外的阳光依旧浓烈,四下里很静,有鸟的鸣叫传进来,令人有飞翔的欲望。
  我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女孩的美丽身影在白云间悬浮的景象,她的肩膀后恰生了两对雪白的翅膀在不停扇动,她嘻笑着俯望地上仰望着她的我问,
  “喂!叶军君,你能上来吗?虽然我知道你没办法上来,但我知道你很想上来对吗?”
  如此矛盾的问语,大概我是脑子太乱了,的确需要休息了。
  
  
  
  
7,
  
  
  我在枪花酒吧门前下了车,那时离到八点还有几分钟。
  我的心情有点异样,似乎是去赴一个很神秘的约会,总觉得昨晚的那个颇为奇特的梦境在向我预示什么。
  从街边人行道的边缘望去,枪花酒吧的门脸虽不大,忽明忽暗的诡异灯光却颇引人注目,这使得从旁边经过的行人,及四围的街景都变得有些诡异起来,这合乎我的心情或者说我的心情在谋求着这种神秘意境。我猜想女孩大概正坐在里面某个角落,暗中窥视我的到来,我们即将的会面就象飞鸟和鱼的相遇,那简直有点化腐朽为神奇了。
  “叶军君,你还在做梦吗?”
  我仿佛听到女孩的嘲笑声。于是自嘲的笑了笑,为自己有时还象个孩子般幼稚感到羞愧。好在女孩并不真知道这些的。
  
  根据酒吧名的推测,想这家应该是摇滚类艺术酒吧,但一踏入其中,空幻的英格玛音乐涌过来,诺大的舞场里霓虹灯扫射,几个穿着暴露的红艳女郎在场子中随音乐节奏抖动身躯,我便颇为失望。
  找了一个较能引人注意的座位坐下,本意是能让女孩方便看到,却立刻有两位性感女郎闻风而来。
  “先生要找人陪陪吗?”
  女郎们脸上的浓妆在幻彩探照灯的扫射下变得有点扭曲,酒吧仿佛化为妖兽之洞。
  “对不起,我等人呢。”
  我尽量彬彬有礼的,以免被妖兽吞噬。
  “等人多无聊,让我们陪陪你好了,或者你挑一个?”
  女郎认定我是她们的美味猎物。也难怪,一个单身男子来此,不为寻找刺激乐趣还能做点什么呢?
  “真对不起,我在等一个女孩呢。”
  我甚至想说我是一条纯净的鱼。
  “哎唷,约了女朋友?约女朋友跑这来干嘛啊?有病!”
  两位女郎很不悦的起身离去。我想她们的话不无道理,女孩干嘛要约我到此见面呢?
  
  等待之中环顾左右,客人稀落,这么早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客人的。但女孩藏在哪个角落呢?
  “先生,请问您喝点什么?”
  暗淡灯光中有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女服务员走到我身边恭敬的问道。
  我心弦一动,我立刻辨认出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
  “你是许静培?”
  我注视女孩,我看不大清她的脸,但她眼睛的闪动能让我感受到她的美,那几乎是心有灵犀的感觉。
  “我不是啊!”
  女孩狡黠的笑着否定,但声音更让我确认。
  “你是,一定是!”
  “呵呵,一眼就让你认出来了,真失败,不过,我现在真不叫许静培了。”
  “那你现在叫什么?”
  我还真有些诧异。
  “我现在叫辛迪。”
  女孩说着在我身边坐定,但我还是不能辩清她的面容。
  “为什么换名字?”
  “我换一个地方做事,就换一个名字。”
  “为什么总要换地方做?”
  “因为总有人不断喜欢上我。”
  辛迪(暂且只能这样叫她了)的口气并无得意,似乎还透着些许的忧虑。
  “哦。”
  我还真无话可说了。
  
  “叶军对吧,听说还是位作家对吧,找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辛迪在打量我。
  “呃,是这样的,你的声音,很好听,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好听,于是想认识你。”
  这句话说起来很费力,但我也没有更好的表达方法了。
  “就为我的声音?”
  这理由的确有点牵强。
  “是的,其实我刚才也是凭声音才认出你来的。”
  “是吗?呵呵,我的声音有什么特别的呢?”
  “你的鼻音象小提琴琴箱的振动。”
  “嘻,你喜欢小提琴?”
  “非常喜欢。”
  “太棒了,我也很喜欢,而且我从五岁起就开始练琴了。你喝点什么?我请你!”
  辛迪似乎一下来了兴致,说话的语气特别的干脆和豪爽。
  “来杯威士忌吧。”
  我似乎也被她的热情感染了。
  “好的,你等着,我请你喝这里最好的威士忌。”
  
  把酒端过来,辛迪又在我身边坐下。
  “辛迪,你刚才的意思好象是说,你怕那些喜欢上你的人再找到你,对吗?”
  浅饮了一口酒,我饶有兴味的问。
  “对的,你不笨啊,呵呵。”
  这女孩很爱笑,我几乎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她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我来找你,你不担心吗?”
  “你?你并没喜欢上我吧?嘻,而且你似乎年纪也比较大,不在我的魔咒范围之内。”
  “魔咒?”
  “唔,是这样的,如果在明年的冬天来临前,没有一个爱我的男孩能让我爱上,那我就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
  “去我妈妈那。”
  “你妈妈在哪?”
  “瑞士。”
  瑞士,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哪位男孩打破了你的咒语,你就会留下对吗?”
  “对,我一定会守着他一辈子,对他非常非常的好的。可是,这似乎是没有可能的。”
  辛迪的眼神又在闪动,极为动人。
  “怎么没有可能?”
  “因为我妈妈说,我一定不会爱上中国男孩,就象她这辈子没爱过一个中国男子一样,没人能打破这个咒语的。”
  “你父亲不是中国人?”
  “是,但我妈妈并不爱他啊,所以他们早就离婚了。”
  “哦,这样啊,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有啊,我的身体中流淌着瑞士人的血液,我曾外祖母的母亲是瑞士人。”
  “哦,那你算是混血儿了?”
  “有一点点算是吧,自我老曾外祖母嫁到中国以后,我的曾外祖母,外祖母,还有我母亲,都是嫁的中国人,所以那点血缘,也慢慢被稀释同化了。”
  辛迪说到这里,若有所思的支起右手撑住脸。
  
  “可我有一个疑问,你的外祖母们难道都不爱中国男人吗?那为什么要嫁呢?”
  我感觉很矛盾。
  “是都不爱的,可都有特殊的缘由不得不嫁给他们,比如说以前,八十年代以前,中国那么封闭,作为中国人的她们怎么可能遇到异国男子并爱上他们呢?”
  辛迪的声音显出几分忧伤来。
  “现在你母亲嫁到瑞士去了?”
  “对,所以她总催我过去,说我只有到了那里才能获得幸福。”
  “那你怎么还不去?”
  “我爱中国,我喜欢这里,我舍不得。”
  “明白了,所以你给自己一个期限?”
  “是我母亲给我一个期限。”
  “一样的意思。”
  “不一样,其实我不要爱上谁,我只想留下来生活。”
  一柱灯光扫过来,我清楚的看见辛迪雪白的面容,那几乎和我梦见的女孩一样的美。
  
  “喂!叶作家,和你说这些,是想你把我的故事写成一个小说,非常非常动人的小说,你来找我,也是想获得灵感的对么?你会写我的对么?”
  辛迪把身体坐正,作出很认真的姿态对我说道。
  “呃,好吧。”
  此前我倒没想过要把她写到小说里去。我有点敷衍的答着。
  “谢谢你了,那你希望我能爱上一个中国男孩吗?”
  “打破魔咒?”
  “对呀。”
  “如果你真不舍得离开,那我当然希望你能爱上的。”
  “那你祝福我吧!客人多了,我要干活了,你若不介意,等我忙一会再过来和你聊聊行吗?”
  “好的,你去吧。”
  辛迪于是起身离去。
  我看了看表,九点差十二分。
  从昨天下午五点多一点我遇见这个奇妙女孩起,已经过去约二十八个小时了。
  我的生活似乎又开始走入到另一种微妙的变化中去,象进入到一片新的丛林。我会迷失吗?
  
  
  
8,
  
  
  我竟很有耐心的等下去,这里的环境很不好,人越聚越多,酒的滋味似乎也不怎么纯正。我想我不想离开的最大原因是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没问辛迪。
  大概有四十分钟过后,辛迪回来了。
  “真对不起,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
  “没事,我习惯等待。”
  “你经常等人?”
  “呃,我的意思是说,人生就是一个漫长等待的过程。”
  “等待那个你爱的人出现对吗?”
  辛迪这次没坐在我身畔,而是坐在我的对面,这使我们说话时嗓音不得不提高些,我也能更好的打量她,虽然我还是看不大清楚她的面容,但我依稀能感受到她的美丽,及她灼灼闪亮的眸子里透出的聪敏。
  这次我没回答她。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工作?”
  我问,当然这还不是我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是说,这里不适合我对吗?”
  “是啊。这里似乎很乱。”
  “可我还就喜欢这里的乱呢,有点象历险,我喜欢不同的体验。”
  “明白了。可是也很容易遇上麻烦,我想这里混杂着很多小偷、流氓、骗子之类。”
  “我不怕啊,我可以闪的,我几乎一两个月就要换一个工作。我习惯这样,嘻嘻。”
  “为什么没去读大学呢?”
  “唔,这个很不好说呢,下次再告诉你行吗?我的意思是说,我希望你还来这找我,虽然你大概不大愿意,但和你交谈很开心呢。”
  “没问题的,我也喜欢有不同的体验。”
  “那真好,谢谢你了。不过,很抱歉呢,我又得去工作了。”
  “好吧,我也该走了,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啊。”
  “你知道一首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吗?”
  “什么?”
  辛迪没听清,大概是因为有一个同伴在唤她,她已经站起身。
  “你去吧,下次再说好了。”
  “那好,叶军,作家,嘻嘻,再见。”
  
  从枪花酒吧出来,我在夜幕中漫步,我开始思索昨夜的梦境和辛迪的联系,我想那首曲子一定能预示点什么的,来找辛迪,本以为能得到答案或是一点启示,但她却没听清我的提问,这又留下了一个悬念,而我也有再来找她的理由,这样似乎更好。
  我便是一个这样的人,总希望在平淡的生活中能遇到一些神秘或特别的事情,倒不是感觉生活有多枯燥,而是我认为生活中应该有不断的期待才行,如其不然,那你的生活就会象突然断电一般,四周一片漆黑,你将无所适从。或者说我就是一个怪人,整天满脑子装着一些奇思怪想,这些幼稚也好不切实际也好的想法能令我找到生活的感觉,令我有一种可以写下去必须写下去的欲望。
  而这些想法只限于想法而已,我活到三十岁,在生活中并没真正遇到过任何诡异的事件,或者说很多事情让我想象得神秘,但后来必然归于平淡,但这并无不好,我已经从里面得到一些灵感,这就足够了。
  我想我和这个叫辛迪的女孩也必将走向这种必然。
  
  乘出租车到华明路口,我就要求司机停了车。下车走到茉莉香酒楼门前,我本并没进去的打算,恰巧遇见墨子送客人出门,望见我,先冲我点头打招呼。
  “叶先生,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
  我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的往里面走。
  “感觉怎么样?很有灵气的一个女孩对吗?”
  墨子跟在了我身后,并嘱咐服务员送茶上楼。
  上了楼,依旧在那盆茉莉花边坐定,这时才仔细打量墨子,发现她穿一件绿花棉布的连衣短裙,长发高高的挽在头顶,裸露出细长的脖子和雪白的乳沟,我才发现这个女人除了温柔外,还很具性感风韵。
  “这么晚了,还不打烊?”
  我把目光移开,随口问。
  “还不晚啊,才十点过一点,还有客人来吃饭的。”
  “你不用照顾家庭、小孩的吗?”
  这回我是下意识的问,我想她应该是结了婚的。
  “家庭?我离婚快一年了,也还没小孩。”
  墨子很坦然的说道。
  “哦,对不起。”
  “叶先生结了婚吗?”
  “还没。”
  “应该有很不错的女朋友吧?”
  “也没,不久前和女朋友分手了,才会一个人搬到这边来住的。”
  “是这样的啊,那我们应该算是同类吧,都是没有牵挂的单身大龄青年。”
  墨子的目光中浮上些许的期待,这显然是一种男女间的暗示,而对这种艳遇我显然准备不足,我有点窘迫的说,
  “墨子小姐这么有气质,追求你的人一定不少。”
  “哪里,我已经不是女孩了,象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又离过婚,很尴尬的。”
  墨子很从容的说道,看得出,话虽这么说,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很自信。
  
  “能冒昧的问一句,叶先生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吗?”
  服务员给我们沏好茶离开后,墨子又问我。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缘由的,两个人缘分尽了,也就没有再待在一起的理由了。”
  我故作轻松的答,心里却有点戚戚然,白天和陈榕见面的情景又浮上脑海。
  “这么容易吗?说分手就分手?”
  墨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呵呵,这件事说起来就会没个完了,墨子小姐又是因为什么而离婚呢?”
  我立刻把包袱抛给了对方。
  “我?实话说吧,我其实并没结过婚,我是逃婚到这里的。”
  “逃婚?”
  “对。”
  楼上很幽静,茉莉花香淡淡的飘过,墨子的脸上浮上一种接近忧伤,但又象是解脱后的轻松神态,那样子让我难以琢磨,但她的微笑是恬淡的,这令人感到欣慰,似乎我们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彼此相知而相亲,象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让那种陌生瞬间化去。
  我静静等待她讲述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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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5 13:09:23 |显示全部楼层
9??
??
??“说来可笑,我爱我的未婚夫,但我不能和他结婚。”
??墨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的苦笑,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接着说,
??“我是在我们即将成婚的前一个夜晚离家出走的,我是北方人,为了不让未婚夫找到,我尽量往南方逃得远远的,最后来到这里,开了这家店,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为什么非要逃?如果你不想和他结婚,拒绝他就是的。”
??“其实我不是逃避他,我是躲避另外一个人,就是这个人,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颠覆了我的生活。我如果不逃开,我想我会彻底的崩溃的。那一段日子,我几乎被他彻底的控制了。”
??墨子心有余悸的说道,她的脸上浮上一丝张惶和恐惧,这几乎是一种巨大的表情反差,象突然间回忆起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
??“这从何说起?”
??我一下就来了兴趣,而墨子在这宁静的夜晚立刻给了我神秘不可测的感觉。
??
??“对不起,我还没有勇气,或许以后我可以告诉你的,请别怪我行吗?”
??墨子凝神屏吸片刻,当她抬起头时神色释然,我本以为她会开始向我讲述她的故事,但她却对我这般说道。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
??我掩饰心底的失望。
??“叶先生,你爱你曾经的女朋友吗?”
??墨子显然是在转移话题。
??“爱过的,但爱情总不能长久。”
??我又想起陈榕,还是感觉很不好受。
??“我觉得爱情是一种错觉而已,当你从这种错觉中醒过来,就不再爱了,真希望有那种不会醒的错觉。”
??“能知道你原先是做什么的吗?墨子?”
??我再次感受到身边这个娴雅女子的与众不同。
??“中学老师,我是教语文的,很早以前就拜读过你的小说,真的是很喜欢,你的书好象是特别写给我们这些大龄女青年看的。”
??“呵呵,会给你这种感觉吗?倒从没刻意去这样写过的,墨子老师。”
??“谢谢你,很久没人这样称呼我了,让我感到很亲切。”
??“你很喜欢你原来的职业?”
??“是的,是我从小的理想,我的未婚夫也是中学老师,我们在一所乡中学里,他是我们乡声名显赫的一家大户人家的长子,我家虽然穷,但他很爱我,本来,我们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
??墨子神色黯然。
??“你为什么喜欢茉莉花?在你们北方应该没有这种花的吧?”
??我这样问是为了缓解墨子心中的痛苦。
??“啊!这个!”
??墨子却突然间神色慌张的站起身来,象被我窥到心中极隐秘的秘密般,转身就低头而去。
??
??夏末的夜晚会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一年里最炎热的季节就要过去,凉爽的秋天就要到来,这令人充满憧憬,收获的时节,我们将收获到些什么呢?
??我慢慢走回巷尾的家中,我的脑子有一点混乱,一天里经历得过多,我有些理不出头绪来,我想我能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后,会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在等着我的,这仿佛是一种全新的生活,而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期待着的。
??回了家,洗了澡,我便上床开始做梦。
??
??“况自豪况自豪,你得快点吃!”
??我一再催促我儿时的玩伴,一个胖敦敦的小胖子。
??“急什么?车没这么快来的。”
??叫况自豪的小胖子咋巴着吃绿豆冰水的嘴巴,不紧不慢的说。
??我们在小学旁边的一家小冷饮店里坐着,我们都住在离城十多公里外的一所师范大学里,此时是下午放学后,每天下午的五点半到六点时分,我们都在冷饮店外等待校车接我们这些大学教职员工子弟回家。
??“那你一个人吃吧,我先走了,车来了我可不管。”
??我早就吃完了自己那份,况自豪吃的是双份,这家伙一向贪吃。
??“行了行了,你真象动物园中的那只大鹦鹉,太象了!”
??这时候况自豪舔着舌头跟在了我身后,我们走出冷饮店,就望见校车呼啸而去,而且整个天一下就暗下来,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
??“现在怎么办?你说吧?”
??我瞪着况自豪。
??“不如我们去看那几只鹦鹉吧?真有孔雀那么大,还是粉红色的!反正得走着回家了,顺路。”
??况自豪对我描述过无数回那几只奇特的鹦鹉,我却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去看成。
??“只能这样了。”
??我答应了。
??来到动物园,买了票,在动物园大门口我们遇见一支四人乐队。说是在等我们怕也有人相信,因为他们一看见我们就全体显出兴奋不已的神情。
??“我们在等你,况自豪先生。”
??四人中的一个这样说。果然。
??其余三个像表明什么似的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于是他们有了名字:副吉他手,贝司手,鼓手。
??“我可是来看鹦鹉的,莫名其妙呀!”
??况自豪掏出刚买的动物园门票亮相。
??“我们也是来看鹦鹉的。”
??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还带了乐器和才写的歌,这样总可以了吧?”
??主吉他手说。
??我们再无话可说,只好和这支四人乐队一起绕过动物园的草坪,结伴去看鹦鹉。
??
??鹦鹉果真有孔雀那么大,一共五只,在大笼子里摇头摆尾叽里咕碌的叫。
??“喂,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有一只象是为头的鹦鹉冲四人乐队嚷,那时四人乐队正摆开架势,而况自豪也加入进去,他那时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风笛,正装模作样的试音。
??“我们要开始演奏了,我们来就是为这个的。”
??主吉他手说。
??“等等,这里可是动物园呢,你们会影响到我们吃晚饭的,我们就要吃晚饭了。”
??为头的鹦鹉很不满的继续嚷。
??那四人不无惋惜地收起了乐器。只有小胖子还在比划。
??“我们都是搞艺术的,又何必?本来想让大家听听我们的新歌的……”
??副吉他手叹了一口气。
??“灵感来了嘛。”
??鼓手补充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况自豪举起了风笛,大家都惊讶的望着他。
??“嘟,嘟嘟嘟。”
??声音极难听,大家都垂下头,连粉红色的鹦鹉脸上都冒出了汗。
??“对不起,等等嘛。”
??况自豪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鼻尖的汗。他又举起风笛。
??“嘟,嘟,嘀……”
??真是奇妙极了,这回他吹出一连串美妙的音符来。
??“一二三!”
??主吉他手立刻打了手势,乐队随着小号的旋律开始演奏。那音乐非常的优美,简直是完美。
??
??“叶先生,你可知道这曲子的名字?”
??为头鹦鹉的确很烦人,我冲它摆了摆手。
??“叶先生,你不想知道吗?它可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
??“啊?”
??我转身看向鹦鹉,大笼子没了,我望见的是西服笔挺打着黑色蝴蝶结的青年况自豪,他还是有一点胖,但也有点帅,他手里拿着金色长号,正微笑着望着我。
??
??
??10
??
??我急于想听到那首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时间离上午十一点还有近二十分钟,虽然方蕾在讲述她童年的成长过程中不无趣事,我还是在她停下休息时忍不住插嘴先问了。
??“唔,那个专辑我买了大概有两三年了吧,很久没听了,我得去找找呢。”
??方蕾说着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了书房。此时便剩我和她经纪人张虹坐在装修典雅的客厅中。这是瑞图唱片公司为方蕾提供的一套宽敞公寓,地处环境优美的永宁区栖霞花园。
??昨夜竟莫名其妙的又梦到这支曲子,还梦到了儿时的伙伴况自豪,这个在我记忆之中早已消失了的人,在我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想来距现在已经有十六年了,我昨夜何以还能梦到他呢?
??
??“叶先生,以后请在工作时间内别提任何与方蕾自传无关的问题好吗?你这样会打乱方小姐的思路的。”
??果然,一直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张虹女士颇为不满的对我说道。
??“真对不起,我想今天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我只能道歉。
??“可整整还有二十分钟啊,叶先生,你知道她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这个身子严严实实包裹在蓝色套装中的女人显然严格得有点过了头。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粉红色的鹦鹉。”
??后面那句我是嘀咕着说的,那时我脑子中的确浮现出梦中那只罗嗦的鹦鹉来,似乎它的脸化成了张虹的脸,就坐在我斜对面,那张勾勾的长嘴多少有点滑稽,我忍不住脸上浮过一丝笑意。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张虹立刻盯着我追问。
??“呃,我是说鹦鹉,我刚刚看到窗外有一只鹦鹉飞过。”
??我说着瞥了瞥北面大扇的落地窗窗外。
??窗帘拉开了一小半,虽然是阴天,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让房间里足够通亮,我想为什么不在房间里摆一盆茉莉花什么的呢?这会让这个客厅显得有生趣多了,而我现在面对一个刻板的老女人,是多么的无趣?
??“鹦鹉?这附近怎么可能会有鹦鹉呢?”
??张虹疑惑的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的确是有的,而且足够大。”
??我望着张虹被一步裙紧绷着的硕圆屁股,想若是那里生出粉红色的羽毛来一定叹为观止,嘴里还忘不了逗趣。
??“有多大?”
??张虹转过粉脸,眼睛透过无框镜片乜斜着看我。
??“大概,有这么大吧。”
??我双手比划着张虹屁股的尺度,尽量忍住笑。
??“这不可能,你胡说!”
??张虹瞪了我一眼,忿忿的往座位走。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我真见过有孔雀那么大的鹦鹉,还是粉红色的。”
??我无辜的耸耸双肩。
??“在哪见过?”
??“动物园……不过是在梦里。”
??“啊?”
??张虹一幅想笑又笑不出的刻薄相,皱着眉头扭脸不再看我。我想这个女人若不是太过刻板,其实脸白白净净的模样不坏,还是有其可爱之处的。
??
??“真对不起呢,不知为何找不到了。”
??没有比这还坏的消息了。方蕾走到我身边,对我一脸的抱歉。
??“或许你放到别处了,再想想!”
??我真的很不甘心。
??“我东西都是归类放的,不会的。”
??“行了行了,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好象非找到不可似的。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叶先生!我希望你以后对待工作能认真点。”
??张虹站起身说道,那模样显然是在下逐客令,连带着不忘教训我。
??“好吧,那我告辞了。”
??我有点灰心丧气的,心里很是失望。
??“叶先生,我还会帮你找找的,或许是朋友借去了,我最近记忆很不好,我会慢慢想想的。”
??方蕾似乎很愧疚的样子,还格外的热心,这和传闻中她刁蛮得不近人情的形象倒是相去甚远。
??“那就多谢了。”
??我点了点头,看见旁边张虹冷眼盯着我,便大步转身离去。
??
??走出栖霞花园,叫了出租车,向出租车司机借了手机给秦小光打电话。抱着很侥幸的心理,我向他问起我们初中时的同学况自豪。
??“况自豪?想起来了,你怎么突然间会问起他来了呢?还真巧,前不久在一个酒会上我遇见他了,说实在的我早不记得这个人了,那天还是他先认出我来的,还有问起过你,那时你不正因为陈榕的事烦心着吗?我就说不大了解你的情况,他好象还很失望。”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好象是什么公司的老板吧,我也不大记得清了,那晚喝多了点,我也就和他随便聊了聊。”
??“你还能找到他吗?”
??“呃,这个嘛,他好象有给我一张名片,我得查查。你找他干嘛?”
??“昨晚梦见他了。”
??“开什么玩笑?”
??“是这样的,我又梦见那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了,还和他有关。”
??“叶军啊,不是我说你,你成天脑子里装些什么呢?”
??“你不明白的,这样好了,我待会到家了再和你联系。”
??“嗯,访问做完了?感觉不坏吧?”
??“还行。”
??“我说了方蕾这女孩并不难处,其实是外界对她存有偏见而已。”
??“是吧,不聊了,挂了。”
??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驶进东门区的华明路,经过茉莉香酒楼时,我往车窗外观望,感觉有茉莉花香在心底泛起,竟有点希望能望见墨子的身影,然而汽车从酒楼门前一晃而过,我看不清什么。
??回到家中,给秦小光去电话,他却告诉我未找到况自豪的名片。
??“大概放在家里,下午下班回家我再找找,应该找得到的。”
??象方蕾一样,秦小光并未让我丧失全部的希望。
??“那好,找到后就联系我。”
??“叶军,是不是以后你梦见故人都要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那倒不会,主要是和那曲子有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充满着神秘的联系,说起来有点复杂,反正绝不会是普通的梦那样简单。”
??“得了,我看你脑子是受和陈榕分手的刺激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着去追方蕾吧,美艳不可方物哦?”
??“没兴趣,我对歌星没兴趣。”
??我是实话实说。
??“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秦小光打探的口吻很是暧昧。
??“这样说未免虚伪,但真不想和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
??“现在这样说还早了吧,说不定接触多了,就会被迷住的。”
??“是你担心吧?”
??我能窥到点什么。方蕾是秦小光从酒吧里发掘出来,一手打造的,早就有他们间的绯闻流传。
??“我担心什么?我自己身边的女人还应付不过来呢。”
??“那就别废话了,我得开始工作了,挂了啊。”
??“好吧,一找到名片,我就会给你电话的。”
??
??打完电话,我便开了电脑,开始整理对方蕾的访问录音。干这种工作纯属苦力活,把方蕾的回忆全部打成文字,一边打字还得一边反复的按录音机的暂停、倒退、播放健,几乎毫无乐趣可言。时间过得很快,当我感觉肚子饿时,发现时间已快到下午一点,但录音整理还有三分之一。我有凡事都要一口气干完的习惯,但又不想委屈肚子,而且我本有胃病,冰箱里的食物储备已经空了,想了想就拨通了茉莉香酒楼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墨子。
??“是这样的,实在没时间出来吃饭,能不能帮我弄一菜一汤送过来?”
??“没问题啊,你想吃什么菜?住哪?”
??墨子很爽快的答应道。
??“炒个蟮鱼片吧,一个酸辣汤,小碗饭就可,送到锦南村村尾,就是你店斜对面进村子的路一直往里走,一栋三层的砖瓦房,楼前有个大院子,里面有两棵很高的水杉,我住三楼右门。”
??“知道了,很快就送到。”
??“那多谢了。”
??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不到,听到敲门声,想是送饭的服务员来了,便立刻出了书房。
??走到客厅一开门,竟望见一袭黑裙的墨子站在门前。
??
??
??11
??
??墨子的到来让我隐隐感到不安,或者说她昨日给我的神秘感让我不安。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要知道她的秘密,就象一种宿命的东西在远处等着我,因为无法逃开,而感到害怕。
??请她进屋,她说给我加了一个菜,是她特地为我炒的。
??“没别的意思,自从离家以来我一直对这个城市有陌生感,甚至有一些的抗拒,但这两天认识你以后,我觉得有一种温暖,谢谢!”
??墨子端坐在沙发上,向我低头致意。
??我没答话,这时候说什么也显多余,望着墨子从绿色塑料盒中端出菜,加的是一盘酱烧排骨。
??“谢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在的非常饿。”
??我说着就端起白米饭。
??“你吃啊,我能随意看看吗?”
??“可以的,其实我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太简单了。”
??我说的是实话。客厅里除了一套旧皮沙发,一个有机玻璃茶几,就是一套组合音响,连电视机都没有。
??墨子站起身,走到书房门边,向里面张望。
??“好象书柜里书并不多呢,呵呵,我还以为会有很多很多书的。”
??墨子轻声一笑。我的书橱上摆着的书大概不会超过三十本。
??“我现在看书很少的,也没收藏书的习惯,倒是小时候看过的书不少,六到十五岁之间时。”
??“是吗?我小时候倒不怎么看书的,那时也没条件,长大工作后,有了经济条件,我这人爱静,又不大喜欢和人交往,就喜欢买书看,我家的书可比你多得多了。”
??墨子的口音很轻柔,带着一种怯意,一字一句的,似乎总怕自己说错什么似的。
??“阅读是开启人智能的最好方法,但这个世界值得人去阅读的书实在是少之又少,就象寻找宝藏一般,那实在是宝藏,一本好书能唤醒人的心灵,这是多么重要,而这又让人感觉到无由的孤独。”
??“孤独?我总觉得,人知道得越多,就越孤独,总之什么也不懂的似乎最好。”
??她声音悠然之间就低下去。
??
??我转头看了看,只见墨子倚在门边,正望着书房的窗外出神,那神态很美。
??我放下手中的碗,走到音响柜前,把一碟光碟放进VCD仓内,当我回身重坐到沙发上吃饭时,厅内响起纯净的琵琶曲“彩云追月”。
??“你也喜欢民族乐曲?”
??墨子问我。
??“你有古典美,这曲子极配你。”
??我说。
??墨子没再出声,我又转头看她,却不见她的身影,想大概是进了书房中。
??吃罢饭,走到书房前,竟不见墨子身影,惶惑间又走到卧室门边,只见墨子躺在我床上,那神情正睡,极安详的。我楞了楞,没进去打扰她,回书房查看已整理完的访问记录。
??一版五十多分钟的琵琶乐曲结束后,我回客厅换小提琴曲,发现茶几上已收拾干净,那些碗盘和绿色塑料盒都不见了,走到卧室门口,发现墨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
??整个下午都在写方蕾的自传,到五点多的时候,电话响了。
??“在家啊,我这就过来接你。”
??是秦小光的声音。
??“怎么?”
??“帮你联系上况自豪啦,这家伙现在是一家医疗设备公司的老板,看样子很阔,一提你就很兴奋,要请你上南方酒店吃饭!”
??“好吧,我在家等你。”
??放下电话,心里竟颇有点失望。总觉得况自豪的工作应该和音乐有关才对,可医疗设备怎么着也和音乐扯不上边的。正要起身去换衬衫,电话又响。
??“喂,你这家伙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我以为是秦小光。
??“什么?”
??却传来墨子的声音。
??“哦,是墨子啊,我还以为是朋友呢,刚放他的电话。”
??“呵呵,你和你朋友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么?”
??“老朋友了,客套起来彼此反而不习惯。”
??“那你以后对我也请不要太客套好吗?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可以的,没问题。”
??“那以后我也就不客套了,你能过来吃晚饭吗?我请你,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真对不起,朋友正过来接我,约好了的。”
??我还真有点不舍拒绝,虽然我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墨子。
??“是这样的吗?真遗憾,那改天好了。”
??听得出墨子失望之极。
??“或许我晚些能上你那儿去的,行吗?”
??我总觉得墨子有很重要的话要和我说。
??“好的,我会等你的。”
??
??
??12
??
??现实中的况自豪并没象我梦中那般显得年青而神采奕奕,他的确有一点胖,身材高大,但大我一岁的他脸上的皮肤黑而显枯燥,额头布满皱纹,举手投足中显出格外的成熟和干练,那样子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见到我后的他显得格外高兴,笑声不断,不住的回忆小时候的趣事,他记忆力出奇的好,甚至连我某年某月某日在小学校园里打扫卫生捡到一块钱的事都还记得,象这种无足轻重的琐碎我自己都已毫无记忆。
??在交谈中我得知他高中毕业后考上了音乐学院,在大学里学的是声乐,大学毕业后留学日本,半工半读期间在一家医疗设备公司做推销员,辛苦打工赚了一笔钱,留学回国后就彻底放弃了演唱事业,创办了一家医疗设备小厂,经过数年艰苦创业,现在小厂已发展成为一家颇具规模的公司。
??就大学学声乐这一点,还真和我的梦境挂上一点钩了,这引起我的联想,席间待他谈兴渐淡时问,
??“自豪,你大学里练过长号对吗?”
??我作了一个吹的手势。
??“长号?我没练过乐器的,怎么?”
??况自豪疑惑的望着我,那样子一点不象有意要隐瞒什么。
??“风笛呢?可会吹?”
??我不甘心。
??“风笛?那可是苏格兰爱尔兰民族乐器,我在现实中见都未见过。”
??况自豪眯起小眼睛更加疑惑的望着我。
??“那你是不知道有一支叫班特瑞女孩的挽歌的曲子了?”
??我越来越失望。
??“不知道啊?到底是怎么了?”
??“呃,没什么的,我大概是喝多了点,糊涂了。”
??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他啊,昨晚……”
??秦小光想插话进来,被我皱眉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改了口风,
??“他昨晚就被我灌了很多酒,大概是酒还没醒吧,尽胡言乱语的,呵呵!”
??“不对吧,好象有什么瞒着我,好端端的问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况自豪一点不笨。
??“其实是这样的,最近我写一个小说,小说中有一长号手,我想向你了解一些长号知识,看你又高又胖的,很适合吹这乐器,想你大概练过呢,呵呵。”
??我顺口编道。我想这样说比说实话要妥当得多,要不还真让人看成是不可理喻的怪人了。
??“啊!我象吹长号的?哈哈!”
??况自豪爽声大笑起来,随即举杯向我和秦小光敬酒。
??
??晚饭一直在很愉快的气氛中进行,期间秦小光还和况自豪斗起了酒,两人各半瓶白酒下肚后,都怕醉而无心恋战,算是打了一个平手,这之后秦小光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就说有要事要回公司开临时会议,约好第二天晚饭由他接着请就先行告退了。
??秦小光一走,况自豪脸上的笑就消失了,自斟自饮了一杯,冲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看出他有心事。
??“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我深爱的女人,可我至今还未打听到她的下落,唉!”
??况自豪伤感的摇头。
??我没出声,等着他的下话。
??“叶军啊,你现在是作家了,我真希望你把我的故事写成小说,说真的,我现在事业发展越顺利,就越不安,我太想再见到她了,虽然,虽然她只不过是个妓女。”
??况自豪由此向我讲述起八年前他在东京的感人爱情故事。
??
??那个叫菲儿女孩是他一家中档酒吧里认识的,当初他并不知道她是中国人,只是对她一见倾心。那是他到日本留学后最低落的时候,虽然他练有一口流利的日语,但在医疗设备公司打工时因为是中国人的缘故很受歧视,业务也很难展开,他只能赚到可怜的糊口钱,他格外的思乡,已经打算放弃另找工作。
??那晚他喝醉了,在酒吧中无意冲撞了一个日本人,他忘了道歉,被那日本人一顿饱揍,他忍不无可忍奋起还击,把日本人打翻在地时狂骂中文,这时有人报了警,他却依旧在用拳头发泄愤懑,就在警车呼啸而至时,在这家酒吧做妓女的菲儿拉着他从后门逃离了。
??那晚他在她比他还简陋的住处过夜,得知她也是中国留学生,叫菲儿,他们彼此倾诉各自的悲伤和不幸,并由此而相爱。菲儿不断给他温暖和鼓励,他暗暗发誓要让心爱的人过得幸福,振作起来发奋努力工作,忍辱负重,此后不断取得不错的业绩,就在他拿到第一笔可观的业务提成,打算全部给菲儿,让她从此脱离卖身生活时,菲儿在一次扫黄行动中被抓了,他发疯的满世界警察局找她,却从此再也没有她的下落。
??四年后他留学毕业回国,去菲儿的家乡找她,依旧是毫无音讯。这么多年以来,他不肯结婚,依旧深深眷恋着她,期望着奇迹的出现,期待她有一天能突然来到他身边,他在苦等。
??
??况自豪向我讲述完他的爱情故事,情绪愈加难以平复,酒一杯接一杯的猛灌,被我好不容易劝住。
??“你应该去东京找她才对啊,或许她还留在那呢?”
??“我两年前去过的,在各大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还求助东京警事厅协助寻找,结果一无所获,而且奇怪的是,那夜的扫黄活动被抓的妓女名单中,并没有她的名字,又到领事馆去查寻当年的留学生名单,也没有她的名字,她所在的野鸡大学倒是找到了她的名字,也是在那夜之后,她就再没回学校上过课,大学后来把她作自动退学处理了。”
??况自豪黯然说完,狠抽了一口烟,又说道,
??“如果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论过得如何,我也能安心些,我就怕,就怕她已经……”
??他哽咽着没能说出那个死字来,眼泪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
??吃完晚饭,和况自豪出了酒店,上了他的车,本来说好让他送我回住处的,他突然提议继续找酒吧喝酒。
??“叶军,再陪陪我行吗?这么多年说真的我没有一个好朋友,我太怕回家了,一回家我就想她,就感到特别孤独,有时候,有时候甚至想死。”
??“你该把她忘了才对。”
??“要是忘得了,就早忘了。”
??我沉默了。
??“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况自豪又问。
??我想起和墨子的约会,可我不忍拒绝况自豪,他很需要朋友。
??“好吧,不如我们去长江路的枪花酒吧吧。”
??我答应了他,下意识的说出了枪花酒吧的名字。
??
??
??13
??
??关于况自豪的回忆,由于是概述,细节的缺乏也就不能打动我什么,但他去酒吧的路上一直保持着一种执拗的沉默,车又开得缓慢,那些从眼前缓缓流过的暗夜街景竟也触动了我的心。或许这些房子、街道及树在若干年后也只能在记忆中残存,就象那个叫菲儿的女孩残存在况自豪的记忆中一样。我多少也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喜欢听什么音乐?”
??况自豪接过我递过去的香烟时,沉着嗓子问我。
??“呃,随便好了。”
??我答,帮他点燃香烟,随即点燃自己嘴上的。
??“要不听调频好了。”
??况自豪说着扭动收音机的按扭,收音机里传出的是空调广告,很快,广告结束,随着一个极纯美的女声清唱起动人的英文歌,有哀婉纯净的风笛伴奏响起,一首梦幻田园般的民谣便在耳边回旋。
??“这什么歌?”
??我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啊,从没听过。”
??况自豪答。看得出他也被歌的美妙旋律深深吸引。
??我只能等待歌声结束主播介绍曲名。可惜短短的五分多钟过去后,收音机里响起的依旧是广告。这时,汽车已到达枪花酒吧。
??就在我打算下车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蓦然想起从我们出发至现在到达,我只和况自豪说过一句长江路的枪花酒吧,期间我没指过路,而长江路是一条长达五公里的街,何以况自豪能准确到达目的地呢?
??“你来过?”
??我回身问正解安全带的况自豪。
??“是啊,而且常来。”
??况自豪丝毫没注意到我脸上的疑惑,很坦然的答。
??
??按他的身份,何以会经常来这种中低档酒吧呢?是因为怀念菲儿?我这样想着,伸手去推车门,这时天空几道闪电直劈下来,随着轰然雷响,暴雨倾刻里倾盆而下。
??这场似乎有点古怪的来势汹涌的大雨把我和我的朋友堵在了车上。
??“等等好了,这雨过几分钟就会小的。”
??况自豪悠然抽了一口烟说道。
??酒吧在我们停车位的街对面,这样冒然下车,非得被淋成落汤鸡不可。也只有等等了。
??“对了,你也经常来这里?”
??况自豪问。
??“不会,就昨晚来过一次,要不应该早遇见你了的。”
??我答。
??“你好象不大适合去这种地方的。”
??“你也不大适合啊。”
??于是我们俩相视而笑。
??“其实是这样的,认识一个女孩,刚到这里做服务员,昨晚是为了去找她。”
??我解释。
??“哦?女孩一定很漂亮吧?”
??“大概吧,其实,我还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你知道里面的灯光,要看清楚人的样子不是容易的事。”
??“呵呵,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朋友介绍的,只在电话中通过话。”
??我实在不想费力解释。
??“那昨晚感觉一定不错吧?”
??况自豪又问,我刚想答还行,忽然就望见枪花酒吧的大门一开(此前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边),一个穿酒吧工作服的女孩从里面大跑着冲了出来,跑到街边突然一滑,一头栽倒在大雨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女孩莫不是辛迪吧?
??
??
??14
??
??雨还是下得很猛,象一门心思的要淹没眼前的世界。街上已无行人,整条街的霓虹灯和路灯在雨雾中显得微弱而越来越暗淡,枪花酒吧似乎也正在消失。
??我顾不得雨的狰狞,正要下车,女孩已经抬起了头,这时从酒吧里跟着跑出一个高个头的年青人来,女孩努力爬起身,又要向前跑,被赶到身后的年青人一把拽住。女孩几次想挣脱开,却被男子死死抓住,两人便在雨中纠缠争吵起来。
??“我下去看看,好象是认识的。”
??我对况自豪说罢,便下了车。
??大雨打在脸上凉嗽嗽的,流到唇边,有股苦涩的味道。向女孩走近时,从依稀可辩的身形和声音中,我愈加的确定她是辛迪。我的突然出现也让他们停止了争吵,两人转脸望向我。
??“大叔,是我!救救我!”
??大雨中,又是夜里,虽然有街灯,那光线穿透过雨丝已很微弱,可辛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大声向我求救,我没料到她会叫我大叔。
??“什么事?这位先生,请先放开手,有话好好说。”
??我站在年青男子对面,大声冲他嚷道。倒不是为给自己壮胆,而是雨声很大,不得不大声说话。
??“你是谁?”
??年青男子盛气凌人的喝问我。大雨里看不仔细他的长相,但从穿着打扮及气质上去判断,不象恶人。
??“他是我大叔,本市知名作家,你还凶?小心他把你的丑事捅到报纸上去!”
??辛迪这次终于挣脱开男子的手,躲到我身边,向年青男子示威。
??“作家?作家又怎么样?警察来了也帮不了你!”
??年青人气势未减,那样子理直气壮。
??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大雨,我们可以到酒吧里去说吗?”
??我已经被雨水浇湿了全身,辛迪更是在雨中缩着脖子,短发贴着发白的脸颊,楚楚可怜的。
??“到哪去说也没用,她骗了我的钱,你帮她还?!”
??年青男子很不耐烦的挥手,我的出现的确让他感到意外而恼火。
??“谁骗了?胡说!明明是问你借的!”
??辛迪立刻不甘示弱的反驳。
??“借?借了以后为什么就找不到你人了?你这和骗有什么两样?”
??“我凑到了钱自会去找你的,小人!”
??“哈哈,我等你来找我?什么时候?等我死了吧?”
??“你死了我买纸钱烧给你还不一样!”
??“死丫头你真的是不想活了呢!”
??两人互不相让又大声吵起来。
??
??“行了,她欠你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是得帮辛迪的,我冷静的盯着年青男子说。
??“两万!”
??“什么?明明就问你借一万的!”
??“你那些天拽着我满大街的狂购物,少说也花了我两万多吧?只加一万已经便宜你不少了!”
??男子指着辛迪的脸,一幅强忍怒火的样子。
??“好了好了,两万是吧?请把银行帐号给我,我明天上午就把钱打给你!”
??我把年青人的手隔开,知道是辛迪无理,口气转缓和说道。
??“我凭什么信你?说不定你们一伙的呢?”
??年青人竟不依。
??“不用了,现在我就把钱还你,给!”
??况自豪不知何时已走到我们身后,他从随身的黑色手提包中抽出一叠钱,甩到年青人面前。年青人楞了楞,一下无话可说了,只能接了钱,很不甘心的样子忿忿而去。
??“两位大叔,谢谢你们了,快,进酒吧去坐吧,我请你们喝酒!”
??辛迪在大雨中躬身说着,就往前走,走出两步,身子一歪,就又瘫倒在地。
??“大概刚才摔得不轻,先送她上医院去。”
??我忙赶过去把辛迪抱起,一边对况自豪说一边朝他的本田车走去。
??
??把辛迪抱上后座放下,我坐上副驾驶座,况自豪开动汽车。
??“真对不起,给你添这么大麻烦,钱我明天会还你。”
??我着实觉得对朋友很抱歉。
??“没事的,那点钱,不足挂齿,以后再说吧。”
??况自豪很不在意的冲我笑了笑。
??“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这时后座的辛迪爬起了身,嘟囔着问。
??“带你上医院啊。”
??我回头说,这回才真正看清辛迪的模样,圆脸,尖尖的鼻子,忽闪的大眼睛,的确纯美得象天使。
??“不用了,我只不过是陪刚才那家伙喝多了几杯头晕而已,我现在,现在只想有个地方睡觉。”
??辛迪满脸倦怠的说道,懒懒的声音,懒懒的样子,目光迷离的望着我,我竟不敢再看。
??“那你家住哪?”
??我问,却久久不闻答话,于是又转过身,只见辛迪已经躺到后座上,双眼微闭,白皙的脸上淌着雨滴,似乎已经睡着了。
??“喂!辛迪,你家住哪呢?”
??我又大声问,辛迪却一翻身,把背对着我。
??“现在怎么办?”
??况自豪问我。
??“算了,送到我家去好了。”
??我想了想,有点无奈的说道。
??
??二十分钟左右后,况自豪把车开到我住处楼下,雨已经小了许多,我下车打开后座门,摇动辛迪的头,她竟一下蹦了起来,眼睛闪亮的问我,
??“大叔,到你家了吗?”
??“是啊,只好让你在我这里借宿一夜了,真是的!”
??“谢谢大叔了,说实在的我这个样子,还真不敢回家呢。”
??辛迪说着下了车,我向况自豪道完谢,他便开车离去。
??带辛迪上了楼,走到门边开门时,我问她,
??“你倒一点没醉啊?那人干什么的?”
??“那人啊,副市长的儿子,一个花花公子而已,花点钱就想骗我和他上床,呸!”
??“那你也不能骗人家钱啊?”
??我推开门责怪道。
??“说了是问他借的,大叔,你就别罗嗦了,我好想睡呢,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真倒霉!”
??“这不是钱的问题!”
??“好了,大叔我知道你是好人啦!快找身睡衣给我换吧,冷呢,我去洗澡了。”
??辛迪很不耐烦的说着,打了一个哆嗦,就迅速穿过客厅拐进了卫生间。倒熟得象自己家似的。
??
??我也顾不上全身湿淋淋的,走进卧室壁橱里取了一身我冬天穿的白色棉睡衣,来到卫生间门前,听到里面水声哗啦的,敲门道,
??“你就开始洗了吗?衣服不要了?”
??门开了一条逢,一只纤手伸出来,把衣服抓了就缩回去砰的关了门,那阵势好象要防着我。
??我自嘲的笑着离开,找了条毛巾擦干头发,穿过另一间空着的房间上北面阳台抽烟。
??夜雨还在继续,北面是山林,空旷处让人感觉到世界的寂寥,这样清冷的夜,由于有了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不可预测的惶然。似乎心底还有隐隐的期待,但我又不愿去确定。
??“大叔,我洗好了,你也去洗吧,别着凉了,我先睡了啊。”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我听到辛迪的叫唤声,走到客厅,看见卧室的门已经紧闭。
??这丫头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呢!
??洗了澡,在书房上了一个多小时的网,看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便关灯躺到客厅沙发上睡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转头就看见卧室门敞开着,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发现辛迪不见了。
??迷迷糊糊中回身,忽然看见自己搁放在柱形高音箱上的长裤落在地上,钱包赫然躺在一边,我感觉不妙,连忙上前拾起皮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八百多块现金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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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rpio天蝎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15 13:09:47 |显示全部楼层
汗...
不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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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发表于 2005-6-15 13:09:49 |显示全部楼层
15,
??
??
??我已经很平静,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坐在枪花酒吧的某个角落,期待能找到辛迪。我平静不是由于我曾试图说服自己:辛迪一定是出于某种特殊缘由,迫于无奈才拿我的钱。她有一张精致如卡通人物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微笑,都让我无法生气,但我不得不要尽早找到她,她恶作剧般的还偷走了我的电话号码薄,这使我失去了很多和外界的重要联系。
??我在酒吧里向服务员们打听辛迪的住处,却没人知道,对此我也早有预料。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我喝完第三支啤酒,起身离开这欢闹与情欲相混杂的地方,当我走到门边时,一个酒吧女郎把我拦住。
??“先生想找辛迪?”
??女郎穿着红色缎绸吊带裙,曲线毕露,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娇媚微笑,嗓音却是沙哑而疲惫。
??“对,怎么,你知道?”
??我非常怀疑。我实在不想辛迪和眼前这个妓女有联系,就算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偷和骗子都好。
??“如果你给我这个数的话,我就带你去找她。”
??女郎冲我一睐眼,伸出三个指头。
??“你和她很熟?”
??“当然,是我介绍她来这里工作的。”
??“两百,找到后再给。”
??我说,我已经开始相信她了。
??“不行!我不能确定她一定在家,但我一定带你到她住处。”
??女郎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住在一块?”
??“这个你别管,总之我不会让你失望。”
??“好吧。”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叠钱,我能感觉到女郎的眼睛一亮,我抽了两张递给她。
??我们离开时,酒吧里传出枪炮和玫瑰乐队的熟悉歌声,这是那首“不要哭”,一首伤感而颓废的歌。
??
??在出租车上,女郎先是拒绝回答我有关辛迪的问题,然后又用另一种方式讨好我。
??“先生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呃,如果你想说的话。”
??我只是出于礼貌。
??“我叫许静培,这名字好听吗?”
??女郎的声音很娇柔,其间的沙哑倒象是一种诱惑,而她说出的名字让我心底一惊,我清楚的记得辛迪在茉莉香酒楼工作时就是用的这个名字。
??“你,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瞪着女郎,脱口而出,这时我才算真正看清楚她的容貌,一张暗淡而苍白的脸,还算标致,嘴唇涂成暗红色,整个人显出无精打采的病态。
??“好听吗?”
??女郎不管我的问话,身子往我身上靠,我一歪肩躲避,女郎很敏感的缩回去,目光失望而幽怨。
??“你讨厌我?”
??“不是,我和你坐在这里的目的,是去找辛迪,你应该明白的。”
??“我明白。”
??女郎低下头,自此不再做声。
??我心底充满着疑惑,各种想象浮了出来,我猜测辛迪和女郎的关系,我很想问,但看她那很低落的神情,我知道是徒劳,所以也不再做声。
??汽车拐进一条叫寒燕路的小街,在一家高档发廊门前,女郎叫停。
??我下了车,在车窗口等司机找钱,这当间我没大注意女郎的动静,等汽车开走,我发现她不见了。
??这是条较静僻的街,行人和来往车辆都很稀少,整条街最闪亮的地方就是这家叫金榜的发廊了,透过玻璃幕墙往里看,里面顾客不少,气氛繁忙,和外面的冷清形成强烈的反差。我孤身站在街边,茫然四顾,象突然被遗落于此。
??
??在金榜发廊外徘徊了有几分钟后,我确定自己受骗,无奈的一边往街口走,一边等待出租车出现,这期间我还期待能撞见辛迪,显然有点异想天开。
??快到街口时,听到很好听的歌声,我刚好听到的是结尾部分,美声与流行唱法的结合,很宽阔的音域,象直飞云霄,我加快脚步,寻找歌声来源,于是走到丁字路口,我进了右边的一家小音像店。
??店主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留着络腮胡,脸上棱角分明,看那样倒有点象艺术家什么的。
??“刚才你放的那歌,刚刚完的,叫什么?”
??我直接了当的问。
??“啊……啊……,可是这首?”
??男子放声而歌,虽然有点突兀,但嗓音倒也不坏。
??“对,是这歌!”
??我赞许的点头,显然对方正等待我的赞许。
??“我也喜欢这歌,直抒心胸啊,啊……,太美了!”
??中年男子又开喉唱了一句。
??“呃,能不能告诉我叫什么歌?谁唱的?”
??我只好再问。
??“这首歌你不知道?现在可正流行啊,几乎所有流行音乐排行榜的第一!”
??“不知道,我很少听流行歌。”
??我倒有点尴尬了。
??“呵呵,你看上去年纪不大嘛,最多就二十四五岁吧?”
??“我,我三十了。”
??“三十?还真看不出来,不过三十也不老啊,我都三十八了,有何理由不听流行歌?”
??“呃,不好说,你把那歌的专辑给我一盒好了。”
??店主看样子不但不打算把歌名告诉我,还要就我不喜欢听流行歌曲的问题深究下去,我只好用另一种方式去获知了。
??
??店主把CD交到我手中,我一看,是一张叫“春风”的专辑,歌手是个女孩,叫王筝。付了钱,刚要离开,店主对我道,
??“进来看看吧,里面还有很多很好的音乐,你喜欢老牌的重金属音乐吗?重金属!”
??他做了一个重重敲击的动作。
??“嗯,有听过的。”
??我点头。遇上如此热情的老板,我就不怎么好意思离开了,便应邀走进CD架间。
??“古典摇滚可喜欢,你看,这张,很好卖的。”
??店主继续热情介绍,我一扫而过,没有感兴趣的,正欲转身离去,忽然瞥见一张CD上爱尔兰三个字,我的心跳了一下,定睛仔细一看,竟然是爱尔兰画眉之二!这简直妙不可言。
??连忙取了CD,翻到第二面,果然,第八首,班特瑞女孩的挽歌!
??“能听听看吗?”
??我很激动,有点迫不急待。
??“当然,如果你打算买的话。”
??“我一定买的。”
??店主便划开CD封套,取了碟,塞进VCD机仓。
??“跳到第八首!”
??我补充道。
??“好的,没问题。”
??店主说着按动遥控器,可是迟迟不闻出声。
??“坏了,这破机子,又坏了!”
??店主拍了拍机身,转脸很不好意思的望着我,脸还有点红。
??“那你取出来吧,不用听了。”
??“问题是,这机子一坏,碟也取不出了,要等明天拿到旁边店去修。”
??“那,你给我换一张好了。”
??“真对不起啊,你看,就剩这一张了。”
??“那要等明天?”
??“是啊,你明天上午来吧,太对不起了。”
??“明天上午八点半行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那就这样吧,我明天上午八点半左右一定来取。”
??带着奇妙而又点遗憾的心情离去。
??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赶到这家音像店,老板看见我时眼神有点怪怪的,我便预感不妙。
??“嗨,老板,我来取CD了,取出来了吧?”
??“嗨,取出来了,可是,有一个女孩刚刚买走了。”
??“不是让你留给我的吗?”
??我真急了,心里凉了一截,生气的瞪着对方。
??“那女孩,说是你要让她来拿的啊,大概你们没遇上吧?刚走不到五分钟呢。”
??“我要她来拿的?”
??我真晕了,接着又问,
??“女孩长什么样啊?”
??“很漂亮啊,短发,圆脸,额头有一绺头发老长,留到鼻子了,是你女朋友吧?呵呵,真会扮酷!”
??这应该是辛迪啊?
??“哦,哦,是我妹妹。”
??我呐呐的应着,满心疑惑的转身离开。
??
??
??16,
??
??
??
??照例到方蕾的家中做录音访问,这本是个挺轻松的工作,但每次都有刻板而古怪的张虹守在一旁,让我颇为不自在,似乎是在课堂上,被一个严厉刻板的老师守着。作为一个访问者,为了自传的情节丰满,我有时得问一些很自然的问题,但这位“老师”总会时不时的冒出来打断我的问话,毫无理由的告诉我什么问题能问,什么不能问,尤其是涉及到方蕾的感情问题,便要讳莫高深,这让我很恼火,又无可奈何,因为每当这种时候,方蕾总是对她的经纪人言听计从。这时候这个大屁股女人便在她冷漠的镜片后显出不容置疑的目光,嘴角还挂上那么一丝得意,我即使恨得牙痒痒也只能闭嘴。
??
??我的冰箱中又存满了食物,这使得我好几天没去茉莉香吃饭,也没见过墨子。我并没刻意要回避,写作期间,我习惯把自己封闭在家中,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让外界因素干乱我的写作思路。而且我已多年习惯独处。每次采访完回家,我都会在华明路口下车,步行回住处,算作散步。路过茉莉香酒楼时,心里会期待遇见墨子,那样我就有理由进去吃饭,并和墨子愉快的交谈。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我既想和墨子相处,又担心自己会滑入到感情的旋涡,我知道我在喜欢她,渴望听她讲述那些神秘的故事,但刚刚被感情所伤,我实在又不想和某个女人在感情上有纠葛,所以我暗中希望的是有外力驱使。这很自欺欺人,说起来有点可笑,但我又无法打破这种惰性,在感情上,我向来是个很被动的人。
??墨子没象我暗中期待的在街边出现过。
??回家,整理访问录音,在帕格尼尼、柴可夫斯基或约翰.威廉斯的小提琴曲中做松子火腿三明治,就着热牛奶和新鲜香菜吃午饭,午睡,醒来写作,上网聊聊天或看看电影,晚饭吃方便面、水果,在天黑后去寒燕路一带转悠,我确定辛迪一定住在那附近,而且确定那晚她一定是跟踪了我。我得继续找回我的电话号码薄,我不想失去和几个大出版机构编辑的联系,他们掌握着我的生活来源,而且我还有一笔不菲的版税被某个出版社拖欠,我得定期给他们打电话,提醒他们得尽快把那笔钱付给我。
??
??况自豪打来电话的夜晚,我已经打算要出门。他想和我喝酒聊聊,约我去枪花酒吧,我答应了,他便驱车前来接我。
??“以前枪花酒吧不象现在这么乱的,那时候没这么大,人也不多,有歌手唱歌,客人也可以即兴上去演唱,不论唱得好不好,大家都报以掌声,气氛非常好。”
??在枪花酒吧里坐定,况自豪便向我介绍。
??“象你在日本留学时常去的那家酒吧的气氛?”
??我问,为确定自己敏锐的洞察力。
??“是啊,被你明察秋毫,其实这还不是主要原因。”
??况自豪宽厚的笑了笑。
??“重要原因,是我在这里曾经认识一个女歌手,长得象菲儿,眼神特别象。”
??“这么巧?”
??“是啊,那还是两年前,很年青的一个酒吧歌手,叫依依。”
??况自豪眼神变得迷茫起来,好象想起了忘却多年的一件事,在努力回忆。他的酒杯已空,我帮他斟上酒。
??“那时酒吧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你给某位女歌手点歌,出到钱最多,你当晚就可以把这个歌手带出去吃宵夜。我第一次去时,并不知道这个规矩,我只是觉得依依的歌声很美,想点她歌,可有一个家伙总抢在我前头,我便和他耗上了,竞价到六千八,把他打败,让依依给我唱了一首‘初恋的地方’,那是菲儿最爱唱的一首歌。后来我离去时,依依走过来,说要陪我出去,我当然高兴,带她到一家酒楼,她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我怜惜她,告诉她应该找更好的酒吧去唱歌,应该好好在演唱方面发展,并愿意在这方面帮助她,她很感动,喝了不少酒,临散席前,她突然半醉着问我,是不是很喜欢她,我答是,她便冲我说了一句话,就这一句话,我就爱上她了。”
??况自豪神色伤感起来,垂着头,隔了好一会才接着说,
??“她说,我是个妓女,你也喜欢吗?你知道,她的话,她说话时的神态,微笑着的,带着一种凄楚,和当初菲儿的一模一样!”
??一道灯光闪过,我发现况自豪的眼眶里似乎有泪。
??“后来呢?”
??“后来,我和她就好上了,我经常来这里捧她的场,经常和她在酒店里幽会,当然,我也花了不少钱,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和我名正言顺的交往,甚至拒绝我的求婚,我以为是年龄的关系,以为有代沟,她还一时难以接受,便耐心等待,想自己的真心能慢慢感化她,但是,半年后,命运再一次残酷的捉弄了我。”
??“怎么?她又失踪了?”
??“不是,她出车祸,死了。”
??我心里一寒,愕然间无话可说。
??
??“啊唷,况先生,来了也不找我了啊?就嫌弃我了吗?”
??我与况自豪正相对喝闷酒,一个妖艳女郎叼着烟走到况自豪身后,拍着他肩发嗲。
??我一抬头,发现女郎恰是前夜骗我的许静培,我冷冷的盯着她。
??“是你啊,你没看我约了朋友来吗?”
??况自豪显然心情很糟,对许静培说话的语气很冷淡,甚至带有一种厌恶。
??女郎这才抬脸看见我,一楞,立刻神色慌张的说,
??“原来有事要谈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被况自豪一把拽住手臂,扭身对她说,
??“今晚别出去,晚点我会找你。”
??“好呀好呀!我今晚绝不会陪其他客人的。”
??许静培谄媚的连声答应,况才放她离去。
??“人总有找点乐趣。”
??况自豪回头时有点不大自然的向我解释,大概是怕我对他有不好的看法。
??“明白的。”
??我理解他,其实我也从不歧视妓女,社会的自然产物,和所有的工作一样自然。
??
??我没有向许静培追究被骗的事。就算她还我钱,也毫无意义,而且在她的帮助下,我也算是找到了辛迪的踪迹。至于她和辛迪的某种联系,我不愿去深想。我总觉得世界上有许多事,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
??夜深时,我让况自豪送我回家。
??“对了,今晚怎么不见那个被你帮助的女孩?”
??到家后,况自豪问欲下车的我。
??“哦,她已不在那儿干了,环境太糟。”
??我答。
??“对她有意思了?”
??“呃,没有的,当妹妹待。”
??“呵呵,那再见。”
??“再见。”
??下车往楼里走,极静的夜,极能让人无思无求,我脑子里却有辛迪无邪的微笑。
??
??
??
??17,
??
??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寒燕路一带游走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喜欢上在这寂静的夜色里穿巡,寥落的车辆,稀少的行人,大概因为静,连街灯都显得暗淡,此时脑中朦朦,心思象沉入水底深处,感觉自己象新生儿般降落于这陌生的世界,身心释然间,来此寻找辛迪的目的已显得无足轻重。
??寒燕路与南环路相接,形成丁字路口,寒燕路两边多是私人住宅楼,而走到南环路上,林林总总的大小商铺汇聚,霓虹灯耀眼,我多是在走到那家小音像店之前回头,如此徘徊,到夜深时便打算乘出租车回家。
??“叶军。”
??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时,正站在丁字路口等出租车,这声音是熟悉的,我一回头,望见在夜色中显得几近妖娆的墨子。
??“墨子,怎么会是你?”
??我格外诧异,而且有点尴尬。
??“我在街对面看着你来来去去的好几回了。”
??墨子在夜色中的微笑显得神秘,没等我再问,她张开薄薄的红唇又说,
??“你不用奇怪,这也不是巧合,是辛迪告诉我你最近晚上常来这一带的。”
??我其实是猜到了八九分的。
??“她最近还不方便见你,所以要我来帮她还你电话薄。她还要我对你说对不起,拿你的电话薄,纯属是好奇,想知道你平常都和一些什么人打交道,那些钱呢,她说算她借你的,以后她一定会设法还你。”
??墨子说着从手提袋中取出黑色小电话薄递给我,我去接,手指触到对方的手指,墨子竟触电般的猛的一缩,电话薄掉在地上,她脸颊上显出几分羞涩,我弯腰去捡时用不在意的口吻说,
??“她不该那样,她要是缺钱正正当当的向我开口就是了。”
??“是呀,我也是这样说她的,她说她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
??“这又为何?”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钱,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
??
??和墨子一起上了出租车,我对司机说去华明路,刚开始墨子没做声,待车开出去半公里远,她突然问我,
??“你习惯早睡吗?”
??“不啊,一般都睡得晚。”
??“我最近老失眠,很想睡,就是睡不着。”
??“心绪不宁?有什么事吗?”
??“没,季节反应,每年的秋季都这样。”
??秋季,是啊,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不如去哪里坐坐聊聊如何?”
??墨子提议。
??“好啊,你说去哪?”
??“你平常去哪?”
??“枪花酒吧。”
??“那就去枪花酒吧。”
??
??我和墨子走进枪花酒吧时,快至午夜,这本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刻,酒吧里却空荡荡的,音乐是周杰伦的歌,这几乎有点不合时宜,歌声是忧伤的。坐下问服务员,才知道酒吧之前被一大帮警察光顾过。
??“真没道理,说是查毒品,却把一帮女孩带走了,客人也都吓得走光了。”
??女服务员一边给我们上龙舌兰酒,一边埋怨。
??空荡荡的酒吧,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这气氛倒应了我的心,我只是有点担心叫许静培的女郎,她不会也被警察带走了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惦记起她,或许是由于她认识辛迪的缘故。
??“好象,酒吧今夜只为我们而开呢。”
??墨子说话的口气象有点惶然,似乎太隆重了,没法受用一般。
??“这样也好啊,我倒希望天天晚上有这么一家酒吧,客人少得可怜,里面专放爵士乐,你走进里面,就彻底的在幽静中迷失了。”
??我突来感慨。
??“你喜欢孤独?”
??“也不尽然,我希望找到一个心爱的人,然后什么都是两个人,两位一体,世界上的任何声音,事情,都无法干扰到我们。”
??“你喜欢辛迪?”
??“呃,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
??我听得出墨子所说的喜欢代表什么,我不想否认,但我也不能同意,我的喜欢不是她所说的喜欢。
??“那你可喜欢我?”
??墨子目光幽然的望着我。
??我沉默了。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其实没什么的,我不会在意。”
??墨子装着若无其事,努力笑了笑,接着说,
??“说点别的吧,比如,说说你记忆中感到最惬意的一件事?”
??“呃,让我想想,比如,对了,喂鸽子,我住在永宁区的时候,有一段日子黄昏时经常到香草广场去喂鸽子。”
??“和恋人?”
??“一个人,在冬日暖洋洋的晚霞中,看着洁白的鸟群安安静静的在你身边走来走去,整个蓝天,空气,都弥漫着一种干净的从容,你坐在那里,甚至就有自己消失于无形的感觉,似乎一切都融在了一起的。”
??我说着把眼睛一闭。墨子沉默了。
??
??“前天晚上没能去吃晚饭,真对不起,实在是事出有因。”
??我又要了两杯龙舌兰酒,待服务员端上来时,我开口对墨子说。
??“没事的,现在你来酒吧陪我喝酒,我已经很高兴了。”
??墨子微微一笑,她的微笑总能让我感觉到安心和温情。
??“你那天在电话中,说有事要说,现在能说吗?”
??“可以的,其实就是打算来这里和你说的,总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现在可以了吧?”
??“嗯。”
??墨子点点头,用手去抚额角的发丝,她抬起头,嘴唇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我看见她瞪着我身后,脸上突然露出极惊恐的表情。
??我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那一刻,似乎是受墨子表情的感染,我的心猛的缩了起来,我预感到要发生什么,那一定是极骇人的事情。
??
??
??18,
??
??
??我一回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携一个少女走到我们身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少年从脸上的轮廓看上去很是英俊,而且脸特别白,少女的身姿也很是优雅,很般配的一对,两人毫无恐怖之处,我不知墨子为何惊惧。
??“有何不妥?”
??我问。
??“没什么,认错人了。”
??墨子歉然的冲我笑了笑。我心里已起疑问,墨子刚刚脸上的惊骇表情让我无法理解,她身上散发着的阵阵好闻的茉莉花香水味便更显神秘起来。
??“这个人,这个你刚才认错了的人,让你很害怕,对吗?”
??我仔细望着墨子,她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努力想什么措辞,然后作出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对我说,
??“其实,我想和你说的事,就是关于这个人的。”
??她顿了顿,很好看的又抚了一下脸颊的发丝,长长的吸了口气,象下定了决心要说似的说道,
??“我来这个城市一年多了,在这几百个日日夜夜里,我心里藏着的这个秘密让我从未感到过安心过,不论我怎么想抹去这段记忆,想遗忘,都是徒劳,那个人的影子无时不刻不在侵扰我,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我当初选择逃离家乡来南方,就是想减轻心底的罪恶感,可我办不到,就象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他起,我的生命就注定要在噩梦和压抑中度过一样。”
??墨子眼睛里突然就淌出泪来。
??“你知道,我之所以会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你让我感到亲切,我一认识你,就觉得你是那个人,那个可以帮助我,可以帮我从这个心魔中解救出来的人,我想我若再找不到一个人倾诉,我会崩溃的,你知道,我已经坚持了很久,我的神经命悬一线,我无法自救,我希望能遇到一个人象你这样的人来解救我,我想我是幸运的,对吗?”
??墨子歪脸望着我,依旧是很平静的表情,但嘴角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可以看得出来,她有着极不可承受的心理负担,这让她倍感柔美和孱弱。
??“墨子,就象你所说的一样,看见我,有亲切感,我也同样有,这也许就是气息的关系吧,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秘密,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帮助你,但我一定会尽我的心去做,好吗?”
??我伸手在墨子放在桌上的手上用力握了握,时至此刻,我想我一定要尽力让她感觉安心,感到我是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一个人。
??墨子抹去眼角的泪,轻轻的点了点头。
??
??酒吧依旧是放的周杰伦的歌,是那首“可爱女人”,很好的节奏,很好的旋律。
??墨子开始向我娓娓讲述起她的故事。
??“他是我的学生,一个很英俊的少年。就象我们旁边那个孩子一样,他们同样有一张煞白的脸,刚才他走进来时,我真的误以为他就是他了。你知道,他的鼻子和嘴唇,接近完美,那种漂亮,那种绝无仅有的优越气质,让我这个心肠柔弱的女子,无法不去喜欢他。”
??墨子开门见山,从她的眼神中,我已经看见一种光,那大概就是生命之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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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rpio天蝎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15 13:11:21 |显示全部楼层
不好意思~~
拆楼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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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发表于 2005-6-15 13:11:21 |显示全部楼层
19,
  
  
  
  北方的秋天都来得早,墨子那天去学校上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时,感觉到有一点凉意,便在白色衬衫上套了件橙色的毛线小背心,和未婚夫关云一起出门前,关云笑说她这样一穿不象乡村女教师了,倒象一个含苞欲放的女大学生。墨子脸竟红了。
  快到学校的路上,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树的右侧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接着远天的云,墨子骑着单车慢下来,望着关云骑着摩托车远去,墨子心情畅快的哼起了歌,她觉得这样的秋天真美,她有些陶醉了。
  墨子骑车缓缓穿过大槐树的树荫,她还是忍不住停下来,下车,走到树的右侧,眺望眼前被秋风拂起的麦浪,歌声也就大了开去,她没注意在大槐树树干下坐了一个人,她听到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了声,
  “追月。”
  她一惊,这正是她唱的歌名,是电影月光宝盒的片尾曲,而这个歌名,是用在北方乡村绝难听到的广东话口音说出来的。
  她一侧脸,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正坐靠在树身下抽烟,那烟正好随风飘散过来,象幻境一般。
  少年转过脸,迷离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盯着她看,她竟有些心慌了,他也穿着白衬衫,白牛仔裤,碎长的发丝遮到棱角分明的唇上,干净而英俊,她心跳了。
  “你,你是谁?”
  “我是一只甲壳虫。”
  “你从哪来的?”
  “从烦恼的地方来的。”
  墨子瞪着少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少年沉吟片刻,转脸指着麦田,又转脸看着她说,
  “你站在这里,知道这片世界多美,你有多美吗?”
  少年似笑非笑,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能摄人心魄。
  墨子觉得自己真象个含春的少女了,她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思想,她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羞涩而害怕,她惊慌失措的蹬车逃去。
  
  墨子第二次见到少年,是在一个小时后高二三班的语文课上,她应该把早上遇见他的事给忘了,她是个不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人,自觉定力很高。象她这样气质高雅独善其身的女子,在大专读书就经受过很大的诱惑,追逐她的男士虽不算多,但都是气度高雅物质条件丰裕的优秀之辈,她却没有动过心,因为她爱关云,爱到情愿和他蛰伏在乡村过平淡一生的地步。
  她走进熟悉的教室,目光温柔而平静的注视她的学生们,向他们问新学期好,问过后她开始讲课,但她觉得有一双眼睛陌生而特别,她抬头望向最后排,赫然望见了早晨遇见的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她心里又是一惊。
  一堂课心神不定的上下来,她感觉很累。她多想逃避少年的目光,但就象有魔力一般,她总被它诱惑着,不知不觉的看上一眼,每次都能和他的目光相触,每次都让她心跳,她甚至不敢让这个新生站起来自我介绍。
  下课后,她在办公室向班主任打听,才知道少年叫杨末力,是从南方的一个大城市转学而来。他的姨妈和姨父在乡里投资办了一个大型麦食品加工厂。
  
  整个上学期,墨子从未和杨末力有过任何接触,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有好几次在校园里偶遇,墨子都是匆匆躲开。她也习惯了在教室里被他凝视,习惯了心里多一份异样的生活。她会悄悄注意他,这样俊美的少年,影响着整个学校的女生,她知道他必定被很多少女追逐,她也发现他很是孤僻,卓而不群,几乎不和任何同学交往,更拒女学生于千里之外,他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着看小说,而他的学习成绩出类拔翠。
  放寒假,墨子以为少年是要回老家过年的,她想这些不见的日子她一定可以把他从心头抹去。她和关云的婚礼定在过年前三天,这天她和大哥进市里采购嫁妆,上了中巴车坐定,忽然看见杨末力坐在同排的另一侧窗口,似笑非笑的向她点头,她惊呆了,想下车,车已经开了。
  下车后,墨子不知道少年跟踪着她,在一家电器店选购好家电,大哥随送货车一起回乡里,而她因为想逛逛商场买几件新衣服,和大哥分了手。
  她在一家时装店看中了一件皮风衣,虽然价格很贵,但她还是决定买下来,但她不知道买白颜色的好还是买紫颜色的好,两种颜色她都喜欢,她很是犹豫,杨末力便象鬼魅般的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告诉她,她穿白颜色更显高贵。
  她听了他的,买好皮衣,一声不吭的出了时装店,他静静的跟着她,那时候她已经觉得一切无可阻挡。
  她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进了人民公园,在湖边的雪松林中,她心潮起伏,站住,回头严厉的对杨末力说,
  “你在干什么?”
  杨末力只是看住她,向她走近,她惊慌的喝道,
  “站住!”
  他不理会,走到她身前,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寒冷的天气里呼吸成汽,呵在了她脸上,她闻到浓郁的茉莉花香味,几乎觉得灵魂出壳,他默默的拦腰抱住了她,冰冷的唇吻在她脸上,她已经瘫软在他怀里,手提袋和皮衣袋落在了地上。
  “这个冬天,因为你,墨子老师,我才不觉得丝毫的冷。你知道你们北方的冬天有多冷吗?”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发颤,他说着就吻了她的唇。墨子觉得天旋地转,她知道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她落入了泥潭,无法自拔。她的灵魂被他牢牢的捉住。
  
  他们几乎还是无话,少年一手帮她提着袋子,一手牵着墨子的手,她全由着他,任他带她进了一家酒店,进了一套客房。她知道他对她念的那些,全是些似曾熟悉的世界名著上的情爱言语,她着了魔,为那些言语激动兴奋,她任由他放肆的剥去她的衣装,任由他的手轻柔的在她身上游走抚摩,她全身颤抖,欲望无可遏止,他们不停做爱,从床上翻滚在地毯上,从卧室到卫生间,她觉得自己成了妖,成了魔兽,象个荡妇般的高声尖叫,她体味到从未到过的快感,体味到未婚夫从未带给过她的迭起高潮。
  她在浴缸里晕了过去,如死去般后醒过来,发现少年已弃她而去。
  整个房子里,都弥漫着茉莉花香,那竟象是春天,而窗外已飘起鹅毛大雪。
  

20,
  
  
  北方的雪一下起来就绵绵无绝,这多少象女人的感情。
  “墨子老师,你看你呵出来的呼吸,真白,白得可以在上面写字了。”
  五天后,墨子再次见到杨末力,他们站在河边,整条河被冰雪覆盖,象一条蜿蜒的白龙,他对她说。
  在这五天里,墨子感到从未有过的羞愧和内疚,她是那么的后悔,那么的恨自己,她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她太对不起关云了,这个胸怀宽阔的男人曾给予她世上最真挚的关怀和帮助,她是那么的爱他的啊?
  墨子深深记得自己在读中学时,被学校的体育老师威胁诱奸,又被另一位老师撞破并揭发的不堪往事。那时她才十六岁,花季的年龄,却承受世上最不堪的侮辱。几乎所有的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连自己的父母家人都认为她丢人而嫌弃她,她失去了生的勇气。那时同班同学关云却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在所有同学朋友对她避而远之之时,关云却主动接近她,开导她,象一个大哥哥般呵护她,之后又公开追求她。关云的父亲是全乡最显赫的农民企业家,关云顶着父亲要和他脱离父子关系的压力坚决不肯放弃墨子,那也许是世上最真的感动,她在多次拒绝后终于接纳了他的爱,并发誓永不背叛他。
  而今,她竟不能抵挡一个孩子的诱惑,她竟做了如此羞耻的事情,那几乎是不可原谅的,她多希望那只不过是一场梦,多希望什么也未发生过,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墨子打定主意以后不会再见杨末力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着了魔,没有一时一刻的既怕他又想见到他,但她想自己绝对不能再糊涂下去,她就要做新娘了啊?但那天的午后,她在电话中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无法控制自己,她立刻又去赴他的约会,她在绝望中只当自己是疯了。
  
  “为什么这么久才来见我?”
  她在河边紧紧的抱住他,眼泪无法控制的流下来。
  “因为你不属于我。”
  他冷冷的答,拒绝她的吻。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我比你大八岁,你会和我一生一世吗?”
  她几乎是哀怜的语气。
  “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但我爱你,我爱的女人,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杨末力的语气比冬天还冷,嘴角还挂着一丝邪笑。
  “可我,我要嫁人了。”
  墨子泪流满面,那泪水几乎要在脸上凝成冰。
  “所以,我来告诉你,我们就此结束。”
  “你说什么?”
  “不是吗?墨子老师,最短暂的爱情,会最永恒,也会最美。”
  他说着推开她,转过身欲走之际,缓缓的说了声再见。
  墨子木然的望着杨末力的身影走出去很远,她觉得她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似乎就是世界末日,她脚下一软,跌坐在雪地里,绝望而心悸的呼唤他的名字。
  
  “你答应我,答应我别嫁给别人,好吗?”
  杨末力回到墨子身边,抱起她,给她最热情最荡人心魄的吻,墨子想也没想的就点头,再次紧紧抱住他。
  他们在寒冷的雪地里做爱。
  天暗了,墨子才回到家中,她对关云说,她不能嫁给他,因为她受不了他家庭的压力,他的父母从没对她感到中意过,拖了这么多年才肯接纳她为儿媳,她受不了他们恩赐及歧视的眼光,这是她再三考虑的决定,他们的关系还不成熟,还没到结婚的时候。她在未婚夫痛苦而失落的眼神中匆匆收拾衣物出门,他呆立在雪天里目送她的身影离去,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她对他只有无尽的愧疚。
  那时离他们的婚期只有三天了。
  
  墨子和杨末力在市里的偏僻处租了一套公寓,他们天天厮守在一块,甚至连过年也不回家。他全身都充满了魅力,给予她人生最销魂的快乐,她迷他到了寸刻也不想分开的地步,而他总是那么冷酷,连微笑也是种奢侈,有时候不告而辞,三两天不回去,她发疯的全城找他,而他会在深夜而归,只须对她说声对不起,她就会不顾一切的投入到他的怀抱,身子任由他摆布。
  杨末力从不肯轻易对她说自己的家庭和身世,最多也是点到为止。他只是告诉她之所以会随姨妈转学到北方的乡中学,是因为在南方有名的H市,他所在的学校有一个女孩被他甩后自杀了,他无法承受舆论的压力而转学。他喜欢诗,喜欢音乐,他们的房间里无处不是他买的诗集和CD,他还时常对她描绘南方的山水美景,尤其是对茉莉花的情有独钟。那是因为他母亲也非常喜爱这种花香迷人的洁白花朵,他说小时候他家院子里种满了这花,他的名字是她母亲取的,便是茉莉花的谐音。但他恨母亲,为什么恨,却绝口不提。他还有个妹妹,他会时常想念她。他还谈到他的姨妈,他说她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他甚至说,如果她不是她姨妈,他一定会爱她,为她做任何一件事,甚至愿意为她去死,因为那样的女人才是他的理想。
  墨子最不明白的便是杨末力挥金如土的行为,他总是有大把大把的钱,总是眼睛也不眨的大把大把的花掉,而她又不敢多问,她只问过两次,一次他没理她,撇开话题,第二次他就冲她大发脾气,说以后再怀疑他就不回来了。于是她再也不敢问。
  墨子在寒假的最后几天里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嫉妒的女人。杨末力的姨妈叫苏茵芷,她找上门来,那个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十分年青的泼辣女人美丽得让墨子自惭形秽,她毫不客气的把墨子羞辱了一顿,然后把杨末力带走了。
  
  新的学期里,墨子住回到父母家中,得知关云离开了学校,去了南方做生意。
  她和杨末力常常在远离乡镇的僻静河边约会,他喜欢钓鱼,常常放学后在河边一坐就是到夜黑,她会静静陪在他身边,听他念诗,给他唱歌,到周末两个人就溜到市里的酒店里幽会。因为杨末力姨妈的警告,也因为名声,他们很谨慎小心,在学校里不露丝毫痕迹。
  这样梦一般快乐的日子过了又一个学期,到放暑假,杨末力回了一趟南方,说是去看妹妹,半个月里墨子度如如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两人又躲进市里厮守。不久,一个南方女孩就翩然而至。
  



21,
  
  
  
  墨子希望那个女孩是杨末力的妹妹,但她并不是。她找到他们的住处,刚开始杨末力不理她,赶她走,但她每天都守在门口,他们去哪,她就跟到哪,杨末力怎么冲她发火,怎么用言语去羞辱她也没用,女孩不哭不闹,象没事人般死缠着他。终于有一天深夜,趁墨子睡熟了,杨末力悄悄起床,收拾行李,随守在门外的女孩离去了。
  墨子在伤心中等到开学,杨末力也没有回来,她大病了一场,病好后,觉得梦也做完了,她振作精神重新投入到学校的工作中去,这时,关云回来了。
  他依旧深爱着她,又重新对她展开追求,她重被他感动,两个人重归于好,日子久了,墨子心灵的伤口愈合,渐渐也把杨末力给淡忘了。
  生活似乎又归于平静,归于正常,但秋天快要过去时,杨末力突然又出现在墨子眼前。
  墨子并不想重蹈覆辙,她拒绝再和他见面,每次他守侯在路边,她远远看见就逃开,可是有一天黄昏她在关云家院子里收衣服,杨末力突然趁无人闯进来在身后把她抱住,不顾一切的吻她,对她说他想她,他爱她。墨子差点吓晕过去,她拉着他跑到院子外,告诉他她不可以再和他在一起,他纠缠,她怕被关云家人察觉,答应第二天下午下课后在河边和他见面。
  这夜墨子一夜未眠。
  
  第二天下午快五点,墨子再三犹豫还是来到河边,她远远的看见杨末力熟悉的身影的坐在河边钓鱼,她走近,喊他的名字,他竟不肯回头。
  “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吗?墨子老师?”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的问。
  “你没资格这样问我,是你先背弃了我。”
  墨子很生气。
  “你不知道我的苦衷,离开你,是无奈。”
  “是吗?你怎么说都可以,但我不可能再背叛关云了,他在我眼里才是真正的男人,也只有他能带给我幸福,求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墨子老师,我可以不去找你,可是那个男人是不能给你幸福的,绝对不能,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我知道你,你的灵魂早已经属于我。”
  
  “你凭什么说我不能给墨子幸福?!”
  随着一声断喝,关云竟从旁边的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墨子惊呆了。
  “关云。”
  墨子满脸愧疚和无辜的叫道。
  “墨子,你走,我要和这小子好好谈谈!”
  关云冲她一挥手,然后又冲杨末力喊,
  “喂,叫你呢,请你起来,有什么话我们现在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
  杨末力转脸冷笑,然后回过头去依旧钓他的鱼。
  “如果不想谈,就请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墨子,别来干扰我们正常的生活!”
  “墨子老师爱的是我,你没资格这样说。”
  “你混蛋,你真想毁了她吗?”
  关云额上青筋暴露。
  杨末力哼了一声,不说话,关云被对方的轻蔑给彻底激怒了,他大步走到杨末力身后,一弯身就扯起杨末力握在手里的鱼竿。
  “你想干什么?”
  杨末力站起身用力把鱼竿拽住。
  “我把你的鬼玩意的给拗断了!”
  关云说着用力拉鱼竿,两个男人在河边争夺,眼看力气小的杨末力要抓不住鱼竿了。
  
  “关云,你先住手!”
  一直站在一边呆看着的墨子突然冲关云大声叫道,关云一楞,回头看见墨子眼睛里的哀怜,便一下泄气松了手,可这一下杨末力一点准备也没有,对方突然一松手,他没站稳,身子随着惯性直往后退,竟一下从河堤上栽进了河中。
  “他,他不会游泳的。”
  墨子楞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了起来,立刻冲到河边,这时河面上已不见了杨末力的影子,唯见河水急流。关云慌了,衣服也来及脱就纵身跳进河中。
  但已经晚了,他在河中折腾得精皮力竭,也没能找到杨末力。
  墨子在河边悲痛的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被关云劝说回家。
  两人失魂落魄的躲在家中商量了许久,关云要去自首,墨子不依,最后他们决定把这件事瞒起来。
  几天后,杨末力的尸体在河的下游被找到,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杨末力死后的一个星期,南方H市公安局来了人调查他,得知他死了,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也没人知道公安局要调查杨末力些什么,而他的死愈发显得神秘起来。
  
  墨子在杨末力死后不久就得了抑郁症,她觉得是她害死了他,她无法替自己解脱,更无法面对生活。有一天早上她去学校上课,在那棵当初第一次和杨末力相遇的老槐树的树枝上,发现一条绑着的白围巾,而那条围巾正是她去年冬天送给他的,她想一定是杨末力的鬼魂回来找她来了,她崩溃了,跑到农药店买了一瓶农药打算自杀,却又被回家找她的关云发现,没死成。
  半个月后,墨子在婚期临近前再次离开了关云,她只身来到了南方杨末力的家乡,H市。
  
  听墨子讲完她的故事,已是凌晨两点,枪花酒吧也要打佯了,我们各怀心思离开酒吧,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你来这后,找到过杨末力的家吗?”
  在车上,我问墨子。
  “找到了,但那家早被他妹妹给卖了。”
  “那你找到了他妹妹?”
  “是的。他妹妹,你也认识的。”
  “谁?”
  我一惊,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辛迪,她真名叫杨末末。”
  墨子的声音在我耳中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22,
  
  
  
  我没注意音乐,只是觉得熟悉,我眼前是一幢一百层高的大酒店,包豪斯风格的时髦曲线,金碧辉煌的大型玻璃和不锈钢,直耸入云,蔚为壮观。我是怎么来到这家叫金美斯的酒店并不清楚,就象电影的开场一样,镜头在字幕过后直接就拉到了这里,但我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是辛迪也就是杨末末约我到这里来的。
  “想知道吗?这是寒武纪。”
  身后传来杨末末庸懒的嗓音。
  “寒武纪?”
  我满心疑惑,四下张望,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有娜罗虫或长江海鞘什么的飞将出来,虽然这些在五点三亿年前才出现过的澄江动物群种我从未见过。
  “你找什么啊?我是说歌,你现在听到的曲子,叫寒武纪,王菲的歌。”
  “哦。”
  王菲的歌,这个我知道,怪不得熟悉。
  “走吧,你该进去了,第一百层,1013号房,他在那里等你呢。”
  杨末末催促我,于是我边往酒店里走边回头看,却没有杨末末的身影。
  大概是藏起来了,比如藏在哪处地缝里或树叶后,我只能这样理解。通往金美斯的花岗岩大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水杉,同样直入云霄。
  
  我乘透明电梯直上顶层,似乎就快要钻入云层之中时,电梯停了。漂亮的电梯小姐面带职业性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对我说,
  “先生,到了,你要见的人正在等您,您慢走。”
  连电梯小姐也知道我要去见谁,我自己却不知道。
  出了电梯,走到摆满了观叶植物的走廊上,我仔细查找每扇门上的房号,在1013号房门前停下来时,我有点紧张,似乎我要见的是某个神秘的大人物。我整理一下衬衫和领带,这时熟悉的旋律又响起,这回我想起来了,是彼岸花,同样是王菲的歌。
  我按响门铃,期待有奇妙的事情发生。
  “我站在海角天涯,听见土壤萌芽。”
  王菲唱到这句时,门开了,茉莉花香扑面而来,一位穿白丝绸睡衣的英俊少年站在我面前,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我说,
  “你好,我们又见了。”
  又见了?我确定少年是杨末力,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可我和他有见过吗?
  “你好,你就是杨末力吧?杨末末的哥哥?”
  “是的,妹妹承蒙你关照了,快请进。”
  于是我进了房间,是个大厅,灯光通亮,四墙全被大幅的油画覆盖,画上全是古罗马裸女,艳丽而妖媚,大厅的正中摆着一架挂着轻纱的大床,床上隐约睡着一个女人,女人正在张狂的笑,笑声似曾相识,然而又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大厅的绿色地毯上随处可见的堆着书和CD。
  
  “你想听谁的音乐?保罗.西蒙、四兄弟、滚石、U2、辛妮.奥康娜、戴夫.莱帕德、卡伦.卡朋特、枪炮和玫瑰、平克.佛洛伊德、空气供应者、莎拉.布莱曼、卡罗姬西、皇后乐队、猫王或是布莱恩.亚当斯?”
  杨末力对我一气说出十数个名字,我坐在墙边的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唔,听这个吧,四兄弟。”
  我顺手在地毯上拾起一张专辑,看了看递给杨末力,杨末力正给我倒威士忌,动作优雅的放下酒瓶,笑了笑(这次确定是发自内心的笑),走到另一面墙下的音响柜前,把碟推进仓内。
  “从五十年代至今,他们的音乐已经流传了四十余年,无疑是美国最有生命力的组合。五十年代末的美国,是民谣的时代,没有大肆的媒体宣扬,没有过多的商业抄做,一个安安静静的音乐时代。”
  杨末力倚在墙边微笑着对我说,随即歌曲“Try to remember”的美妙旋律响起。
  “对了,你这里有班特瑞女孩的挽歌这首歌吗?在一张叫爱尔兰画眉的专辑里。”
  我端起茶几上的酒杯饮了好几口酒,才想起这个问题,我想杨末力这里一定会有这首歌的。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我有,但不能给你听的。”
  杨末力走到我身边,也端起酒杯喝酒。
  “什么歌都可以,就是不能给你听这首歌。”
  又来了。
  “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呢?”
  我很小心的问。
  
  “不就是那首歌么?我唱给你们听好了,哈哈!”
  床上女人突然阴恻恻的说道。她的笑声很放肆,也很诱惑人,象女巫的笑声,似乎她手里正握着一个权杖,只须在你头上轻轻一点,你立刻便会变成一只青蛙或一块石头什么的。
  “你真要唱吗?”
  杨末力转过脸去,言语中带着威胁。
  “我唱了又怎么样?”
  “那你唱啊?”
  “好呀!”
  女人声音落下,我期待着歌声响起,忽然,屋子里灯光灭了,一片漆黑中,我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扶在我脖子上。
  “你很想听我唱歌对吗?”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她的手在用力,我不寒而栗。
  “你不怕吗?”
  女人继续问。
  我想逃,却全身乏力站不起身,我想说话,喉咙里却有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有古怪的音乐响起,我的脖子被掐住,呼吸越来困难,女人在放肆的大笑,杨末力站在我身前,我感觉他也在得意的笑,茉莉花香和威士忌酒香弥漫……
  
  从恶梦中惊醒,开了壁灯,取了床头的毛巾擦额头的冷汗,瞥见墙上的石英钟,凌晨四点多,我已经毫无睡意。想起梦中那座叫金美斯的酒店,虽然非常陌生,却总觉得听谁说起过,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猛然间就想起是不久前在访问中听方蕾说起过。
  立刻起床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看整理的录音资料,发现方蕾的确曾在访问中提起过这家酒店,她说她两年前在酒店的夜总会中唱歌,被秦小光发现才有机会和瑞图唱片公司签约的。
  金美斯酒店?似乎在这个城市中毫无名气,在此之前我也从未听说过,这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酒店呢?
  

23,
  
  
  
  “问你一个事,你上回说到的金美斯酒店,在什么方位?”
  访问结束,和方蕾闲聊几句后,我有意问道。
  “金美斯?为何想起问这个?”
  方蕾今天刻意装扮了一番,下午是要参加录制一个电视台的歌友会,连体的黑色紧身运动衣,拉链式的领口开得低,露出雪白的乳沟,她的腰很细,整个人体的美妙曲线毕露,健康而性感。
  “没什么的,随便问问。”
  我当然不会向她提起昨夜的梦。
  “这套衣服是唱片公司特意为我度身订做的,新专辑的封面打算就用这个,特意提前穿起来给你看看,感觉怎么样?”
  方蕾似乎很信任我的样子,眼光中充满期待,大概是希望得到我的赞美吧,有意无意的却不再提金美斯。
  “呃,很时尚。”
  我想了片刻才用了一个俗词。我其实很想说性感迷人什么的,但怕一旁的张虹怀疑我什么。这个机敏过人的女人就象方蕾的守护犬,似乎只须发现谁对方蕾多看了几眼,就要扑上去大咬几口才会作罢。
  “这衣服穿起来很不舒服呢,太紧了。你平常会去做健身运动吗?到健身房?”
  方蕾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微微一笑,又问。
  “健身房没去过,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倒是很喜欢夜里散步,独自一个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健身运动,总之我觉得效果不错,很能消除身心疲惫。”
  “夜里散步?什么时候和你去散散步好了,最近很是疲惫呢,因为准备演唱会的缘故。”
  我不知道方蕾是不是认真的,她很随意的样子让我不能确定。不过让我想起初恋时常常和一个女孩深夜街头漫步的情形,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就象一个美好而遥远的梦。
  “那什么时候你有时间夜里我们散步到金美斯去看看好了。”
  我借机回到我的主题。
  
  “好了,今天到时间了,叶军先生。”
  我等待方蕾的确定,张虹却先开了口,这是在下逐客令。
  我只能起身,方蕾沉吟着似乎也并不想要回答我的样子。
  “张姐,给两张今天下午的歌迷会门票叶先生吧。叶军,如果你没兴趣,可以送给你的朋友的,这段时间承蒙你的关照,算是表达一点谢意。”
  方蕾吩咐了,张虹虽然很不愿意,临别时还是给了我两张入场券。入场券背面写得清楚,时间,这天下午两点正,地点,清韵健美馆。
  
  午饭是况自豪请客,在一家日本料理店。他新结识了一位女友,说是大方可爱,交往半个月不到,他就把她定为了结婚对象,无论无何也要请我见见。
  女子叫刘华,大概有三十多岁了,国际贸易日语翻译,脸上搽了厚厚的粉,戴一副无框眼镜,小巧身材,温文尔雅,很机智健谈。席间她大谈对音乐的感悟,我也是音乐爱好者,以为多少有了共同语言,便对她颇有好感,问她平常喜欢听些什么音乐,她竟首推谢庭锋,让我很是尴尬,于是乎再无话说,任她一人海阔天空。
  为了表达对这位音乐爱好者的敬意,我借花献佛,把方蕾歌友会的入场券送给了他们。
  “歌友会?这应该是小娃娃们热衷的场合,不过倒是从没去过呢,自豪啊,下午就陪我去玩玩吧,反正今天是星期天,挺无聊的。”
  刘华表情淡漠,我只能怪自己弄到的不是小谢歌迷会的门票,大概要是送之,对方会不顾矜持的大声尖叫起来吧?一位三十多岁的戴眼睛的知性女性为小谢尖声怪叫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我倒是从没见过呢,那种怪诞一定是叹为观止吧?
  我想象间,不禁微笑起来,不防刘华夹了一块回转寿司放在我碗里,说,
  “自豪有你这样的朋友真不错,谢谢了。”
  “唔,不谢,自豪有你这样的女友相伴也是不错。”
  我连忙答礼,对方便宛尔一笑,模样倒真有几分可爱,我暗忖若要不是小谢,这顿饭本来会很愉快圆满的。
  
  对方蕾的访问差不多快要结束了,我开始全力撰写她的自传。这几乎是一种体力劳动,打字工作,毫无创造性和想象的乐趣,但这种乏味的劳动我不得不努力去做,努力才能尽快结束。
  接到况自豪的电话大概是下午五点前一点,那时我正好打字累了,坐在客厅一边喝罐装啤酒一边听四兄弟的“回忆往事”,这首歌的优美旋律令我一个下午的工作疲惫一扫而光。
  “歌友会感觉可好?很漂亮的女孩吧?歌声应该也算不错的。”
  我在电话中先说。至少我认为方蕾的歌比小谢的值得一听得多。
  “嗯,是还不错,尤其舞跳得好,你知道大陆女歌手动感舞能跳得不笨拙的很少。可是,我不是想和你谈论这个的,叶军,怪事啊!”
  况自豪末尾音调一转,疑惑的感叹显得很突兀。
  “怎么?”
  我预感到要发生点什么。多年以来我的这种预感十分灵验,几乎百发百中。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起过的那个叫依依的酒吧女歌手吗?象菲儿的那个?”
  “记得。”
  这件事我印象深刻。
  “今天下午,这个方蕾,太象依依了,无论声音,还是神韵。”
  “呵呵,样子不象对吧?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我记得依依是出车祸死了的。
  “样子,样子是不象,可又可以说很象。”
  “怎么呢?”
  如此矛盾,似乎只可能在梦中才有。
  “她们两个人,细微的器官不太象,但整体,象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尤其是神韵,那些习惯的举止、神态、笑,说话的声音,简直是一模一样,我真的难于置信。”
  “是你多心了吧,世界上相象的人很多的,尤其是人的特性,无大区别。”
  “我知道的,但这种象太特别了,说不清楚,总之要不是依依死了,我一定会认定她就是她的。”
  况自豪的声音急切起来,似乎一定要我认同他才是。
  “叶军,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真的觉得很怪的。”
  “呵呵,知道了,下次我问问方蕾,她是不是有个姐妹叫依依什么的。”
  “这倒不必,我想我是认错人了,可太象了啊,我现在想想,很不对的,没有这样象法的。”
  “那要不要你亲自找她验证一下?”
  我开始开玩笑。
  “呵呵,能怎么验证?她能脱光了给我看看吗?”
  况自豪相必是听出了我在敷衍他,也开起了玩笑,但有些无奈。
  “她脱光了又能怎么样?”
  “她的小腹下,纹了一条蛇,竹叶青,她说是为一个她爱的男孩纹的。”
  “我想目前还不大可能看到呢,或者我因此而努力一下吧。”
  我继续不以为然的开着玩笑。
  
  “叶军,其实我打电话给你,不是想和你开玩笑了。我只是觉得怪,怪得我不得找一个人说一下的。你知道当初在枪花酒吧认识依依,我是把她当作了菲儿去爱的,你知道,那种爱……”
  况自豪大概是因为激动,一下说不下去了。
  我为自己轻浮愧疚起来。
  “对不起,自豪。”
  “没什么的,和你说说心里就好受多了。”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的,不过巧的是,方蕾原来也是个酒吧歌手呢。”
  我突然想了起来。
  “是吗?是在什么酒吧唱歌的?”
  “在金美斯酒店的夜总会中,秦小光就是在那发掘她的。一个歌手要红起来真快,也就是两年不到的光景。”
  “金美斯啊!”
  “怎么?”
  “没什么的,只是想起我半年前也是在那无意遇见秦小光的。”
  “唔?”
  我记得秦小光告诉过我,他是两个多月前在一个酒会才遇到况自豪的。
  问了金美斯酒店的地址,安慰了况自豪几句结束了通话,我打算去这家在我梦中出现过的神秘酒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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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15 13:12:10 |显示全部楼层
24,
  
  
  
  空气凛然而澄澈。
  从方蕾的公寓出来,结束了最后一次访问,我心情出奇的轻松,象小时候做完全部的功课放学回家一样。我决定去金美斯酒店,向出租车司机试探着说去北京路的金美斯酒店,中年司机竟一句不问的开车就走,那光景象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金美斯的所在,唯有我一个一直蒙在骨里。
  我一边吹口哨,“费加罗的婚礼”,一边观赏街边的秋之风景,感觉象新婚旅行,至于新娘嘛,或许就在金美斯酒店的某间单人房中等着我。
  出租车快驶过南环路,就要驶进寒燕路时我才猛然反应过来,我不是要去金美斯酒店吗?在北京路上的啊?怎么也要经过这里?
  车经过金榜发廊时竟慢了下来,似乎就要停下来了,我愈发感到疑惑,看向司机,中年人不苟言笑的目光直视前方,似乎我要问,他便会做食指抵唇口的动作。
  车经过整条寒燕路,向左一拐,是一条更细窄的小巷,司机在一栋三层老旧建筑楼前停下。
  “先生,到了,金美斯。”
  他的声音象从很远很久的地方传来。
  
  出租车掉头开走,把我孤零零的甩在路口,我面对着的就是金美斯酒店,在一条阴暗小巷的拐角巷口上,巷口上的蓝色路牌上写着北京路三个字,而三层高老式楼的木门门楣上准确无误的立着金美斯酒店的牌扁。
  我茫然四顾,酒店前停了一辆老式北京吉普,还是敞蓬的,占去路的三分之一,巷子左右全是不高于三层的老建筑,而最前面大概五十米不到,是另一条街上的高大现代化建筑物的背面,把整条巷子的阳光全都挡去了。巷子里静得出奇,别说行人,连活物也是找不到一个的:酒店前唯一的一棵老木兰树,不知何因也干枯而死,树枝上还挂着几片昔日里绿过的褐色干叶,很寥落的,倍感萧杀。
  这就是在我梦中出现过的豪华气派高耸入云的金美斯酒店的所在!
  
  怀着一丝莫明的被人耍了的心情蒙头走进金美斯酒店,大堂里更显阴暗,天花板很低,给人很压抑的感觉,正方是服务台,台里隐约坐着一个人,我走近,才看清是一个四十多岁犹有风韵穿着大花红旗袍的胖女人。
  “住店吗?”
  胖女人正在看影碟,瞥了我一眼懒懒的问。电视机的屏幕上闪着穿清朝宫廷服的男女,听戚戚喳喳的乏味对白就知道是琼瑶剧。
  “我想要个单人房。”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作答。不这样说就无法掩盖我心怀鬼胎来此的目的似的。
  “单人房满了。”
  女人这回瞥也懒得瞥我一眼。
  “那还有什么房间?”
  “什么房间也没了,全客满!”
  女人有点恶声恶气的干脆说,我似乎很令她讨厌,影响了她看电视剧。这样败落得诡异的酒店,这种恶劣得几乎没人情味的服务态度,竟客满?
  我只能讪讪的离开,想出门,又不大甘心的,看见门侧玻璃墙边的休息长腾椅,便走过去坐下。
  
  我点燃一支烟缓缓的抽,打量大堂的每个角落,想发现点什么,好不至于太过失望的离去。大堂里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我想看这情形就算能出现第三个人也是奇迹了。
  这里还有夜总会?方蕾就是在此唱歌被秦小光发现的?那是什么样的夜总会啊?我想象着,脑子竟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颓废欢场场面。
  我心里打算着是不是该上楼去看看,无意瞥了一眼玻璃墙外,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廊下正冲我微笑,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猛的一眨眼睛,的确,不错,是杨末末,她正顺着玻璃墙往酒店里走来,她的身影一消失,我便焦躁不安的站起身,我真怕她不会进来,象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
  她没有消失,她站在了我面前,面带纯美的微笑。
  “你好,你来了。”
  她的样子竟象知道我要来似的。
  “嗯,让你久等了。”
  我心情一下好起来,从容的和杨末末打起了趣。此前一切真的是糟透了。
  “我是追随你来的。”
  杨末末穿着淡紫色的娃娃衫,蓝色休闲裤,睫毛弯长,眸子如两汪泉水,澄明得令人不敢触及。
  “呃,追随两个字真让人温暖,在如此冰冷寒窟里,夫复何求?”
  “谁让你掉进来呢?大叔,你不会快没命了吧,嘻!”
  “还好吧,总之不会遇见你就死定了吧?”
  看着杨末末闪动的狡黠眼神,我不由得怦然心动,觉得自己似乎被她一眼选中。这是一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奇妙的心灵震颤,仿佛灵魂升到云端。
   
  “嗯,大叔你死定了!”
  杨末末煞有介事的点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望了望服务台,又友善的对我说,
  “大叔要喝点什么吗?”
  “有加柠檬汁和苏打水的伏特加吗?”
  “唔,干嘛非要喝这个?”
  “一边喝一边研究至关紧要的人生大事啊,制订可怕的暗杀计划也可的。”
  “呵呵,可惜现在没这种酒,或许要晚上才有的,喝茶怎么样?绿茶?”
  她的样子象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好啊。”
  我倒要看看她的茶从何而来。
  “喂,兰婶,帮我们泡两杯绿茶来,加柠檬汁的懂吗?”
  杨末末朝服务台大嚷起来,她这一嚷,整个沉寂暗抑的大堂竟象被她的声音激活了一般,一下显得有生气多了。
  
  “哦,知道了。”
  服务台的兰婶竟立刻起身答应。
  “你不会是这里的老板吧?”
  “不是啦,是朋友开的。”
  “什么朋友?”
  “象大叔这样的朋友啦。”
  “哦,这里这么清冷僻静,楼上还有夜总会?”
  “有啊,很热闹的呢,不过要等晚上。”
  “那我晚上倒要去看看。”
  “这个,大叔不是会员,进不去的。”
  “会员?你不是老板的朋友吗?你带我进去啊?”
  “这个就不好说了,这里很严格的,大叔要申请会员才行。”
  “那我申请啊。”
  “这个也不好说呢,不是想申请就行的,大叔大概不够资格呢,就算够资格也不行,会员早满了,不能申请了。”
  “这么复杂?要怎么才算有资格呢?”
  “大叔,你是警察啊?嘻嘻,无可奉告!”
  杨末末又是狡黠的一眨眼睛,然后扬脸望向街外。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质,既无恶意,又不具有攻击性,只是以一种中立的态度君临一切,就像从窗口俯视夜景一样。
  
  “先生,请您喝茶。”
  兰婶端了茶来,毕恭毕敬的弯腰放在腾椅前的白色木茶几上,态度竟较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唔,多谢!”
  我真有点受宠若惊的,心里暗暗揣度着这家神秘酒店,揣度杨末末和神秘老板的神秘关系,但看杨末末的态度,我是不好再打听什么了。
  “杨末末。”
  我喝了一口茶,唤着名字。
  “呀!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
  杨末末吃惊的瞪着我看,我不置可否的也把脸一扬,也看向街上。
  “明白了,一定是墨子姐告诉你的对吗?”
  “是,还说了杨末力的故事。”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哥哥。”
  杨末末轻轻一念,那柔嫩纤细的嘴唇奇妙地传达出一种袭人的忧伤。
  “对不起。”
  我后悔自己的失言。
  “没什么啊,墨子姐告诉了你很多吗?她大概是想给你的小说提供素材是吧?她可很崇拜你呢,大叔。”
  看得出,杨末末在极力掩盖自己失落的情绪,她的笑也不真切起来,那仿若是伤在心底深处的微笑。
  “呵呵,还真打算写个小说出来了。”
  我也努力的笑了笑。
  “那大叔一定要把我也写进小说中去哦!就叫杨末末好了。”
  “好的。”
  “不行,大叔不会把杨末末写成其它女孩吧?”
  “是你,一定是你的。”
  我象在哄一个小孩子。
  “怀疑!你面对的每个女孩都叫杨末末吧?”
  这句话很不合逻辑,我却一下就能理解,我立刻答,
  “杨末末就一个的,其他女人可以叫其他名字,杨末末就绝对一个,活在我小说中。”
  “这样吗?那太谢谢大叔了,真的,谢谢!”
  杨末末的神态象是在喃喃自语般。
  



25,
  
  
  
  在南环路上的一家餐馆中吃午饭,有歌曲野花的旋律飘过来,我和杨末末都抬起了头,相视一笑,显然是这熟悉而美丽的曲子让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
  “大叔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
  “很难说,只要是优美的,忧伤的。”
  “优美的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忧伤?”
  “忧伤能让人回忆,回忆往往让我获得灵感。”
  “那大叔也喜欢忧伤的女人吧?比如,象墨子姐那样的,还很温柔呢。”
  “喜欢,活泼热情的女人我同样喜欢,只要有缘分。”
  “呵呵,大叔爱过几个女人?”
  “呃,两个吧,或许有三个。”
  “可以说说看吗?”
  “不说为妙的好,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我躲开杨末末的目光,那让我感到些许的不安。一些往事在心底涌动,这有些奇妙,我竟让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女孩勾起了心事,而这个女孩显然还不能达到让我对她袒露心曲的地步,我只有把它们强压下去,即使是努力微笑,我想我脸上的失落还是无法掩饰的。
  “大叔不信任我呢。”
  杨末末失望的说。
  “不是的,你知道,回忆有时候是件很不好受的事,今天这么愉快。”
  我找借口。
  杨末末没了声音,埋头吃饭。
  
  吃完午饭,杨末末坚持一定要去付帐,说是为感谢我对她的宽容和帮助,在餐馆门口,我们分手,没说告别的话,只是用眼神表达了再见的意愿,然后我上了出租车,杨末末的身影便兀自消失在车窗外秋天柔和的阳光里。
  回到住处,看见况自豪的车停在院子前,走到车前,况自豪立刻从车上走下来。
  “叶军,等你很久了。”
  “有急事?”
  “我上午去了方蕾家找你,说实在的,去找你是借口。”
  况自豪看上去很心神不宁的,目光很凝重。
  “怎么呢?”
  “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行,去茉莉香可好?”
  “可以的。”
  来到茉莉香酒楼,依旧上二楼,墨子亲自给我们送茶,沏茶,和我们闲言几句后很恰当的离开。她看上更显消瘦,但静雅的气质也更迷人,她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
  “叶军,今天我见到方蕾,她看上去很镇定,但她的眼神无法掩饰,真的,我知道她是认识我的,还很熟悉。”
  况自豪自顾自的抽起了烟。
  “你的意思,她是依依?”
  “没错,是她,人的模样可以改变,但气息声音是无法改变的。”
  “你明说了吗?”
  “没有,没时间,她拒绝让我进门。”
  “你还爱她。”
  “是很爱,她是菲儿的幻影,而菲儿是我生命的全部。”
  “或许你真的是搞错了的。”
  “但愿是就好,但是,叶军,你能安排让我们单独见一次面吗?”
  “这个,这倒不是难事的,我想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不过我得对她说明真相。”
  “这个自然,那拜托了,我想尽快见她,你知道,我失眠了,做什么事也没心情。”
  “没问题,我待会就帮你约她,自豪,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嗯?”
  “我刚刚去过金美斯酒店,知道那里有一个俱乐部,但似乎是个很隐秘的所在,入会很难,你以前常去那里,想必是会员吧?”
  “这个啊,是的。”
  “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俱乐部?”
  “这个啊。”
  况自豪面微有难色。
  “怎么?很不好说吗?”
  “的确,叶军,俱乐部有很严格的规矩,不过,和你说也无妨吧,只是不好传出去的。”
  “我明白的。”
  “我现在已不是那里的会员了,一是因为花费太高,二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那里其实就是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小乐园,比如女人,赌博,各种形式的色情表演,小艺术表演,别出心裁的刺激活动,包括性乱。”
  我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我终于明白那里为什么显得那么的冷僻破落了。我的心情一落千丈,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杨末末和这种地方联系起来,即使她并未浸染其中。
  
  几分钟后,我给方蕾打去电话。
  “是这样的,有一件事虽然很难开口,但千万拜托你了。”
  “叶军你怎么这么客气呢?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
  “这样就好,我有一个朋友叫况自豪,你们上午见过的对吧?他把你误认为了另一个女人,一个他深爱的女人了,他是我很好朋友,很少开口求人,但这次,希望你能见他一面,帮他把心结消去,拜托了。”
  我把话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因为我也是很少求人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少许,我几乎以为要遭到拒绝的时候,方蕾说话了。
  “好的,叶军,我答应见他,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能带我晚上去街头散步吗?”
  我有点发怔,电话那边立刻传来解释的声音,
  “没别的意思的,只是生活太紧张了,好想轻松一下,而你说的,是那么的令人神往。”
  “好的,没问题的,那谢谢你了。”
  “不谢的,大家互相关照吧。活着都那么不容易似的。”
  方蕾的口吻沉郁起来,我一时又不知说何为好。
  



26,
  
  
  
  秋末的阳光很浅,冬日来临前最后的暖阳,只是凉风从窗外席席掠来,象一只冰冷的手不时的要伸进人的脖子里,我把一扇窗户关了,望见院子里柿子树的叶片大半转黄,似乎一眨眼,就要落光了一般,心底升起一丝落寞。
  给茉莉香打去电话,不出意外是墨子接的,我要求送午饭,墨子细心的问了我菜的做法,我含糊的应了,其实心里是想见到她。
  上午的写作很顺利,应该说替人写自传这等无需太动脑筋的工作由来轻松,快要浏览完一遍,敲门声响了。
  墨子进来时给我惊艳的感觉。一身的紧身黑纱裙,配浅褐色的长靴,头上长发挽成高高的髻,修长的眉,紫色眼影,唇上的口红湿而鲜艳。我有些惶惑的望着她时,她躲开我的目光从门前一闪而过,象风,撩人的秋风。
  我坐在椅子上吃饭,努力不让自己想入非非,墨子去选CD,她选的是春江花月夜,然后静静的在我身边坐下。饭很香,音乐古典,身边的女人散发着诱人的魅力,只是那茉莉花的香息让我无法不想起一个少年,一个墨子迷恋的象迷一样的俊美少年。
  “你其实是来这个城市寻找他的痕迹的。”
  我说。我这样说,好让自己心定,是的,此刻我有想抚摸墨子纤细腰身的欲望,但我得不到确定,得不到身边女人愿意投入我怀抱的信息,她总是平静如水,而水下的波澜象幻象,让人不能琢磨。
  “算是吧,也许他没有死。”
  墨子眼望阳台,阳台的窗外是一大片的菜地,延伸很远的绿,便是林子,很多的树,墨绿的杉树林,仿佛一不小心就有精灵会从那里面跳出来。
  “所以你来寻找。”
  “不是,我来等他。”
  “因为那树上的围巾?”
  我问,墨子突然就吃惊的瞪着我看,我很不自然的垂下眉。
  
  “你记忆力真好,作家都是这样吧。其实他是真死了的,这里有他的墓地,但我相信有鬼魂。”
  “鬼魂?”
  “一定有,要不有些事就无法解释了。”
  “还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吗?”
  墨子没接着回答,她微笑了,温柔的问我,
  “你一直关心我,对吗?”
  “相识便是缘分吧。”
  我心里又是一动。
  “饭好吃吗?”
  “很好。”
  “你这里很好,什么都好,这里的气氛让我忘却很多。”
  “是吗?愿意的话可以常来坐坐的。”
  “你愿意我来?”
  墨子的眼波流转,我身体里又有些许的骚动。不能说什么了,或许再说,就该发生什么了,但我准备好了吗?我能接纳一个灵魂属于别人的身体吗?
  “我想睡了,在你这里我才有睡意,真神奇呢,你知道我一直失眠,我能进去睡一觉吗?”
  墨子有些怯然的指了指敞开的卧室的门。
  我微笑的点了点头。也许这算是一种接纳吧,但我还是无法确定是否能拥眼前的女人入怀,我只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门一关闭,我脑子里就有了金美斯酒店1013号房的幻象。
  一架挂着轻纱的大床,床上女人的裸体隐约可见,整个散着CD的大房间里散发着醉人的寂寞,如丝如缕的茉莉花香,那几乎是一种迷药,让一个少年和一个女人迷乱而无形。一切消逝在时光的门后。
  
  我依旧不知道墨子是何时离去的,我到客厅接电话时发现卧室里空空如也,茶几上的碗筷也收拾一空,唯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残存。
  我想应该是况自豪的电话,应该说一整天里我都在等他的电话,等他和方蕾见面后的消息,电话那边却是一个女人哭泣而混乱的声音,经过几番追问,我才知道打电话的是刘华,我刚认识不久的况自豪的未婚妻。
  她怎么会给我来电话?她被况自豪给甩了吗?
  刘华在电话那边呜咽不止,我真的有点不耐烦了,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要不这样吧,等你情绪稳定后再来电话好吗?”
  “不,对不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的,可我太伤心了。”
  “自豪离你而去了?”
  我几乎是戏噱的心态,想这样婆婆妈妈的女人还真是很烦人的。
  “是,是离我而去了,他死了!”
  “什么?”
  我无法回过神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出车祸死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吧,他生前是这样说的……”
  一连串的哀哭声,把一切都淹没于无形。
  



27,




小时候在师范大学,我与况自豪是邻居,我们都住在一栋三层的白色住宅楼里,住宅楼不知何因被人取名叫白公馆。在白公馆的门前有三棵很高很大的梧桐树,到春初梧桐树上几乎还没生什么叶子,却会开满白色的喇叭花,那景象在记忆里甚美,而儿时不会在意。有一年况自豪经常会在黄昏时在树下徘徊,象个小大人似的作沉思状,那状况让我很是迷惑,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他,
“胖子,你老在树下想啥呢?”
“我没想,是花在想。”
这就是当时才十一二岁大的况自豪对我的回答。
“不明白啊,花能想?”
“不明白吧?其实花是有思想的。”
况自豪很肯定的样子。
“花能想些什么?”
“比如,这世界有多大,馒头香不香,狗为什么喜欢骨头?”
“是你想的吧?”
“总之花是有思想的,你别以为就是人会思考,花的思想说不定比人还复杂。”
“哦。”
我还是很不明白,但只能点点头。

“可惜花的生命真短,大概世间越美的生命日子就越不长,怎么能这样呢?很多事它们还没想明白啊?”
况自豪发起了感叹,那样子有点滑稽。
“干嘛要想明白?人都有那么多事想不明白。”
“是呀是呀,人长大了也想不明白,后来很快又要死了,唉!”
那时候天色渐暗了,况自豪的身影也显得暗,这让我有点恐惧,死总是让人恐惧。
“叶子为什么是绿的?歌怎么就那么好听?我们的爸爸为什么喜欢抽烟?睡觉为什么总那么舒服?你为什么会比我瘦这么多?怎么也想不明白呢。”
况自豪说着说着就背着手往白公馆里走,我自然而然的跟着。
“小军。”
他突然回头。
“嗯?”
“有一天我要比你先死了,你一定不要忘了我,最好每年都到墓前给我送束鲜花,不一定白色的,知道哦?”
我张大口呆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傻傻的笑笑,就自顾自的上了楼。

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印象很深,儿时的大多数记忆都模糊了,只有那次的情景如昨日发生。
况自豪真的先我而去,毫无征兆的,似乎他的死就是为印证他儿时在梧桐树下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这很令人难过,或者可以这么说的,况自豪的死并不令我难过,但儿时的那次记忆真的一想起来就让我鼻子发酸。
“这世界有多大,馒头香不香,狗为什么喜欢骨头?”
花是有思想的。
有思想的花生命很短,况自豪的生命也很短,他是酒后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狂飙,最后猛的撞在公路上的水泥护栏上,人没系安全带,整个身子飞出车前窗,摔在公路边三十多米外的石地上而死。

“自豪一向是个很谨慎的人,前晚他怎么可能会喝得大醉还去飙车呢?他平常开车非常稳,有时我开他的车,开快点,他都会告戒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令他狂乱的事。”
刘华在第二天午时要求见我,我无法拒绝,约了她在茉莉花酒楼见面,依旧是在二楼,依旧在墨子上完茶后,满脸悲切的她开口对我说。
“他这几天很怪,老是把我撇下一个人晚上出门,他说他是去酒吧和你喝酒,叶军,他究竟有什么事?你一定很清楚,他虽然和你重聚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把你当成了知己,他说你就是那种人,不用深交就知道是可以深信的朋友。他以前性格很孤僻的,不愿和人交往。叶军,你一定知道的,发生了什么,请你一定不要瞒着我好吗?我们就快要结婚了,我很爱他,很爱!”
刘华眼泪哗的就在脸上流淌开来,凄楚的望着我,这让我心乱不已,我几乎没了隐瞒她的余地。
“的确,出事的当晚,他去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我的心情很糟,我知道我不该说的,但我无法面对刘华,我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两口,然后把况自豪和方蕾的事全盘说出。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心里一直想着另外的女人!”
刘华没了眼泪,眼睛里满是仇恨,甚至能看到她的嘴角在激动的抽搐。
“是那个歌星对吗?就是那个你给票我们,我们去看过她的歌友会的方蕾对吗?原来是这样啊!”
她握着茶杯的手也开始在抖。
“刘华,你别激动,自豪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他没打算要怎么样,他只想搞清楚方蕾为什么会那么象那个女人,你知道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忘不了当初那个日本遇见的女人,那几乎是他的初恋,你该明白这些的,我们每个人一生都可能不止只爱一个人,他打算娶你,肯定是爱你的,只不过你不是他生命中爱的第一个女人而已。”
我费力的解释,我知道女人对男人最愤怒的是什么,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女人已经刚刚承受了一次巨大的打击。
“哼!”
刘华冷笑了一声,便低头不语。
我也不想多说,我不喜欢眼前的女人,尤其不喜欢看她的冷面孔,刚刚我还是那么的同情她。我走到楼边招呼墨子上菜,墨子答应了,我走回座位,其实我毫无食欲,但一切得继续下去,最好早点结束。
“一定是他和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一定是那个女人害死他的!”
在我点燃第二支烟的同时,刘华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吓了我一大跳。
“大概方蕾并不是那个女人,令自豪很失望,很伤心,所以喝醉了的,这不能怪方蕾的啊?”
我只能耐着性子对眼前变得很神经质的女人解释。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简单,以前自豪也会有喝醉了的时候,他喝醉了根本不会去开车,每次要么打车回家,要么会让我去接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我要去找那个女人问清楚!”
刘华说着就快步往楼下走,我愕然,大喝道,
“刘华,你冷静点!先吃了午饭再说!”
“不吃!”
刘华头也不回的就下了楼,她的大喝声比我声音大得多,我想整个酒楼的人都能听到的,那简直有点歇斯底里。
我想追下去,又怕会闹得很难堪,我不想给墨子留下任何坏印象,尤其在她面前和一个女人牵扯不清的,我只能呆立在原地。

是啊,况自豪的死真就是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的,应该是被方蕾刺激了的缘故,但她是怎么刺激他的呢?他们之间前晚的会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
我想我得去找方蕾,我有这个责任,我得弄清楚这件事,就算其实没发生过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得去询问一下的。
况自豪把我当知己,他是我儿时玩伴,也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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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发表于 2005-6-15 13:15:00 |显示全部楼层
致rhwfyf :没关系:)
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你要过好你的生活,我也要走好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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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rpio天蝎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15 13:27:08 |显示全部楼层
^_^
经常看见你发帖子
辛苦啦~
I Believe I Can Fly
I Believe I Can Touch The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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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勋章 Cancer巨蟹座 荣誉版主 寄托兑换店纪念章

发表于 2005-6-15 13:57:50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你说得我怪不好意思勒,我前段时间很忙,都没法什么好贴。
我觉得你发的帖子也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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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15 14:57:58 |显示全部楼层
的确做了很大贡献的。虽然这个故事咱未必有胆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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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gittarius射手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15 20:56:22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的mm,我最近强烈迷上了悬疑小说
你能找到幽灵旗的全文吗?
我看一半吊住了,现在已经快疯了。..
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

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让青春投入生命,让活力投射满身劲.倾出一切热心热血热诚,努力从来都未停,为尽尘缘一份情.冲天一次狮吼,让江山听我心声.

让青春投入心灵,学金刚凝聚我坚定.修身修性热心热血热诚,向着前途奔未停.虎跃龙腾不为虚名,拈花笑一声,让世界听我的经.

在深山高岭上,去练身手劲,在红日明月中,启发我满心清.投入一份真诚,踏红尘来做个精英.


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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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sces双鱼座 荣誉版主

发表于 2005-6-15 21:09:18 |显示全部楼层
双...腿...打...颤...地...说......您问的应该不是我吧......

咱有自知之明,就不拿那些需要巨大勇气的书来折磨自己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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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天使的咒语》一部有关爱情、凶杀的悬疑惊悚长篇小说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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